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1章 你的愿望我会实现
“那……应用测试还需要时间吧?哪个项目先来?等等,今年的预算没有这部分……”香槟开始头疼,所有不按计划的大笔花费都让她感到头疼。
虽然她期待公司的那些项目能正式问世很久了,她也始终深信红堡科技公司将来能和时空锚集团一样,成为打破现有商业格局的奇迹,屹立于世界之巅的新巨头。但她原以为至少得等到他们彻底解决乌丸莲耶残留的隐患之后,才能专心于这个目标。
结果巽夜一突如其来的决定,多少令她有点猝不及防的忙乱。
“BOSS,您真会给我出难题!”不过,香槟口中抱怨着,目光里却闪烁着没那么冷静的热切。
期盼已久的事终于要开始实现了,她又怎么会不高兴呢?
“就从未来列车开始吧,样品不是早就通过各部门检测了吗?”巽夜一微微侧头,摊开掌心,手中躺着一个平平无奇的U盘。“这就是‘最关键的技术’的密钥,记得对Bitters保密。”
对于还在奋力学习拆解出来的代码,试图搭建出一个人工智能雏形的入江正一,假如现在就给他答案,那太对不起他这段时间的努力了。
“未来列车……吗?”香槟的目光落在他的掌心,片刻后拿起U盘,“我明白了!今年以内,我会将它正式投入运营。”
“今年?”巽夜一摇了摇手指,“不,我的意思是,下个月。”
香槟诧异地看着他,道:“这不可能,现在我们只有样品列车,而且还要和铁路公司谈……”
“找铃木。”
“哎?”
“在日本,没有什么是铃木办不到的。”巽夜一微笑着提示。
作为日本第一财阀的“铃木”,名列“第一”的可不仅仅是财富,还有总是刷新人想象力的高效的撒钱能力。
“建议你直接去找铃木次郎吉,他会感兴趣的。”
香槟不确定地看着她的BOSS。
她自然知道那位声名远播的铃木次郎吉先生,只要在日本多呆几天,没人会不知道这位日常承包报纸头条的超级败家子。但为什么BOSS要指定找他谈呢?
“我希望下个月,至少让那辆列车跑起来,哪怕只是一趟试运行。”巽夜一一派和气地丢出了一个听起来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我知道了。”香槟突然觉得这茶喝起来有点发苦。
是谁跟她说BOSS醒来后变得有点奇怪的?为什么她突然有种好日子到头的不妙预感?
这位经常压榨手下的后勤部负责人,已经很久没有感受被压榨的滋味了。
“对了,”巽夜一又补充道,“如果他们需要给未来列车一个名字,就叫——银色子弹号。”
“……可是,那辆列车是白色的。”香槟提醒道。
其实就算换成银色涂装也很奇怪吧?她暗暗腹诽,在高速运行状态下,银色列车不会所经之处闪瞎周围人的眼睛吗?
“谁说白色的列车就不能叫‘银色子弹’了?”巽夜一纳闷地反问。
——柯南世界里那列著名的“漆黑特快列车”难道还是全身涂黑了不成?虽然它本名叫铃木号,但它被人记住是黑色列车这种印象,车上却连真正穿黑衣的组织成员都没几个。所以叫什么和它长什么样,根本不重要。
“你要是想让名字与它的形象更匹配一点,可以在车内饰和员工制服上做点研究。”
“是我想岔了。”香槟呼了口气,她总感觉这位先生的想法似乎有点跳脱。
她喝了口茶压压惊,垂眼看向手心里的U盘,不知道为什么,心头划过一瞬间的迟疑。仿佛冥冥中的潜意识里有种感觉,这个东西,牵连着未来无数人不可知的命运。
“真的可以吗?”香槟顿了一下,眼底掠过迷惑,像是也在为自己不明所以的犹豫感到奇怪,“我是说,这与我们原来的计划不同。”
原来的计划里将未来列车推向市场,是要等到“天网”上线以后的事。
“没关系,你不是准备了很久吗?”
巽夜一抬手,按住胸口做了一个致意的动作,微笑着道:
“女士,我说过,你的愿望,我会为你实现的。”
“那只是一时戏言,您都记得啊……”
香槟轻笑着,目光仿佛腾升起了淡淡的迷蒙。她看着眼前的男人,忽然想起第一次见他时,一度误以为自己的“工作”是临终关怀。
不过数年时光,她却已恍如隔世。
……
香槟之所以用“香槟”为代号,只是因为香槟是她唯一从心理上还能接受的酒。它带着气泡,度数很低,这使得以前在被灌酒时,她可以当成汽水,喝进身体里没那么痛苦。
其实她天生酒量好,但在她的家乡,酒是男人喝的,她也没机会去发现这项天赋。直到她被卖掉,辗转沦为了“商品”,因为得到某位组织干部的青睐,被留下来招待他私人的“生意”伙伴,作为取悦客人的娱乐工具。
她就是那时候发现自己不容易醉,但这不妨碍她厌恶一切酒精饮品。
当然,这种厌恶更多的是心理的映射。她厌恶那些肮脏的玩意儿,厌恶每一只触碰过她的手,厌恶自己遭受的一切——但即便如此,她还是想要活下去。
拼尽全力,她也要活下去!
然后逃出去!
后来,在那名组织干部手中生存多年的她,终于等到了他的日渐厌倦。那时与她同一批的“商品”不是被转手他人,就是因为各种原因无声无息地死去了。
唯有她还活着,还没忘记目标。她保持着顺从和忍耐,偷偷有限度地节食,让自己看上去瘦弱又无害,也让喜好美色的客人目光不再留恋于她身上。不过她一直很小心,不敢做得太明显,更害怕泄露半点想要逃离的意图。
有一天,她的“主人”喝醉后,随手将她送给了一名经常往来的帮派头目。在被带回去的时候,她半途找到机会,从车里跳了下去。
当时香槟还觉自己时机找得很好,车速不是很快,她护住了自己的头脸,除了滚在地上时的擦伤,没有造成妨碍行动的损伤。
可惜她有些高估了自己的身体状态,低估了对方的反应能力。在她以为已经跑远了正要松一口气,回头却蓦地发现了追踪者的踪迹。
香槟当时觉得自己完蛋了,她慌不择路之际,差点被一辆黑色的汽车撞到。
然后,她看到驾驶座上走下了一名穿着黑色风衣的年轻男子。他个头极高,银色的长发扎成一束马尾垂落在背后,戴着黑色手套,浑身散发着令人本能想要逃跑的冰冷气息。
但香槟再也跑不动了。不仅因为她的体力告罄,摔倒在地上后半天爬不起来,更因为她看到银发男子那双灰绿色眼睛的第一眼,感觉自己像被冻住了似地无法动弹。
紧接着她趴在地上,眼睁睁瞧着银发男子手里忽然多了把枪,对着她身后跳下车的追踪者毫无预兆地扣动扳机。
他开枪射击的速度太快了,快得她根本没反应过来,只见追她的那些人个个被一枪命中,连挣扎的余地都没有,瞬间就没了声息。
香槟大脑一片空白。她的脑子像是不会解读现实了一样,完全接受不到“发生了什么”的真实感,只是下意识地想:
光天化日之下,这么开枪没关系吗?虽说周围没人,但外国的治安原来这么松懈的吗?
随后,她见识了银发男子打算如何处理枪击后的现场——可以说极为简单粗暴,提着汽油桶往死者身上和车上泼了几下,就要划开火柴。
“等、等一下!”
直到这时,她脑子里某根隐藏的弦,在注意到银发男子完全没有要检查车辆或者搜身的意思后,猛然在脑海中发出震耳欲聋的声响,终于把她震惊得久久回不了神的心思拉回了现实。
只要一想到几个死人衣服口袋里没被套干净的现金,以及车的后备箱里还有一箱没被发现的货款,她的血压顿时将不知藏在哪儿的勇气,一鼓作气压迫上头,挤压得声音先于思考冲出了口:
“车上还有重要的东西,请给我五分钟……不,一分钟!”
她在对方的冷眼下迅速改口,但不能更少了,她想,要不然连她也灭口吧。
——事后想起来,或许是因为她已经察觉到琴酒没打算杀她,所以才敢不顾一切地对他要直接毁尸灭迹的行为提出反对意见。
得到默许后,她像是忽然又从潜能中激发了力量,在不到四十秒的时间里提出了后备箱里的货款,还把死去的帮派头目和他手下的口袋都掏了个底朝天,最后帮着银发男子放火焚烧现场掩盖痕迹。
紧接着,她费力地提着那一箱犹如天上掉下来的巨款,上了银发男子的车。
香槟没想过带着箱子独自逃跑。当时的情形根本无须发问,这种开枪不眨眼的人偏偏放过了她,一定是她还有用处。带上那箱钱,也是她为了增加自己的价值。
——这是她当初被亲人卖掉后学到的道理,没有价值就会被放弃。
香槟很有自知之明地保持沉默,也完全没问要去哪里。她从银发男子处理现场的动作中,就隐约感觉到他带着点不耐烦的急切。显而易见,这位先生的脾气一定不好,她不至于蠢得这种时候乱说话。
车开了没多久,就来到靠近野外的一座独栋房子前。
房子是那种超过五十年的建筑,屋顶和墙面都看得出修葺过的痕迹。围栏锈迹斑斑,庭院仿佛成了野生植物的乐园。不过里面的杂草却看得出被人简单清理过,这些郁郁葱葱的植被不够精致,但有种生命力旺盛的天然美感。
香槟就是在这栋房子里,第一次见到了巽夜一。
第442章 看不见的价值
他看起来像个重病在身的病人,瘦得比她还要显得营养不良,脸色却是那种终年不见阳光的白。他虽然没有失去行动能力,但多走几步就呼吸急促,嘴唇发青。
香槟一时之间很难判断他的年龄。他应该年纪不算大,二十多岁不超过三十岁的样子?或许长年累月的沉疴,消磨了本该属于这具躯体的年轻活力。她甚至第一时间都没注意他的长相,毕竟久病之容又能好看到哪里去呢?
但他有一双宛如夜空般深邃的眼睛,在看向她时,有着让她不由自主安静下来的魔力。而他身上那种独特的、她说不明白的气质,她从来没在任何人身上看到过。
那似乎是历经久远的时光,和时光中流逝的尘世,才会有的超然于外的眼神。但她过去在她的“主人”那里所见的那些身居高位的年长者,哪个不是灵魂都透满了腐朽发烂的气息,又怎么可能有这样干净的眼神呢?
“抱歉,我迟到了。”
她惊奇地看着银发男子低着头,向这人道歉。她还以为这人只会用枪说话,在车上的时候他可是一个字都没崩过,原来他居然也会说对不起吗?
不过……她若有所思地瞧着那位重病患者,当她意识到银发男子说的是日语时,她心中升起浓重的疑惑和……恐慌。
她原本的“主人”,那位组织干部就会说日语。但这个国家不是日本,当然也不是她的家乡,这里甚至不是亚洲国家,而是在欧洲的大陆上。
所以作为一个合格的“商品”,她必须学会英语和这个国家本身的通用语。而学习日语则是因为,这个组织内部似乎更流行说日语?
——后来她才明白,这是因为组织的创建者就是日本人。不过当她第一次遇到琴酒和BOSS,听到他们用日语交谈时,她差点以为自己又被抓回去了。
“这位小姐是怎么回事?”气质很特别的重病患者看了她一眼,问。
“Margarita说研究到了关键时候,她得闭关一段时间,但您的身边总得有个人。”银发男子回答。
她更加确定,他不是不会用语言表达,只是不屑跟她说话而已。
重病患者的表情似乎有一瞬间显得很奇妙。
“我说了我能照顾自己……好吧,你从哪儿找的人?”
