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1章 神秘基地
前方的岔口又出现了两条左右通道,一眼都看不到会通向何处。
“……我感觉像在树枝里走。”藤崎燎咽了咽口水,小小声地说。
不过平时他说话的对象,此时与他还隔着一个人,所以看起来像他对着巽夜一的背影在说话。
他们一行四人,榎本佑三走在最前面,因为要探路的关系,不时会与他们拉开距离。因此藤崎煌走在了队伍的第二位,而藤崎燎坠在队伍末尾,他们两个像夹心饼干的两片饼干,把巽夜一夹在当中。
“好像蚂蚁一样……”前面传来了藤崎煌同样小小声的回应。
巽夜一一边走着,一边不时用手抚着头发。随着密道深入地下,或许是湿气较大的缘故,原本散在脖子上的发丝变得有点重,总觉得有些碍事。
藤崎煌忽然回过头,小声问,“我有带发绳,要帮您把头发整理一下吗?”
巽夜一停下脚步,转过身。
藤崎燎也跟着停下,瞧着藤崎煌手指灵巧地将BOSS的头发扎成一束,撇了撇嘴。
最前方的榎本佑三往两边看了看,又审视了一下地道路面,回身对巽夜一道:“BOSS,我先去左边看一下,请您在这里稍等。”
随后他的眼神扫过藤崎煌以及站在最后的藤崎燎。
藤崎燎远远朝他做了个鬼脸。
藤崎煌则对着他做了个“放心”的口型。
“哦,去吧。”巽夜一说道,低头调整着左手的手套。
榎本佑三走进左边的岔道。
进入通道后,他不时环顾着四周的环境,时刻保持着警惕。一路走来,这些通道似乎长得都一样,唯一能感受到在接近目的的差别,是空气中的湿度和头顶灯管的损耗度——越是往里走,顶上损坏的灯管比例越小。
榎本佑三顺着通道前行,拐了几个弯后,忽然站住了。
前方的道路到了尽头,这段无比曲折的地道终于见到了终点——那是一扇足有五六米高、形似地下金库的钢门。门锁的位置是一个直径半米的金属圆盘,中心还嵌着一块巴掌大的数字键盘,似乎需要输入密码才能解锁。
不过,它现在是开启的状态。
是的,门被人打开了,而且尚未阖上,数字键盘上的指示灯还亮着代表可通行的绿光。
榎本佑三心头一紧,打开对讲机低声说了一句:“发现入口,但有人员进入痕迹。先不要过来,等我消息。”
“收到。”耳机里传来了藤崎煌的回应。
榎本佑三收敛心神,调整了一下呼吸,加快速度上前,从半开的钢门一闪而入。
另一边的岔口前,原地等待的巽夜一见藤崎煌关上对讲机,抬手指了指右边那条岔道,说:“我们走这里。”
“……”藤崎兄弟仿佛没听懂他在说什么,齐齐看着他。
巽夜一的头发被发绳固定住,露出了脸颊的轮廓,这让他看上去反倒更冷淡了一分。他双手插兜,如同出门逛街一样,径自越过藤崎煌,朝着右侧通道走去。
“呜……”藤崎煌和藤崎燎顿时大惊失色,却硬生生将就要脱口的惊叫又咽回去,手忙脚乱地赶上BOSS,不敢让他再脱离他们的防卫距离。
“可、可是,佑三让我们、我们等消息……”藤崎燎终于憋出声,急得都有些结巴了。
“他让我等消息,我就要听话吗?”巽夜一撇头看向他,微笑着反问。
他的眼睛闪过一轮恍若暗金的光泽。
藤崎燎直觉地闭上嘴,他总觉得现在的BOSS似乎哪里不一样。他同前方的藤崎煌飞快对了一眼,垂下眼睑,避开巽夜一的注视。
巽夜一轻声嗤笑,继续向前。他踩着意识深处齿轮转动时发出“吱嘎——吱嘎——”的声响,每一步都踩在它响起的高亢之音上,不紧不慢。
绚丽的熵在他的眼前铺展,取代视野里所见的一切,跨过物理的时空距离,超越了大脑的三维成像,以最简单最直接的方式,为他揭开了答案——
左边和右边,需要选择吗?
不,每一边都是正确的路。整个地下研究所此刻就呈现在他眼前,像是一个由层层线条构建与平面的堆叠,但它左右的形态和光色都如出一辙,如同从最中间页打开的一本书。
既然左边已经有人过去了,那么,他就从右边进去好了。
他愉快地做着决定,踏着节奏奇妙的步伐,一路不停,每一步都不假思索,倒显得跟着他的双胞胎慌慌张张,毛毛躁躁。
最后他停在了通道尽头,站在了一扇高大的钢门之前。当然,因为这边还没人进去,它是紧闭的。开门的金属圆盘上,用来输入密码的数字键盘闪烁着红色的指示灯。
他用掌心捂了下眼睛,隔着手套也能感受到眼球的温热,再睁开,视野恢复了正常。
“呃……”藤崎燎和藤崎煌一左一右站在他身后,左边的这个张了张嘴,给右边的那个使了个眼色。
藤崎煌鄙夷地睨了他一眼,随后轻声问:“BOSS,这个怎么开门?不知道密码是什么。”
“没关系,会有人知道。”巽夜一研究了一下数字键盘,从兜里掏出手机。
虽然用洞察之眼也能解决问题,但有趁手的工具为什么放着浪费?
“哎?”藤崎燎眨巴下蓝绿色的眼睛,没明白——这里不是信号不好吗,手机还能用?
漆黑的屏幕微微亮起,从暗到亮浮现出一只光滑的鸡蛋轮廓。鸡蛋在屏幕上晃了晃,当巽夜一把手机贴上数字键盘时,鸡蛋整个变成了金黄色。
“啊这……”藤崎燎转头,压低声音问藤崎煌,“这是烤熟了么?”
就在这时,数字键盘的按键灯毫无秩序地相继亮起。
藤崎燎微微吃惊地看着它发出“嘀嘀嘀”的轻鸣,持续了好一会儿又蓦地变成一声“嘀——”的长音,几乎同时红色指示灯转变为绿色,接着就听“咔”的响动,紧跟着沉重的钢门“嘭”地一声,自动打开了。
“哇哦……”藤崎煌也眨巴了两下眼睛,眼睛发亮地看着手机屏幕上那颗又变回亮白色的鸡蛋,“是Season干的吗?好厉害!”
虽然惊叹于BOSS的手机居然真的能开锁,但双胞胎也没忘记他们的职责。藤崎燎当先一步推开门,藤崎煌则坠在最后,向后警惕地扫了一眼,确认没有异常。
三人先后通过大门,藤崎燎抬眼打量着里面入目的景象,感叹道:“看起来像好多年前的那种战时基地……”
门后又是一条宽阔的通道,至少有双车道那么宽。但是顶部距离地面很高,而且纵深很长,淹没在黑暗中,在门口看不出尽头有什么。墙壁和天花板都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入眼只有灰白的钢筋水泥和冰冷的金属板,不知道是多少年以前建造的。
随着他们向前移动,通道上方的天花板一块一块逐一亮起,比他们先一步无声地延伸到深处。这时他们才看清,通道里面两边墙壁有不同的门和出入口,不知连接何方。
巽夜一目光扫了一眼天花板与墙壁边缘的痕迹,大致确定这应该是后来修缮过的,而且看材质,是近几年才出现的建筑材料。
“BOSS,我们要往哪里走?”藤崎燎率先走了两步,就尴尬地站住了,回过头有些不好意思地问。
他其实有些紧张——这种地方,怎么那么像恐怖片里会有怪物冒出来的场面啊?偏偏四周除了隐约能听到排风扇转动的嗡嗡声,安静得过分!
“往前走。”巽夜一淡定地道。
他跨出一步,经过藤崎燎时,右手顺势按了下他的脖子,“别挡道,跟在后面。”
藤崎燎吓得缩了下脑袋,慢半拍地捂着颈后,蓝绿色的眼瞳睁得溜圆。
藤崎煌翻了个白眼,看不过去地拍了下他的头,低声斥道:“发什么呆,快跟上!”
双胞胎兄弟匆匆忙忙地跟在巽夜一身后,同时心中升起深深疑惑——
为什么BOSS好像对这里很熟悉的样子?
他们三人一路笔直往前走,走到底看到了一架老式电梯。电梯的轿厢如同囚禁猛兽的铁笼,不过门上同样配着一个看起来同大门口相似的数字键盘。
巽夜一再度用手机解锁密码,拉开铁门径直走进去。
藤崎煌和藤崎燎连忙跟入,看着铁栅似的门重新锁上,随后整个轿厢“咣当咣当”开始下降,面面相觑,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不知所措。
电梯下降花了不少时间,不知道是因为它本身的速度不快,还是因为下降的高度更深。透过“笼子”的栅格,隐约能看见它经过了至少三层楼。但因为除了电梯内有不够明亮的灯管照明,外面都是漆黑的一片,看不清更远的环境。
直到铁笼似的电梯轿厢振动了一下,发出“咣当”的声响骤然停住,随着数字键盘响起“嘀”的提示音,电梯门打开了。
外面的走廊瞬间大亮,白炽灯的光投落在双胞胎蓝绿色的眼睛里,反射出一片惊讶。
“好大……同上面好像两个世界……”藤崎燎与他的兄弟咬着耳朵。
巽夜一跨出电梯门,看了眼四周。
藤崎燎的形容倒是没错,同进口那一层只看到一条通道相比,这里入眼更像一个足球场大小的广阔空间,而它的高度足以容纳大型客机。
整个空间的布局风格与入口的第一层截然不同。它看起来更像现代建筑,不,或者说是未来建筑。一道道透明或不透明的白色隔断,分割出不同区域。有的区域看起来像实验室,有的区域放置着许多不知用途的设备,还有的区域则完全封闭无法窥探。
但所有这些区域都是围绕着空间中央的巨大圆柱体排列。说是圆柱体,其实它更像一个圆形的封闭仓库,顶天立地地伫立在中心位置,仿佛支撑着这一层整个空间。
有趣的是,即便能一目了然地看见圆柱体所在,可是想要到达它那里,却没有直达的通路。周围那些区域的房间,就好像特意围绕着它建造的迷宫。如果不是熟悉这里的人,从电梯出来,根本不知道该往哪儿走。
“BOSS……”藤崎煌看向巽夜一,所以BOSS知道该怎么走吗?
巽夜一看了一眼手机,屈指敲了敲屏幕。
黑色的屏幕勾勒出亮白色的鸡蛋,鸡蛋晃了两下,渐渐又转变成了金色的蛋。紧接着屏幕呈现出一幅俯瞰视角的平面设计图,同时一条带着箭头的红色线条,从左下角代表电梯的方块一直到图中心代表圆柱体的圆圈,划出了最短的通过路线。
巽夜一走向右侧距离最近的白色隔断墙,仔细端详了一下,伸手向下一抹,墙面中心一块活板下移,露出了又一面让人熟悉的数字键盘。他将手机贴上键盘,没过几秒,伴随着极轻的提示音,白色的隔断墙突然向两边移开,瞬间露出一段通道。
藤崎煌察觉到,BOSS那只手机的解码时间越来越短了。
巽夜一带着双胞胎,依照手机提供的路线图,快速向中央的“圆柱”走去。通过最后一段通道时,他甚至已经不需要动手拉开活板将手机放上数字键盘,在他走向它之际,通道门就自动打开了。
藤崎燎张了张嘴,眼里闪过惊异。
大概用了不到十分钟的时间,他们就快速抵达了空间中心的圆柱体前。
站在近处仰头看,它大得超乎想象,直径目测至少有三十米。从通道的出口走过去一段路,就能看到圆柱体上嵌着两扇门。门的样式和大小,与他们进入时的那道钢门很相似。
两扇门之间有一定的距离,但是就整座圆柱体来看,它们的位置很接近,几近并列。
“走哪边?”巽夜一出声道。
藤崎燎以为是在问他们,迟疑地说:“左边?”因为现在他站在左边,而藤崎煌站在右边。
巽夜一看了眼手机屏幕。
[右边有人。]
“那就走左边吧。”他勾了下嘴角,率先朝左前方走去。
“啊?”藤崎燎很想说“我随便说的真的可以吗”,眼见巽夜一的背影越来越远,忙不迭地跑过去:“您等一等!”
藤崎煌鼓了下脸,只觉得弟弟真蠢,跟着加快了脚步。
第552章 真是热闹
“喂,还活着么?”
听见声音的榎本佑三暗暗握住藏在衣服内侧的枪柄,睁开眼。
这是一个面容削瘦、眉目冷淡的男子,但法令纹比较明显,年纪至少在四十来岁,较为深刻的五官带着两分雕塑感的英俊。他留着长发,而且发色很浅,在脑后扎成了一个丸子头。
榎本佑三认得这张脸,他曾经跟踪了一段时间的目标人物——理化学研究所的木之下律博士。
“我没事……”
榎本佑三捂住头慢慢坐起身,忍耐着浑身的疼痛,不动声色地迅速将周围的环境收入眼底,同时昏迷前的记忆也飞快回笼。
进入大门后,他顺着门后的通道走,随后拐进了另一条通道,想要看看这个地方到底有什么。转进一条走廊时,他看到前面似乎有东西,尽管他靠近的时候保持着谨慎,但没想到那只是诱饵——他脚下踩中了某块钢板,脚底忽地一空,顿时掉了下去。
幸运的是,他没摔死。
这里看起来是个封闭的空间,地面离顶部很高,隐约能看到一排通风口似的方格,但四壁的水泥墙没有任何能攀爬的借力点。木之下律在距离他差不多对角线的位置,脚边有一支打开的手电。
他借着这点光亮检查了一遍身上的物品,还好,手表表盘虽然有裂痕但没坏。他看了一眼时间,确定自己没昏迷几分钟。随后慢慢动了动手脚,确认身上没有影响行动的伤势。
“这里是……”他尝试着对方交流。
“你来做什么的会不清楚吗?不要假装什么不知道的样子。”木之下律坐回地面,背抵着墙角,看起来一脸不好接近的冷淡。
但是榎本佑三知道,他没有放松警惕,他在悄悄观察自己。尽管对方动作得很隐蔽,但榎本佑三才是专业的那一个,他很容易就能发现他的真实意图。
榎本佑三掠开目光,以免刺激到对方。他的视线落在木之下律不远处的地上,一个黑西装保镖模样的男子躺在那里,闭着眼睛,胸口没有起伏。
他心中一凛。
“这位是……”
“死了。”木之下律冷冰冰地道,“你运气好,进来时应该没碰到那个女人。”
女人?“什么女人?”
