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赵玖娘一筹莫展之际,罐罐脑海中想起春河铺私塾的夫子仅凭一己之力就把一群泼猴教管成奶猫的本领。


    他黑溜溜的眼珠亮起来,小手合在一处咣咣拍了三下,震得自个儿两片圆润凸出的脸蛋也跟着颤动,奶凶又威风道:“树静!树静!罐罐看看谁还在多言!罐罐打你手板子啦!”


    罐罐说完心中不免惴惴,呼,夫子平日好像是这样训人的吧?


    刚刚还争论不休,拥挤不已的人群还真有几分消停。


    大家伙倒不是怕被这么个豆豆孩打手板子,就是被萌得有点想笑又不敢笑,瞧着小老板有几分奶凶脾气,万一不卖给他们罐罐包可怎么办?


    罐罐见“泼猴”们老实不少,心中高兴不已,继续虎着两条小眉毛,小手背起来,学着夫子的语气:“你们要听罐罐的话!乖乖站成一排,把手心,不,把铜板备好!”


    听着这话,赵玖娘惊得嘴巴张大,这孩子咋说话呢!哪个摊贩不得点头哈腰逢迎客人呐!


    可有那股令人着迷的包子香气勾着,后面还真有人笑呵呵地排起了队,有人领头就有人效仿,站在最前头的元甫兰随从阿俊,宋石瞻仆从江明,一心只想拍马屁的礼部乔典吏也互看对方一眼,三人迅速迈出一条腿,手臂拐着对方,争着抢着站在前头,最后还是身有功夫的随从阿俊占了第一,弱不禁风的文人乔典吏站在第三。


    赵玖娘踮着脚往后看一眼,那队伍排出很远,约莫越了四五个摊位。


    罐罐看向赵玖娘:“娘子,何为先酿?”


    赵玖娘还不待说,就听有人抢答道:“限量一词乃是沈国舅当年所创,当时沈记麻辣烫盛行,一碗难求,有人甚至把一碗麻辣烫转卖之后卖出天价,沈国舅便让每人一次只准买一碗,这便是限量。”


    后来遍地都是沈记麻辣烫,这些年也就很少听到限量一词了。


    罐罐点了点头,捏住自己圆润的小下巴,一副崽在沉思的萌样……其实心里在焦急呐喊,哥哥,哥哥快回来呀,罐罐不知道怎么让罐罐包先酿呀!


    “粥来了!”后方传来声惊呼。


    罐罐眼睛一亮,赶紧抬头望去:“哥哥!”


    瘦高的黑衣少年挑着两桶粥快步走来,那细长扁担都被压得微微下弯,少年却面色沉静,不喘不吁,步伐稳当又迅速。


    阿俊轻轻打量少年一眼,心想,这未来锦衣卫竟用着轻功干着挑夫的活计。


    怪不得元大人没有和这小子硬抢罐罐。


    想来是知道这少年品性不错。


    魏承没想到刚刚还蜂拥杂乱的人群竟然站成一排,再去看小脸笑盈盈的罐罐,见孩子脸上没有急乱后心里也松了口气。


    “哥哥,你回来得好快啊。”罐罐啪叽一下跳下小凳,忙道:“罐罐包如何先酿?”


    魏承顿了下:“限量?”


    “粥来了,何时卖!”


    “快些,快些!”


    眼见着站好的队伍又有些松散,魏承略一扫过人群数目,放下扁担后扬声道:“多谢诸位捧场,为了能让大家伙都吃上一口包子,今日肉包一次最多只能买三个,素包两个。待我兄弟二人白日将铁锅架上,咱们明日便可放开了买卖。”


    人群中爆发一声好。


    旁人叫好,阿俊心中可苦着呢,元大人说让他买十个肉包,十个素包,这一限量他再往后排就不知道有没有了!


    不管了,先买到手给元大人送去再回来接着排队吧!


    粥桶一掀开,地道的粥香和醇厚肉香一股脑地冲散开来,引得众人不断腹鸣,不断催促:“前面快点!买完就赶紧走啊!”


    离着最近的阿俊直咽口水:“这粥也太香了!”


    “先给来三个肉包,两个素包!”阿俊又道:“再给我来碗粥。”


    罐罐收完铜板就拿着竹夹捡包子,魏承怕热粥烫到罐罐,就做起了盛粥的活计。


    瞧着今日生意的红火,那三十来个碗可能不够,一会儿收了摊子,看来还要再买些粥碗!


    “筒骨粥四文,不加筒骨三文,要哪个?”


    阿俊忙道:“要加筒骨的!”


    魏承掀开另一木头盖子,大勺在桶中一满舀肉粥又一滴不落倒进碗里。


    “粥碗不能带走,吃完放桌上。”


    阿俊将包子塞进怀里,忙双手接过这热气腾腾的骨头粥,出了队伍就开始溜着碗边啄饮香粥。


    阿俊快速抿了抿嘴上的粥沫,仰着头大口喝粥。


    这一入口就能吃出来地道锅火气,粥煮得绵密香糯,细细的碎骨肉又炖得酥烂,肉与开花米粒融在一处,顺着喉咙滚入肚中,只觉得又香又鲜,五脏肺腑好似都跟着暖了一般。


    粥喝尽了,他叼着一小块筒骨嗦啃起来,舌头尖那么一探,就嗦到满口的油髓,眼睛猛地笑亮了:“这也太鲜亮了!”


    听着阿俊稀稀拉拉的喝粥,旁边人早都馋得不行。


    “他家粥好喝吗?和包子相比如何?”


    阿俊放下粥碗,袖口一擦嘴角:“包子我还没吃过,就是这粥啊,锅火气足,熬得地道!”


    他不再多说,抱着怀里当宝似的包子赶紧回去复命了。


    “到我了!到我了!”


    乔典吏急得不行:“我也要三个肉包,两个素包,我再要两碗骨头粥!”


    罐罐在私塾学过算数,两只小肉手在空中抓来抓去就说出铜钱数:“二十九个铜钱。”


    乔典吏道:“粥能不能带走,我一会儿再来送碗!”


    罐罐看着正在忙碌盛粥的哥哥,眨眨眼睛:“要加钱。”


    “多少钱!”


    罐罐道:“给五文钱就不用还碗啦。”


    乔典吏当下就想再掏五文钱,忽然反应过来什么:“等等,我记得一个木碗便宜的很,你怎么要我五文钱?”


    罐罐掐着小腰,扬着脑瓜道:“英俊叔叔,罐罐把粥碗卖给你了,别人想要吃粥都没有碗用啦,罐罐对你好好呢。”


    “诶?这样说来,你待我是挺好……”乔典吏被哄得一愣一愣的。


    等他抱着包子和粥碗走出老远,忽然反应过来,一个粗制木碗也就一文钱,这孩子怎么要了他五文钱!而且他还给的心甘情愿?


    好一个奸商幼崽期!


    这以后沈国舅怕都不是他的对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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