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哥你快看,罐罐的包子全都卖光啦!”


    罐罐神气又兴奋,像个小陀螺一样吭哧吭哧帮着哥哥搬运空笼屉。


    “哥哥,这几个包子快凉了,我们要快点给宋大人送去!”


    兄弟俩起早包了六十个包子,其中菜包二十五个,肉包三十五个。


    留下十个肉包是送给宋叔的。


    若是先前买包子的人看到这十个肉包,怕是要忿忿出声了。


    罐罐手小,宣软的小面团在掌心一放,三两下就捏出个圆滚滚小包子,而魏承初次接触灶上活,虽说聪慧机敏,可到底还是生疏,包出来的包子大又呆,褶皱僵硬,透着一丝刻在骨子里的严谨。


    罐罐包完七八个,魏承一个都还没包完。


    真是术业有专攻,小魏锦衣卫当时非常佩服罐罐大厨。


    魏承忙单手接过笼屉,拍拍孩子肩膀上沉甸甸的白布角形口袋,低声道:“这里人多,哥来收拾,罐罐看好铜板就成。”


    罐罐小肉爪啪一声捂紧自己的钱袋子,一双圆润眼珠警惕起来:“好,好的!”


    被哥哥这样一说,罐罐总觉得有小贼朝着他和哥哥看过来。


    直到哥哥将所有笼屉器具扛在扁担里,罐罐才敢微微松懈,小步挪过来:“哥哥,还有布幌没摘呀。”


    魏承看一眼插在石墙缝隙里的“罐罐包”布幌,道:“布幌还不能摘,这算是我们的招牌。”


    罐罐皱皱小眉毛:“会被偷走吗?”


    魏承一顿,他看向左右两边正在做生意的卖水果的赵玖娘和周鞋匠。


    见二人生意没有那么忙碌了,他才牵着罐罐的手走过去。


    “赵娘子,周叔,我和弟弟要收摊了,今早多谢你们照拂生意。”


    赵玖娘一笑:“我原还担心你们来得晚,早食不好卖,不成想还不到一个时辰就将包子卖个精光。再者说来,我们这算什么照拂生意,你们兄弟俩的包子这样好吃,倒是让我们一饱口福了。”


    “包子的确好吃,比我家过年吃的大鱼大肉都好吃,哈哈哈。”周鞋匠一边说一边手不停歇,蜂头似的粗针穿过皮线,迅速地缝制靴面,又冲着罐罐扬了扬下巴:“罐娃,明儿做素包能不能捏大点,就照着,照着你的脸蛋做!”


    罐罐小肉手摸摸自己的脸蛋,眨眨眼:“叔叔,可是罐罐的脸好精巧好小的呀。”


    赵玖娘和周鞋匠噗嗤都笑出了声。


    魏承抿了抿唇,没忍住捏了捏孩子的小发髻。


    小胖宝宝是不想包大包子?还是不承认自己脸蛋圆又大?


    赵玖娘是个玲珑人,似是看出魏承未尽之意,笑盈盈道:“你们兄弟做完生意就早些归家吧,瓜果不易卖,我每日要挨到封市才会归家,我会帮着你们看着摊位不被人丢了秽物。”


    总会有些品质低下的路人,随意将吃过的油纸袋或果核扔在闲置摊位里。


    魏承连忙作揖:“多谢赵娘子。”


    “谢谢娘子。”罐罐也有样学样抱着小馒头似的拳头,又抬起脸蛋咯咯笑:”等罐罐赚了好多铜板,罐罐要买十筐果果!”


    “哎呦,那敢情好。”赵玖娘笑,说着拿个红艳的小果子就要塞给罐罐:“我可得先溜须溜须这未来的大财主。”


    罐罐馋包很听话,哥哥那日教过他不能白要人家东西。


    他小手缩在衣袖里:“娘子,等罐罐赚好多钱再买!你给罐罐留着!”