榎本佑三想起了盯梢对方时曾发现的踪影,难道会是……库拉索?
木之下律嘴巴又紧紧闭上,仿佛刚才说话的人不是他一样。
榎本佑三在脑子里将零散的信息拼凑了一下,若有所悟。
他进来时这扇门是打开的,那么打开门的人是谁呢?而木之下博士显然与这个秘密的地下研究所有关联,最容易推算的可能,博士知道进来的密码,他口中的“那个女人”胁迫他打开了门,而保镖或许是试图救人的时候被对方杀害的。
“我进来时,门已经打开了,没有看到任何人。但是不知道踩中了哪里的机关,才掉到了这里。”榎本佑三坦诚地道,随即问:“那么,您知道如何能从这里出去吗?”
木之下律没有表情地审视着他,突然勾了下嘴角:“我为什么要告诉你?”
榎本佑三还想劝说,蓦地抬头,看向空间上方。
整个空间骤然安静下来,这使得头顶处隐约而至的脚步声,越来越清晰。
有人来了!
降谷零已经尽量放轻了脚步,但这个地方太安静了,脚下的地板似乎是钢板连接的,他没法完全藏起声音。
这个地方很奇特,进入后只能看到一条通道,但走到通道深处,会发现两边连着许多出入口和不知用途的房间。
自从他拐入第一个弯开始,一路所见的房间与通道组成了一片迷宫。他现在经过的这条走廊,也不知道是通往哪里。他觉得,也许有点迷路了。
降谷零努力回忆着进入这里后走过的方向,脚步忽然顿了一下——
他好像……缺失了几分钟的记忆。
那天降谷零在波罗咖啡店发现了库拉索的身影。
他不知道对方为什么会出现在波罗咖啡店,但能交到库拉索手里的任务,都绝不是小事。库拉索是朗姆真正的心腹,更重要的是,她在情报部门的权限很高,掌握着很多秘密。
降谷零因此将盯梢目标临时转移到库拉索身上,他这一次很小心,最终跟着她,发现了隐藏在这片森林里的地下密道。
不过当时为了避免被库拉索发现,他没敢跟得太紧。走进密道时,一路都没看见人。再后来,他就没有了记忆。
他应该是短暂地失去过意识,但这个时间不长。只是他回过神后,却完全想不起他遇到了什么才会突然断片。
是有人袭击了他吗?但他醒来后检查过自身,身上毫发无伤,也没有丢失任何东西。还是说地道里有些看不见的东西,他不知不觉中招了?
降谷零无法确定,也没时间解惑。他没忘记是来做什么的,一路找来,在发现岔口有两条通道后,随机选择了左边。没想到误打误撞竟然找对了地方,在终点看到了一扇没有关上的大门,说明有人进去了。
降谷零十分吃惊,他从来不知道东京都地区的地下,还有这样的大型基地!
是的,他认为这里可能是某个军事用途的秘密基地。这种建筑规模,还有他一路进来注意到的细节,与他所知的某些情报吻合。但是,这里绝对不在官方记录上,就是不知道建造此地的是什么人,什么来历了。
那么先一步打开门进来的人,会是库拉索吗?
头顶照明的老旧灯管闪了闪,忽然暗了下来。
降谷零收敛心神,加快脚步向前。前方的光亮将他的影子拖成长长的一条,落在通道的地板上。
脚步声渐渐远去。
地板之下的空间里,木之下律隔了半晌,冷笑了一声:
“倒真是热闹。”
*
明亮如白昼的光线,将蓝绿色的虹膜映照得清澈剔透。藤崎燎眨了下眼睛,收回看向上方的视线,环视着周围,忍不住感叹了一句:
“哎,现在我感觉,像在树干里……”
巽夜一打量着圆柱体内的环境。更确切地说,这里不是一个圆,而是半个圆的空间。看来右边那扇门,则连通着圆的另外半边。
半圆的空间如同一个小型广场,但有点像罗马斗兽场的格局,阶梯式层层下降,每一阶排列着许多叫不上名的设备和仪器。
而半圆直径的墙面,竖立着由一块块显示屏拼接而成的大屏幕,屏幕前摆放着长长的控制台和桌椅。半圆弧形的墙边则立着高低一致的不锈钢柜子,以及不知用途的大型容器。
“我倒觉得,这里像什么卫星发射中心。”藤崎煌说,“这些屏幕如果打开,是不是能看到外面所有楼层的监控?”
“是的,这里是整个地下研究所的控制中心。”空间里忽然响起一个声音。
藤崎燎吓得“嗷”了一声,像树袋熊一样一下跳到了藤崎煌身上。
藤崎煌满脸黑线地拉扯他的胳膊:“放手!太难看了!在BOSS面前注意点形象!”
巽夜一笑了一下,出声道:“四季,能接管研究所了吗?”
“对不起,BOSS,四季没法完全接管这座地下研究所。”四季的声音似乎带着点羞愧,“这个研究所因为建造年代久远,有很多独立模块。它的内部控制系统也有两套,程序语言和现在完全不同,四季暂时只能控制一半。”
“是Season啊……”藤崎燎惊魂未定地咕哝,“讨厌,突然冒出来吓人……”
他不知想到什么,又嘟囔了一声:“骗子。”
“这里真的是研究所吗?”藤崎煌嫌弃地推开了藤崎燎,忍不住问:“我们下来的那一层,我觉得有点像军事基地。”
“这个地方的正式名称是‘石井孝独立实验室二号基地’。”四季的声音解释道,“由理化学研究所负责建造,但所有权归属方是石井孝本人。”
“真是……天才的待遇。”巽夜一感叹了一句,又问:“只能控制一半是怎么回事?”
“这里的控制中心被分隔为AB两间,分别匹配AB两套控制系统。您现在所在的是A中心,它的控制系统可以与外部连通。但B中心的控制体系是完全封闭的,如果要破解,由于我的本体不在这里,地下信号限制了我的速度,初步计算破解至少需要48个小时。”四季的语气透露出十分人性化的沮丧。
巽夜一若有所思,“这两套系统对应区域不同?”
“是的,A中心控制了二号基地80%的内部区域,和80%的外接区域。”
“外接区域?”巽夜一有些意外,“这个研究所还有其他部分?”他先前使用特殊视野观测时,倒没留意这一点。
“二号基地外接区域,指的是基地连通着一座建立在地下河水域的水下实验室。”
话音刚落,控制台前的墙面上,中心的显示屏陡然亮起,一幅巨大的地图呈现在屏幕上。地图清晰展示了地下研究所内部结构、出入口,以及由密道连接的水下实验室位置。但有些部分却是空白。
“怪不得……像军事基地呢。”巽夜一抬头看着地图上标出的“X项目水下实验室”,心想藤崎煌倒是说中了,“石井博士……确实是位了不起的科学家。”
“呜哇,这不是——潜水艇吗?”藤崎燎望着巨幅地图旁,贴心附上的水下实验室模糊的实景照片,不由咋舌,“这根本是潜艇实验室吧!”
第553章 不是天才
从间宫古堡的塔楼,可以眺望到远处的群山和河流。那条河流连通着多摩川水系,最终汇入东京湾,进入太平洋。
与地上古堡相邻的地下研究所,同样有连接河川的暗流,且具备了足够的宽度和深度,用以建造中小型的船舰试验基地。这片区域藏在高山深谷之间,周围多为私人土地,隐蔽性极佳,没人知道下面还有这样的地方。
“……X项目的研究融合了更多仿生学理念,侧重于开发新的隐身技术,提高潜深的同时大幅度降低噪音。该项目打造的第一艘潜艇,没有水下测试记录,应该还未来得及下水就暂停了……”
四季的声音介绍着从系统资料库中读取的信息,同时还给图上逐一添上各种标注。
“这艘潜艇至今被保存在水下实验室,命名为——‘鱼影’。”
总有些人,头脑仿佛得到了上帝之吻。画家达·芬奇同时也是一位了不起的自然科学家,一位涉足多个领域的全才。那么“不老之泉”的发明者同时还从事潜艇研究,似乎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难怪理化学研究所给了他超规格待遇,并且在多年过去后,他的名字依然让人趋之若鹜。
“水下实验室上一次有人进入是什么时候?”巽夜一问。
屏幕上自动跳出了一行日期,“最后一次开启记录是十二年前。”
木之下律应该能自由出入这座研究基地。但如果这是理化学研究所一直想要的东西,那为什么木之下律没有将它交给理化学研究所?是他不愿意,还是他也做不到?
巽夜一望着屏幕若有所思,他猜测,更有可能的是后者。
他们是依靠四季解码,才一路畅通无阻闯入这里。但他留意到,大门的密码和控制中心的开启密码截然不同。
木之下律因为石井孝的关系,可能知道些什么,但恐怕也没得到全部秘密。毕竟,木之下律并不是组织的人。所以他能在石井孝死后依然为新出三定期提供药物,能知道石井孝地下研究所的所在,但可能也没办法进入这里的控制中心。
不然理化学研究所,大概早就全面接管了。
“如果A中心控制着水下实验室,那么B中心控制的区域,又藏了什么东西?”巽夜一沉吟着转身,目光掠过整个半圆的空间。
正在墙边瞧着那些大型容器的藤崎燎接触他的目光,吓了一跳,连忙往容器后缩了缩,仿佛深怕被要求回答问题。藤崎煌见状,扭头当作没看见。
巽夜一的视线落到了屏幕前的控制台。
控制台中间还散着一些私人物品:几本装订的书册和文件,一个金属笔筒,笔筒中插着数支钢笔和铅笔,旁边随意地放置着干掉的墨水瓶、空杯子等等。它们都覆盖着灰尘,像被时间冻住了一般,还保持着主人当年匆忙离开时的样子。
巽夜一几乎能在头脑中勾勒出这样一幅画面:
正在工作的石井孝突然接到让他尽快撤离的消息,没有时间收拾私人物品,只来得及带走他认为最重要的东西,便匆匆跑出了控制中心。
他的目光闪了闪,走过去,拿起其中一本线装的记录册,吹了吹灰,翻开。
记录册里是一张张表格,按日期排列。每一个日期下都手写着当天基地运行的状况。大多数都是“正常”,有时会有哪处设备故障,哪处灯管坏了,诸如此类的说明。
但从某一天开始,这些表格就变成了空白。巽夜一没有停下,继续往后翻了几页,新的字迹又出现了。
[他们说我是天才,天才!我真是天才吗?]
巽夜一挑眉,这一行突兀出现的字迹凌乱又用力,记录者的心情仿佛跃然纸上。
再往后开始,这本记录册似乎变成了笔记本或日记本,甚至可能是草稿本,有大量普通人犹如看天书一般的字符和方程式之类的速记文字,记录下了书写者灵光一现的思维。
不过书写者很有保密意识,在记述那些刹那涌现的思路时,也没忘记用不明意义的大写字母或者空缺的下划线,掩去关键词。
除此以外,“天书”之中还夹杂着一些文字,留下了书写者不知何时而起的情绪:
[宫野!宫野!他们才是真正的恶魔吧!人类怎么会写出这样的公式?]
[真的可以!居然真的可以!逆转衰老的伊登之果,居然真的可以?]
[不!不可能的!这个世界上根本不可能有这种东西存在!]
巽夜一的目光在最后那句话上停留,从那一笔一划几乎力透纸背的笔锋,他甚至觉得能感受到一种愤怒和……绝望?
他又看向“伊登之果”这个词,似乎……发现了了不得的东西呢。
“BOSS!我能连接B中心的控制系统了!”空间里忽然又响起四季喜悦的声调。
巽夜一转头,中央的巨幅屏幕更换了画面。
“哎,这是我们这里的监控视频吗?”闻声看向屏幕的藤崎燎问道,“但上面怎么看不到我?怎么好像只有BOSS一个人?”
他说着便脸色发白,幸而藤崎煌及时出声:“笨蛋,那不是BOSS。这是隔壁的监控影像,那边的空间布局应该和这里一模一样,是对称的。”
藤崎燎长出口气,拍拍胸口,“吓死我了!”
屏幕上,控制台前的人影抬了下脸,似乎看向墙面的方向。
“呜哇!这是——”藤崎燎蓝绿色的眼睛睁得溜圆,虽然很短暂的一瞥,但他看清了那张脸——他知道她是谁。
“Curacao。”巽夜一也认出了正在B中心控制台前的人影,“果然是她。”
榎本佑三在跟踪木之下博士时,就发现过库拉索的身影。他能这么快找到进入地下研究所的密道入口,也是因为发现有人先他而至。
“Curacao携带了一台卫星通信终端,正在进行数据传输。她的卫星终端使用的是亚洲蜂窝卫星系统。我通过连接她使用的终端,成功侵入B中心控制系统,并且同步复制了正在上传的数据。”四季的声音仍然是未成年的音色,此时却透着一种无机质感。
播放监控的屏幕下方,像流水一样划过无数0和1组成的数据带。隔了好一会儿,这些0和1的数字倏地消失,空白的屏幕出现了两个图标。
“这是什么?”巽夜一感兴趣地问。他预感能让库拉索感兴趣的东西,对于他也一定是惊喜。
图标闪烁了一下,下方分别显示出各自的文件名。
右边的是[钢铁神兵计划]。
但左边跳出来的文字,却是一串乱码。
“连文件名都加密了?”巽夜一挑眉,这不是明白地宣告它本身的重要性吗?“四季,能破解吗?”
“正在尝试破解,请稍后……”
一个黑色的文本框占据了大屏幕,不断有代码自动输入和换行,迅速填满整个界面。因为它们生成的速度非常快,而且越来越快,人的肉眼逐渐难以捕捉。
但是巽夜一可以,他的眼睛能够追上四季的破解速度,大脑同步解析出代码含义。因此,当他从层层叠叠的代码中逐步读出加密的内容时,眼里不由流露出惊讶之色。
这居然是——
*
脚步声消失好一会儿了,空间又安静得能听见人的呼吸。
“木之下……博士。”榎本佑三忽然开口,打破了这份安静。
木之下律冷眼睨着他,平淡的语气却又仿佛带着莫大的讽刺:“不装了?”
“我想眼下的情况,你我都受困于此,开诚布公才有助于摆脱困境。”榎本佑三认真地道:“我对这里不熟悉,但您……却不一样。”
“你想说什么?”
“我只是猜想,您知道怎么出去吧?”