“路上捡的。”银发男子又转过脸看向她,给了她一个“你说”的眼神。
——所以说太会看人眼色也不是好事!
不过她没有立刻出声。在意识到他们对她没有恶意,以及他们可能需要人时,哪怕是做临终关怀,不,来照顾病患,对她也是一个机会!她思考片刻,决定赌一把。
她确实需要人庇护。不然,恐怕她没法靠自己在这个国家活下去。
下定决心后,她没有隐瞒,将自己的真实来历、这些年的经历以及最后那次逃跑,都简单叙述了一遍。
整个过程中,重病患者都没有打断她,连银发男子都没有。
直到她说完,银发男子才忽然出声道:“您看,她无处可去,出去就是死,难道不是合适的人选么?”
“但是,也得先过问她本人的意愿。”重病患者坚持道。
银发男子唇线绷直了一瞬,转头盯着她问:“你不愿意?”
——被这样一双眼睛看着,谁说得出一个“不”字!
重病患者咳嗽了一声,也不知道是喉咙发痒还是在笑,随后看向她,语气温和地问:“我相信等价交换,如果请你留下来照顾我,你想要什么回报呢?”
她看着他没有血色的脸,盘算着大概不用照顾很久,想了想,鼓起勇气道:“钱。我要很多很多钱。”
重病患者眼神奇异地看着她,又问:“那么,你想要多少钱?”
“多到再也没人能买得起我的钱,多到在这个世界上再也没人能比我的身价更高!”她神情认真地回答。
“……这真是一个,宏大的愿望。你是想成为世界首富吗?”
重病患者露出一个微笑,忽然之间她才发现,他有一张好看得让人舍不得移开视线的脸。
“虽然不能保证,但也可以试试。自我介绍一下,我是巽夜一。你呢?”
“……香织。这是我原本的名字。”为此她从记忆的角落里才找到它,“原本的姓氏……我忘了。”
她没忘。
阮香织,才是她完整的名字——而不是被卖掉后得到的名字“嘉丝敏”,一种小白花。
不过从她被亲人卖掉的那刻起,他们就不配让她继续使用这个姓氏了。
“那么,很高兴认识你,香织小姐。”他和气地向她伸出手,“以后,就请多关照了。”
……
“当然,我是当作对香织小姐的承诺,郑重其事记在心里的。”巽夜一回忆道。
“我相信您,BOSS。”香槟喝着茶,却觉得似乎多了几分醉意,“不过,可以不要叫我‘香织’吗?”
“为什么?Bitters也是,似乎很不乐意我叫他的名字。”巽夜一问,全然省略了他当时是怎么称呼比特酒的。
“我是不知道他脑子里在想什么,不过我么,被BOSS称呼代号的时候,就像得到了承认。”香槟说道。
她依然不喜欢喝酒,哪怕她依然还是海量。但当香槟成为她的身份后,再也没人能强迫她喝酒。她手握香槟酒杯,如同握着权力、财富,以及——自己的命运。
“说起来,其实我也经常不知道BOSS在想什么。”
香槟一手撑着下巴,笑意盈盈地注视着眼前年龄成谜的男人,只觉得时光于他如同恩宠,在她愈发成熟的年纪,他看起来还是过去的模样。
不,是比过去更好。他不再苍白得面无人色,不再羸弱不堪,他能正常地行动,正常地生活,身上也有了生气,更似乎有了脾气……真的是,再好不过了。
——而不是当年刚认识他时,她总感到莫名的无措。
她从曾经的那位“主人”那里被迫学会了伺候人,可唯独没有学过照顾病人。但她必须学会,尤其在她知道了银发男子有着“琴酒”这个代号后,她害怕如果她不会,会因为没价值而被组织最冷酷的男人当作垃圾处理掉!
在那之前,她从没见过琴酒,可不代表她没从那位组织干部那里听说过这个代号!这可是一个,让她眼里可怕的“主人”都感到畏惧的男人!
即便如此,刚开始她也犯过数不清的错误。彼时她还不清楚,BOSS那副总是快断气的身体并不是生病的缘故,为此闹了不少笑话。
“你在笑什么?”巽夜一不解地看着她,她像是回忆起什么,忽然捂嘴窃笑。
这样的香槟可不多见。
“我想起了刚认识您那会儿,您还教我数学题呢,老师。”香槟戏谑地眨了下眼,“真不知道您到底怎么会忽然想到教我数学的。”
在能称呼BOSS一声“老师”的人中,她大概是成为“学生”时最年长的那一个。问题是,谁会突发奇想,教一个二十多岁、一看就没接受过几年教育的女人学习高等数学?
“……不是你自己说,你读书的时候数学最好吗?”
“可是,那是指我初中的时候。”香槟说完,哈哈大笑,“真对不起,那时骗了您,我根本连高中都没读过。”
更确切地说,她只是勉强完成了义务教育,家里就想让她出去工作。她在一位热心老师的帮助下,好不容易争取到了去农场学校的机会。结果她的亲叔叔为了还债,见她长得漂亮,将她绑了交给人贩子。
巽夜一回忆了一下,哦,想起来了,那还是琴酒刚当上组织干部的时候——也是他刚从地下基地出来没多久。
乌丸莲耶很满意琴酒在日本的表现,将他提升至干部。琴酒他们在组织里相继有了更大的权限,才得以将他悄悄带出了基地。
一开始他被安置在他们找的安全屋。当时主要负责照顾他的,是没有医师资格靠自学充当他私人医生的玛格丽特。
原先在基地简陋条件下研发出来的初始版本高浓度营养液,只能让他像个病人一样有限度地自由活动,但还没办法正常生活。
为此玛格丽特得到提拔进入组织的研发部门后,一心扑在“乌尔德之泉”的研究上。分身乏术之下,急需有个人能代替她照顾他的起居。
只是琴酒他们作为晋升最快且年纪最小的代号成员,彼时可谓群狼环伺,周围多的是不满他们被“那位”看重破格提拔,而想要找麻烦的嫉恨者,以及不服气他们年纪轻轻就得到高位的挑战者。
为了不给他带来危险,他们反而得同他保持距离。
那次是因为找到了更安全的住处,琴酒负责去接他转移。结果路上遇到了逃跑的香织,于是就把人一并带了回去。
“您别怪我到现在才敢说实话,琴酒当着我的面一下干掉了所有跟在我后头的追兵,我真怕下一枪就轮到我。我当时十分害怕被他觉得没用,所以您说什么,我都点头。”
如今她已经能将这段往事当作趣谈,也是后来她才想明白,琴酒出手灭口,当然也不是为了带走她——而是因为那几个抓捕她的人认识他,而且她差点被车撞到的地方,离BOSS所在的位置太近了。
“那岂不是更能说明,你是个天才么?”巽夜一露出微笑,真心地称赞道。
她说因为时间太久了,已经忘了学过的东西,他就将数学的基础知识从头给她“温习”了一遍,才开始教她高等数学的内容。他想,他并没有看错她的天赋,不然有几个人用三个月补全了之前缺失的基础教育,用两年就从大学毕业了呢?
“天才吗?不敢同您相比,哪怕是同Margarita站在一起,怎么看我也只是个普通人。”
香槟笑着,眨了下眼睛,长长的睫毛掩去了眼底流过的嘲讽——在她的亲人眼里,她的价值只有天生的美貌和作为女人的身体而已。
“不过,哪怕为了不辜负您的期许,我也得拼命努力才行。”
这样的话,听起来像玩笑,却也是再认真不过的心声。
她不知道他在想什么,多年之前如此,现在亦如此。
在她负责照顾他起居的那段时间,她经常看到他坐在窗口,望着屋子外的风景。那时她总有种说不出的怪异感受,仿佛有什么东西隔绝了她,他就像坐在另一个世界里,看着她看不见的景色。
这在当时让她感到害怕。强烈的求生欲让她深知,她的性命和命运,都系在这个人身上。所以他心血来潮教她数学,她就认真学,至少学习的时候便不会再生出那种怪异感受。
她没有想到,她的人生从此发生了天翻地覆的改变。
再后来……
香槟深深地望着巽夜一的脸,轻声说:
“您知道,您的任何愿望,同样是我的承诺。”
第443章 是谁暴露了?
用完午餐,日高警官一边哼着歌,一边拿着罐咖啡走向办公室。
一路上他不断与路过的警察打着招呼,也不断有年轻的后辈主动向他点头致意。
“那位是……”
“那是日高前辈,是一位非常乐于帮助新人的公安部前辈,我刚入职那会儿做错了事,多亏了前辈帮我……”
日高警官微笑着,将后辈们的议论抛在身后。
即便在氛围相对其他部门更严肃的公安部,总是笑眯眯不计较,性格爽朗又很会活跃气氛的日高警官,也是人缘相当不错的一位。公安部里就算平时不怎么受欢迎的同僚,日高警官同他们似乎也总能多说两句。
——就比如,前方匆匆走来的那位东谷警官。
日高警官一边脚步加快,一边仰头喝着咖啡,装作没注意前方的样子,眼看就要与低头赶路的东谷警官迎面撞上。
“哎哟!”
所幸日高警官及时停步,一手拿高咖啡,一手撑在对方身上,随即借着站稳的姿势,将一枚黑色的小圆片塞进了对方公文包外侧,那个拉链没拉上的卡片口袋。
接着,日高警官退开一步,扯了一个和气的笑脸:“东谷君,这么着急是去哪儿?”
“呃,对不起。”东谷宽反应慢了半拍地道歉,“有个紧急任务……”
日高警官扫了眼他身上不同于平常的穿着,做出一个了然的表情,拍了拍他的肩膀:“啊啊,我明白,我明白,不耽误你了,快去吧。”
东谷宽草草点了点头,转身快步离去。
日高警官目送着他的背影,眯了眯眼,回到自己办公室,发送了一份电子邮件。
【东谷去接头,定位已激活。——H】
接收到这封邮件的,是一个中等个头、宽肩膀,眼睛不大却长了一个鹰钩鼻的男人。他随即掏出一个对讲机大小的仪器,调试了一下按钮。
仪器的屏幕迅速亮起,出现了米花地区的地图。一个小红点正在地图上移动。男人看了眼小红点在地图上的位置,发动了汽车。
对此全然无知的东谷宽,比约定的时间提前了一刻钟到达目的地——地铁米花站。他在站外的一处长椅上坐下,看了看手表。
东谷宽知道自己到得早了,而他负责联络的那名执行卧底任务的公安,不到约定时间是不会出现的。他有些难耐心中的焦急,点了支烟。
这次见对方,最重要的是先与对方对好说辞。万一内部排查最后询问到这名卧底身上,怎么才能不让人发现,他出于私心不止一次伪造了不存在的任务,指派卧底利用非法组织的情报网做调查呢?
得想想怎么说……实在不行,就强迫对方答应配合他?只要这名警校出来不过两年的卧底,以后还想待在公安部升职,一定会明白不要得罪前辈的道理吧?对方也不是职业组,是和他一样的准职业组,想要向上爬,可没有一蹴而就的捷径。
虽然这么想,但东谷宽脑子里忽然闪过风见裕也那张十分年轻的脸,心中蓦地腾起不知名的愤懑情绪。
“对不起,请问……”
这时,一个男人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东谷宽转头,只见一个面目平凡、小眼睛鹰钩鼻的男人出现在身前,戴着皮手套的手,指间夹着一支没点燃的香烟,弯着腰不好意思地道:
“请问您有打火机吗?能否借个火,我的打火机打不出火来了。”
东谷宽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自己手中的烟,这时回绝说没有打火机反倒容易引起冲突。他微微撇嘴,将口袋里的打火机掏出来,随手抛了过去。
“哎?这只打火机很名贵的样子,似乎在日本很少见到……”对方十分稀罕地拿着打火机看了看,“这是什么牌子?”