    “那你以后也莫忘了来阿叔这买十双鞋靴!”周鞋匠听到罐罐的话,语气中几分开玩笑又有几分争风吃醋,毕竟他也捧场罐罐包了嘛。


    罐罐挠挠脸蛋:“好,好的呀,叔叔。”


    等兄弟俩离开摊位朝着宋石瞻的府邸走去,魏承觉得罐罐好像没有先前那么爱说话了,他转过头来,微微斜了斜扁担,怕大笼屉碰到罐罐的腿,问:“怎么了,是不是饿了?”


    他们去宋府给宋叔送包子,顺便再蹭一顿丰盛早食。


    罐罐小眉头皱在一处:“哥哥,罐罐刚刚说谎了。”


    魏承挑眉:“嗯?什么时候的事?”


    罐罐叹口气:“鞋匠叔叔说让罐罐买十双鞋靴,可是罐罐会长大,鞋子小了就不得穿,买好多,好浪费铜板呢。”


    又抱住圆圆的小肚:“可是赵娘子的果子是好吃的,吃多多果子,罐罐会长大,还会长成大老虎呢。”


    “原是因为这个。”


    人小小的,烦恼也是萌萌可爱的。


    魏承轻笑:“这不是还有哥哥,宋叔,林叔他们吗?日后你还会交往更多朋友,到时候买上十双鞋靴送给哥哥好友不就成了。”


    罐罐眼珠一亮,险些扑跳到哥哥身上:“对啊!对啊!哥哥,你怎么那么聪明呀!”


    甭看魏承小小年纪,却生了个生性淡薄多疑的性子。


    旁人骂他,他自省,旁人要是夸他,他又该多思。


    可如今受了罐罐的夸奖,他却有些压不住嘴角,一张冷峻脸蛋都多了几分喜悦颜色:“咳,哥哥只是比你年长些。”


    临到宋府时,魏承又发现罐罐不言语,这一遭却是频频打量他。


    他放下扁担,好笑道:“怎地?哥哥头上有面粉?”


    罐罐摇摇脑瓜,小脸严肃:“聪明的脑瓜不长毛,哥哥以后会变成秃脑瓜吗?”


    魏承眼角抽动:“应当不会……”


    罐罐却不信,哒哒跟在哥哥身后表忠心:“哥哥,你就是变成秃脑瓜,罐罐也喜欢你……”


    直到入了宋府,兄弟二人被侍女热情迎到堂厅,看着满桌子冒着热气的丰盛早食,罐罐这才闭上喋喋不休的小嘴巴。


    再不闭嘴,口水就流出来了噢。


    宋石瞻好似知道他们今早回来,瞧着像是刚从外头练武回来,额上还有细密的汗珠,他接过侍女送过来的帕子,笑看这两个孩子:“小罐掌柜生意如何?”


    罐罐眼睛硬生生从那碗冒着髓油花的骨头粥上离开,乖乖道:“托宋大人的福气,罐罐的包子全卖光啦!”


    又推了推一个小油纸包:“这是哥哥给宋大人包的包子,请您品尝。”


    罐罐一遇上宋石瞻,便像是小鼠见了大猫,小腰挺溜溜直,坐姿端正,说起话来奶声奶气还遣词造句,不愧是读过一年私塾的小宝宝。


    听着罐罐说前一句话,魏承心里还感慨,这孩子可真会说话,可一听到后半句便有些坐不住了。


    他敬爱敬重宋叔,却从未亲手做过东西送给宋叔什么,让罐罐这么一说,他心中却有些打鼓,怕被喜欢漂亮物件的宋叔嫌弃,轻咳一声道:“灵姐儿,包子有些凉了,劳烦你热上一热……”


    “无妨。”宋石瞻剑眉一扬,边打开油纸包边笑:“往日我带着你翻山越岭搜妖人,冻硬的干粮不是照样吃?”