木之下律嗤笑了一下:“你呢,你又知道什么呢?”
“我知道您一直为一位老夫人送药,送药的人不是理化学研究所的人,我想您大概不想让人知道,为此可能费了不少功夫。”榎本佑三想起一开始跟踪的送药人。
那并不是什么有着特殊职业或者经过特殊训练的人,不是警察也不是侦探,他只是一个普通的邮递员。因此,当他骑着自行车挂着邮差包经过新出宅邸时,没人会留意他。
这样一个人,既能做到为雇主保密,又能做到不被人发现地将物品送到收件人手中,也不知道木之下律从哪里挖掘的。
“你跟踪了他。”木之下律眼神带着没有情绪的探究,“是新出夫人让你来的?不,你对新出夫人做了什么?”
榎本佑三意识到,这是一个非常重要的问题,连忙解释:“别误会,新出夫人只是想对这些年坚持为她送药的人表达感谢。夫人知道,原先提供药物的那人已经去世了。”
木之下律盯着他,半晌道:“你说的是实话,但不是真话。”
榎本佑三笑了一下,“博士,您是材料学家,您从事的研究虽然也涉及医疗用途,但同新出夫人服用的那种药物,完全是不同领域。换成任何人,想必都会对您产生好奇吧?但是正因为这种好奇,才让我有幸遇到了您,并且正好能为您提供帮助不是吗?”
木之下律沉默了几秒,同样的话换成了一种轻蔑的语气:“你又知道什么?”
“我知道,您现在不用顾忌。”榎本佑三看了一眼躺在地上的保镖的尸体。
他见过这个保镖,他只是这位博士日常随行保镖其中的一个。他跟踪木之下律的过程中,有好几次差点暴露。那时他就意识到,这些人绝不是普通保镖,而木之下律的生活绝不像表面看起来那么平静!
“对现在的您来说,让您顾忌的人不在了,不论是您说的那个女人,还是这位保镖先生。我可以保证,我和他们都不是一伙儿的。所以您可以……放松一点。”
是的,木之下律很紧张。他的冷漠和不近人情,更像是一种自我保护,是一种长时间的紧绷状态。榎本佑三是从他的坐姿看出端倪的,他坐在那里的样子,如同一个因为不安而抱膝的儿童。
为此,榎本佑三进一步放轻了语调:
“博士,这里只有您和我,请问,我有什么可以帮助您的吗?”
木之下律再度陷入沉默,但这一次时间更短,他就抬头,紧紧盯住榎本佑三的眼睛,出声问:“我如果告诉你怎么离开这里,你和你背后的人……能带我离开日本吗?”
榎本佑三愣了一下,他显然没想到要求竟然如此简单……不,对木之下律并不简单,他忽然意识到,这位看起来年轻有为前途无量的科学家,可能处境并不妙。
“您的意思是,您不能离开日本吗?”他想了想追问,“还是不能离开理化学研究所?”
木之下律移开视线,看着前方的目光有种冷寂的空洞。“从未离开过。从我加入理研后,我就再也没机会离开。”
父亲去世后,他就想要离开。他想去英国,和母亲还有妹妹团聚。但当他的言语流露出一点,哪怕只是试探,周围的保镖增加了,他的行动又进一步受到限制。
每天大概只有在盥洗室里,他才有一个人呼吸的机会。不然哪怕躺在床上,他都觉得仿佛有一双眼睛盯着自己。
他不是天才!从来不是!不然的话,为何他甚至都解不开老师留下的谜题?可是那些人就是不相信,始终等待着他能给他们最终答案。这样的日子,快把他逼疯了!
“你们的人,真能做到吗?即使你们面对的是日本最聪明的一群人,是日本科学界圣地,你们也能带我离开日本吗?”
他说话的口气如同嘲笑,但在空间昏暗的光线下,他看人的眼睛却像走进穷途末路的哀求者。
“可以。”榎本佑三十分干脆地回答,他甚至不需要请示。
——从他掉落这里后,他就没想过用身上还能使用的对讲机联络另一方。
“那么,走吧。”木之下律站起身。
他选择相信他,哪怕仅仅只是一个口头保证。因为除此以外,他不知道还能有什么机会。这么多年来他努力避过理化学研究所的眼线,暗中给新出三送药,除了按照老师的遗言完成他当年的承诺,也是为了他自己,希望有什么人能通过新出夫人找上他。
那些药物当然也不是他制作的,他只是每次来这个地下研究所时,负责最后的合成。那也是保镖无法监视他的时候,他们被要求不论在何处,在保证他的安全同时,绝对不能打扰他的工作。
但是他不会告诉榎本佑三,当他出现在他面前时,他心跳得有多快。那时他预感到,苦苦等待已久的机会,终于来了!
“从这边走,有隐藏的门,能连通到紧急逃生通道。只不过光靠我一个人,不足以打开……”
远处仿佛有轰隆声响传来,不知道具体方位,听起来很模糊。但是地面微微的震动感,以及天花板悉悉索索跟着掉下的碎屑和尘埃,却给人一种不祥之感。
木之下律听到了警报声,不是从上方,似乎从下方透出,声音很轻——却让他脸色骤变。
第554章 再度相遇
轰隆的爆炸声顺着声波层层荡开。
琴酒踏着空气里未歇的热浪和烟尘,进入了内院。
这里是一座伫立在山林间的私宅,位置十分隐蔽,再过去一点就进入了神奈川县的边界。宅邸是非常传统的和式建筑,庭院的人造山水布置得颇有禅意。然而原先的静谧之美,眼下已经被一团团夹带着火焰的黑烟,倒在地上的人影和满地横流的鲜血,给破坏得荡然无存。
跟在后面的白兰地,掏出手帕擦了擦脸上的灰尘,看着前面黑色风衣翻飞的背影,露出了嫌弃的表情。
“你简直就像……行走的手雷便利店。”风度翩翩的博尔内教授,对害得自己没法维持风度的人,给出了冷嘲热讽的评价,“也许该提议S部给你造一个能自动跟随的军火库,这样下次你记得换一种武器,而不是把手雷像垃圾一样到处乱扔。”
手枪上膛的声音响起,“闭嘴。”
“砰”的一声,一颗子弹擦过他的耳边,射中了身后扑过来的人影。
白兰地面不改色地上前一步,无视了仍然对准他没有移动方向的枪口,一脚踏上台阶。一个穿着黑西装的男人靠着缘侧的柱子边坐在台阶上,敞开的胸口微微凹陷,破损的衣物下露出的纹身,被鲜血模糊了本来的样子。
但是他还活着,还在呼吸,他睁着的眼睛还流露出挣扎。
白兰地俯下身,看着他的眼睛,用一种包含着独特韵律的声调,轻声问:“海腐先生在哪里?”
男人的眼睛一瞬间失神,他无法移开他的目光,露出十分迷茫的神色。他的嘴却像有自己的意志般,吐露出他曾经誓死要保守的秘密。
白兰地站起身,偏了偏头,冰酒的身影一闪而逝。
“砰”的一声,又一颗子弹结果了已经没有秘密需要保护的男人。
在他身后,琴酒放下枪,掏出打火机点了根烟。
烟草燃烧的气味,混合着飘荡在空气里淡淡的血腥味和硝烟,形成一股难以描述的味道,却奇异地让他自醒来后就烦躁的情绪,渐渐平静下来。
过了一会儿,伏特加沿着缘侧走廊的另一端匆匆走了过来。
“大哥,找到了!”
黑色的皮鞋毫不在意地踏上原本必须脱鞋才被允许行走的木地板,穿过走廊,踏进了宅邸深处的一间和室。
没有人阻止他们。或者说,原本会阻止他们的人,早就被先一步像清理路障一样被堆到了一旁。
黑衣长裤,扎着马尾的日暮爱莉双手提着枪,见到他们,无声地让开位置。
白兰地经过她身旁,想起某个惯会说教的家伙,在心底冷哼一声。
敞开的房门内,冰酒就站在和室中间。她头发盘起,同样穿着一身黑衣,戴着口罩和墨镜,套着长靴,靴跟踩住了一个中年男人的脑袋,这让他不得不用有些滑稽的姿势匍匐在地。
男人中等个头,剃着平头,身形削瘦见骨,后颈露出的纹身都显得黯淡。他只穿了一件浴衣,赤着脚,细瘦的小腿明显已经肌肉萎缩。不远处还有一辆歪倒在地的轮椅。
“怪不得没能跑掉。”白兰地目光掠过那两截显然无法行走的小腿,虽然安排了基安蒂和科恩分别埋伏在宅邸的另外两个出口,但看起来是用不上了。“鬼州组六代目海腐先生,久仰。”
男人始终一动不动,哪怕这个姿势让他毫无尊严,他也没有半点挣扎。
冰酒松开腿,蹲下身,手指像钢爪一般抓住他的后颈,强迫他抬起头。
鬼州组六代目,在极道中声名显赫的一方霸主海腐先生,眼前只是一个面有病容、气息孱弱的中年男人。他沉默地转动眼珠,视线从白兰地又落在他身后半步进来的琴酒身上,他的目光滑过他长长的银发,眼底掠过一丝明悟。
他忽然牵动了一下嘴角,声音沙哑地开口:
“我什么都不会说的,无论你们问什么,都别想从我这里得到任何回答。”
他动了动脖子,挣扎着似乎想要坐直身,因为冰酒的力量,最终只能趴在地上,喘息有些急促。他努力抬眼,看着眼前的入侵者,模样狼狈,尽管如此,他的神色却无比平静。
“这是我应有的结局,我早已为这一刻做好了准备……来吧!”
白兰地摆摆手,冰酒顿时松手,退开一步。
白兰地蹲下身,耐心地等着海腐挣扎着直起身,端正坐姿,不期然对上了他的眼睛。
“你真的……没什么想说的吗?你真的……甘心就此放下一切吗?”
他柔和的嗓音,带着一点美妙的韵律,随即伸出手,“啪”地轻弹响指。
海腐的眼睛暗淡下来,就像失去了生气的人偶。然而不等白兰地继续出声,他的目光又陡然亮起。
琴酒“嘁”了一声,毫不掩饰他的嘲笑。
海腐蓦地一惊:“你对我做了什么?”
白兰地站起身,面无表情地俯视着他,声音冰冷:“放心去吧,你的人都会陪着你一起下地狱——包括你那个,龙马少爷。”
“砰”的枪声响起,子弹射穿了他的头骨,将他的表情定格在惊愕与愤怒之中。
手机响起了提示音,白兰地看了一眼,道:“在机场截到人了,他没机会出境了。”
说着,他又微微一笑,“其实就算截不到人也没关系,那位龙马少爷的目的地是意大利。真让他跑了,Amaro也会好好招待他。”那可是阿马罗的老家。
鬼州组的六代目虽然是海腐,但他本人一直自诩为暂代的首领。原本鬼州组的继承人该是五代目的独子龙马,可他太年轻了,之前五代目为了保护他又很少让他在极道世界里露面,这使得他在鬼州组危急之时无法服众。因此海腐上位后一直将这位龙马少爷带在身边教导,预备等他成为合格的继承人后便功成身退。
然而,不论他们哪一个,都等不到这一天了。
日暮爱莉走了进来,同伏特加分头搜查房间。
白兰地站在原地,目光却扫视着周围,不时在一些摆放独特的物件上停留。过了一会儿,他走向挂在墙上一幅看起来十分寻常的日本画,掀开画轴。墙内嵌着一个暗格,他摸索了一下,打开暗格,从中取出了两瓶药。
“应该就是这个。”白兰地说着,从衣服口袋里掏出两个透明的塑封袋,将药瓶装了进去。
“你看起来很熟练,”琴酒吐着烟圈,嗤笑一声,“像那些条子一样。”
“请叫我博尔内教授。”白兰地傲慢地抬了抬下巴,“我可是ICPO的高级顾问。”
琴酒懒得理他,夹着烟隔空点了点他手里的药瓶,“怎么处理?”
白兰地利用催眠,从朗姆手下的白大褂和司机嘴里撬出了不少有用的情报,其中一条引起了他的注意。
他们曾经按照朗姆的命令,负责给鬼州组的海腐先生秘密送药。时间是在琴酒遭到追杀之后的第二天。
药物是从白大褂口中的“日本实验室”中取到的,司机则负责给他当司机。不过,他们既不知道药物是什么,也不清楚“日本实验室”的底细。他们只知道,那是朗姆大人的吩咐。
即便如此,这条情报不仅提供了鬼州组六代目海腐的藏身之地,也验证了白兰地之前的推测。
“一瓶交给Bitters,还有一瓶得留给Margarita做成分分析。”白兰地说到这里不由顿了一下,他从琴酒的眼睛里看到了拒绝。
“交给你了。”
银色的长发从他眼前掠过,琴酒不待他反应就转身,大步离开了房间。
*
爆炸发生得太快。完全没有给降谷零反应时间,他甚至还无法确定爆炸的位置发生在哪里,整个通道就塌陷了,他掉了下去。
降谷零以为自己会掉进某个地下空洞,没想到是另一条通道内。他脑子空白了一瞬,随即在地上一个翻滚坐起身,警惕地打量四周。
地面砸下了不少水泥石块,但头上的坍塌似乎被钢板挡住了。灯管闪烁,断裂的管线不时爆出点点火花。
他掉入的这条通道从层高和宽度来看,不像是正常使用的走廊,更仿佛是一条隐藏在两个楼层之间的秘密通道,也许是紧急出口。但是,通道内侧没有任何方向指示的标记。
降谷零站起身,前后看了看,最终决定往前走,往爆炸声的来源方向前进。
他捂着口鼻,打着手电,在照明几乎失灵的通道内摸索着,慢慢向前。离开爆炸声源越近,通道天花板受损塌陷的地方越多。但总的来说,通道的受损程度暂时还不影响通行。
不过,很快有新的问题出现了。他原以为这是一条单向通道,可以通向这个地下建筑的中心位置。但他很快发现,这里的通道和建筑外面的地道一样,不断有新的岔口生出,在巨大的地下建筑内部如同一条条水泥浇筑的血管,纵横交错,十分复杂。
降谷零努力辨识着方向,决定找一处塌陷的开口处,再爬上去看看。
就在这时,他似乎听到了……脚步声?
