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嬷嬷猛听得大夫两个字,不由无措,一时看向夏羽。


    夏羽只觉一股怒火在胸口升腾。


    她本抓着萧正珩的手臂,猛的松开,踏前一步,对上陆云翼的视线,含怒道:“陆大人,你定要置我于死地么?”


    “那个老大夫,这些年瞧过的病人数不胜数,我母亲是他看过的其中一个病人,又没什么特别的,他哪会记得当年我母亲病榻前有谁没谁?若他真个记得,此事才古怪。”


    “再说了,他一个男大夫,我是女眷,他哪会时时注意我动向?”


    “陆大人,你是不是备了一串证人,这个不行,就再喊一个,直到指证成功?”


    夏羽说着,见陆云翼张嘴要反驳,她忙扬声,“陆大人,你当年是我未婚夫,两家又住得近,我母亲病中,我在不在她病榻前,你这个未婚夫都未能知晓,老大夫哪会知晓?”


    夏羽继续扬声道:“陆大人,当年退婚之事,错的只有我一人么?”


    “别的不提,我母亲病得严重,喊你去采灵芝时,你一去不回,连个音讯也没有。之后我生病,你也不见人影。每回我家中有事,你总是无影无踪。”


    “你这作派,换了别的岳家,就没有怨言么?”


    “我和你退婚,你当真没有寻思过真正的原因么?当真是我嫌贫爱富,爱慕虚荣么?”


    夏羽又趋前一步,抬手指着陆云翼。


    “陆大人,你现下位高权重,得陛下信任,你有能力和时间,本该报效陛下,经营家国大事,解民间疾苦,实现你当年发下的愿想,而不是倾力寻找什么证人,置我这个弱女子于死地。”


    “陆大人,放过我好吗?”


    夏羽说到这里,滴下泪来。


    她转过头看向萧正珩,“王爷若不信我,不必别人来指证,我现下就走。”


    说着作势欲抬步向外。


    萧正珩一个移步,拦住夏羽的去路。


    一边朝厅外喊道:“来人,送客!”


    不待管家娘子诸人进来,陆云翼马上扯起夏辉,躬身告辞。


    待陆云翼和夏辉走了,夏羽哭倒在萧正珩怀内。


    她边哭边道:“王爷定是不信我,才任人指证我。”


    萧正珩给她揩泪,一边道:“清者自清,你这不是将他们驳走了么?倒没料到,你能说会道,竟连陆云翼也被你驳倒了。”


    夏羽将头伏到萧正珩胸口,在他胸口蹭泪,“呜呜”哭着道:“王爷还取笑我!”


    “好了好了,闹了这半日,也累了。”


    萧正珩拦腰抱起夏羽,“我送你回房。”


    夏羽伏在萧正珩怀内,开始回忆今日陆云翼的一言一行。


    她不相信陆云翼会就此罢休。


    不行,须得找个人盯着陆云翼,时刻知道他的动向,以防他又突袭。


    还有,若是夏绿没被人绊住,提前上京了怎么办?


    她心事重重,不由叹了口气。


    萧正珩脚步一顿,问道:“怎么了?”


    夏羽幽幽道:“怕明早起来,陆云翼又带几个证人上门来。”


    萧正珩闻言将夏羽放下,喊管家娘子近前,吩咐道:“这几日若是陆大人求见,皆不见。”


    管家娘子应了。


    夏羽这才松口气。


    很好很好,至少能安生几日。


    这一晚,夏羽稍稍使出手段,让萧正珩在床上失了好几次分寸。


    她打定主意要用美色迷住萧正珩。


    男人被迷住时,应该好说话。


    到时纵然夏绿提前来了,看在这些日子的恩爱上,萧正珩或许还会留她在寿王府。


    接下来两日,夏羽和萧正珩恩爱异常。


    第三日,萧正珩去上早朝,沈夫人来了。


    沈夫人一见夏羽便道:“那日回去后,我便托人跟潘老夫人递话,说你在寿王府,现下想要回嫁妆。至昨日,潘老夫人让人递话,说已整理好嫁妆,让你看看单子,若没有遗漏的,便将嫁妆送来。”


    她说着,将一份嫁妆单子递与夏羽。


    夏羽之前已问过孙嬷嬷,知晓夏仙羽娘家家底薄,且是从沈夫人府上匆忙嫁进国舅府当继室的,嫁妆其实不多。


    她喊进孙嬷嬷道:“嬷嬷,这些嫁妆当日你也整理过,且看看单子内有没有遗漏的。”


    孙嬷嬷看过嫁妆单子,点头道:“大件有来头的,皆在单子上,只有几件小物件不在。”


    夏羽点头道:“大件的没错儿便好,小件的不必理会了。”


    她想了想,跟沈夫人道:“姨母,我如今在寿王府还没有名分,这当下不宜送嫁妆进来。我让嬷嬷带人去国舅府要嫁妆,拿了嫁妆后,先将嫁妆寄托在你们府上,可否?”