    他打量一圈手中的包子,笑出声来:“一瞧着便像是我家阿承包的。”


    然而刚一上嘴,他眼皮就是一颤。


    这包子的味道……


    这味道……


    太香了!


    魏承和罐罐就见着宋石瞻三两下吃掉一颗那卖相不算好看的大包子。


    魏承自是知道罐罐包的威力,推了推另一碗骨头粥:“宋叔,喝点粥,别噎着……”


    宋石瞻摆摆手,他忽然停了嘴,将包子递给一旁的灵姐儿:“仔细收起来。”


    侍女灵姐儿接过包子:“是,大人。”


    灵姐儿是宋府的老人了,哪里不知道宋大人的心思,只不过这包子真有这么好吃吗?


    见着大人方才一口闷,她都有点口馋,赶明儿她也去给魏少爷兄弟俩捧捧场。


    宋石瞻到底是一呼百应,武艺高强的锦衣卫千户,面对掺有喜悦值的包子都能面不改色,沉稳至此。


    不过他再看向罐罐的眼神就有些变了。


    “那时听春河铺的线人说你擅烧火,我还不以为然,不成想你的厨艺也是如此厉害,一个小小的包子都做得这样好吃,令人回味无穷,还真是前途无量啊。”又看一眼阿承:“倒是让你小子捡到宝了。”


    他似有心事,坐一会儿又站起来:“知道你们今早会来,故而让灵姐儿多做了些顺口早食,你们起早做生意多劳累,多吃些。”


    终于可以喝到香喷喷的骨头粥,罐罐迫不及待抓住小勺子,还不忘问一句:“哥哥,宋大人去哪呀?”


    魏承给他置了两道鲜亮可口的小菜,摇头:“我也不知道,不过看得出来,他也被你的罐罐包拿捏住了。”


    罐罐晃晃小脚,含着骨头粥嘿嘿笑。


    一口香滑粥入了食道,罐罐灵机一动:“哥哥,我们明日也卖点骨头粥吧?春河铺的猪骨头好便宜,京城的猪骨头贵吗?”


    其实魏承也不知道猪骨头价格几何,他笑道:“应当不贵,等会儿吃完饭我们去打听打听。”


    罐罐吃掉几筷子嫩绿的小胡瓜碎:“还要再买两个三蒸笼!凑八个蒸笼!”


    “八个?”魏承想了想今日包子的卖得那样快,又道:“不过早上包包子,晚上熬骨头粥,你怕是会累。”


    罐罐拍拍腰间的沉甸甸的钱袋子:“罐罐不怕累,罐罐要赚好多铜板呢!”


    宋石瞻离了堂厅便来到灶房唤灵姐儿。


    灵姐儿小跑过来,低眉顺目道:“大人,已经派嘴严的钱三将包子送去了,还不忘带上您昨日高价收来的两条石首鱼。”


    还不忘拍主子马屁:“大人如此细心体贴,想来不久就能抱得美人归。”


    宋石瞻眉心舒展,唇角微动。


    “他家世显赫,金银财宝入了不他的眼,怕是只有紧俏吃食能勾勾他了。”


    宋石瞻道:“明日记得找个阿承脸生的下人赶早去买罐罐的包子。”


    今日尝到罐罐的手艺,他也不必替这两个孩子愁生意了。


    只是没想到这包子竟然实在好吃,他是长辈,总不能表现得太明显,若这俩孩子见天往他这送吃食,那孩子们还能赚到什么钱?


    .


    而与此同时,就在魏承和罐罐在宋府喝骨头粥的时候,他们的第一批回头客已经找回来了。


    “哎?娘子,我记得一个时辰之前还有俩孩子在这儿卖包子呢,他们两个去哪儿了?”


    赵玖娘道:“那俩孩子包子做得好吃,没一会儿就卖光了,他们明日还会再来卖包子。”


    好几个人围在赵玖娘的果子摊不走。


    “卖光了?”


    “这才几时怎么就卖光了?”