谁?他神经绷紧,右手摸向衣服内侧的枪。
有人在奔跑。
降谷零不仅没有后退,反而放轻脚步疾步上前,倏地朝右转了个弯,将自己藏在墙体后。
因为刚才声音不是从前方听到的,而是从身侧传来的。
这条不知通往何方的直线通道,两侧分别出现了两条岔路,岔口不在一条直线上,但也相隔不远,大约十米左右。脚步声就来自方才距离他更近的左边岔道。而他抢先在来人到达左边的岔口前,跑进了十米之外右转的岔道。
脚步声越来越近了,不是一个人,似乎有两个?不,三个。
“往左边吗?”
他听到了其中一人的声音,一瞬间属于波本的面具自动覆上他的面庞。
是双胞胎!这是藤崎燎?
后面回答的声音没听清,有石块掉落的声响掩盖了过去,以及另一个人同时发出了“小心”的警示——藤崎煌那张相对于他的兄弟更沉静的面容,从他的脑海中掠过。
降谷零稳了稳心神,既然他是跟着库拉索来的,那么组织其他人会出现在这里,没什么令人意外的。只不过他直觉双胞胎之外的第三个人,不会是库拉索。且不说琴酒和朗姆并不和谐的关系,不知为什么,他忽然联想到了……蜜酒。
降谷零身体往后藏了藏,藏进头顶那节彻底损坏的灯管下方,在阴影中屏息等待。他等着脚步声快速靠近,背部紧紧贴住墙面。
直到藤崎燎那头颜色更浅的头发飞快掠过他所在的岔道口,他心里数着一二三,在最后那个相似发色的身影跑进视野的瞬间,猛地冲上去,脚步一转冲出岔道,双手握住枪对着前方:
“别动!”
离他最近的藤崎煌骤然回身,离他最远的藤崎燎回头惊叫:
“Bourbon!”
但是他们没有停下来,看到他的第一反应,藤崎煌挡住身后的人加速退后,而藤崎燎却反向朝他跑来,瞬息从队伍的第一个跑到了最后一个!
此时降谷零完全看清了被他们夹在中间的那人,居然真是蜜酒巽夜一!
但是巽夜一并没有回头,他像是没听到一样,径自看着前方通道深处。
“站住!”降谷零高声喝道,枪已上膛,他面对毫不停顿向他拉近距离的藤崎燎,手指扣住扳机下压——
第555章 生死同行
“趴下!”巽夜一猛然扭头,深色的眼眸仿佛闪着一轮金光,冲着他们厉声大喊。
紧跟着“轰”的一声巨响,仿佛就在他们头顶上方发生了猛烈的爆破,是远比第一次更近的位置。伴随着地动山摇般的震动,通道天花板“哗啦”塌落下来。
降谷零听到那声警示立刻扑倒在地,双臂抱头,同时滚到了墙边,贴着墙将自己蜷缩成保护要害的姿势。
过了一会儿,上下左右的震动感停止了,空间里弥漫着浓重的尘土,四壁布满了裂纹,碎石和碎屑如雨般不断从头顶和墙壁落下。
降谷零被遮蔽视线的灰尘呛得咳嗽了好几下,摸着墙壁站起身,抖落着头发和身上的碎石。除了没有完全遮住的脖子和手,有被碎石划伤的血痕,因为躲避及时,他幸运地没被大体积的碎块砸中。
“喂!没事吧?”
降谷零用力挥了挥眼前飞扬的尘土,打开手电,照向先前向他发出警示的方向。
这一段通道的照明都被破坏了,但通道的其他方向还有光线远远透过来。等到尘埃渐渐平息,降谷零终于看清了眼前的情形。
他和双胞胎之间,横档着从上方塌落的大块水泥和钢板,堆叠得差不多到人膝盖那么高。降谷零看着横七竖八的水泥块中裸露的钢筋,和夹在其中锋利的钢板碎片,眉间紧蹙——什么样的爆炸能炸开这种材质的建筑?
双胞胎就倒卧在塌落的水泥块后。藤崎煌双臂从后抱住巽夜一,藤崎燎则扑在他身上,在天花板塌下的瞬间,他们同时将他扑倒在地,用自己的身体挡住他的要害。
不过他们的运气也不错,同样没被塌落的主体直接砸中。藤崎燎连忙支起身,看向巽夜一,有些担心自己是不是把BOSS砸晕了——刚才那下本能反应,他好像有点太用力了。
藤崎煌跟着坐起身,但他抱着巽夜一的双臂始终不曾松开。他垂着头动了动唇,“BOSS”这个口型没有发出声音。
巽夜一并没有失去意识,虽然大脑有种缺氧的晕沉之感。只是现实的冲击和意识深处,来自齿轮转动时越来越响的噪音,让他一时无法分辨自己身处何方。
他的右手捂住眼睛,又缓缓睁开,夹在指间的视野被手指分割成了极为奇异的不同世界——物质现实与熵线构成间或交错,只一眼就让他脑袋发胀,阵阵眩目。
“喂!他没事吧?”降谷零再度出声问道。
“不关你事!”藤崎燎转头瞪着他,他用身体挡在前面,似乎担心他会开枪。
降谷零放缓了表情,没再用枪指着双胞胎,用平和的语调道:
“不管怎么说,这边的通道快塌了,我们都得尽快离开。刚刚的爆炸好像是从你们那边的头顶传来的吧?趁现在还能过得来,到我这边来!”
双胞胎没有出声,但他们齐齐看着他的样子,让他想起山林里的豹子,面对窥伺猎物的劲敌,全身炸毛般瞪圆眼睛,发出威胁的吼声。
“快过来吧,我保证不会动手,有什么事等出去再说。我担心再来一次,这里要被埋了。”降谷零用属于安室透的表情对他们说,温和的语气似乎带着安抚人心的力量。
“降谷……”
降谷零听到这个声音,反射性地顿了一下:是巽……
这一刻他心里是高兴的,就算已经知道巽夜一还活着,和亲耳听到声音,感受是不同的。虽然他不清楚对方是如何幸存下来,又如果经受住了组织的怀疑,但没有什么比见到本人完好无恙地出现在眼前,更能让人真正地松一口气。
“巽!你没受伤吧?能起来吗?”他忙不迭地问,“能起来的话,到我这里来,你——”
“你走吧。”巽夜一靠在藤崎煌的身上,有些迷迷糊糊地说,他右手捂着眼睛,皱着眉,目光不知道看着哪里,似乎不是很清醒,“往回走,笔直走,就能出去的……”
降谷零皱眉,“巽,你……”
“我过不去的。”他打断他。
哪怕他的声音有些轻,但却让降谷零忽然说不出话来。他仿佛听懂了,这句“过不去”的真实意思。
“带我走……”巽夜一用力捂住发热的眼眶,微微侧过头,挣脱发绳的头发垂过他苍白的脸颊。他抬起另一只手,指了一下先前他们要去的方向,“那里——”
“轰隆——”
又一阵天崩地裂般的剧烈声响,降谷零本能地向后一跃,双臂交叉挡住头脸。当脚下的震动重新恢复平静,他放下手,抬起头。
这回破碎的天花板已经整段砸落,彻底堵死了眼前的通道。
“巽!”
双胞胎缩在黑暗里,听着那一边降谷零的叫喊,没有做声。来时的路被堵住了,这里很快还会再度发生爆炸,现在他们只剩一条出路,他们随时可能被埋在地下——
但没关系。感受着怀抱里温热的身体,和皮肤下虽然有些快却稳定有力的脉搏,最害怕这种环境的藤崎燎,奇异地没有任何恐惧。
黑暗中,他借着从坍塌的缝隙里漏出的微弱光线,对上藤崎煌那双如同自己照镜子的眼睛,心想,这些都没关系。
只要BOSS还在,这些都没什么大不了的。因为他还能回去。
但是,如果没有了BOSS……他忽然笑了一下,眼睛紧紧地盯着与他从同一个子宫来到这个世界的同胞兄弟,那他也做好了和煌一起去死的准备。
这一点,他明白,煌也明白。这是他们之间无需言语的默契。
“那个公安,你刚才怎么还叫他Bourbon?”
“习惯了……不然叫什么?降谷警官吗?话说回来,日本真的有降谷这个姓氏吗?像编的一样。”
“好像有个议员也是这个姓氏,不过确实很少见呢。”
“那他真名叫什么,BOSS也知道吗?不会叫降谷透吧……”
他们很小声地说着,很小声地笑着,好像唯恐吵到他们保护在怀中的人,却又好像希望能吵醒他。
有着一头灿烂金发的降谷警官,当他说让他们到他那边去,让BOSS到他那边去,他大概不会明白,那个时候他们十分强烈地——想杀了他。
他的善意如阳光般耀眼,炽热而明亮。可对他们这种长于阴暗之中的生物来说,却带着会将他们焚烧殆尽的致命热量。
有点让人嫉妒呢,他这样的人,这样在阳光里长大的人,大概永远不会明白吧。
“燎,你痛不痛?”
“有点痛,不过应该只是擦伤,没有骨折,也没有内伤。不要担心,煌,我比你强壮哦!”
他们互相轻声地安慰着,如过去无数次那样。不,比那时好多了,他们至少能看见对方,能触碰到彼此。
藤崎煌和藤崎燎,原本是“爱的礼物”。
“藤崎”是他们生物学上的父亲的姓氏,他是位神秘的日本富豪,虽然这位先生的财富来源于不能公开的领域。而他们生物学上的母亲,曾经是生父最宠爱的情人。
他们不是出生在日本,而是出生于东欧某个国家。这个国家经常有来自世界各地的富翁秘密光顾,并且通常过来不止一次。下一次离开时,同行的人员往往会多出一个到两个可爱的婴儿。
藤崎煌和藤崎燎也是如此私人定制的宝贝。然而他们生物学上的父亲,没有等到送出礼物的时候就破产了,从此不知所踪,也不知死活。
生下他们的女人,找不到他们生物学上的母亲,更拿不到尾款,可是面对一对无辜的、自己经历生育痛苦而得到的婴儿,又怎么都做不到弃之不顾。
在成年人无法言说的复杂情绪中,藤崎煌和藤崎燎跟着他们的养母长到七岁,当然,那时他们不叫现在的名字。
他们的养母对他们来说算不上好,但也不能说坏,虽然经常打骂,但至少只要有她一口吃的,也就有他们的一口。等到了他们该去上学的年纪,她就把他们卖给了一个自称喜爱孩子、想要收养他们的有钱人家。
藤崎兄弟不怪她,他们从小就知道那不是他们的妈妈,为此他们感激她。
他们明白,她尽力了。她自己连生存都那么艰难,何况还要养两个孩子?而在生下他们时,她又那么年轻,他们原本就不是她的责任,只会成为她人生的负累。
那种小说里才会发生的幸运并没有落在他们身上。买下他们的人家,“喜爱孩子”不过是一个让彼此体面的借口,真正看中的是他们的身体——更确切地说,是作为血液和器官的储备资源。
有很长一段时间,因为买家对双胞胎的好奇心,他们住在被一堵墙分割成两半的大房间里,看不到彼此,碰不到彼此。他们只能通过声音,互相确认状况,通过镜子,想象对方的样子。
他们就这样渐渐长大,在看得到却永远接触不到真正阳光的房间里,如石板下的苔藓努力萌芽。
后来,藤崎煌失去了一个肾。而藤崎燎在一次药物测试中,失去了痛觉。
再后来呢?
他们没有死,被带回了组织,他们活了下来。他们恢复了健康,而且比普通人更有力量。藤崎燎还恢复了部分痛觉,只要注意别受太多伤,他的体力比藤崎煌好得多。
他们还学了很多东西,认识了很多人。他们终于可以走在阳光下,肆意享受着青春——和他们这个年纪的人,和那些走在阳光下的人,似乎没什么不同。
但是,那是不一样的。他们从来都明白,他们是不一样的。
背光而生的植物,在阳光下只有枯死的结局。
他们能活下来,依靠的是组织提供的特制药物。他们能加入组织,接受各种训练,继而成为代号成员,只是因为——他们被认为对BOSS有用。
教授对他们宽容吗?他愿意教导他们,虽然会嫌他们吵闹,但即便他们说他坏话被听到了,也顶多让柯尼亚克给一顿鞭子然后关小黑屋,却从未有过不可挽回的伤害。
琴酒对他们纵容吗?他们也得到过他的指导,虽然他对他们并不满意,可还是接受了他们到他手下做事。大多数时候,他对他们很不耐烦,喜欢用枪顶着他们的脑袋,或者用测试身手有没有退步的理由揍他们一顿,不过到底也没有真的一枪崩了他们,只是虚张声势不是吗?
还有威士忌、玛格丽特,啊,对了,还有比特酒先生,这些在传言里让人闻风丧胆的组织干部,其实都只是脾气不太好惹的正常人,对吗?
笑话。
藤崎燎看着对面如同照镜子的那双眼睛,又笑了一下。
骗子。都是装出来的。
这些人,明明都是疯子,都是怪物。
怪物们尽量把自己伪装成正常人,不过是因为……BOSS更愿意过正常人的生活。
可是刚刚那个日本警察,居然想要把BOSS带走?那是他第一次那么想要杀掉一个人!
如果BOSS不在了……他忽然打了个冷战。
没关系、没关系的,藤崎燎在心底对自己说,只要和煌在一起,什么样的结局,他都做好了准备。从七岁生日的那一天起,他就准备好了——
他们一起出生,一起长大,必然也会一起迎接死亡。
黑暗中,双胞胎一前一后护着巽夜一,任凭地面微微震动,头顶隐约轰鸣,碎石和尘埃不断落下,也安静地没有丝毫动摇——就仿佛,他们拥抱着他们在这世上拥有的唯一。
直到确认坍塌的通道另一边,那名公安的脚步声彻底消失,四周又短暂地安静下来,藤崎燎和藤崎煌架起巽夜一,朝着前方,来自幽暗深处的那一点光亮快步冲去。
第556章 记得跟紧
巽夜一晃了晃脑袋,眼前混乱的虚实渐渐叠合成现实的世界,唯有脑袋里的齿轮,还在催促似地转动、转动……
“BOSS?”藤崎燎的声音穿过齿轮的呻吟,拜那极具存在感的明亮音色所赐,将他从深陷的意识世界里拉回眼前。
“您还好吗?”藤崎煌的声音则在另一边响起,含着担忧的情绪。
“没事……”他说,右手捂着眼睛,隔着手套,掌心已经感受不到眼睛的温度。
他抓着藤崎煌的肩膀站直身体,闭了闭眼,再睁开,视野里的景象就像原先接触不良的电视机,眼下又恢复了正常。
不过足够了,他已经“看”到了那艘潜艇的所在。
至于四季……从口袋里手机的温度来看,它的工作还没结束。
“走吧,我们大概还有一刻钟的时间,这里会完全塌陷。”巽夜一提示道。
藤崎燎小声抽了口气,连忙推着他往前:“快走快走!BOSS,您走得动吗?我可以背您!”