“外国带回来的。”东谷宽吐了层烟圈,瞧着男人对着他的打火机那副见猎心喜的模样,少许安抚了他心头的烦躁,忍不住又补充了一句:“德国的,纯铜机芯。”
这是他妻子的一位长辈,从国外回来时送的礼物。他非常喜欢,因为每个抽烟的同事都会对他的打火机赞叹两句,连家境富裕的日高,都向他打听了许久。
“……外面这层,摸上去像是牛皮呢。”男人点完烟,又看了看,才依依不舍地还了回来,再度礼貌感谢后,道别离去。
东谷宽将打火机放回兜里,又抬手看了眼时间:还有五分钟。
他忍不住拿出手机,犹豫着是不是要给那名卧底再发条消息催促一下。
这时,有个电话打了进来。东谷宽接通电话,蓦地脸色一变,连忙站起身。
“……是!可是我现在正在……是,我明白了!”
东谷宽按掉通话键,神情忐忑。他左右张望了一眼,没有从周围的人流里看到预备见面的那名卧底,最终只能咬了咬牙,拿起公文包匆匆往回赶。
就在他离开不过三分钟,绿川真的身影,出现在了方才他坐着等待的长椅的不远处。
绿川真没有直接过去,出于习惯,他装作无意地环顾四周,排除有无可疑的跟踪者。他今天不再是乐手的装扮,穿着最常见的那种灰蓝色西装,带着公文包,看起来就像一个普通的上班族——同先前的东谷宽十分类似。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约定见面的人却没有出现。
原本准备等到东谷警官出现再走过去的绿川真,眉头皱起,隐约有种不妙的预感。他正打算往回走,找个地方联系他的联络人,这时身后忽然传来一个被刻意压低的男声:
“绿川。”
绿川真瞳孔一缩。
“不要回头,不要过去,先离开这里。”
随后,那个声音又报了一个地址。
绿川真知道这个地址,那里是Zero曾经向他提过的一个安全屋——不是组织的安全屋,而是警察厅给Zero安排的安全屋。
绿川真心中有些猜测,但又充满了更多疑问。不过眼下显然不是提问的好时机。他装作看时间的样子,用正常的步速离开了地铁站,随后刻意绕了点路,确认安全后,才来到了那个地址。
屋内,已经有人等候他的到来。
“进来吧,绿川君。”对方亲自给他开的门,如同房屋的主人一样自然。
绿川真看到他时心头惊愕,面上却没表现出来,进门换了鞋,动作拘谨地坐到对方对座。
“需要我自我介绍吗,绿川君?”那人神态亲切,宛如一名普通的前辈。
绿川真端端正正地坐着,微微欠身:“请问您就是……‘他’的长官吗?”他刻意没提名字,而是用了指代人称。
这是他的猜测——坐在他对面的中年男人,虽然一副普通职员通勤的装扮,但廉价西装套在他身上也没法掩盖一种骨子里的雍容。
男人只是微笑道:“我是九条。”
“是,失礼了!”绿川真低头,他不知道对方的具体职位,但好歹知道对方在警察厅是身居高位的人物,“我是……”
“诸伏,诸伏景光。”九条兼实接过了他一瞬间的迟疑,“我知道你。”
绿川真抬眼,猫眼一样明亮的蓝瞳透出诸多疑问。他当然不奇怪对方为什么知道自己的名字,他奇怪的是,这样一位大人物,怎么会突然亲自跑来见他?
他的联络人东谷警官,又去了哪里?
“我也知道你心里有很多问题。我们的时间都不多,那就不用讲究礼仪,长话短说。”九条兼实看着他,平静地道:“警视厅公安部抓到一名你那个组织的卧底,刚才,你差点就暴露了。”
“前辈,你差点就让我们的卧底暴露了!”
此时,风见裕也对东谷宽说着相似的话。他的表情严肃,年轻的面容对上前辈难看的神情,毫无半分怯场。
然而眼下东谷宽已经没心思去琢磨,这位让他嫉妒走了好运的后辈,是故作挑衅还是单纯提醒。他全部的心神,此刻都还留在方才听到的消息里,久久没能回神。
“……怎么可能……你说日高他……这怎么可能?”
另一个冷静到无情的声音响起:
“你带的公文包被检查出有不明来历的信号器,你的那只德国打火机被人掉包了,里面装了窃听器。但是打火机上却连指纹都没有。”
东谷宽抬起头,看向桌子对面,站在风见裕也身旁的年轻男子——那名据说最先提出进行内部审查的年轻公安,伊织无我。
年轻公安的手里还捏着透明的证物袋,里面赫然是他的打火机。
“也就是说,当时同你接触的男人,极有可能就是那个组织的成员。如果再晚个几分钟,一旦我们的卧底同事在约定时间出现,只要同你见面,他的身份就会即刻暴露——而前辈你,偏偏却对此一无所知。”
伊织无我的声音没什么情绪,语气平淡无波,但听在东谷宽耳中,却带着如同射穿他心脏的冲击力。
“该死的……日高!”东谷宽痛苦地抱住头,脑海里只剩一个念头:他完了。
在确定东谷宽吐露不出更多信息后,风见裕也和伊织无我又去了另一间秘密拘留室。
被东谷宽咒骂的当事人就坐在里面,即便戴着手铐,仿佛也没法令他产生丝毫不安。
“来不及了,我已经知道了卧底的身份,在你们抓住我的前一分钟,就将消息发送出去了。”
日高警官笑着说,他的语气就如往常一样,仿佛只是与同僚们闲谈,分享着各种道听途说。
“你们要是不相信,可以再等等。他们一定会派卧底去执行一个必然暴露他身份的任务,欣赏着他痛苦挣扎的表情。他们对别的卧底就这么干过。说实话,我也挺好奇,这次他们对公安的卧底,也不知道会有什么新花样?”
他越是不当一回事,越是令风见裕也感到厌恶和愤怒。
但是风见裕也不能表现出来,因为谁也不知道对方说的这些是真的,还是骗入的,正如他也没法确定——日高说的,到底是哪一个卧底?毕竟公安部除了他,并没人知道警察厅零组也有卧底潜伏在同一个组织。
“你信他说的吗?”离开日高的拘留室后,风见裕也忍不住问。
“我不知道。”伊织无我的声音,如同冬日里的水一样令人不由冷静下来,“我只知道,不论真假,我们的同事有麻烦了。”
另一边,离开安全屋时绿川真就明白,他应该见不着东谷警官了。而他曾经为之困扰的,关于如何跳过东谷前辈向上级汇报的事,似乎也不需要担心了。
但是……想起方才九条兼实的话,他只觉得肩膀上的压力似乎更加沉重,可另一方面,心里却仿佛放下了无形的负担。
这时,手机的提示音将他的思绪拉回。
他打开刚接收到的简讯,神情露出微微的讶异:
【米花2丁目X番地,我的新住址,期待绿川君请我吃饭。——Mead】
绿川真的目光在“绿川君”这个称谓上停留了一会儿,心里莞尔:
为了一口好吃的,这时候倒知道喊“绿川君”,而不是他的代号了。
*
不知道正在被人暗地里调侃的巽夜一,四肢大张,百无聊赖地躺在安室侦探事务所那张还算舒适的沙发上。
——在安室侦探不知道的时候,他的事务所不仅多了一名“侦探”,还被新加入的侦探登堂入室了。
正当他躺得昏昏欲睡之际,门铃响了。
第444章 愚人节的未来列车
巽夜一艰难地从他的沙发床上爬起,在门铃越来越不耐烦时,慢吞吞挪到了门口,打开门,抬手招呼:
“哟,Rye,下午好。”
站在门外的,赫然是黑麦威士忌诸星大,自那天多罗碧加乐园的默契测试后,这是他们的第二次见面。
“请进吧,随便坐。”
诸星大点点头算是回应他的招呼,长腿一跨就越过他,往客厅走去。
这里是波本的侦探事务所,他虽然没有来过,但一直知道这个地方。不过蜜酒能将事务所作为他们见面的地方,说明波本对蜜酒更为信任吗?
至少诸星大认为,换成自己提出要和他共同使用一间事务所的话,即便是有多日同居一室的经历,也只能得到被拒绝的回答。
自从去年蜜酒和波本卷入劫持事件那次,包括他在内至少两名狙击手被派去待命,那时他就认为这位蜜酒,恐怕在组织内的地位比较特殊。
当然他知道对方的关系户之名,以及波本和苏格兰先后给他当过保镖的任务,可是他总觉得,这种特殊也许不完全是对方背后不知名的靠山。
仔细想想,那么短时间内就能获得多疑症患者波本的信任,单这一点,这名听起来百无用处的代号成员,就绝对不同寻常——他做不到的事,蜜酒倒是做到了。
巽夜一去厨房倒了两杯水——安室透不在,没人帮他泡茶——并且好心地递给客人一杯。
诸星大冷淡地接过,随即单刀直入地问:“新人任务到底是什么?需要我做什么?”
巽夜一被他这种非常不日本人的说话方式噎了一下,调侃道:“Rye,你居然是急性子么?”
“我希望尽早做准备,”诸星大盯着他的脸,面无表情地道,“而不是临到头才被告知,只是陪小孩子玩游戏。”
“啊,你这是……还在对上次的事记仇吗?”巽夜一后知后觉地问。
“我做的都是杀人的工作,这只是我的习惯。”他的话听起来像解释,他的眼神却像威胁。
巽夜一“呵呵”笑了两声,“可你的表情好像在说,要是我再说一句废话,你就会掏枪了一样。”
接着他不等对方反应,自顾自掏出一个装了请柬的信封,递了上去。
“时间地点在这里,任务很简单——监督新人完成考核。只要不出意外,你全程当观众都行,甚至可以不用在新人面前暴露身份。但如果新人失手,那就轮到你来解决需要解决的目标了。”
“那么你呢?”诸星大没急着拆开信封,反问。
“我,我当然是提供情报的那一个。”巽夜一耸肩,“我可是文职人员。要说专长,既不是狙击,也不是情报,而是这里。”
他点了点自己的太阳穴,微笑。
“是吗?”诸星大注视着他,似乎也笑了一下,但因为依然没什么表情而看上去让人发冷,“那我选择相信Gin的眼光。”
巽夜一眨了下眼,他是否可以理解为……FBI先生这是在暗暗嘲讽琴酒?
——但是,要是琴酒眼光好到一眼就发现你的卧底身份,你还笑得出来吗?
诸星大不知道对面的关系户在腹诽自己,径自打开信封,抽出了里面的请柬。请柬是银色的,设计十分抽象,里面还夹着一张银色的卡片。
他看了眼内页,里面有一句话:
[四月一日,上午九点半,银色子弹号带你穿梭未来!]