    “他们明日几时来?”


    “不卖午食吗?午食也可以吃包子啊!”


    赵玖娘是个心善的,将魏家兄弟今日摆摊的时辰说了出来:“你们明日在这个时辰之前来,到时候肯定能买上!”


    “他家包子真好吃,我还没吃够!”


    “我也是啊,我买了个包子寻思着上衙门再吃,没成想一到衙门就来了活,等着忙完才吃到这一口包子,差点给我香迷糊了,这不又偷偷跑出来,不成想还没有了!”说话的人是个礼部的杂职典吏,说大白话就是个无品无阶的基层办事人员,平日里抄录文书,帮各种上峰跑腿,他那上峰司务大人正巧是个大馋比,在他把包子吃到嘴里的时候就后悔了,应该用来讨好那馋货!


    赵玖娘安慰道:“您明日赶早,明日肯定都能买到!”


    一旁的周鞋匠是个喜欢逢迎的人物,转转眼珠:“玖娘,你不是留了两个菜包,不如卖给人家?”


    乔典吏眼珠冒光:“你有?”


    又上道道:“你这海棠果,刺玫果,一样给我来两筐?”


    赵玖娘呼吸一下就提上来了,她悄悄捂紧自己多买的两个素菜包,这包子可是她留着给妹妹们吃的。


    不过若是能卖出去两筐果子,今日不仅能早点收工,还能从果园主那儿多结一些铜板……可这样做,总觉得有些对不住那两个孩子。


    赵玖娘犹豫一会儿,看着左右摊位的人都望过来:“对不住,我肚子饿,那两个让我吃了……”


    乔典吏叹口气,背着手走了。


    知道实情的周鞋匠啧啧两声:“玖娘啊,你这人真是迂腐啊,不知变通!”


    赵玖娘白他一眼:“管好你自己,小心钉鞋钉到了爪子!”


    .


    魏静桥睡到日上三竿才起来。


    他猛然惊醒才发现自己忘了长姐魏玉瑛交代的事情。


    “明儿去照顾照顾你六哥生意吧,他卖了什么东西,也买回来给我尝尝,让我也尝尝六弟的手艺。”


    魏静桥如何不明白“照顾”的意思,长姐这是让他监视魏承!


    可是如今他起晚了,怕是魏承都带着他那小野崽子回来了!


    魏静桥忙唤来自己的小厮:“快,快去后院看看魏承那院子有没有动静!”


    小厮没过一会儿就回来报信:“八少爷,我打听过了,承少爷已经去北镇抚司卫所,那院子里只剩下一个小孩,大门上了重锁,我们进不去!”


    “谁让你进去!让魏承知道我派人去了他院子,他怕不是会扒了我的皮!”魏静桥一边穿衣服一边念叨:“完了,完了,起来晚了,看来他们这是已经摆摊回来了,这可如何是好,长姐还让我买回来他们做的吃食呢!”


    小厮边提鞋边道:“少爷,咱们不是打听过了么,承少爷放下身份摆摊卖包子,这包子还能有什么奇怪的,咱们随便买两个包子给大小姐不就成了?”


    魏静桥笑容乍现:“诶?你,你小子怎地如此机灵!对,就这么办!”


    从外头买回来两个包子,魏静桥就一脸忐忑来到魏玉瑛的院子。


    魏家不算多大富户,可到底也是有头有脸的人家,受宠的子女和都各有一处院落。


    魏玉瑛作为魏家长女,又与国舅沈家的旁支定了亲,院落自然是所有子女中最宽阔富贵的。


    魏静桥在小竹亭等了许久才看到姗姗来迟的魏玉瑛。


    他有些做贼心虚,便快速道:“长姐,这就是魏承摆摊卖的包子。”还不忘给自己撇清:“弟弟今日身子不适,起来晚些,便让身边小厮时刻盯着他们,小厮早早的就买来这包子了。”


