在停月包容理解的眼神里,他差点,要把自己心里的一切秘密都吐露出来了。


    他差点就要说,所谓的“谋逆案”都是他一手策划的栽赃陷害、是他亲手准备的狗咬狗戏码。


    但凡停月去追究,得到的答案,也只有盛家确实谋逆这一事实。


    可停月说,他不在乎这个。


    他只在乎自己,在乎公仪铮。


    公仪铮说:“月奴,终有一日,孤会将此事与你说清楚。”


    最早,也是十年以后。


    十年以后,谁还记得他们,停月又怎么会在乎他们!


    宋停月看着他,心里叹气,“好,我等着陛下。”


    陛下在害怕什么?


    是觉得自己知道了这件事,会想要离开?


    思来想去,宋停月也想不到原因。


    无妨的,他会用一生的时间,去陪陛下解开这道心结。


    *


    待到这批奏折送出去后,帝后统一停笔,筹备起新年来。


    新年么,一切事情都可以等到年后再说。


    牢房里的盛家也是如此。他们被判了斩立决,原本应当立刻拉出去砍了,可这些人运气好,碰上了新年,自然就要等到年后了。


    “年后的哪一天?”


    牢房里,狱卒们正在闲聊,“这里头的人,一个比一个的难伺候,我真是受够了!”


    “过个几天就行了,”头领喝了口酒,悄悄道,“上头吩咐了,就在正月里头,找个清冷的地,不用游行,也不用监官,直接砍了就行。”


    “那倒还成,不用维持秩序了。”


    狱卒们可不管上头为何如此吩咐,流程少了,他们的赏钱又没少,想那些有的没的做什么!


    牢房里听到这些的盛家人就不太美妙了。


    “这会是谁的吩咐?”


    “还能有谁,自然是那位小心眼的陛下。”


    女人翻了个白眼,转过身继续睡。


    就算料到了这一天,她也觉得心慌,只能用睡眠来麻痹自己。


    盛鸿朗惶惶不可终日。


    他知道有这么一天,可他一直是侯府世子,就算没有功名,也是京中中上的那一批,哪里想到,一次胆大包天,就给自己招来了这样的祸事,还连累了全家!


    “母亲和英哥儿被关去哪里了?”


    若是分开关,那林婉宁应当不在这才对。


    狱卒看热闹不嫌事大。


    “你若是问盛夫人和盛小公子,那我倒是知道。”


    他幸灾乐祸:“盛小公子可是告发你们的大功臣,用功劳抵了罪过,又换盛夫人出去,都成白身了。”


    “混账东西!”一直稳坐的盛父暴怒,“换一个妇道人家出去做什么!”


    盛鸿朗赞同:“是啊,母亲和英哥儿两个后宅之人,哪里懂如何翻身......”


    “要换也是换——”


    “自然是换为父出去!”


    盛父义正言辞:“为父官场上还有些人脉,说不准出去了,还能给你们留个全尸。”


    盛鸿朗:“............”


    林婉宁冷哼一声,不做回答。


    “父亲,不该是我么?”盛鸿朗问,“我年轻,还有前途,是咱家翻身的希望——”


    “你连个秀才都考不中,是哪个犄角旮旯的希望?”


    林婉宁抠着指甲,讽刺道:“平日被奉承多了,真以为自己是明珠蒙尘?”


    盛父赞同:“听听,婉宁比你懂事多了?”


    盛鸿朗瞪大眼睛:“可宁儿你之前一直夸我文采斐然啊!”


    林婉宁是京中有名的才女,得到她肯定的文人墨客少之又少,当他收到对方私底下寄来的信件时,心里是无比欢喜的。


    颇有一种伯牙遇子期、找到知音的兴奋。


    “随便骗骗的,你还真信了?”


    “你——”


    狱卒在一旁嗑瓜子,看着他们扭打起来,吃得津津有味。


    唉,今年值班不仅有赏钱,还有热闹看,真是不比宫宴差了。


    宫宴上的乐舞比往年要热闹好看。


    宋父春风满面的和同僚喝酒,一边朝着昭阳殿的门口看去。


    停月和陛下怎还没来?


    这都几点了!


    被他念叨的两人,正在承明殿里兵荒马乱的。


    起因是宋停月做好的衣服,今日穿上时,腰身忽然紧了。


    想换个备用的,腰身也紧。


    宫人们只得临时拿着阵线改,又重新量了一遍尺寸。


    “少君大人,您的腰围......”