卡片更是一片空白,只在背面的右下角刻了一串ID字符。
“这是……”
“一家名为红堡科技的公司,推出了全新的高速列车——未来列车。他们特地开通了一趟东京都到名古屋的试运行,邀请社会名流和普通市民乘坐体验,同时附送到名古屋短途旅行的两日住宿。我们的任务目标也会上车,考核任务将在列车行驶期间完成。”
红堡科技?从来没听说过……诸星大又仔细翻看了一下请柬内外,却没什么有用的文字信息,连公司和列车基本介绍都没有,简直像不知从哪儿冒出来的骗子把戏。
“这张卡片就是车票,你的登车凭证。”
巽夜一仿佛从他没表情的脸上瞧出了满头问号,微微凑过去,伸手戳了戳请柬背面的一个小方块图案,下面还标注了一行网站地址,提示道:
“这里,瞧这里,这个网址打开是一段视频,里面有详细介绍。据说红堡科技是为了推动上市,提前召开发布会。银色子弹号就是给商界同行和议员们展示的成果,铃木家的顾问见识过新列车后,立刻拍板合作投入试运行。”
他说得煞有其事,那架势就像一名游客对同行者,在景点前显摆所知道的那点“皮毛”:
“如果你的手机是水果牌或者砖牌的最新款,可以打开摄像头对准这个方块图案,也能直接打开视频。这个方块图案叫做:二维码。”
诸星大看了看他,冷淡地勾了下嘴角,忽然问:“你加入组织前,做过推销员吗?”
“啊,被你看出来了。”巽夜一双手合十,微笑地称赞对方道:“不亏是组织内最强的狙击手呢。”
“最强?不敢当。”诸星大对这种恭维不为所动,组织内的人说话谁能当真?他冷笑着站起身,“那么,四月一日见。”
“等……”
巽夜一的手才抬起来,就见对方已经走到门口,转眼就关上了门。
“哎?我还没说完呢……”
他看了眼茶几上没有动过一口的水杯,自言自语道:
“啊,能让大君放下心防的,果然还得是宫野明美这样既温柔又独立的年轻女孩子吗?可是FBI先生不觉得,年龄差太大会被说成老牛吃嫩草么?”
赤井秀一比他这位没相认过的表妹大七岁,他不免有点好奇,原来的剧情线里,他们交往时宫野明美又是几岁呢?
“不过,跑这么快,看来被讨厌了啊……算了,反正到时候还不是得听我的……一定会被更加讨厌吧?”
巽夜一的目光落在沙发旁,一只大号购物袋被随手搁在扶手旁的地板上,露出了充满期待的笑意。
而被评判的当事人,此刻并不知道屋内的关系户对自己还有其他“安排”,他才走出安室侦探事务所没多远,就看见安室透刚从外面回来。
“你怎么在这里?”
安室透警惕地望着他,又瞥了眼他身后自家事务所的招牌,确认没看错他是从事务所里出来的,不由冷笑着问:
“你进过事务所了?这位先生,你信不信我报警有人私闯民宅?”
“……里面有人。”眼看对方一言不合就要动手的架势,向来确立沉默寡言人设的诸星大,只能多解释一句:“Mead让我来的。”
“Mead?”安室透愣了一下,“他也在?”
“我想你应该问他。”诸星大冷淡地说。
“好吧,我会问的。你可以走了。”安室透表现得比他更冷淡地道。
在他的上一辆车被撞坏后,他一看到黑麦威士忌的脸,就生出想给他一拳的冲动。
谁知诸星大犹豫了一下,又忽然问:“你知道……Mead的来历吗?”
安室透停下脚步,皱眉,“你打听这个做什么?”
“听说你和他的关系不错,我这次的任务得同他合作,我不想惹上不必要的麻烦。”
“怎么会惹麻烦?Mead性格不错,很好相处。”安室透觉得对方的警惕心有些可笑,对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关系户,需要这样如临大敌么?他更怀疑这是对方想要套自己情报的借口。
“好相处?”诸星大闻言只想冷笑——怎么组织里眼瞎的人这么多么?
上一次勉为其难地陪蜜酒吓唬孩子,还有刚才与蜜酒两个人同处一室时,他都有种如芒在背的危险感。不然真当他愿意陪个关系户胡闹吗?
“他就是有点少爷脾气,没什么攻击性,你不要故意惹他,他也不会为难你。”安室透嘲笑道:“我想,组织最强的狙击手,应该不会对个没什么战斗力的普通人都觉得危险吧?”
“普通人?”诸星大觉得没有比这个更可笑的说法了,他原本认为波本很聪明,原来也有脑子糊住的时候。
——还有什么“组织最强的狙击手”这种称呼,这一个两个,连嘲讽他的方式都这么默契么?
“你知道我指的是什么。我保证,他对你产生不了威胁,你一根手指头就能放倒他。”
安室透不耐烦地转身就要进去,走了两步又忽然回头:
“友情提醒,虽然他身手很烂没战斗力,但他确实是个关系户。你若是真不想惹出不必要的麻烦,就对他客气点。”
“怎么?是谁刚才嘲笑我,没必要对个普通人防备如此?”诸星大冷着脸反唇相讥,言辞却带着试探。
“我都听说了,Rye可是连Gin都敢当面质疑的勇士。”情报部门的大红人神秘一笑,仿佛行动部门对他来说没什么秘密,“所以真的只是,提醒而已。”
“……”
诸星大看着事务所关上的大门,沉默半晌,转身离去。
“新一,你等等我们!”
“你们太慢啦!”
一个十来岁的小男孩踩着滑板,从他身边刺溜一下经过。
男孩的后方,有两个差不多年纪的小女生正从一辆汽车上下来,朝他跑来。不,他在心底纠正,他们要去的方向其实是——
诸星大转头,看着三个孩子兴冲冲地跑到安室侦探事务所的门口,伸手就要按门铃。紧跟着,一个走路时腰背格外挺直的男人停好车,也来到他们身后。
看来安室侦探,很受小孩子欢迎?真是个奇怪的人,一点不像那个组织的人……
此时的安室侦探事务所内,真·私闯民宅的惯犯巽夜一,眼看就要被回巢的金发公安揪起领子教训,他表示投降的双手刚举起一半,就被再度响起的门铃拯救了。
“安室叔叔!安室叔叔!我们来送请柬!”
“啊咧,巽叔叔你也在!太好了,不用再跑一趟了!”
“巽叔叔,你今天好帅啊!”
“巽叔叔你好,好久不见啦……”
安室透打开门的一瞬间,就好像激活了某种魔法,叽叽喳喳充满活力的声音顷刻填满了整个事务所。
踩着滑板的工藤新一,手拉手的毛利兰和铃木园子,呼啦一下围过来,仰着头你一言我一句,同时也没忘同屋内沙发上的巽夜一挥手。
安室透额角落下一滴汗,只觉得自己被一群小鸭子包围了。他抬眼看向他们身后的成年人,铃木家的安藤管家,后者略带歉意地点头致意。
“下午好,安室先生,我们来邀请你——以及巽先生,”他看了看安室透身后,“参加红堡科技公司未来列车的发布会。”
几分钟后的客厅里,终于不用喝白水的巽夜一,同小客人们一起坐在沙发上,满足地吃着安藤管家带来的甜点,喝上了安藤管家带来的红茶。
当然,泡茶的自然是作为主人的安室侦探。
“……因为与红堡科技合作的新干线,也是铃木家的产业,所以对方送了几张发布会请柬。请柬里的车票,是乘坐红堡科技未来列车‘银色子弹号’的登车凭证。”
安藤管家向着侦探所的主人解释道:
“这趟列车从东京都到名古屋,发布会就在名古屋的车站举行。园子小姐很感兴趣,就想邀请朋友们一起去玩……”
茶几上放着几张请柬,与安室透回来之前,诸星大接到的请柬一模一样。
真有趣……巽夜一吃着铃木家的蛋糕,看着与自家小青梅嘀嘀咕咕的未来侦探,心里则想着:这算是,两个世界核心的影响力吗?
不过这样也好,从铃木家得到的请柬,有铃木家背书,更不容易让人起疑,也算是替他省事了。
“很荣幸能接到园子小姐的邀请,我当然乐意至极。”巽夜一微笑着表达了感谢,“我也是,非常期待呢。”
毛利兰小小声地对最好的朋友道:“园子,你怎么又脸红啦?”
“讨厌,小兰你为什么要说‘又’嘛……”
吃完了蛋糕,送走了送请柬的客人,巽夜一自觉地将杯碟送进厨房。回到客厅,他看向正看着手机的安室透,随口问:
“怎么了?刚才感觉你突然很严肃的样子。”
“不,没什么。”安室透合上手机。
巽夜一装作没看到他遮掩的动作。“你是不打算去了吗?刚才也没见你多高兴,园子小姐似乎有点失望呢。”
安室透垂眼,掩去眼底的一丝凝重,再抬头露出没有阴霾的笑容:“当然是要去的。听起来是很了不起的列车,怎么也要见识一下才行。”
在他黑屏的手机里,一封已读的电子邮件静静躺在看不见的网络邮箱内。
【Rye疑似公安卧底。找机会假扮卧底,试探他的反应。——Rum】
第445章 做不到的时候
九条兼实看到了降谷零通过秘密渠道发来的消息。除了对方突然接到命令假扮卧底试探另一名代号成员,还有一则内容,是关于之前芥川码头走私案嫌疑人接连意外身亡的调查。
[……因此,已确认芥川码头走私案嫌犯连续死亡,系组织内成员郎立歌的灭口行为。但目前郎立歌行踪不明,朗姆要求不论身死,发现他的踪迹立刻上报……]
他读完情报,向来温和的脸上没什么表情。沉默半晌,最终也只是像往常一样,给了一个“见机行事,注意安全”的回复。
其他的,他没有多给一个字的要求。更是完全没有提及首相候选人大黑健太郎为了对付九条家,指使朗姆预备刺杀大冈莲华的事。
这是另一名警视厅的公安卧底,诸伏景光带来的重要情报。加上风见裕也那里传来的审讯日高的口供——虽然后者嘴很严,并没有透露太多确切消息——但九条兼实已经大致明白了,那个组织的朗姆可能会做什么。
其实公安部的日高会被怀疑,起因还在于东谷宽。因为降谷零委婉地提醒,九条兼实让人暗中调查了东谷宽,结果发现他工作中有不少严重违规的行径。就在调查东谷宽的过程中,伊织无我却注意到了日高。
在后辈中尤其不受欢迎的东谷警官,与后辈中尤其受欢迎的日高警官,两人分属不同办公室,却有着在别人看来十分密切的同事关系。
一位年轻公安的一句:“想不明白日高前辈,怎么会和东谷前辈这样脾气的人合得来?”让伊织无我倍感兴趣。这并不是说性格截然不同的人不能成为朋友,但这两位,到底又是在什么地方“合拍”的呢?
调查结果,揪出了一条真正的大鱼。
然而纵使发现了日高的卧底身份,不代表他们就掌握了主动——这是一个,即便明知道对方的算计,也不得不踩进去的陷阱。
九条兼实很明白,如果为了保护降谷或者诸伏,让他们放弃任务,那等于自曝身份。可是日高始终咬死不肯说,他发现的卧底是谁。
然而,如果让卧底的公安们继续潜伏,九条兼实几乎已经能猜到,他们之中必然有人会被牵连进刺杀大冈莲华的任务!
恐怕,这才是对方的目的吧……九条兼实想到这一点,就心头发苦。
可以想见,大冈莲华若是死了,恐怕不用等第二天,“大冈莲华死于公安卧底之手”、“九条利用职权进行政治暗杀”这类新闻,就成了各大媒体的头条。想一想英国那位MI6前任局长在情报门事件后的下场,无论他是否引咎辞职,九条家也没有了再进一步的可能。
但如果刺杀不成功,他就一定能逃脱污名了吗?那么公安的卧底们,又会遭遇什么呢?