    魏玉瑛看着桌上摆着的两个有些泛黄的包子,微微掩鼻,又挥挥手:“快些端走。”


    魏静桥心下一松,忽然又听魏玉瑛冷笑道:“既是这样的手艺,你也不用盯着了,没准过两日他就连摊位赁金都交不起了。”


    魏静桥道:“不是还有宋千户护着他……”


    “宋千户再厉害也做不来兵马司的主儿。”魏玉瑛轻飘飘道:“我可是听说了,夏日一到,沈家就要用重金将这条街改成烧烤街,到时候付不起赁金的小摊小贩只能被赶走。”


    魏静桥草包一个,哪里听得懂她话里的弯弯绕绕,只得顺着她道:“姐夫厉害,姐姐也好厉害。”


    “下去吧。”


    听到不用再监视魏承,魏静桥心情舒畅,大步走出院落,叫住自个儿的小厮:“快,快给我那几个友人下帖子,我要请他们喝酒!”


    殊不知日后魏玉瑛的怒火会大大烧到他身上。


    .


    “阿啾。”


    罐罐揉揉鼻子,晃晃脑瓜:“谁在想罐罐!”


    说着又往锅底填上最后一把木柴。


    铁锅中正咕咕嘟嘟炖着他和哥哥新买来的大骨头。


    被剔的只剩下一点肉的大骨头要八文钱一斤。


    罐罐买下两斤猪骨头。


    那日买来三斤猪肉,包了三十五个肉包,用将近一斤半的肉,他们今日又买了三斤肉和一些小葱河姜蒜以及二十颗菘菜。


    今日拢共赚了二百文,买菜肉以及三个竹屉就花了将近三百七十文。


    这样一算,他们今日负了一百七十文!


    不过哥哥告诉罐罐不用急。


    今日名声已经打出来,明日定会有更多的人来买罐罐包。


    罐罐只要这样一想,吭哧吭哧烧火烧得更起劲了。


    就在这时,他脑海中忽然响起一声久违的声音。


    【恭喜,今日经验值累积收入70点!】


    【您的账户已有12点经验值!】


    【合计:82点经验值!】


    【经验值入库后,可以兑换失传菜谱(酒水甜饮,八大菜系+宫廷菜,主食甜品)】


    【100点经验值会获得一份低级神厨菜谱(随机掉落);1000点经验值会获得三份中级神厨菜谱(随机掉落);10000点经验值会获得五份高级神厨菜谱(自主挑选)注意:经验值消耗后,不可再次使用,想要兑换其他菜谱需要重新积累经验值】


    【您当前很快积攒到100经验值,有望获得一份低级神厨菜谱!】


    罐罐小脸呆呆,忽然伸出黑乎乎的小肉手:“等一下,小宝!”


    【我在呢,宿主请说。】


    罐罐眼珠满是疑惑:“罐罐今天卖了五十个包子,给了宋大人十个包子,为什么有,有七十个点点?”


    【也许有人将一个包子分成多份,分享给亲朋好友吃啦!】


    【经验值获取办法:宿主每卖出一份食物并且购买人能够真心从食物中获得喜悦就能得到一点经验值。】


    罐罐恍然大悟:“原来是这样呀。”


    又到处看看:“小宝,你什么时候白天也能出来和罐罐一起玩呀?”


    白天的小宝说话一板一眼【还需等待哦,待小宿主获得多份菜谱,系统能量满格,系统将会在白日伴随在宿主左右。】


    .


    魏承本以为今日来镇抚司点个卯就能回到魏府陪罐罐,不成想今日上午破了一桩大案,远在千里守平侯坐实通敌之嫌,今日全家押解入京,整个北镇抚司忙成一团。


    魏承等小旗也不能如往日清闲,轮流在监舍外值守巡查。


    诏狱火光一片,哀嚎阵阵,墙上地上血迹斑斑,可见这短短几个时辰内遭遇了什么,怪不得外人都道“鬼王来到诏狱都要扒层皮,十八层地狱都要争先效仿其。”


    “这不是我第一次看到藩王宗室下狱了,这些人一入诏狱,一落到咱们手里,那便从天上的云变成地里的泥。”周子山低声道。


    魏承微微皱眉,一直盯着那哭闹不止的青年男子:“那人哭多久了?”