“……”巽夜一冷漠地拍开他的手,“Bols,你走前面。”
“是!”藤崎燎蹦蹦跳跳地跳到最前面的位置,跟先前一样打头带路——虽然他根本不知道路,不过反正BOSS会提醒——还得意地给了藤崎煌一个眼色:瞧,BOSS叫我代号呢!
如果现在不是在光线暗沉的通道里,说不定能看到他背后撒出的小花花。
藤崎煌撇嘴,默默地跟在巽夜一身后。
三人在看起来裂痕越来越多的通道里奔跑起来。
“轰——”
“轰隆——”
原本隔着厚厚的墙壁,仿佛来自不知名远方的爆炸声响,眼下如同一头哥斯拉逐渐靠近的脚步,越来越清晰地震动着鼓膜。
“呜哇——怎么感觉四面八方都在爆炸啊!”藤崎燎“呸呸呸”地吐着嘴里的灰尘,只觉得自己踩在一架玻璃桥上,四周坚硬的钢筋水泥墙壁,看起来已经和布满裂痕的玻璃也没什么区别。
“这么说也没错。”巽夜一干咳了两声,又连连打了几个喷嚏,鼻腔里似乎充满了尘土,“这座研究所已经启动了自毁程序,发生爆炸的部位有个先后顺序,但总之最后一定会一起完蛋。”
“哎?”藤崎燎下意识回头看了一眼,忍不住回想自己在控制中心时有没有碰到不该碰的东西。
应该不可能是他吧?也不会是BOSS,BOSS只是翻了一下控制台上的东西,没碰什么……不过屏幕上播放监控没多久,BOSS就忽然叫他们撤退了。
“是因为Curacao吗?”藤崎煌在身后问。
他记得屏幕上出现库拉索的身影后,下方有块显示屏不断跳出他看不懂的字符——虽然看不懂,但他知道那是代码。再然后,四季忽然不说话了。
“是的。”巽夜一心情有点复杂。
他也没料到,这座基地还藏了这么大的一个秘密——那份连名称都要解码后才正常显示的文件,竟然是一份“日本核心研究所建筑平面图”。
他们找了多年没有明确线索的日本核心研究所,却在这里骤然看到了它的完整内部构造——如果库拉索的出现本就带着明确目的,看到这张图,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十二年前因为各国情报机构针对组织的清除行动,核心研究所被毁,而关于三大核心项目的关键资料都不知所踪。
毁掉核心研究所的,到底是参与那次行动的官方情报人员,还是组织本身,现在已无从追究。在得知休斯家族创立的生命研究所与组织的关联后,巽夜一对这个结果产生了怀疑。
而铃木次郎吉和羽田市代提供的情报,则证实了这份怀疑——核心研究所不是一座,而是三座,分别在美国、英国和日本。此外它们还有很多分支实验室分部在世界各地。
——比如,他曾经犹如被人遗忘般待过好几年的基地,就是在东欧的一个分支研究所。
十二年前在行动中遭到破坏的是美国和英国的研究所。而日本的“核心研究所”,被毁掉的那个地下基地虽然规模很大,同样只是分支。
但是日本的核心研究所到底在哪里,即便连身为“七鸦”的铃木次郎吉和羽田市代都不知情,更没去过。
这就显得十分奇怪,他们去过美国和英国的核心研究所,偏偏没去过本国的那一座。
“日本的核心研究所,一直以来都由石井孝负责。我们只知道这一点,他是个十分善于保守秘密的人。那次行动能得到RIKEN的支持,很大原因就是希望能找到这间研究所,或者带回石井孝本人。可惜……最后只找到了石井孝的遗体,次郎吉兄长为此发了好大的脾气。”
当羽田市代回忆这件事时,神色淡淡的,显然往事令人不怎么愉快。
“即便如此,指挥行动的警察厅‘零组’公安负责人,始终不肯透露行动的具体过程以及发现遗体的情形。他们可以对着次郎吉兄长点头哈腰地道歉,面对RIKEN高层的问责不断鞠躬,但他们认为不该说的,一个字都没有透露过。兄长更加心灰意冷,自此久居国外,不怎么回日本。”
羽田市代说到这里时,神情微微怅然,不过也只是一瞬而已。
“其实我和次郎吉兄长对日本的核心研究所有一点猜测,但是既然公安不想我们过多介入,那也没什么可多说的……现在告诉你无妨,我和兄长猜测,日本的核心研究所,可能就是乌丸莲耶的藏身之处。”
所以神秘至极的、连铃木次郎吉和羽田市代都不知方位的日本核心研究所,它的平面图纸,就藏在石井孝独立实验室二号基地里——倒真是名副其实的“最初的核心研究所”。
但那张图的秘密不止如此,那似乎不仅仅是一张纯粹的平面结构图,在四季解码的过程中,他看到了各个区域内隐藏的装置结构和通行密码。假如进入图纸所在的核心研究所是一个闯关游戏的话,这张图上的信息就像是一份通关攻略!
这也是为什么四季在解码过程中花费了更多时间。只不过,在解开最后一层加密信息时,警报声突然响起。
“Curacao试图将这座研究所的重要文件外传,触发了隐藏的自毁程序。”巽夜一简单解释了一下,略过了就算库拉索没有拷贝文件,四季的解码其实一样会触动这条程式。
所以那根本不是一张图纸,它原本是一个程序,用不正常的方式打开,就会激活足以破坏整座地下研究所的爆/炸/装/置!
不仅如此,它还隐藏着病毒程式。四季在研究所自爆被触发后,只来得及给出离开控制中心的路线图,便一直没再出声。巽夜一从发烫的手机可以直观感受到,它正在对抗病毒程序的入侵,就是不知道这只手机内存是否够用了。
“看到出口了!”藤崎燎跑在最前面,这时已经不需要BOSS的提醒。
从墙壁和通风管道内传来的隆隆声响,像是怪兽的嘶吼化成声波从身后撞来。
藤崎燎脸色一紧,扭头冲向出口的闸门。藤崎煌三步并作两步跑到巽夜一身旁,抬手挡在他的头顶,努力挡着越掉越多的碎石,护着他跟着冲过去。
“BOSS!”藤崎燎看到了门上的密码键盘,有些焦急地回头,“这里也需要Season解开密码!”
“不用。”巽夜一平淡地说,音调有些发冷,在混乱的如同末日般的昏暗通道里,仿佛一个事不关己的旁观者。
他的眼底泛起一圈暗金的色泽,所以的秘密在他眼中无所遁形。他抬起手指,迅速按下一串数字。
沉重的闸门在绿色指示灯亮起后“嘭”地弹开,三人穿过门,藤崎煌猛地转身将门阖上。那一瞬间,他听到了一阵轰然声响,就好像有什么东西掉下来,撞到了门上,整道门都微微变形了。
门后则连接着又一条通道,顶上的应急灯同步开启。
藤崎燎有些吃惊地转头。
这条通道的一侧没有完全封闭,墙体的上半部是一排铁窗。透过网状窗格,可以看到他们其实处于一个巨大的地下溶洞内。窗格外,能看到搭建的人造平台,从溶洞深处延伸而出,像一个简易码头,边缘浸入了一片幽暗的水域之中。
他们走出来的这条通道,出口就开在平台边缘,下方还有深入水下的台阶。
藤崎燎站在边缘往下看,通道内应急灯的光线有一部分照进水里,但看不清楚台阶最终通向何处。
“这怎么办?”他有点茫然,“潜艇在哪儿?水里吗?”
在控制中心时看到的水下实验室照片都不是全景。在他原先的想象里,水下实验室难道不是水下建筑吗?就像电影里演的那样,有大片玻璃隔绝水流的地下建筑,如同海底隧道一般。
“这个实验室建造的年代,已经是当时技术的极限了。”巽夜一像是知道藤崎燎的想法,出声道。不过他指的是控制中心那一层的建造技术,以及AB两个独立的控制系统。
他说着一样来到平台边沿,看着台阶往下的方向。
“下面有一条隧道,连通了里面的实验室,潜艇就在隧道中。如果按照正常的进出路线,应该从溶洞里的实验室进入。”
但如果想走平台内的实验室建筑,再找隧道入口,不知道还得经过几道需要密码的闸门。此刻暂时被隔绝在外的爆炸声一阵接一阵,显然不会给他们太多时间。
藤崎煌正想提议由他先去溶洞深处看看,却看到巽夜一径自脱下防水外套,将口袋里的东西塞进外套包起来,不由脸色一变:“BOSS?”
“你们有东西也可以给我,这件外套的防水性能很不错。”巽夜一友情建议。
“哎?难道说,我们要直接从水里下去吗?”藤崎燎慢了半拍反应过来,同样变了脸色,“可这里的水温很低!”
他连忙道:“BOSS,我先下水,进入里面给您开门——”
“来不及了哦。”巽夜一竖起一根手指,摇了摇。
仿佛为了应证他的话,伴随着更大的爆炸声,整个平台都开始晃动,溶洞上方有细碎的石子掉了下来。
“瞧,”巽夜一微微屈膝稳住身体,用事不关己似的语调说,“再不走,这个洞要塌了。”
藤崎燎咬牙,下意识看向藤崎煌,却看到了与他一样的不知所措。
“别浪费时间了。”巽夜一将包好零碎物品的外套在腰间系紧,朝他们招了招手,“记得跟紧我。”
说完不等双胞胎反应,他抬脚一跃,一头扎进了水里。
“BOSS!”
第557章 二更合一,5K营养液
伴随着接连“扑通”的落水声,双胞胎也跟着跳了下来。
水里幽凉入骨的温度,让人在春末初夏的季节打起了冷战,不过也让头脑瞬间清醒不少。巽夜一屏住呼吸,睁开眼睛。
头顶上方,来自溶洞内应急灯的光照进水里。从上面看不清水里有什么,但一入水,水面上的光源却将水下的情形照得清晰无疑。顺着台阶往下,能看到巨大的圆形隧道的出口部分。
巽夜一蹬腿,挥动手臂,调转身体方向朝着隧道内游去。即便隧道内没有光,他也总能找到最准确的方向。
水波隔绝了声音,隔绝了外面那个仿佛即将崩塌的世界,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他安静地向着目标游动,不时有微小的气泡他嘴里溢出。
这段距离不会很长,他潜水的能力其实也很不错。
他曾经居住在文明建立于海洋之上的投影世界,同人鱼和鱼人都打过交道。那个投影世界的居民,熟悉水性如同人要呼吸般,是自然而然的事。除了一些吃过恶魔果实的人,为了获得超限能力付出了再也无法游泳的代价。
可是这一次才游了没几下,他就知道自己大概坚持不了多久。地下水域温度不高,冰凉的水流不断带走身体的热量,巨大的浮力成为了阻力,胸腔内涌起如灌铅石的窒息之感,渐渐堵在了喉咙口。
但随着这种感觉浮现的,唯独没有恐惧,反倒因为熟悉让神经都本能地放松下来——每个熟练工踏进自己拿手的领域,总会从心理上感到松弛。
是了,他险些忘记,这里不是他可以上天入海的投影世界。在属于他的现实里,这副身体相对普通人来说,连体力都有些欠缺。
在他有些力气不继的时候,有两双手分别从后方的左右两边搭了上来,架住他的手臂,带着他义无反顾地朝黑暗深处游去。
“哗啦”的声响中,他被人推出水面,趴在隧道的内壁,喘着粗气。
“BOSS!”藤崎燎钻出水面,跳上隧道,返身几乎用拖的将他整个人拉上去。
藤崎煌跟着上去,打开手电。
巽夜一跪在地上,一边咳着水一边大口呼吸,身体微微发抖。
“BOSS!”藤崎煌蹲在他身旁,随手抹了把脸上的水,“您怎么样?”
“……不要紧。”巽夜一又咳嗽了一阵,就抓着藤崎燎的手臂站起身,看向前方。
藤崎燎顺着手电的光线,仰头瞪着静置于眼前的庞然大物,半晌吐了口气:“天呐,这就是未完成的潜艇吗?”
“大概只是记录上的‘未完成’。”巽夜一努力平复着紊乱的呼吸,向上攀去。
此刻他们站在一条直径约有二、三十米的圆形隧道内。隧道微微倾斜,只有尾端在水下,主体部分则露出水面,一直延伸到平台上方所见的实验室空间内部。
所谓水下实验室,更像是一个借着天然溶洞改造的厂房,潜艇就是在这里直接完成组装的。
手电窄小的光束下,映入眼睑的潜艇如同一条黑色鲸鱼,静静卧在隧洞地面的金属轨道上。
这艘潜艇目测长度接近百米,属于中型潜艇的体量。它应该只是一艘常规动力潜艇,但尾舵却不是常规的十字形,而是X形的布局。这种设计在未来会被验证它的优越性,然而眼下,却出现在一艘大约建造于十几年前的潜艇上。
它就这样在无人知晓的地下空间沉睡了十多年,仿佛等待着已经永远不会回来的主人,有一天将它唤醒。
“真了不起呢……”藤崎煌喃喃低语。
看图纸和看实物的震撼是不同的。看到眼前这艘如海中幽灵一样的潜艇,哪怕完全是外行,他都能感受到设计它的人令人倾慕的才华。
赠送两个独立实验室,给予副所长头衔,在被迫割席驱逐对方后,又想方设法让他回来——巽夜一看着它,此刻十分理解理化学研究所当年对石井孝不合常理的纵容,以及复杂的难以割舍。
然而这样一个人,毕生的精力却给了一个富豪建立的非法组织,不知道理化学研究所的高层,是不是有过鲜花插牛粪般的懊恼?是不是因为这种懊恼,即使人不在了,也执着于找回当事人留在独立实验室内的研究成果……
巽夜一眼里转着淡淡的金芒,走到隧道前端通向实验室内部的闸门前,掀起门旁一块嵌在墙壁上的面板,一把拉下里面露出的把手。
“啪嗒”一下,隧道内骤然响起了一阵机器迟缓启动的嗡嗡声,间隔了几秒,就像电源被接通一般,整个隧道蓦地大亮。
藤崎燎发出“呜哇”的赞叹声,连忙跑到潜艇的前端。他顺着卡在艇身边的固定支架,手脚灵活地爬上潜艇顶部,很快找到了出入口。
“BOSS,入口在这里!”藤崎燎转动绞盘,拉开了舱门。
隧道内的灯光不知因为电力不稳定,还是受到更深处的连环爆炸影响,开始出现了接触不良似的闪烁。
没时间浪费了,巽夜一和藤崎煌也迅速爬上支架,在藤崎燎之后下了潜水艇。
潜艇内部的空间并不大,空气有些沉闷,但温度比外面高一些,这让巽夜一浑身发冷的体感稍好了一点。
藤崎燎已经快步走进控制室,找到电源开关,控制台上的指示灯和屏幕逐一亮起。藤崎煌跟着过去,直到此时,一直提着的心才松懈了下来:“太好了,这艘潜艇真的能用!”