——可即便如此,九条兼实都没打算将这些情况通知降谷零。
不知道,就没有嫌疑。有时候知道太多,反倒更容易露出破绽。
不过他没法不承认,这也是基于他内心的一点私心。所以届时……知道全部的诸伏景光将承担最大的风险。
香烟一端,长长的烟灰在良久的静止之后陡然落下,烫得他手指一缩。
九条兼实挥了挥手,弹落烟灰。看着脚下七零八落的烟蒂,脑海里却浮现起,他郑重请求诸伏景光对降谷零保密时的情形。
降谷,你将来如果知道了,会怪罪我吗?
九条兼实恍惚了一瞬,连他自己一时都没察觉,这个“降谷”到底指代的是谁。他自失地一笑,狠狠吸了口烟。
——他也有,做不到的时候!
*
“……也许只有一顿饭的时间,所以比试是不可能了。”
男人一边打着电话,一边将将盒子里的竹剑取出来,放回平常收纳剑具的架子上。
“……是的,是突然接到的工作。你知道海岛俱乐部吗?它背后那家特种装备公司,在向保全公司转型,我被他们聘用为高级安全顾问……”
男人不知道听到什么,忽然“哈哈”地笑了起来。
“是的,你说得对,就是补偿。土门当不成议员回来了,他倒是可以回来,但我这种小人物,当时让出的位置怎么可能再还回来?所以海岛俱乐部的推荐入职,就是赔偿款。”
男人将空盒子放回储物柜里,拉上移门。
“……是,你上次劝我的话,让我受益匪浅。你说得没错,我还不到五十岁,有这样的机会,为什么不试试呢?不管怎么说,这家公司得到了军部扶持,他们大概也希望能像警界那些名目繁多的装备企业一样,退役后有更多退路。”
男人走到屋外的缘侧走廊,面对疏朗齐整的庭院,盘腿坐下。
“……这次的保护对象是个名人,你的夫人女儿要是想要签名,我可以帮你……开个玩笑,就是高桥银司议员……对,未来列车银色子弹号的试运行,铃木的广告做得到处都是……是的,所以前面我才同你说,到名古屋后我可以去找你……”
男人不知道听到什么,露出一点诧异的表现。
“……什么意思?羽鸟先生是得罪人了?”
又过了一会儿,男人下意识点点头,随即想起对面看不到,笑着道:
“当然可以,那就等我回到东京都,期待东京都再聚……”
挂上电话,男人沉思一会儿,笑着摇摇头。
庭院里,一条黑色的柴犬跑了过来,冲他轻轻叫了两声,跟着摇摇尾巴。
男人微笑着向它伸出手。
*
年轻女孩对着趴在自己腿上的小狗伸出手,喂了一块给它磨牙的小零食,瞧着它专心地啃了一会儿,转头看向坐在旁边,正抱着厚厚的书本认真阅读的同伴,踌躇了一下,问:
“那个……是真的吗?”
“什么?”同伴抬头,不解地看向她。
这是一个与她年龄相仿的女孩,留着一头柔顺的长发,简单地束成高马尾,明亮如水的眼睛好像会说话。
“我是说,那个传言……听说你拒绝了东都大学附属医院的实习机会?”
“不,没有,我只是……还在犹豫。”同伴温和地笑了笑。
女孩惊讶地看着她:“可……这样的机会为什么还要犹豫?那可是东都大学附属医院哎!多少人想进去都去不了!你知道别人背地里会说闲话的吗?”
“是我还没想清楚,未来要去哪里发展。”
“哎?难道说……你不打算留在东京都吗?留在大城市不好吗?”女孩关切地看着她。
“当然好,所以我才会犹豫。”同伴温柔地笑着,“以前我可是打算毕业就回家的。”
“那你现在……”女孩小心翼翼地试探道:“是决定回去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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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也不知道……”同伴眺望着远处。
草坪上年轻的大学生们嘻嘻哈哈的声音,像流淌在风中的乐符,轻快得令人愉悦。
“我想出去走走,说不定……会改变主意呢。”
“对哦!差点忘了,你抽到了未来列车的车票!小实,你不知道班里多少人羡慕你呢……”
轻柔的风打着旋从她们身边吹过。
吹过草坪,吹过树林,吹过路人的鬓角,吹进大街小巷,吹入了家家户户没关紧的窗户里。
*
微风撞在紧闭的窗门上,只带起几粒尘埃。
“绿川君,自从我将新住处的地址发给你,就日日夜夜期盼着你来敲我家的门——可是为什么,迟迟听不到你的敲门声?”电话那头的声音,听起来像舞台剧的台词一样拿腔拿调。
“因为我想,就算我不来,你应该也不会饿死的对吗,巽君?”
“……绿川君以前明明不会说这么绝情的话,绿川君是变心了吗?真是太让人伤心了……”那边的声音愈发哀怨。
“巽君,适可而止。”
“……”
“还有,少看点家庭主妇才看的电视剧。如果你实在没事干,可以去练练身手,不至于走在路上被人撞倒,不然的话……”他停顿了一下。
“什么?”
“你还是回去上班吧。”他断然道。
“闭嘴,Scotch!我不许你说这么可怕的话!”
绿川真想象了一下某种动物炸毛的样子,不由发出一声轻笑。“这个时候又称呼起代号了,Mead,变脸变得太快,会被人讨厌的。”
电话里的人似乎哼哼了两声,不知道嘀咕什么,随即又开口,好声好气地道:
“对不起,我错了。那么绿川君,我诚挚地邀请你来我的新居做客,你何时能有时间呢?你要是觉得两个人不够热闹,我可以把Bourbon叫过来。”
他反射性地握紧了手机,“那倒用不着,我和Bourbon虽然比较熟,但关系也没好到这个地步。”
“啊,抱歉是我考虑不周,我总是忘记你们现在不同部门了。我单想着,你们的厨艺都不错……”
绿川真失笑,在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时候放松了下来。
“好吧,有时间我会拜访的。不过这几天我有任务,等我回来再说吧。”
电话那一头似乎咕哝了一句“你还能有什么任务”,随后没精打采地应道:
“那我等你的联系……一定要联系我哦!”
“一定。”
绿川真切断通话,看向眼前的镜子。
镜子里是一张陌生的面庞,除了那双蓝色的眼睛。
他放下手机,清洁双手,然后戴上了一副黑色瞳色的隐形眼镜。
“这样应该可以了……”
他注视着自己陌生的镜像,轻声自语:
“对不起,我可能……要食言了……”
第446章 四月一日晴
四月一日愚人节,虽然是个没什么人会认真过的节日,但天气却好得跟开玩笑一样,空气里都似乎提前带上了几分夏天的气息。
上午九点之后,随着太阳上升速度一并升高的气温,就已经让人有点穿不住外套了。
不过,坐在车里的大冈莲华还感受不到外面的温度。她看着车窗外灿烂到刺眼的阳光,忽然出声说:“这个红堡科技公司,怎么会和铃木次郎吉扯上关系的?”
在此之前,她没听说过这家公司。而平常在宴席酒会上碰见时,围绕在铃木次郎吉身边的那些身影,却没有她不认识的。
“听说铃木次郎吉先生在钓鱼时,‘偶遇’了红堡科技的副总裁。”
坐在前排的秘书,回过头回答,说到“偶遇”这个词时,露出了心照不宣的微笑。
“应那位副总裁的邀请,次郎吉先生去参观了他们工厂内的未来列车。然后次郎吉先生便迫不及待地同红堡科技达成了合作,说要让米花市民都能坐上未来列车。”
一个完全拍脑袋做出的决定,但如果做决定的人有“铃木”这个姓氏,似乎没什么不能实现的。原本可能需要几个月,甚至按照常见办事效率,需要更久才有可能实现的新型列车试运行,愣是在名为“铃木”的驱动力之下,只用了半个月就达成了。
“为什么选这个日子?”
“呃,对外的说法是次郎吉先生非常看好未来列车,希望能让它尽快面市。但私下听说,是因为铃木二小姐想趁着开学前,和她的同学一起坐‘银色子弹号’春游……”秘书说着说着,不免露出不知道该说什么的表情。
四月的第一天是周末,广大中学生的开学日因此顺延到了下周一。
大冈莲华闻言,淡淡一笑,“铃木能成为日本第一的财阀,总是有原因的。”
出身于另一个能与铃木相提并论的家族之中,大冈莲华见惯了这个阶层对财富的习以为常。
铃木次郎吉甚至不是铃木财团的主事者,仅仅有一个荣养的顾问头衔。铃木二小姐更是一个未成年的孩子。但他们的心血来潮,却得到了最高效的执行,只能说日本财阀庞大的影响力可见一斑。
——就连她自己,不也是被这种力量驱动的一员吗?因为在选举活动中得到了铃木次郎吉的帮助,她自然就不会拒绝这种对她并非没有益处的商业站台。
“行程安排呢?”
“九点半发车,预计十二点到达目的地。大约十点半到十一点,五号车厢安排了对您的采访,同步还有宣传视频的拍摄。采访记者是铃木次郎吉名下的媒体,摄制人员是红堡科技公司安排的。抵达名古屋后,下午一点到两点,还需要您出席发布会,和次郎吉先生一起为未来列车项目剪彩。”
秘书说到这里,微笑地道:
“再然后,您今天的工作就结束了,可以在名古屋好好休息一下。”
大冈莲华笑了笑。她知道这是秘书的好意,这段时间以来,她忙得每天顶多只有四五小时的睡眠。
不过,还早呢,还远远没到松懈的时候!
“另外……高桥议员也接受了邀请。他被安排在B车厢的独立包厢,对他的采访在您之后。”秘书语气有点迟疑,言下之意,免不了会打照面,“您看,是否需要跟次郎吉先生打个招呼,在时间安排上再错开一点,尽量避免见面吗?”
作为大冈莲华的心腹下属,她深知上司对备受女性欢迎的年轻议员高桥银司,是多么看不上眼。然而以高桥议员最近频频试图同大冈莲华见面的举动,很难说今天的名古屋之行,对方不是冲着她的上司来的。
“总是刻意避开也不是办法,凭什么要我躲着他?”大冈莲华冷冷地勾了下嘴角,宛如绽开的红色芍药,盛放出浓烈的美,“你放心,我会保持克制,只要他也懂得保持礼貌。”
秘书连忙移开视线——英俊的年轻议员又怎么样?还能比她的上司更有魅力吗?