    宫人小心翼翼地报出一个数字。


    奇怪的是,之前定期量尺寸时,都没发现这里涨了这么多,好似...就在这一周里,忽然涨了上来!


    宋停月捏捏小腹上的软肉,苦恼道:“往后三月少吃些,多陪陛下跑马射箭吧。”


    他还打算做骑装,等着来年三月,陪陛下去春猎呢。


    公仪铮从身后抱上来,环着腰举了举,“不重呢,不用少吃,多陪孤出去动动就好。”


    这三月,停月跟着他锻炼,体力已然好了许多,一晚上能撑过四次还醒着,进步神速。


    公仪铮尝到了甜头,愈发催着停月去锻炼。


    三月过去,两人还同刚成亲一般,如胶似漆,时时刻刻都要呆在一起。


    宋停月拍下他的手,板着脸,“陛下,我近日饭量那么多,你怎不提醒我一下!”


    “吃得多才壮,身体才好啊,”公仪铮理所当然,“况且,孤之前拦过你一次,结果那天晚上你饿得睡不着,又让小厨房煮了碗面才好。”


    “难道忘了?”


    宋停月去捂他的嘴。


    “陛下!”美人娇嗔地望着他,“这么多人都在呢,干嘛说这些!”


    公仪铮捏了下青年的腰肢,感受到怀中立刻软下来的躯体时,打趣道:“月奴这是...熟透了?”


    二十天,停月就能适应他的一切,为他系个腰带都能出水。


    三个月,停月似乎被他完全浸染了味道,身心都被他操控一般,掐一下,就能出水。


    宋停月真是受够他了。


    “陛下,你再说,今晚不许同我睡!”


    “我去宓秀宫,睡我娘的床!”


    公仪铮连连哄。


    自从在宫里给宋父宋母赐下宫室后,宋停月的腰板又直了一些。


    以往吵架,因着昭阳殿未设床榻,停月顶多跟他分被子睡,不理他。


    现在好了,直接跑到岳父岳母的宫室,跟他分房睡!


    睡一个床,他能趁机把停月塞进自己的被窝,然后扯谎说停月自己滚过来的。


    可是......宓秀宫离这里有些距离的。公仪铮总不能说,停月自己梦游过来的吧?


    “是孤熟了,被月奴勾的日日不得安眠......”


    “陛下!”宋停月双手捂住他,“你再说,我今晚真的去宓秀宫了!”


    “孤不说了不说了。”


    公仪铮闭上嘴。


    他也不知道自己是什么幼稚心态,见到停月,就很想逗他,好想要把之前缺失的相处时间,都补回来一样。


    小时候的停月,应当也是如此拦着他吧。


    公仪铮看着停月换上庄重艳丽的衣服,心里感慨。


    当初粉雕玉琢的小公子,如今也是个大人了。


    “好了么,孤的少君?”


    看着烛光中明艳动人的美人,公仪铮有些恍神,而后伸出手。


    宋停月把手放上来。


    公仪铮轻轻一拽,将他半搂在怀里。


    月亮被他护在怀里了。


    公仪铮环抱着月亮,珍重小心地抱上轿撵,在喜庆的氛围中,来到除夕宴上。


    这段时日,宫里定期开宴邀请各家夫人,朝臣们也来来往往的,早已习惯了宫中和煦的氛围,各个都能大着胆子给帝后敬酒。


    宋停月杯里的是白水。


    近日,他不大爱喝酒,总归也没人敢劝少君的酒,就这么糊弄了过去。


    公仪铮喝的也不多。


    他还等着今晚,和熟透的停月好好行一番敦伦之事。


    人到齐了,宫人们端着热菜鱼贯而入。


    惦记着刚刚尺寸的事情,宋停月用得不多,打算等最后一道大菜时多吃点。


    那是他爱吃的烧羊肉。


    公仪铮见他兴致不高,便让宫人早些将东西上了,好让停月多吃一点。


    宋停月满脸期待地看向那盆愈发接近的烧羊肉。


    他的心里已经在回味其中的滋味,口腔不自觉地分泌口水。


    端到眼前时,他迫不及待地拿起筷子,夹了一块混着果肉的羊肉,放到嘴里。


    滋味没什么区别,可他却“哇”的一声,吐了出来。


    嘴里还干呕了几下,好似要将酸水都吐出来一般。


    宋停月茫然地看着羊肉,手足无措地望着公仪铮。


    公仪铮立刻叫宫人来切了一小块,让宫人吃下,自己也夹了一块。


    滋味没变。


    那停月为何吐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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