巽夜一解开系在腰上的外套,拿出包裹在里面的物品和手机,随手搁在控制台上。他的目光快速扫了一遍控制台,翻了翻,拉开一扇柜门,从里面掏出了一本操作手册。
“会开潜艇吗?”他随口问道。
“学过,但没多少操作机会。”藤崎煌诚实地回答。
在作为候选编号成员接受训练时,双胞胎知道自己在身体机能和力量上的缺陷,不是单纯靠严苛的体能训练就能弥补的。为此只要是能学的技能,他们都尽量不错过。
但潜艇驾驶不像开飞机,要找一艘真的潜艇练手还是比较麻烦,最后也就依靠苏玳的关系玩过几次。
藤崎燎像触摸新玩具一样熟悉着台面上的按钮,转头补充道:“这里的控制台和我们开过的都不一样哎。”
更确切地说,它不像传统的潜艇控制台,十几年前的设计看上去反倒比现在的更为先进。
“没关系,你们可以协助我。”巽夜一翻了翻手册,来到他们中间,对照着手册内页的图示,找到了动力系统的开关。
“哎?BOSS,这艘潜艇您会开?”藤崎燎崇拜地看着他。
巽夜一随意地“啊”了一声,“看看就会了。”
“好厉害!”藤崎燎和藤崎煌一点不觉得这句话有什么问题,发出整齐的赞叹。
“Bokma,检查导航系统。Blos,检查通讯系统。”巽夜一一边打开开关,口中吩咐道,一边检查控制系统和船体的完好性。
“是!”双胞胎立刻各就各位,当他们变得认真时,脸上那份容貌上的青涩感立刻消失不见。尽管开始的动作有些生疏,但只要集中注意力,对不熟悉的按钮布局变得熟悉,于他们而言并不需要太多时间。
巽夜一抬头,控制台上方横在他面前最大的三块屏幕,中间是雷达,左边显示的是海图,右边则是系统运行状态。他快速检查着右边显示的各项数值,确认潜艇的状态是否能正常航行。
当看到动力系统的数值时,他不由微感讶异:这艘潜艇虽然搭载的只是常规动力装置,但居然配备了理论上眼下还未出现的一种燃料电池。
这是一种高效节能发电技术,虽然只能保证低速航行,但它的使用寿命和安全性更高,也更安静,大大降低了潜艇航行时被敌舰声呐系统发现的几率。
运气不错……他看到了屏幕上显示的燃料电池状态,虽然这玩意儿上一次航行测试是十多年前,但支持到他们离开这里还是不成问题的。
地面传来了轻微的震动感,即使隔着封闭的舰体听不到外面的声音,身在潜艇内的人却能感受到爆炸冲击波及范围越来越近的紧迫感。
右边的屏幕忽然亮起了代表警告的红色标记,跟着旁边跳出一串倒计时。
坐位在屏幕旁的藤崎煌看见了,“这是……”
“水下实验室触发了自毁程序。”
舱室里突然跳出了四季的声音,只是有些模糊,还有“滋滋”的杂音,仿佛从遥远的信号不良的地方传来,惊得另一边的藤崎燎猝不及防之下险些跳起来。
“这是爆炸启动倒计时,BOSS,请尽快离开!”
巽夜一手指快速掠过控制面板上的按钮,拉下操纵杆。
“嗡——”发动机的机鸣从后方传来,迅速填满了舱室。显示屏上亮出推进器工作进度条,同时角落跳出另一组倒计数字。
隧道受到地下研究所连绵不断的爆破影响,在一次次的震动中,内壁也开始出现了裂痕,并且在飞速扩大。但是隧道地面的轨道还未被破坏,伴随着两侧支架刺耳的被扭曲的声音,以及尖锐的警报声,缓缓移动的轨道推着背上宛如黑色巨鲸的潜艇,朝水中滑去。
隧道上方天花板骤然垮塌的瞬间,沉重的舰体整个儿沉入了水中。巨大而笨重的“黑色鲸鱼”在入水之后,仿佛顷刻化成一尾灵巧的游鱼,在短暂的下沉后便摆动着水花,眨眼窜了出去。
地下溶洞就在这时绽放出一团炽热的巨大火花,灰黑的烟云像死亡的触角,所经之处皆化为乌有。然而对那尾在最后时刻跃入水中的游鱼,毁灭的爪牙徒劳地张开又合拢,却什么都没碰到。
荡漾的水波隔绝了后方席卷而来的烈焰,也隔绝了宛如怪兽嘶吼的爆炸声,一切的破坏之力在水下化为柔软而大力的手掌,将游鱼推向远方。
刚下水时舱室内强烈的震动和摇晃,随着舰体的推进,没一会儿就稳定了下来。
藤崎燎大大地吐了口气,这时才发声:“吓死我了!”
也不知道他说的是被四季刚才突然出声吓到,还是因为一路火急火燎险些被埋在地下而庆幸。
“四季,问题解决了?”巽夜一问。
“是的,已经将病毒封闭起来了。因为您的手机内存不够,刚才我转移到了铃木家的卫星上,通过卫星连接本体封存它。”四季一板一眼地回答:“现在,需要我接管潜艇吗?”
四季得到了肯定的回答,旁边的藤崎燎暗暗撇嘴。
“BOSS,到了外面潜艇会被发现吗?”藤崎煌有点担心地问。
“绕开美军基地活动范围就行,正好可以顺便测试一下它的隐身模式。”巽夜一无所谓地回答,回忆了一下先前看到的资料,“‘鱼影号’的舰体使用了一种仿生材料,能大幅度降低噪声,并且可以做到一定程度的电磁隐身。虽然不能完全实现在雷达上消失,但这个程度……说不定现有服役的潜艇都逊色一筹。”
“好厉害哎,那岂不是去哪里都没人知道吗?”藤崎燎漂亮的蓝绿色眼睛里,似乎闪烁着兴奋的光彩,“那我们现在去哪儿?”
“唔……东京湾肯定不行,动静太大,伊势志摩的外海倒是有个岛屿……”巽夜一抓着下巴想了想,出声道:“四季,规划一下路线。”
“BOSS,我们是逃……不,我们是去度假吗?”
巽夜一看向藤崎燎充满期待的眼睛,笑了一下,“也可以。”
“呜哇!”藤崎燎小声欢呼。
旁边的藤崎煌也跟着笑了起来,只是心头掠过一丝疑惑:
总觉得,是不是忘了什么?
*
“啊!是地震了吗?”
间宫古堡内,因为主人一家都去了医院,只剩下管家和佣人留守。感受到地下传来剧烈的震动时,留守的人有些惊慌地跑了出来。
“呀啊!画像都掉下来了!”一个刚跑到城堡一楼大厅的年轻女佣惊叫了一声。
“别管了!先出去再说!”另一个较为年长的佣人看了眼天花板上晃得厉害的吊灯,一把拉住她朝门口冲出去。
年轻女佣在冲出大门前回头看了一眼,大厅正对着门的墙上,原本挂着的已故家主的巨幅画像“嘭”地砸落下来,露出一条内壁挂着直梯的向上的密道,不由诧异地瞪大了眼。
从城堡中冲出来的佣人们纷纷围拢在庭院的空地上,虽然面上还残留着慌张的神色,但到了相对安全的地方,很快便恢复了冷静。
“别过去了,那些石像要是倒了,砸到人可不是开玩笑的!”年长的佣人看到年轻女佣下意识往前走,连忙叫住她。
她说的石像,是前方被整齐修剪成棋盘格子式样的草坪上,竖立着若干国际象棋棋子造型的巨大雕塑。每一座石像都比人还高。但当大地震动时,它们像塑料棋子一样摇晃着,好像轻得随时会倒下一般。
“可是……”年轻女佣脸上惊魂未定,指着草坪一侧更远处的塔楼道,“我看那里好像没人出来。”
“那里没人吧?”年长的佣人不解地道:“贞昭老爷今天做手术,要在东都大学附属医院住上一段时间。夫人为了陪他,带着老夫人还有少爷去了杯户的别墅居住。塔楼里主人的卧室只有每天上午打扫时才会开,现在里面怎么会有人?”
夫人是老夫人的长女,也是间宫家唯一的继承人,所以招了入赘的女婿,也就是间宫贞昭。间宫家工作多年的佣人都很喜欢这位很有学识的老爷,他脾气好,对他们一向和气,有空的时候也愿意听他们抱怨,还会帮助他们一起想办法解决问题。
这回贞昭老爷病得很重,佣人们都十分担心。听说是夫人从国外请到一位厉害的专家,能给老爷做手术,大家都暗中祈祷手术成功,老爷能早日康复。
“可、可是……”年轻的女佣露出不确定的表情,“地震前我看到西川管家进塔楼了……”
“什么?”年长的佣人神色诧异,西川睦美是他们的女管家,“不会吧?”
她左右环顾,在逃出来避难的众人中间找了一圈,确实没看到女管家的身影,不由又看向塔楼的方向,在地面持续不断的震动中,犹豫着是否要找人一同进去看看。
就在这时,地下又传来一阵几乎将人晃倒的巨震,佣人们惊叫着抱头蹲下。紧接着只听到让人耳膜生疼的轰然声响,在一片尖叫声中,伫立在城堡西侧的塔楼垮塌了!
层层叠起的尘烟之中,谁也没发现,有人影从城堡极为隐蔽的角落冒出来。先是一个女人,很快便不见了。隔了一会儿又出现了一个男人,他顺着女人离去的方向冲出城堡外,也跟着消失在密林里。
陆奥奎二看着远处平白矮下去一大截的间宫古堡的塔楼,脸色发黑。
一群一群的飞鸟从林中腾空而起,叫声充满了不安。这其中就夹杂着一种奇怪的鸦叫,但树荫挡住了视野,只能看见白色的翅膀从树冠上方越过。
他低头又看了眼手机,尽管那封邮件在短短十分钟内他已经反复看了很多遍,却如同强迫症一般重复着先前的行为。
就在他焦急地几乎想跳下密道台阶自己去找人时,榎本佑三从地下密道的入口处冒出了头。
“帮个忙!”他出声道,满头满脸都是灰,还有不少血痕和淤青。他的背上伏着一个高瘦的男人,垂着头看不清脸,脑后顶着一个浅色的丸子头。
陆奥奎二冷着脸,抓着长刀的手仿佛在迟疑到底是伸手帮忙,还是一刀砍过去。最终他的理智战胜了冲动,动作粗暴但稳定地把丸子头男人接了过去,抗在肩头,三步并两步回到车前,拉开车门把人塞了进去。
驾驶座上的清水是一已经发动了汽车,一等到榎本佑三上了车,也不管他是否坐稳,踩着油门飞快驶离了墓地,朝森林外的公路开去。
险些被甩出车厢的榎本佑三咬着牙抓住扶手,把自己挪回座位,关上车门,同时没忘记拉出安全带系上。
但他没敢抱怨,或者说,他的脸色比开车的清水是一好不到哪里去。在他的手机里,也躺着一封不久之前收到的已读邮件。
当然,这样的邮件清水是一的电子邮箱也有。如果他们三个能互相公开邮件的话,就会发现这三份邮件虽然内容不同,但发送时间相同。
不过他们通过三份不一样的邮件,倒是确认了一样的命令:BOSS让他们自己回去。
此刻身后如影随形般的地动山摇,仿佛都不如这个认知,让他们感觉更为糟糕。
——换句话说,他们出一趟门,又把BOSS弄丢了!
黑色商务车在山林间开出了漂移的残像。被陆奥奎二随便扔在座位上的丸子头男人滚到了地上。即便如此,他也没醒。
“死了吗?”陆奥奎二回头看了一眼,冷冷地问。
“不。”榎本佑三同样冷淡地回答。
实际上因为丸子头男人——木之下律不小心崴了脚,为了节约时间被他背起来跑,然而这人却在被背着跑时一直嚷嚷着头晕要下来,最终以他给了他一针麻醉剂解决了刚刚开头的争执。
不过榎本佑三懒得说明过程,只谈到了结果:“我给他打了一针。”
随后车厢内又陷入了窒息般的沉默。
陆奥奎二透过后视镜瞥了眼空荡荡的最后排,口罩遮住了咬牙切齿的表情——那对双胞胎,早知道见到他们的第一时间就该打晕了扔回电梯!
在回去的路上编号一二三们不约而同地思考着:载着BOSS出门,带着另一个男人回去,这种事该用哪种语言能解释得清楚呢?
*
不知位于何处的某个空间里,巨大的屏幕上红色的警告标识闪烁不停。
穿着黑衣、套着鸟嘴面具的人影走过去,戴着黑色皮手套的手指飞快操作着控制台。
警告标识消失了,一幅日本地图浮现于白色的显示屏。
地图上的东京都地区有一只白色的乌鸦图标,但现在,图标在亮起的瞬间陡然变灰,上方浮出一行说明文字:
[已启动自毁程序]
一声叹息在空间里响起。这个声音如冬日的寒风,穿过光秃秃的枯枝,掠过山间荒凉死寂的空洞。
“玄一郎……”
随后这个声音,又发出一种尖利得如同厉鬼的笑声。
“石井……”
人影让到一旁,地图上有一个红点微微移动,但没有离开东京都地区的范围。
“是谁呢……”笑声停歇,苍老低哑的嗓音好像从坟墓里发出的呓语,“不管是谁……好久没有客人上门了……真是期待啊……”
第558章 重获自由
木之下律醒来,不仅浑身僵硬,还全身疼痛。尤其肩膀和背部,说不清像从床上滚下来,还是如同被人打了一顿。
他警惕地坐起身,抚着发酸的脖子,才发现自己躺在一张宽大的真皮沙发上。
“你醒了。”
一个干哑得如陈年朽木的嗓音响起,木之下律微微一惊,这才发现旁边的单人沙发坐着一位年纪很大的老妪。
“你……”木之下律怔了一下,他认得这个身材极为瘦小,好像缩成一团的老人,“新出夫人?”