汽车很快到达了车站,司机率先下车为大冈莲华打开车门。在他们身后,从另一辆车下来的两名男子,快步跟了过来。
他们都是大冈莲华这趟出行的随员。一个是中等个头、身材微胖的年轻男子,是近期才被调派到她身边的另一名秘书,冈仓政明。
还有一位留长的卷发扎在脑后的男子,眉眼自带一股不羁的风流,而且身材挺拔,没有一丝赘肉。他的西装内还藏着枪袋,是她这次出行的贴身保镖,和田进一。
当然大冈莲华作为内阁大臣,实际上跟随她出行的保镖不会只有这一位。原本警视厅按照惯例要派特警队全程陪同,但在前首相的建议下,更换成了黑岛保全公司的专业保镖。
不论此举是否得罪警界某些人,她都不得不考虑九条家的那位在警界的影响力。而黑岛保全公司背靠军部的海岛俱乐部,给她安排的保镖原本都是退役军官,反倒不会有额外牵扯。
“大冈大臣,这边请。”
他们下车的地方,事先拉起的隔离带隔绝了周围的闲杂人等。而两名一看就是未来列车的工作人员,殷勤地迎过来,躬身引路。
比起电视上出现过的大冈莲华,更多来自隔离带外的视线和兴奋的窃窃私语,其实都集中在工作人员的穿着上。
实在是他们的制服太显眼了,通体银白宛如连体衣的流行型设计,让人联想到未来世界星际飞船上的船员形象,给人一种仿佛是从电影走进现实的新鲜感。
而这样的衣服想要穿得好看,显而易见不论男女都是经过挑选的。不说他们的容貌是否特别出挑,至少从脸蛋到身材没有不顺眼的。
在这些形象抢眼的工作人员带领下,大冈莲华一行从内部通道,直接到达了专门开辟出来接待贵宾的站台区。
这里是车头位置,因为大冈莲华一眼就看到了停靠在站台边的列车。
虽说叫“银色子弹号”,但它其实是一种柔和的珠光白,在日光照耀下,还能看到极淡的彩色流光。
列车的外型倒是与它的名字相仿,圆润的车身像一枚长长的子弹。仅从外观上看,相比现行通行的有轨列车,无疑它的车身摩擦阻力要小得多。不过它的头部做了扁平化的拉伸,咬在轨道上,如同一条大蛇要将轨道吞入口中。
车身上还勾勒着极简的银色装饰线条,加强了外观流线般的视觉效果。整列车和站台上的工作人员制服,都保持着一致的风格,充满了科幻电影里的未来感。
连向来不为外物所迷的大冈莲华,都盯着它看了好一会儿。
“怎么样,莲华?”这时,一个浑厚响亮,听起来精力十足的男声传来,“‘银色子弹号’很漂亮吧?”
大冈莲华循声抬眼,只见第一节车厢的入口旁站着几个人。
开口说话的是其中一位老者。他穿着和服,身材高大、声音洪亮,虽然头发都没了,眉毛胡子也已灰白,可从那副神采奕奕的神情来看,他的精神状态和年轻人似乎没什么两样。
“铃木……次郎吉伯父。”大冈莲华上前见礼,不是以官方身份,而是以后辈对长辈。既然这位一见面就喊她的名字,她再多礼反倒显得摆架子。
——尽管她借着姑姑的名头,私下才正式拜访过一次。但对方热情亲切得仿佛是从小看着她长大一般,很是让大冈莲华适应了好一阵子,才找到与他相处的合适方式。
不过,既然姑姑与铃木次郎吉有着形同挚友的私交,她这声“伯父”倒也喊得心甘情愿——尤其,她的父亲似乎与铃木家两看生厌。
“来,认识一下,这是我最近结识的新朋友池田彻,也是红堡科技公司的副总裁。”铃木次郎吉拉着身边的中年人,笑呵呵地对她介绍道。
“大冈大臣,久仰。十分荣幸能邀请到您,乘坐我们的‘银色子弹号’!”不同于铃木次郎吉的随意姿态,这位池田先生就显得恭敬到拘谨的地步。
作为一家之前还名不见经传的公司高管,短短半个月内,不仅见到了铃木家的次郎吉先生,还见到了内阁的大臣,这种三级跳的社交圈,怎么不叫人激动呢?
大冈莲华淡淡地扫了一眼,礼节性地同他握了握手——她甚至没看清他的模样,只记得同所有她见过的正当壮年的企业家、高管没什么两样,顶多比较难得地没有中年发福,气质相对普通,也没有那种一朝成功的企业家们身上难掩的自得。
不过么,想必在场没人会在意,她对待不同的人在态度上显露的差别。确切地说,这种冷淡才是他们对大冈大臣想象中的样子。
“照理说,我应该让池田君给你亲自介绍一下,这辆列车到底了不起在哪里。但恕我卖个关子,我希望到时候你能和其他乘客一样,体验到这趟旅程带来的惊喜,一定不会让你失望的!”
不知是否面对挚友晚辈的缘故,铃木次郎吉端起长辈的那副架势,着实让所有熟悉他平常做派的人大跌眼镜。他做出邀请的手势,代替原本该作为主人的池田彻,领着大冈莲华一起登上列车。
“我们刚才正在讨论,为什么这辆列车要称作‘银色子弹号’……”
在他们上车后,没多久,又一位走内部通道的乘客带着两名随员,在工作人员的引导下来到了站台。
相比先前的内阁大臣,这位的待遇,自然就没有铃木财团顾问和红堡科技公司副总裁,亲自在站台迎接的隆重了。
“高桥议员,您请这边走。”领路的工作人员为他指向第二节车厢的位置,“您的包厢在贵宾车厢的B车厢。”
高桥银司却停住脚步,看向右前方第一节车厢的入口,问:“大冈大臣是在前面的A车厢?”
工作人员立刻露出歉意的表情,为难地道:“请原谅,我们不能透露客人的隐私。”
其实何须要问呢?高桥银司早就看过列车上的全部乘客名单,只不过他需要表现出并不知情的样子。做足戏份后,他才带着秘书和保镖上了车。
贵宾车厢停靠的区域被隔离带人为区分开,再往后第三节到第六节车厢旁,站台上就热闹多了。
拿着银色卡片车票的乘客们,每一个来到站台,首先都会露出极为惊讶和赞叹的表情。他们都不急着上车,通常先是对着造型前卫的列车大声夸奖好几遍“真厉害啊”,随后又忙着拍照留念。
穿着统一银色制服的工作人员不会催促也不会打扰,耐心地等待乘客们尽兴了,才微笑着引导他们按照分配到的座位号,登上不同车厢。
“八号车厢……”
“先生,八号车厢请走这边。”工作人员指引着第三节车厢的入口位置。
戴着眼镜、蓄着胡子,看起来像文字工作者的男子,礼貌地对他点点头,从第三节车厢的前门上了车。
车厢门内,一侧的墙面上方有一个银色金属边的方框,约莫有一本书的大小。方框里面还嵌着一面材质不明的白板,瞧上去有些古怪,不知道是用来做什么的。
“欢迎光临,先生,请出示您的车票。”
站在门内同样身着银色制服的礼宾小姐抬手,微笑着示意男子将银色车票,贴近银色方框内。只听“嘀”的一声,随即一个悦耳的女声电子音响起:
[“上午好,松田航先生,欢迎乘坐‘银色子弹号’未来列车,祝您有一趟愉快的旅程。”]
第447章 最和平的世界
与此同时,白板微微发亮,映现出了“松田航”的名字和座位号,下方还配备了座位区域的示意图。
原来这是屏幕吗……松田航黑色的眼睛盯着显示的文字和图案,直到看着它们消失,才拿着车票往车厢内走去。
接着上车的是一个下巴留着一撮胡茬,头发像一蓬草团,面容带着几分凶相的男人。虽然他穿了西装,但领口的扣子敞开着,一看就不是什么正派人。
只见他快步跳上车时,身后还有工作人员的声音:
“先生,您是七号车厢,不是这边……”
“啰嗦,这里上车有什么差别?”
草团头发的男人不耐烦地摆手,将车票“啪”地贴上银框里的白板。
[“上午好,楠田陆道先生,欢迎乘坐‘银色子弹号’未来列车。您的座位在您后方的七号车厢,请务必对号入座。祝您有一趟愉快的旅程。”]
“哦?”楠田陆道有些新奇地看了看白板上显示的信息,以及极为醒目的标示方向的红色箭头,咕哝了一句:“未来的列车就是这个样子吗?”
随后他转身走向通往七号车厢的隔断门。
隔断门自动移开又合上。当男人的身影消失在门后,一名二十出头的年轻女子登上了八号车厢的门。
她穿着高领毛衣,风衣被搁在手上,显露出比一般女孩子更修长的身段。她有一头柔顺的黑发,被扎成高高的马尾,一双明亮如水的眼睛看向人时,好像会说话一样灵动。
[“上午好,浅井成实小姐,欢迎乘坐‘银色子弹号’未来列车,祝您有一趟愉快的旅程。”]
站台上忽然传来了小孩子的声音,浅井成实下意识地回头看了一眼,视野里却闯入一个染着浅色头发、眯眯眼,个头很高的年轻男子。她连忙转回头,快步走进八号车厢。
“啊咧?为什么这节车厢的编号是八?前面两节车厢编号是英文字母的A和B,我还以为这一节不是字母C,就是数字一呢!”
车厢外,一个男孩充满好奇的声音,极有穿透力地回荡在站台上:
“那再后面的车厢,编号是九吗?”
“是七号,它的第三到第六节车厢,是从八号到五号倒序的。”回答他的,是着装像电视里那种英式庄园管家的男人,他的声音温和而耐心。
一些乘客循声望去,只见贵宾车厢站台区的隔离带后,一个十来岁的男孩子正探头探脑地朝着八号车厢张望。
“啊我明白了!这趟列车不是完整的一列,是半列对不对?而且是后半列!如果从名古屋往东京都开,车头就在前面,我们的车厢就是车尾了!”
“什么叫‘半列’啊,工藤新一,你的说法听起来真奇怪。”他的后方,一个留着齐耳短发的小女孩忍不住插嘴。
而他的右前方,一个梳着背头、留着两撇小胡子,穿着蓝色西装的男人催促道:“好了,不要停在这里,你们先上车再说。”
“快过来啦,新一,”男人身旁,另一个长发的小女孩,对男孩喊道,“我们的车厢在这里!”
“我知道啊,我只是看看……”男孩小声抱怨着,身体还是顺从地往女孩的方向走去。
巽夜一慢吞吞地跟在他们后面,像是注意到眯眯眼男子打量他们的视线,往他看了一眼。
眯眯眼收回目光,推了下眼镜,转头登上八号车厢,出示了车票。
[ “上午好,冲矢昴先生,欢迎乘坐‘银色子弹号’未来列车,祝您有一趟愉快的旅程。”]
“啊,都眯着眼睛了,怎么还能瞪人……再瞪不还是得听我的?”巽夜一嘀咕着。
因为眼镜片的过滤作用,他一时也不确定方才一瞬间对视时,对方格外犀利的眼神,到底是出于被迫伪装成东都大学工科研究生“冲矢昴”的不满,还是为了其他?
如果是前者,明明这是为了提前磨练FBI先生的演技,可都是为了他好……
巽夜一没心没肺地想着,打着哈欠跟着前面工藤新一一行人。在他没留神险些撞上毛利小五郎的后背时,被人揪着领子往后拉了一把。
回头一看,公安先生那颗金灿灿的脑袋,在上午朝气蓬勃的日照下显得格外精神。
“走路专心一点,巽侦探。”安室透给了他一个假笑,气压有点低,“你不是刚在车上睡了一觉吗?”
想到一大早去他的别墅接人,门铃按得震天响,结果对方还在床上蒙头大睡的情形,波本先生着实佩服自己的涵养。
“有个小孩子在车上,怎么可能真睡着,而且开过来才几分钟啊……”巽夜一低声抱怨。
因为工藤宅就在附近,那对一年至少三百六十天在享受两人世界的夫妻,自然而然地将工藤新一托付给了他这位新邻居。前来接人的安室透,便将男孩一并接上了车。
“明明是你来得太早了,害得我都来不及打理头发……”他随手撩了下遮住眼睛的发丝,徒劳地往耳后掠去。
头发长了就这点麻烦……巽夜一羡慕地看向公安先生金灿灿的头顶,那头不用发胶都仿佛自带固定模式的发型——不论是爆炸的气流还是高空的大风,似乎都能一秒切回初始状态般神奇。
“是吗?那真是对不起了,下次请务必用自己的双腿赶路。”波本模式下的安室透露出一点不友善的微笑,随即仿佛不经意地问:“你刚才在看什么?是看到熟人了?”
“是啊,你忘了,我不是说过最近有任务么?”巽夜一也仿佛不经意地回答:“那就是我的任务搭档。”
安室透一怔,“你是说Rye?我怎么没看到?”