    沈夫人点头道:“也好。待王爷要正式纳你时,你至我们府上住着,到时在我们府上出嫁,那时嫁妆随行,也风光些。”


    说完嫁妆的事,沈夫人又道:“我两日前方知,国舅爷的妹妹潘太妃,已在宫中自缢了。”


    “才几日功夫,国舅府便门庭冷落,眼见人人敢上去踩一脚了。”


    夏羽吃惊,“潘太妃没了!”


    国舅府起势,全因潘太妃,潘太妃没了,国舅府自然也失势。


    沈夫人叹道:“想来国舅爷也不是完全无情,料着是提早知道潘太妃自缢的事,怕全家很快不保,才将你送到陆府的。”


    沈夫人凑近道:“但昨日傍晚,有人来告诉我,说国舅爷或者会翻身,你道是什么原故?”


    夏羽忙问道:“什么原故?”


    沈夫人一脸神秘,“你猜!”


    夏羽:“我哪儿猜得出来?姨母快说!”


    沈夫人道:“听闻国舅爷让人装扮芬姐儿,打算送芬姐儿进宫。”


    她声音压得极低,“芬姐儿若入了陛下的眼,到时封为嫔妃,国舅府又水涨船高了。”


    沈夫人嘴里说的芬姐儿,是国舅潘元纬元配韦氏所生的女儿潘芬。


    潘芬今年十五,待字闺中,正在择婿。


    夏羽听沈夫人如此说,便道:“芬姐儿就算进宫,也未必能封嫔妃,万一只当宫女呢?”


    沈夫人脱口道:“芬姐儿先前一直学你穿衣打扮,乍然一看,竟有三分像你,她要是进宫,自然能封嫔妃。”


    潘芬之前一直和夏仙羽这个继母不睦,闹了好几次不快。


    但潘芬私下,却又喜学夏仙羽说话作派穿衣打扮。


    她本也生得美貌,学起夏仙羽穿衣打扮时,猛然一看,竟有三分像夏仙羽。


    夏羽这两日,已从孙嬷嬷嘴里得知潘芬和原主的恩怨,但这当下听沈夫人说什么有三分肖她,进宫便能封嫔妃,不由奇怪。


    她试探着道:“肖我三分怎么就能封嫔妃了?”


    沈夫人闻言,斜了她一眼,抿嘴一笑,一脸你明知故问的表情。


    夏羽纳闷,喊过孙嬷嬷道:“嬷嬷,你跟姨母说一说我那日失魂的事。”


    孙嬷嬷便将夏羽被送进陆府,锦荣公主想将她削成人彘的事说了。


    说毕道:“姑娘当时就被吓得失魂,过后总忘事,之前好些事,她也忘了。”


    沈夫人吓一跳,拉住夏羽道:“上回来了,为何没告诉我?”


    夏羽叹道:“怕吓坏姨母呢。”


    沈夫人细看夏羽,“幸好幸好,还记得我这个姨母。”


    夏羽便转回话题,“姨母且说说为何笃定芬姐儿进宫就能封嫔妃。”


    沈夫人看孙嬷嬷一眼。


    夏羽道:“姨母,我现下常忘事,且身边只得嬷嬷一个可信任的,有事倒不必瞒她。”


    沈夫人听得如此说,便又凑近,低低道:“先帝还在时,国舅爷带你进宫拜见潘妃,那时陛下还是二皇子,正好被先帝罚跪在殿前,你不忍见,趁机跟先帝求情。”


    “先帝看在潘妃面子上,给了你面子,让二皇子得以免罚……”


    “自那时起,二皇子便对你上了心。”


    “二皇子登位后,未立新后,只封了几位嫔妃,其中得宠的两位嫔妃,皆有一两分肖你。”


    “芬姐儿学你打扮,有三分肖你,若是进宫,自能封为嫔妃。”


    夏羽目瞪口呆。


    原主真是到处惹情债啊。


    现下论起来,她和权臣陆云翼退过亲,嫁过国舅,被锦荣公主所厌,惹过新帝,缠着寿王。


    很好很好,除了陈太后,她能惹的大人物,几乎全惹了。


    夏羽这会不知道,陈太后此刻正在提起她。


    新帝和寿王的生母陈太后,当年还是嫔妃时,吃过好大的苦头。


    陈太后的哥哥是大将军,因兵败被夺了兵权,连累陈太后。


    陈太后当时是贵妃,已拟立为皇后,因帮陈将军求情,皇帝一怒之下,削了她封号,将她贬入冷宫。


    那时她腹中已怀了三皇子。


    她是在冷宫生下三皇子的。


    陈太后在冷宫熬了十年,终于熬到陈将军再度被起用。


    陈将军再次被封为大将军时,陈太后被移出冷宫,再度获宠,被待为德妃。


    在二皇子和其它皇子争位时,陈太后绞尽脑汁,拼命为二皇子铺路,助着二皇子登位。


    陈太后虽则助二皇子登上帝位,但她心内,最爱的却是三皇子。


    冷宫那十年,若不是有三皇子在侧,她早熬不下去了。


    今日,陈太后听闻萧正珩将潘元纬的继室夏氏收在寿王府中,有心要纳夏氏为侧妃,当则大怒。


    她拍案道:“着人召夏氏进宫来,哀家一幅白绫赐死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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