“是的,是我。不要担心,这里很安全。”老妪新出三缓缓地开口,虽然声音难听,语调却很有安抚人的力量。
木之下律镇定下来,一边回忆失去意识前发生的事,一边环顾四周。他几乎立刻就想起了自己的遭遇,因为他看到这间布局和摆设充满金钱气息的房间里,新出三对面的那一排沙发上还坐着两个人。
两个男人,一个有着深红色头发,戴着眼镜,看起来像常年加班的程序员,正对着膝上的笔记本电脑专注地敲敲打打。而另一个他认识,正是在地下研究所的通道里遇见的那个面目平凡的男子,他看起来在发呆,坐在那里一动不动,整个人散发着消沉的气息。
——也是害他失去意识的罪魁祸首。
想起自己遭遇的无礼对待,木之下博士不由拉下脸。
“这个小伙子你见过了,他叫榎本,是个热心肠的年轻人,干活很有力气。也是他把你带出来的。”新出三就像没看到他的脸色一般,笑呵呵地介绍道,“另外这位是入江君。”
但她没有介绍“入江君”的身份。
“木之下君,请不要紧张,你现在很安全。”
新出三眼神温和慈爱,如同在看着她的小孙子。
“我来见你,只是想表达一下感谢。多亏了榎本,我才知道这些年都是你在给我送药。那很不容易吧?要瞒着理化学研究所的人,千方百计不让人发现。”
她的语速不快,但语气里的体谅和感慨,让木之下律不知不觉放松下来。
“……您不用放在心上,这是我应该做的。”
“但那原本不是你的责任。”老妇人望着他,神色认真地道:“我的事对于你来说,原本没有任何关系。”
“我继承了老师的遗产,就得完成他的承诺。”木之下律语气有些生硬,他强调那只是遵守一种交换原则。
新出三宽容地笑了笑,“不管怎么说,还是得谢谢你,替你的老师石井博士信守了诺言。”
听到“石井”的称谓,木之下律沉默下来。他又看向一直没吭声的榎本佑三,问:“你的承诺呢?我希望你还记得,你答应过我什么。”
他的语气不怎么客气。但出声回应他的,却不是这个在地下通道崩塌前把他带出去的男人,而是坐在旁边敲打着笔记本电脑的“程序员”。
“请放心,答应你的事,我们也不会食言。”入江正一推了推眼镜,用词像他一样格外直白:“现在对外,你已经是个死人了。等再过段时间,我们会给你一个新身份,送你离开日本。”
木之下律神色冷淡,目光闪烁。这话可以说只是普通的陈述,但不知为何他总忍不住想,是否也隐藏着威胁的意味?
“外面认为我已经‘死’了?”
入江正一微微颔首:“整个研究所都已经垮了,连带邻近的间宫古堡都没法继续住人。虽然对外宣称是局部地震,但理化学研究所在收到消息后,就立即派人去实地调查过。当然,他们什么都查不出来。”
那是一场彻底的爆炸,所有的秘密从此深埋地底。
“相信你也不会想回去,提醒他们你还活着的事。”
入江正一推了推眼镜,用似乎开玩笑的语气说。
木之下律缄默不语。其实他心里明白,眼下就算他反悔,也根本没有余地了。
“年轻人,不要想太多。”新出三笑眯眯地缓和气氛,“哪怕为了老婆子我,他们也会遵守诺言送你离开的。”
木之下律看了看她,半晌,无声地塌下肩膀。
房间里的人都没有做声,耐心地等着他整理情绪。
“石井教授……我一直叫他老师,我认识他的时候,只有十来岁。他是我的恩师。那时我是学校里早就被老师放弃的学生,经常逃课,但是石井老师他……却称赞我是一个天才。因为他的鼓励和教导,我连续跳级,考上东大,再后来进入理化学研究所……”
木之下律眼底浮现淡淡的怀念。
石井久司教授,在他前半生扮演着像父母一样重要的角色。那位先生话不多,却是他人生的领路人。
——哪怕这条路在如今看来,地下铺满了泥潭,他都不曾怨过老师。
在他少年时,父母婚姻生变,母亲带着妹妹离开日本,父亲用工作来忘却生活的不如意。他有父亲和没有一样,在学校又因为混血的发色和不善言辞的性格,遭到了孤立。
石井老师就是在这个时候出现的,这位先生承担了本该他的父亲和学校老师承担的责任。他从同学口中的怪人、不良分子,变成了学校的骄傲,世人眼中的天才。也让他的父亲终于把注意力转回到儿子身上,重拾为人父的职责。
“那时我并不知道石井老师还有其他身份,二十多年前‘石井久司教授’就病逝了。直到后来,一个叫常磐荣策的人找到我。”
其实也不对,他在理化学研究所呆的时间长了,从所里一些高层的态度上,不是没有察觉到石井老师的身份可能有问题。老师同理化学研究所关系密切,除了他,老师教出来的学生,好几位都和他一样成了理研的科学家。
但那时他怎么也想不到,老师的来历如此不寻常,更想不到“石井久司”的档案都是假的。
“常磐荣策?”入江正一挑眉,他出色的记忆力让他立刻找到了对应的信息——高桥银司当选议员前,这位参选的帝都大学药理学教授一度支持率飙升,后来因为牵涉进常磐集团的丑闻竞选折戟。更重要的是,他的背后站着朗姆。“居然是他……”
木之下律讲述了常磐荣策交给他的遗物,以及作为感谢的“报酬”。
“老师的那张磁盘里,主要保存了他生前的研究资料。除此之外还有一个小程序,像是一个极为简易的谜题闯关游戏。我解开了第一道谜题,得到了一串密码,能打开他那座地下研究所的大门。”
木之下律曾经试探过,他当着理化学研究所高层的面打开了那些加密文件,并且询问是否需要将磁盘上交。结果他们说那是他的东西,他们无权处置。
他们对他唯一的要求,就是解开那个保存了密码的程序,打开石井孝独立实验室二号基地。
“也就是那时我才得知,老师原来的名字是石井孝,曾经是理化学研究所的副所长,因为犯下严重的错误被开除。但他同时是了不起的科学家,主持着所里极为重要的保密项目,理研当年还为他设立了两个独立实验室。”
“请等一下,博士。”入江正一忽然出声道,“那张磁盘里,石井博士的研究资料,除了你之外,还有人看过吗?”
“只有常磐荣策坦白他为了确认磁盘是什么,打开过部分资料,没有其他人了。”
“为什么这么肯定?”
“我得到磁盘后,检查过里面的文件信息。”木之下律解释道:“文件创建是在老师去世之前两年,没有修改记录,去掉常磐荣策浏览过的文件,其余都只有我本人的访问记录。”
入江正一推了推眼镜,镜片的反光盖过了他的表情。
“而且,我曾经将这些研究资料的目录给所里的高层过目,他们显然没什么兴趣。他们感兴趣的,始终只有如何打开二号基地。”
那座深埋地下的二号基地,还是理化学研究所的高层亲自陪着他找过去的。因为当年的知情者都已过世,资料也一并遗失了,现在的理研已无人知道那座基地的确切位置,更不知道如何进入其中。
“磁盘里有二号基地的精确坐标和进入方式,加上我解开的密码,我们才得以打开这座老师去世后就无人能进入的地下研究所。
“但是研究所最底下的控制中心,需要另外的密码才能开启,我尝试按照先前的密码规律推导,也没有用。可那个程序里的第二道谜题,我至今无法解开……”
木之下律语气平静,神色间却流露出挫败。其实不仅是他,所里有权知道这件事的高层,也无一人能解开。
“据说老师的二号基地,就保存着理研某个保密项目的成果。所里因此担心我的人身安全,给我派了保镖。这些年不论我去哪里,都有保镖跟随。但同时,在打开那座地下研究所的核心之前,我不能离开日本。”
“哦,就是说,你被软禁了。”新出三从弯弯绕绕的措辞中听懂了关键,直白地总结道。
木之下律抽动了一下嘴角,最终化为一声苦笑。
理化学研究所可以说给了他最高规格的待遇,哪怕他实际参与的研究远远够不上这个级别。但同时,他们又礼貌而客气地全方位限制了他的行动。
“已经很多年了,我以为我已经习惯了。我的父亲已经去世,其他亲人都在国外。因为不想给她们添麻烦,这些年我刻意同她们疏远了关系。但是……前段时间我得到消息,我母亲在国外病重。”
这条消息是他从其他地方得到的,他的妹妹在时尚界小有名气,他一直通过网络和媒体留意着她那里的动态。
“我不知道为什么,所里一直不肯放弃。其实如果他们真要进去,并不是完全没有办法。”
不,他知道的。所里的高层大概想秘密占有二号基地的东西,他们大方地将磁盘还给他,不过是认为磁盘里那些研究资料的价值,并不比基地里藏着的东西重要。如果依靠暴力破解进入控制中心,一方面担心会损坏重要物品,另一方面动静太大,理研根本瞒不住。
“每周我都要去老师的地下研究所。但这一次我进去时,没想到被人跟踪了。我的保镖死了,我因为熟悉那里的紧急通道,躲过一劫,然后就遇到了你们的人。”
木之下律冲着榎本佑三点了点头。
“劫持我进入研究所的是个女人,我不认识。然后除了你们的人,后来还有一个人进去了。”
他忍不住露出一点讽刺的笑,这么多年,第一次看到那个地方这么热闹。
“我怀疑有人进入了控制中心,虽然我想不明白他们怎么进去的,也许就是用炸药炸开了大门,因此触发了研究所的自毁程序?不过基地的自毁程序一旦启动,就不可能停止了。”
他未尝没有因此松了口气。从此以后,他是否可以重获自由呢?
第559章 来都来了
“两位怎么看?”巽夜一问,声音里带着一点鼻音。
他坐在另一间房间的沙发上,手里捧着热茶。坐在他旁边的是白兰地。
这里是铃木次郎吉的私人庄园,他又一次作为客人拜访。不过这回他没有再穿得那么正式,只是一身款式简约的休闲服,除了手上有一枚毫不起眼的戒指,全身没有任何装饰。
不过,即使在室内他也戴着口罩,不时低声咳嗽,只有在喝茶的时候才摘下。
他询问的对象,一位正是庄园的主人铃木次郎吉。这位老者穿着夹克,戴着鸭舌帽,似乎随时要出门的样子,除了格外高大的身材,看起来和公园里溜达的老伯没什么两样。而另一位,穿了一身当季高定长裙的羽田市代,正隔着透明玻璃墙,看着外面喷泉的水花。
“他没完全说实话。不过呢,他知道的应该也不多。”羽田市代闻言,评价道。
在木之下律诉说他的遭遇时,他们就在这个房间里,透过一些隐秘的设备,全程旁听了整个过程。
“而且这位先生,是不是从学校毕业后就进入RIKEN?可能一直呆在象牙塔里,多少有些天真。”羽田夫人又补充说。
她的语气倒也没什么讥讽之意。理化学研究所限制了这位木之下博士的自由,但也的确保护着他,所以恐怕他还没有多少机会见识到外面险恶的人性。
“您是指常磐荣策吧?确实,我也认为他留了一手。”巽夜一说道。
不然,连木之下律本人都因为没有密码,无法进入地下研究所的控制中心,库拉索又如何进去的呢?要么是朗姆有什么不为人知的手段,要么就是常磐荣策还隐瞒了什么。
这很好理解,常磐荣策既然能通过木之下律得到他得不到的东西,只要满足一次,就会还想要下一次。
铃木次郎吉关注的却是另一个问题:“原来他是石井君的学生,这么看来,他也能算我的后辈?啊,你们说我要去相认吗?”
“他可能还不知道,石井博士的年龄问题。”巽夜一委婉地提醒。
羽田市代瞧着铃木次郎吉跃跃欲试的模样,轻嗔道:“兄长,我们在说正事呢!”
“您要是实在很在意,想要为石井博士的学生做点什么,那就让他在您这里待上一段时间,如何?我们安排他离开日本,还得等上几天。”巽夜一询问道。
铃木次郎吉哈哈地笑了起来,“市代,我说和他相认是开玩笑的,他既然看起来知道得不多,我也没打算把他扯进来。”
然后他又转向巽夜一说:“当然没问题!你放心,不会有人发现他在这里的。”
“那就劳烦您了。”巽夜一说着,又咳嗽了几声,拉下口罩喝了口茶。
羽田市代看着他,说:“把口罩摘下来吧,这样喝茶都不方便。”
“我感冒了,不想在两位面前太过失礼。”
“有什么关系?难道你还担心传染给我们?”羽田市代掩嘴轻笑道,“现在的年轻人,都像你这样礼貌又体贴的吗?”
“市代说得对,怎么看我们的身体都比你强壮多了。”铃木次郎吉打量着他露在口罩外的脸色,“作为祭酒,你还是多保重自己。我可不想我们寄予厚望的计划,因为你的原因导致失败。”
铃木次郎吉这话没有恶意,反倒有两分关心,但一旁的白兰地听在耳中,脸色却更冷。他面无表情地给巽夜一的茶杯又满上热茶。
羽田市代瞄到他的样子,心中颇觉有趣。她之前陪同次郎吉兄长已经见过这位年轻的白兰地,但上次见面,他还是彬彬有礼的样子,与之交谈如沐春风,惹人好感。
“多谢您的关心。”
巽夜一到底没有摘下口罩,在两位盟友面前,他认为还是得讲究一点形象。
而且在五月的天气因为跳进水里而着凉,这种理由也没什么值得拿出来解释的。更没法解释,只是感冒而不是感染,已经是他近期身体状况不错的表现了。
不知道……双胞胎回来没有?巽夜一有些走神。
那天他们开着水下实验室的潜艇“鱼影”号,逃离了崩塌的地下研究所后,沿着地下河从水下潜入了外面的河道,很快就进入了海域。当时他们计划沿海把潜艇开去伊势志摩外海的庄园藏起来,顺便去岛上玩几天。
然后——
……
“外面有情况!”坐在潜望镜前的藤崎燎,有些紧张地回过头道。
自从由四季控制潜艇后,这一路潜航几乎都不用人控制——说几乎是因为,它毕竟是十几年前的产物,虽然理念很先进,但还是存在必须手动操控的部分。
离开船只众多的海域后,潜艇就上浮至海面下,藤崎燎不时通过探出海面的潜望镜观察海上的情况。
藤崎煌则待在控制台前,一边翻看着那本操作手册,一边观察屏幕上的数值变化。再怎么说这也是实打实的潜艇,以前上完理论课都碰不到几次,机会难得。
巽夜一在舰长室,尝试寻找有没有可替换的衣服,哪怕是一件工作服。潜艇启动后舱室内温度升高,他渐渐地不再觉得冷了,只是湿漉漉的衣服贴着皮肤还是不怎么好受。
而且,他有点饿,这无疑也会影响身体对温度的感知。
现在已近黄昏时分,再过一两个小时,该是晚餐时间了。
巽夜一正在盘算等上了岸后吃什么,听到藤崎燎的呼喊,走了出来。
“BOSS!外面有情况!”