“他易容了,换了个假身份,要是这么容易被你认出来,Gin早就直接换人了。”
黑麦威士忌也在这趟列车上!
得到这个消息的安室透心思急转,他想起了朗姆交给他的试探任务。这么巧,这是个机会吗?但是,他怎么不记得黑麦威士忌还会易容?他不是狙击手吗?
安室透既吃惊诸星大会易容,又疑惑于对方什么时候学会这项需要天赋的技能,还想进一步打听他上车用的身份,但斟酌半晌,最终开口却是问:
“怎么,你们的新人考核任务在今天进行?在这趟列车上?”
“是的,就是这么巧。多亏了铃木园子送的车票,我可以少写一份申请报告。”巽夜一假惺惺地埋怨起组织内不能省略的工作流程,“你说我们都干这个行当了,怎么还跟外面的公司一样,尽搞这些形式主义?”
形式主义的源头如是说。
安室透没放在心上,随口附和了两句,又假装闲聊似地打探道:
“那……你们这次考核的内容是什么?在车上不怕被发现吗?而且你的车票可是在贵宾车厢,隔壁就是那几个孩子,小心别在他们面前露出马脚。”
“你那时候考核的内容又是什么呢?应该都差不多吧。”巽夜一漫步经心地说着在别的代号成员耳中,也许十分拉仇恨的话:“虽然我本人是没这种经历,但多少也听说过。”
还能有什么?安室透眸色转暗。代号成员能得到的权限、奖金和其他隐性福利,都不是普通外围成员能比的,这就是为什么谁都想得到代号——那么相应的,得到代号的人,首先也得支付配得起他们所得的代价。
金发的公安当然不会嫉妒关系户的待遇,他反倒庆幸走后门的蜜酒不需要这种经历。但是……以后呢?身处黑暗的人,有多少人能坚定地不被黑暗侵染?
巽夜一不知道安室透在为自己的前途担忧,若是知道了,也只能为他的善意给予一个感谢的微笑。
他跟着任务者们去过的投影世界中,客观来说,柯南世界已经算相对最和平的一个了。因为支持它运行的始终是和平社会的道德与法律,而不是弱肉强食的丛林法则。
虽然它基于独特的时间属性,被归类于高难度世界,但导致它难以进化的根本却不是源源不断发生的各类案件。就算每天都有人死于谋杀,又怎么比得上那些一人可灭一国的超限力量存在的世界呢?
那样的世界,才是真正的、随时可能沦为末日的地方,为了活下去,又怎么可能……还存在一尘不染的人?
巽夜一竖起银色的车票,遮住嘴角自嘲的弧度,登上车,将卡片贴上白板。
“嘀——”
[“上午好,巽夜一先生,欢迎乘坐‘银色子弹号’未来列车,祝您有一趟愉快的旅程。”]
安室透跟在巽夜一后头上车,出示车票。
“嘀——”
[“上午好,安室透先生,欢迎乘坐‘银色子弹号’未来列车,祝您有一趟愉快的旅程。”]
不知是否是错觉,尽管电子语音的说辞一模一样,但相对于他,在播放欢迎他前面这位的语音时,怎么感觉声音里……好像有一点谄媚?
托铃木园子的邀请,他们得到的车票是贵宾车厢的夏季包厢。
每节贵宾车厢都有四间独立包厢,分别以四季命名。车厢的内饰保持了同列车外观相似的风格,充满未来感的前卫设计,包厢的墙壁和门都给人一种如同身在星球大战飞船内的感觉。
可想而知,如果说铃木园子和毛利兰走进包厢,还只是感到新奇地“哇”了一声,工藤新一简直乐疯了!虽然他最崇拜的是福尔摩斯,但哪个男孩没有一个星战梦啊!
第448章 密室找人更容易
十二岁的男孩快乐得脚下生风,从这里窜到那里,到处东摸摸,西看看,浑身跟扭动了发条一样,根本停不下来。
“哇这个真的和我坐过的列车都不一样!兰,小兰!快过来,过来看这里!这里按一下能自动传送可乐!”工藤新一每一样新发现,都迫不及待地同毛利兰分享。
而跟在毛利兰身后的铃木园子,也争先恐后地显摆自己从长辈那里得到的信息:
“我知道,这个我知道哦!我听伯父说过,这辆列车提倡无人服务,我们看不见的地方藏着特殊的轨道,想要饮料还有零食,都不需要人就可以送过来!”
在铃木园子的提示下,工藤新一因此发现了看似极简的包厢内,其实隐藏着许多神奇的功能,不仅可以通过墙壁和座位扶手下的按钮实现,而且还可以进行语音操控!
“啊咧!真像电影里演的,酷!”
这下,快乐男孩简直把这趟列车看成了超大型的玩具房,还没坐下两分钟,就迫不及待地想要出去探险了。
“喂,你给我等一下,工藤新一,不要乱跑!”
在场的大人中,不擅长带孩子的毛利小五郎,被在包厢里团团转的工藤新一晃得眼晕,一把揪住了男孩的衣领。自家女儿从小乖巧听话,从来不需要他多操心,结果今天难得体验了一把做家长的艰难。
“你就不能安静地坐一会儿吗?车很快就要开了!”
想要训斥几句,但是臭小子毕竟不是他家的,而且……毛利小五郎瞥见女儿眨着眼睛,同那个臭小子说笑时的灿烂表情,心里的火气就怎么都发不出来了。
“可我想出去看看,叔叔,这辆列车好有趣,不知道外面还有什么!”把座椅旁的按钮都玩了一遍后,工藤新一看了看一脸不爽的毛利小五郎,又转头看向安藤管家。
安藤管家对他笑了笑。
管家先生今天的工作就是看护铃木园子。何况,就算被和善的雇主们当作家人般对待,安藤管家也谨记恪守身份,更不可能对自家小姐的同学过多管束。而且说起来,园子小姐今天出行的真正监护人,还是待在前面那节贵宾车厢中的铃木次郎吉先生——园子小姐的伯父。
不过园子小姐和她的伯父年龄相差很大,而且铃木次郎吉先生以往常年在世界各地旅行,这次是因为要探望一个在日本的朋友才突然回国,园子小姐对他还十分陌生。
为了不让小女孩感到拘束,铃木次郎吉特意将侄女和她的朋友安排在不同车厢。而他自己以及这趟带出门的保镖,都在前面的A车厢内,B车厢只有安藤管家陪伴。
贵宾车厢的包厢在空间上进行了更多拓展。三个孩子和跟着他们的大人,五个人所在的秋季包厢,更是四个包厢里最大的一间,完全不会拥挤,有充足的活动空间。
而他们左侧的冬季包厢则是空着的。原本是红堡科技的副总裁池田彻的包厢,但他得到了铃木次郎吉的邀请,去了后者所在的A车厢。
至于B车厢最前端的春季包厢,据说给了那位当红的年轻议员高桥银司,他和他的秘书及保镖待在一起。
“我陪他去看看吧。”这时一个声音从没有合上的包厢门外传入。
“巽叔叔!”工藤新一看到出现在门口的身影,高兴地叫道。
终于来了个肯给他做主的大人了!真是的,明明他都是国中生了——虽然正式开学要等下周一——但为什么去哪里都要报备啊?
原本一进包厢就想躺平的巽夜一,经过良心提醒,想起了工藤夫妇的拜托——虽然工藤新一今天是应铃木园子的邀请,但被拜托看孩子的好像的确是他来着?
于是巽夜一主动跑到秋季包厢,及时在男孩上演“撒手没”剧情之前,接管了他的监护责任。
巽夜一对着工藤新一招了招手,而后转头看向正站在夏季包厢门口,还研究着陌生环境的金发侦探,问道:
“安室君要一起吗?”
安室透十分心动。黑麦威士忌诸星大就在车上,是他的任务目标,当得知这一点后,他自然不可能再待在包厢里安分充当游客。他必须出去熟悉环境,再另找机会同对方接触。
当然,作为公安的卧底本人,安室透很清楚诸星大不是他的同伴。虽然他也不知道朗姆怎么会将矛头对准这位,但他完全不介意在需要的时候想办法坐实这种怀疑——那样的话,“组织有公安卧底”的流言很快就能平息下去,Hiro和他也就暂时安全了。
何况……听闻黑麦威士忌会同蜜酒一起,参与代号成员考核的任务,他就不由担心这趟任务会出问题。不是他的偏见,他始终觉得诸星大城府很深,本质心狠手辣,是个行事毫无顾忌,很会乱来的家伙。
虽然不知道他们这趟考核的具体任务是什么,但在封闭的行驶列车上,若是新人行动没有分寸波及到普通乘客,这些人连逃跑的退路都没有!所以不管怎么说,他得多看着点。
“好啊,这辆车确实很有意思,我也想去外面的车厢看看呢。”安室透欣然应道,暗暗用怀疑的眼神,瞥了眼巽夜一那副一看就缺乏锻炼的身板。
——而且不说别的乘客,单说这位关系户先生,万一碰上新人的子弹不长眼,难道还能指望他自己躲开吗?
工藤新一欢呼一声,开心地弯起眼睛,好像发光的宝石一样明亮。
对这个年龄的孩子来说,世界充满了未知的乐趣,无时无刻不在吸引着他去发现更多秘密。现在有了两个向来十分纵容他的成年人背书,他再无顾忌,抛下一句“小兰你等我回来”,脚下仿佛踩着看不见的滑板,转眼就窜出了B车厢。
“……”
安室透收回刚伸出半截的手,转头看向神色淡定的巽夜一。
“喂,巽侦探,不快点跟上去吗?”
“巽侦探”这个称谓本身,带着三分还没消气的嘲讽。
对未来名侦探没有办法的金发公安,其实对眼前这位自说自话的实习侦探莫名其妙就登堂入室的行为,也是毫无办法。
最终那天在雷声大雨点小的一顿“教训”之后,只能捏着鼻子认下了,对方将安室侦探事务所当成自己事务所的举动。
反正他的安全屋不止一处,那间侦探事务所因为会有外人出入,他也并不会将重要物品留在那里。
现在他寄希望于蜜酒先生开启新职业生涯的计划,只是三分钟热度,为此他拒绝了对方愿意支付租金的慷慨,就等着什么时候这家伙自觉退烧。
巽夜一假装没听见藏在那声“巽侦探”里的冷笑,“不要担心,安室侦探,只要他不跑下车,总能找到的。”
——其实找不到也没关系,换个视野就能找到,这孩子对他而言,宛如自带全世界范围可见的指向标。
“嘀嘀嘀嘀——”车厢内响起了即将关门的提示音。
原本站在各节车厢门口的礼宾小姐下了车,和站台上银色制服的工作人员排成一列,整齐划一地向着列车行礼致意。
“各位乘客,祝君旅途愉快!”
随后车厢内响起了一阵悦耳的音乐声,车门自动合上了。
“瞧,这下更不用担心了。”巽夜一微笑着摊开手,又补充了一句:“密室找人,总比密室杀人容易吧。”
“……”
[“欢迎乘坐红堡科技未来列车——‘银色子弹号’,各位乘客,通往未来的旅程即将启动。本次列车终点站名古屋……”]
车厢微微一震,随即开始移动。同步响起的还有传遍列车的语音播报,是与上车验证车票时相同的女声。
巽夜一看了眼手表,指针定格在九点半。
走廊一扇扇偌大的玻璃窗里,风景开始缓缓朝后退开。
车厢顶部,一条条线形的光带交错亮起,一会儿如同流淌的水纹,一会儿如同流动的光线,从一头游走到另一头,看上去十分炫目。
巽夜一收回目光,转头却见安室透眼神警惕地左右张望。
“怎么了?”