    周子山瘪瘪嘴:“约莫得有两个时辰了。”


    又道:“不用多给眼色,下一个上刑的人就是他了,到时候他不哭都不行!”


    魏承不语,目光直直落在那人身上,脚步却一步一步朝着他所在牢房逼近。


    就在这时,两个身着蓝袍的校尉按着长刀来到那人牢房前,边开锁边高声斥责道:“出来!出来!”


    铁锁一开,前头的校尉刚上前一步欲抓住这连连后退的男人,便听身后传来一道冷静又熟悉的声音:“七哥,侧身。”


    校尉下意识闪开,便见刚才还哭得虚脱的男子忽然换了副面孔,手中不知何时竟然出现一把锋利的刀片,还好他闪躲及时,刀片划破他的衣服,不然这刀片正刺中他腰子!


    被拆穿的男子恼羞成怒,举刀再次朝着校尉刺来,训练有素的校尉这一次哪里能被他伤到,一脚便将他手中刀刃踹飞,另一人忙欺身压住男子。


    男子挣扎怒吼:“啊啊啊!我要杀你你们!我要杀了你们!”


    听到此处动静的人皆围观而来,周子山也被这变故吓了一跳,谁也没想到一直哭哭啼啼的守平侯次子竟然能借着哭声磨断手腕,还不知从哪里藏匿了一把刀。


    北镇抚司里有鬼!


    若不是有魏承……他们北镇抚司怕是要丢大人了!


    闻声而来的镇抚使和宋石瞻快步而来。


    这时候守平侯次子已经被校尉打得满嘴冒血。


    这人仗着宗室身份,平日没少欺男霸女,无恶不作,今日一朝落网,也算是为无数冤魂做主了!


    镇抚使怒道:“不准让他死!”


    两名校尉赶紧将人拖出来:“是!大人!”


    镇抚使又看向魏承:“是你先发现守平侯次子有异?”


    魏承抱拳:“回大人,正是小人。”


    镇抚使早就欣赏这魏承小小年纪临危不乱,胆大心细,不然也不会破例让他这个未满袭职年纪的孩子来北镇抚司随意进出。


    “这次想要什么奖赏?”


    站在镇抚使身后的宋石瞻神色严肃,轻轻摇头。


    魏承装作没看见,抱拳道:“小人想要按时下职。”


    镇抚使像是听错了:“你说什么?”


    魏承不顾宋叔快抽筋的眼色,道:“我弟弟今日买了很多肉菜,明日一早要包很多包子,我担忧他一人在家太累,我想下职之后陪他一起做活。”


    镇抚使忽然哈哈大笑,拍着魏承的肩膀:“魏承啊魏承,我早就听说你养了个捡来的弟弟,但愿今日让这些野猪全都开口,明日本官也去给你们兄弟捧捧场。”


    镇抚使神出鬼没,所有人的动向他都了如指掌。


    但同样的,他又是个极其多疑的人。


    立功之人如何不会是为立功而立功之人?


    魏承三言两语也算是撇清自己又获得了镇抚使的赏识。


    有着镇抚使和宋石瞻这两座大山压顶,守平侯一族在天黑之前全部开口,就连为守平侯次子藏匿刀片的人也查了出来,这人竟是一个不起眼的小旗,因赌债铤而走险,至于他身后的人,那又是一团乱麻,镇抚使无意再探查下去。


    而魏承也心情颇好。


    因为他不仅准时下职,路过饮子坊时还抢到两坛很难买的桃子饮,一手提着一坛,风风火火朝着他和罐罐的小院奔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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