“四季没有预警?雷达呢?”巽夜一奇怪地问,再怎么样人工智能也不可能有走神这回事。
“不是水下的,是海面上的。”藤崎煌解释道:“燎从潜望镜里看到六点钟方位好像有一架直升机,正朝着我们这个方向飞来。需要立刻下潜吗?”
巽夜一没有回应,反而又唤了一声:“四季,汇报情况。”
他之所以放心地将潜艇交由四季掌控,除了由它导航最省时省力,也因为它能通过铃木家的卫星观测海面,以便第一时间规避危险。
“……是我们的直升机,BOSS。Gin在直升机上。”四季慢了半拍似地出声,用平板的语气回答。
“呜哇!完蛋啦!”
巽夜一还没反应,耳边叠生的惊叫就像利刃一样穿透了这个噪声不小的狭窄空间。
“……”他按了按耳朵,眼尾扫过大叫着抱在一起哭唧唧的双胞胎,问:“他怎么知道的?”
四季的回答依然慢了半拍:“您手机定位没关。”
“……”
他身上有定位发信器,手机也有。显然这部组织内部出品的定制手机,质量和性能都经受住了地下冒险的考验。
“好吧,潜艇上浮,给他发信号。”
巽夜一转头当没看到双胞胎听到他的话时,一副晴天霹雳末日降临般的表情,心想:来都来了,还能怎么办?
也不知道白兰地把琴酒提前放出来做什么?要是觉得管不了日本的行动部,可以跟他直说,作为一个通情达理的BOSS,难道还会强迫他干活么……
潜艇的顶端很快破开了海面,通信天线、侦察桅杆、通气装置以及搜索雷达等快速升起,航行灯跟着一闪一闪。
黑色的直升机紧接着掠至潜艇上空,伴随着机身旋翼隆隆作响的振空之声,一头银发的男子抓着吊绳徐徐降下,黑色的衣摆迎风翻飞,宛如从天而降的巨大鸦羽。染着落日霞色的晚风,吹过波澜壮阔的海面,将他的银色长发吹出一缕缕金色的流光。
巽夜一透过潜望镜看到琴酒降落,双胞胎自然是看不到的。
但是当听到连通顶部出入口的直梯上方,传来有人踩在脚踏上的回音时,两个人齐齐一抖,缩在角落抱成一团,两张一模一样的眼睛瞪得溜圆的脸蛋,犹如从彩漫瞬间替换成了黑白漫。
巽夜一掩嘴,咳嗽了一声:啧,这表情,都可以吊打好莱坞惊悚片的男主角了。
鞋跟踩着脚踏的声响一步步靠近,黑色的身影从上方很快下到舱室,远超常人的身高让原本就不大的空间,顿时显得更加逼仄起来。
“BOSS。”琴酒站定,微微垂首。
“看来你已经没事了。”巽夜一打量了他一眼,休眠舱的治疗效果对他这种体质尤其显著,只有头发的长短还能看出点同受伤前的差异。
“好了,回去吧。等我一下。”他说着,转身去取东西。
琴酒的视线扫过他后背还未干透的衣服,目光一冷,落向角落的双胞胎身上。
藤崎煌和藤崎燎这时已经抖得像一对狂风暴雨中无处容身的小鹌鹑,却半点发不出声音。
“对了,你觉得这艘潜艇怎么样?”控制台前,巽夜一转头兴致勃勃地问。
琴酒抿成一条直线的嘴角,忽然微微咧开,他看着双胞胎,语气平淡地回答:
“看起来还不错,就是不知道……性能如何?”
……
回忆结束。
后来么,双胞胎就被留下来测试“鱼影号”的性能。也不知没了四季协助导航,他们能不能找到正确的航线,别最后没能源了漂进太平洋回不来……
真可惜,他确实有点想去度假来着,巽夜一想到这里还有点遗憾。
耳边,羽田市代的声音响起。
“……RIKEN的目的,说来说去,还是石井的研究吧。我看他们对这个木之下本人,并没有那么重视。”不然她以为,木之下律没那么容易这么多年来给阿出送药而不被发现。“木之下的研究领域是材料学?但石井的研究是生物医药吧?”
“石井君留给他的学生的磁盘里,没有‘不老之泉’的资料。理化学研究所想要的,难道是‘不老之泉’的配方?他们是认为,石井君的地下研究所里藏着这个?”铃木次郎吉沉吟着问。
巽夜一回过神,说:“应该不止。我们的人深入石井博士的二号基地时,发现了一点了不得东西。”
第560章 意外联系
面对他们看过来的视线,他笑了一下——尽管笑容隐在口罩下。
“既然现在我们在一条船上,这也没什么好瞒着两位的。次郎吉先生,我赞同您的看法,石井博士的才能,未能得到国家所用,确实可惜了。在发现他未尽的研究后,只能说,不仅是理化学研究所,换成是我大概也不会轻易放弃他。”
巽夜一将在地下的发现,经过艺术加工和模糊处理后,简单介绍了一下。他觉得这些情报没有隐瞒的必要,开诚布公更能得到对方的好感,快速提升信任。
说到底,石井孝的研究再了不起,眼下与他们各自的利益都不冲突——除了一件事。
“潜艇?那恐怕是当年同自卫队合作的项目。这样看来的话,也怪不得木之下身边有保镖了,他的保镖说不定都来自军方。”羽田市代恍然道,“难怪了,如果有这种项目,就算RIKEN不想追究,军方的人也不会罢休吧?”
按照这位祭酒的说法,那个X项目的成果如果能问世,可不仅能增强自卫队的装备实力,说不定甚至能增加对美军基地的话语权,进而改变帝都大酒店血案之后军方一直被打压的局面。
“从现场看,地下研究所当年应该有不少人,这不是一个人的实验室,是名副其实的实验基地。不知道那些在里面参与研究工作的人,都到哪里去了?”巽夜一提出了疑问。
“死光了吧。就算不是组织,也多的是人想要灭口。”羽田市代理所当然地道,“而且,你以为石井出事的时候几岁?或者说,你知道乌丸莲耶多少岁了吗?阿出去试药的那年,乌丸莲耶就已年近百岁了。”
说到这里,她忍不住抿了下唇,一想到乌丸莲耶居然现在还活着,她只觉得既恶心又惊悚。“不老之泉”难道真能把人变成不死之躯吗?世上怎么会有这种东西存在,简直是邪魔的造物!
她顿了下继续道:“所以,和他们同时代的人,曾经的知情者,大概早就死得一干二净了。接手这些事情的后来者,肯定不如当事人了解内情。哪怕是我们,不也是直到如今才知道这些秘密的么?”
“……说的也是。”巽夜一心想,也许是感冒的影响模糊了思维,他总觉得不管他们几岁都没什么差别。
“这么说的话,‘钢铁神兵’可能也是同军方合作的项目。”铃木次郎吉出声道,他回忆着往事说,“我以前听说过,英国还是德国,有人提出过相似的理论,但因为涉及到严重的伦理问题,被明令禁止了。这会是石井君在研究的东西吗?我还以为这是英国那边才会有的,怎么石井君也……”
他指的是英国那位霍普金斯博士,“提坦之血”的负责人。
巽夜一注意到铃木次郎吉的神情有异,问:“您说的‘英国那边才会有的’,是指什么?”
羽田市代走到他背后,有些担心地拍拍他的肩膀,“兄长……”
“没事,毕竟过去很多年了。”铃木次郎吉叹了口气,“那时我还没有退出组织,有一次因为一些原因,去了英国的核心研究所参观。大概是想要让我增加投资,他们给我看了一些新的研究方向。”
说到这里,他停顿下来,就像忽然不知道该如何运用他的语言。
“那是一种设想,他们想要打造无坚不摧的战士……从骨骼到皮肤,到身体内的器官,那些人认为,人除了大脑,没有什么不能替换的。”
他似乎刻意说得很含糊,即便如此,这话他依然说得很艰难。
“然后我在那里看到了一些孩子……都是一些,很小的孩子,因为那些人觉得,小孩子的身体还没定型,可塑性更强——”
铃木次郎吉捂住脸,似乎有些说不下去了。即便隔了很多年,他仿佛仍然记得当时那一刻的心情,用一种几乎摧毁他信念的重击,让他明白了什么叫事与愿违。
“那些人?”
“都死了。”羽田市代代替铃木次郎吉,冷漠地回答,“早在十二年前,都死光了。英国的核心研究所,是被摧毁得最彻底的。”
巽夜一心头一动,铃木次郎吉的描述,倒是让他产生了一种既视感。
“兄长,别想太多。石井不仅是‘七鸦’,还是组织的创始人之一,他一定保存着组织的很多秘密。但是这么多年过去了,这些东西还剩多少价值呢?”
羽田市代宽慰道,随即看向巽夜一说:
“最重要的还是那张平面图吧?听你刚才的意思,它落在了Rum手里?”
“是的,我们的人入侵了他们的通讯网络,才截获了这张图。”巽夜一正色道。
羽田市代轻轻掩嘴,似笑非笑,但没有戳穿他。他愿意分享这些情报,可见诚意,太过追根究底就是得罪人了。
“Rum想干什么呢?”铃木次郎吉纳闷。“他也想去核心研究所?为什么?”
“这说明,乌丸莲耶对这个组织正在失去控制。”羽田市代看着巽夜一,意有所指地微笑道,“你觉得呢,巽先生?”
一个拉拢他们的祭酒,一个暗中派人找核心研究所的朗姆,她甚至怀疑,乌丸莲耶对组织早就失控了,说不定已经自身难保?
回应她的是一连串的咳嗽。好不容易缓和了一些,巽夜一匀着呼吸,喝着白兰地递上的茶,这才有些沙哑地开口:
“我倒是觉得,我们该考虑的是,现在有这张平面图,我们又能利用它做什么?”
*
日暮爱莉将黑色的奔驰开到庄园主宅门口。
车门被人拉开了,巽夜一同铃木次郎吉告别,返身坐进了后排。站在车外的白兰地关上车门,上了副驾驶座。
“爱莉?”巽夜一见到前排转过来的侧脸,“你没跟着Bitters么?”
“Bitters先生让我先送您回去,他还有事需要同铃木先生他们谈一会儿。有佑三留在他身边,他请您不必担心他的安全。”日暮爱莉轻声回应,假装不知道榎本佑三那副样子,别说开车,连走路的时候都一脸扭曲。
当然啦,换做是她连番接受琴酒先生和冰酒小姐的“战斗技巧指导”,大概也得躲在屋里缓个两天。不过对于编号三的遭遇,新晋代号成员希娜小姐没有半点多余的同情心。
得到相似待遇的还有编号一,而编号二则因为身上的枪伤尚未痊愈,只接受了琴酒先生一人的单独私教——某方面来说,这也挺公平。
就日暮爱莉看来,那两位对编号三恐怕还是手下留情了,好歹他还能竖着出来。毕竟榎本佑三算是情报人员,不能耽误他继续执行BOSS交给他的任务。
巽夜一无可不无可地点点头。等着日暮爱莉将车驶出庄园,他才扯掉口罩,长长地吐了口气。终于不用维持形象的巽夜一放松背脊,只觉得浑身酸痛。他仰头瘫在座椅上,随手将座位旁的毯子盖在身上。
如果现在有张床,他大概会直接扑上去。
白兰地看着后视镜,抿着嘴唇。
“怎么了?”巽夜一从镜子对上他的视线。
“……刚才接到消息,对木之下律家世背景的调查有结果了。”白兰地转过头,低声道,“而且……可能同您有点联系。”
——他其实想说,BOSS没必要亲自来同他们谈,但最终开口却提到了另一件事。
“唔?”巽夜一挑眉,不免有点好奇。
“木之下律是日英混血儿,是他父亲和第一任妻子所生。木之下律的母亲是英国人,他还有个同母的妹妹。不过在他读小学时,他的父母就离婚了,他母亲带着妹妹回英国,他因为是长子,抚养权被判给了父亲。”
白兰地说到这里,顿了顿。
“英国那边传来的情报,木之下律的妹妹,就是时尚品牌‘芙莎绘’的创始人,芙莎绘·坎贝尔·木之下。而他们的母亲婚前姓坎贝尔,是爱德华·坎贝尔律师的堂妹,早年远赴海外留学,后来因为长期居留日本,同家里几乎断了联系。”
爱德华·坎贝尔,生前是他父亲的朋友,也曾是他信赖的律师。至于芙莎绘·坎贝尔·木之下,这个名字存在于锚点记忆库,同工藤新一的邻居阿笠博士,还有一段错过的情缘……巽夜一无语,一时分不清这是原本就存在的联系,还是因为“与世界核心同行”带来的效果。
“您看,是不是让他们……”
“不用在意。”巽夜一咳嗽了两声,“就按照原计划安排他的新身份,送他去英国。”
“是。”
巽夜一在意的则是木之下律先前自述遭遇时,提到过至今不曾解开的谜题。
木之下律愿意用磁盘里的研究资料换取下半生的自由,说实话他的老师留在磁盘里的那些研究,对于他本人的专业领域来说,有价值的只有一小部分。隔行如隔山,他不知道他的老师是如何横跨那么多领域的。
但巽夜一其实同理化学研究所的高层一样,感兴趣的只有那段解谜小程序。石井孝留给木之下律的磁盘,里面的研究资料固然珍贵,但并不包括组织的核心项目内容。
在入江正一将磁盘里的小游戏发送给他后,巽夜一看着手机屏幕上的第二段未解之谜——那是一段段学术名词,无论如何排列组合,都无法组成有意义的句子——他的心头却渐渐浮现了另一个谜题的答案。
原来是这样……
那根本不是什么谜题,那就是——答案本身!【你现在阅读的是:猫和我小说网 www.maohewo.ne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