“……不,没什么。”安室透犹豫了一下,说,“只是有种,好像被人盯着看的感觉。”
然而此时的B车厢走廊里,除了他们并没有其他人。通往前后车厢的隔断门也已经自动合上,除了列车逐步提速的不明显震动,整条走廊的空间称得上非常安宁。
“大概是错觉……”
金发的公安按捺下方才心头激起的一丝戒备,抬步就要往后方的车厢走去。
——他不知道的是,自己此刻的影像被记录在看不见的镜头里,短暂的定格后,这帧画面自动保存下来,并被打上了一个眼睛形状的标记。
[“……红堡科技为您打造全新通行概念,带您超前领略未来人类的出行体验……”]
动听的电子语音用柔和悦耳的声音介绍着未来列车的产品理念,大概也唯有此时,才会让人意识到这趟旅行本质上是新型列车的发布活动。
车厢两端合拢的隔断门忽然同时亮起,变成了巨大的屏幕开始视频播放,随着电子语音的话术,同步展示列车的结构。
除了车头,本趟“银色子弹号”列车由六节车厢组成,包括两节贵宾车厢,两节普通车厢,一节餐车车厢,以及一节全景车厢。乘客车厢都配备了化妆室和卫生间。餐车车厢除了餐厅,还有休息室和医务室。而全景车厢因为要用于采访和拍摄,出于安全考虑,只对贵宾车厢的乘客开放。
[“……银色子弹号搭载了红堡科技独家研发的交通智能系统‘天行者’,将未来时代的无人服务,连通每一个细节……”]
安室透看着眼前的情景,紫灰色的眼眸流露一抹惊异之色。
第449章 真的没有别的目的吗?
前方的隔断门突然打开,门后却是一节空无一人的车厢。唯有一名年轻女性沿着走道,由远及近地朝他走来。
她大约二十多岁,或许更年轻一点,穿着乘务员的银色制服,勾勒出比例匀称的身材。她面容秀气,皮肤白皙,乌黑光亮的长直发束成马尾垂在脑后。额前的刘海为她淡然的气质增添了些许温顺,无疑这是一位耐看的美人。
年轻的乘务员走到近处,在离安室透最近的座位,配合着电子语音,开始演示如何使用设置在座位及车厢内不同功能的按钮。
安室透一动不动地望着她,直到她演示完所有的操作,随后对着他的方向默默鞠躬行礼。她弯下腰,静止在原地,这个动作一直保持到打开的隔断门又自动合上,盖住她的身影。
安室透几不可察地吸了一口气。
太逼真了!
即便事先知道刚才看到的情景都是播放的影像,有一瞬间他也以为那是眼前真实的场景!相比之下,那名乘务员演示车厢内的各种智能化设施,反倒显得平常起来。
紧接着影像中的隔断门再度打开,这次出现的是一名穿着厨师制服的中年人,站在料理台前,笑着点头致意。
他的个头不高,体型偏瘦,头发倒是挺浓密。他生了一副八字眉,这让他的面容仿佛自带天生的谦卑之感,不过他的笑容却显得培训不够到位,抽动的嘴角让脸颊肌肉看上去颇为僵硬。
厨师演示的是乘客可以在餐车的座位上,自助点餐取食的过程,全程都不需要人工服务,就能享用到想要品尝的美食。不过电子语音同时还强调了,独立包厢内的VIP客人,可以专享这位米其林星级主厨的上门/服务。
接下来再度出现的又是那名乘务员,简单演示了化妆室、卫生间以及医务室的智能设施使用方式。她的动作干脆明了,有种说不出的灵动节奏。
其中一间化妆室被改造成了母婴室,小小的私密空间里,甚至配备了婴儿安抚用品。悦耳动听的电子语音介绍了列车为母亲和幼儿准备的特殊服务,影像中还有两个穿着玩偶服的身影在车厢里蹦蹦跳跳,用以展现“银色子弹号”对孩童体贴亲切的服务态度。
看到这里,巽夜一忍不住抽了下嘴角,“怎么车上还有气氛组么?”
他上前两步,走到金发公安身旁,侧头瞥了他一眼,不由略带惊奇地问:“怎么了,怎么忽然这么严肃的样子?”
“……只是有点惊讶。”安室透条件反射地切换了一个属于波本的笑容,“刚才我差点以为自己走错车厢了。”
“哈哈哈,怎么样,很了不起吧?不要小看这一小段宣传影片,可是采用了红堡科技独一无二的ER技术!”
一个洪亮的声音大笑着,从车厢前方,他们的后方传来。
巽夜一回过身,只见穿着和服的铃木次郎吉从他们身后的隔断门进入车厢。跟着他的还有助理、保镖,以及红堡科技的池田彻。
“ER?”安室透更在意对方提到的新名词。
“就是拟真现实影像技术,ER是‘Emulated Reality’的简称。”这次回答的是池田彻,他笑容和气亲切,像一名扔在人群里不显眼的技术人员,而不是一家公司的副总裁。“这是我们公司为了配合‘天行者’智能系统的运用,同步开发的全新影像技术。”
“非常令人震惊的效果。”安室透赞叹了一句,“失礼了,我是安室透,是一名侦探。这位是我的朋友巽夜一,也是一名,侦探。”
最后那一瞬微妙的停顿,包含了金发公安全部的复杂心绪。
巽夜一保持着礼貌的微笑,同对方握了握手,随后退到一边,看着安室侦探激活无往不利的社交技能,毫不怯场地同铃木次郎吉寒暄。
“我从史郎那里听说过你们的事……”铃木次郎吉显得极为爽朗健谈。
他说的“史郎”就是铃木家族现任家主,铃木次郎吉的堂弟。而铃木次郎吉本人的性格,一脉相承了铃木家的平易近人和超级开朗,完全没有他这个阶层顶级富豪的架子。
不过……比起将来以抓捕基德为人生乐趣的铃木顾问,巽夜一更想知道的却是眼下支持大冈莲华的次郎吉先生,背后是出于什么动机。
“……所以这种ER技术,用在这趟神奇的未来列车上又会有什么奇特的作用呢?一定不只是播放宣传片那么简单吧?”
安室透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他看着他正有技巧地引导着话题,恰到好处地表现出符合一名侦探特征的好奇心,心里掠过一丝笑意:公安先生还是挺敏锐的嘛。
“这辆车用ER技术完全是为了打造全景车厢!”
在如何展示“银色子弹号”的神奇之处方面,铃木次郎吉比起身旁红堡科技的副总裁显得更为热切,仿佛恨不得全世界都能来欣赏他认为很棒的东西。不过讲故事的都知道卖个关子,次郎吉先生显然也深谙营销心理学。
“你们有贵宾车厢的包厢车票,有权限进入全景车厢。到时候亲自去看看就知道了,我保证你们一定会大吃一惊的!”
铃木次郎吉说完还朝他们眨眨眼睛。其实他从自己的包厢特意跑过来,也是为了向自家小侄女显摆一下,顺便问问她要不要去体验全景包厢。
“对了,池田先生,”安室透又转向池田彻,“我刚才听到介绍,这趟列车真是‘无人服务’吗?”
“是的,我们的开发理念是如此,将人员减到最低需求。无人驾驶、无人服务,一切都交给列车搭载的智能系统‘天行者’。”
池田彻点点头,耐心地解释道:
“当然,必要的人员配置还是无法减少的。虽说是无人驾驶,但列车司机全程都会在驾驶室监督列车运行情况。而且列车上也配备了乘务员和厨师,只不过因为这次是短途的试运行,医务室就没安排随车的医生。”
“无人驾驶?”
“是的,很惊讶吗?第一次做测试时,我们自己也觉得很神奇。”池田彻笑着道,“如果你感兴趣,稍后我可以带你去驾驶室参观一下。”
“啊,快到那个时间了吧?”铃木次郎吉看了下手表,又向池田彻确认过,来到秋季包厢的门前,一边按门铃一边喊道:“园子,园子,快出来看,伯伯有惊喜给你!外面看效果更好!”哪怕按照包厢内的隔音设计,他的喊声里面的人其实听不到。
——在人们不会察觉的位置,这一幕被微小的镜头捕捉到了。镜头对准了铃木次郎吉按着门铃叫人的画面,自动定格,截图保存,然后仿佛被看不见的手,贴上了一个眼睛图案的标记。
巽夜一瞧着铃木次郎吉兴致勃勃的模样,不知怎么的,眼前重叠了工藤新一兴致勃勃同毛利兰分享新发现的画面。
“走吧,去找工藤新一。”他反过来催促先前还急着要出去的安室透。
隔断门上的影像暂停,感应到他的靠近及时开启。
每节车厢之间的间隔通道,两侧的隔断门在行驶中都保持关闭状态,在感应到乘客时则自动打开。
根据方才的电子语音介绍,“银色子弹号”的隔断门和车厢内壁、地板,都使用了新型材料,不仅可以充当投影屏幕,还能增强车厢内的隔音效果,确保乘客获得更安静的乘坐环境。
出了贵宾车厢,隔断门后就是以数字为编号的普通车厢,八号车厢。
普通车厢总共有两节,分别是七号和八号,加起来有一百二十座。“银色子弹号”的试运行并没有公开售票,除了贵宾车厢里的特邀嘉宾,普通车厢内的乘客都是通过报名后的随机抽签抽取的。而最终接受了邀请,激活车票登车的乘客,其实还不足一百人。
“……七号车厢再往前,是刚才我们看到的那节餐车。而最后一节五号车厢,就是铃木先生提到的全景车厢。全景车厢没有向普通乘客开放,是因为要预留给贵宾车厢的客人做采访和视频拍摄。你知道都有谁吗?”
巽夜一边向前走,边同安室透闲聊道。
刚走进八号车厢,车窗的挡光帘就自动降下了,整节车厢内的光线顿时暗了下来。轻柔的电子语音仿佛在头顶响起:
[“……神奇的时空之门已经向每一位乘客敞开,准备好,我们即将飞向未来……”]
忽然,车厢内从天花板、墙壁到地板,瞬息之间变出了看不到边界的浩瀚星海,在一片“哇啊”的惊叹声中,给人一种仿佛坐着宇宙飞船置身深空航行的玄妙之感。
紧接着车厢内的影像转换成时空隧道般的光影,伴随着列车提速的体感,周围不断响起充满不可思议的惊叹:
“好厉害啊!”
“怎么做到的?”
“像真的在飞一样!”
“妈妈我感觉好像坐过山车!”
“哎!不行、不行!我要晕了!”
在乘客们连绵不绝的感叹中,白色的光逐渐充满视界。人们下意识地闭上眼。再睁开,车窗的档光帘不知何时已经收起,大量的阳光涌入车厢内,令人生出恍如隔世的感受。
“哇,太美妙了!我总感觉好像真的穿越了时间!”
“妈妈,妈妈!我还想再看一遍!你让他们再放一遍!”
影像播放完毕,电子语音也消失了。车厢内的一切又恢复如常,但乘客们显然意犹未尽。
他们热烈地议论纷纷,也有不少人开始按照刚才宣传片里看到的演示,轮番尝试自己座椅隐藏的奇妙功能。
“唔,这个就是方才铃木先生想叫园子小姐出来看的惊喜吧?”
“大概……”心不在焉的安室透慢了半拍回过神,想起巽夜一方才的问题,反问:“你知道?”
同时他的心思还停留在刚才宛如穿梭时空的影像上。他的心里同样带着一丝惊异,随即心头却忍不住浮起更多忧虑:
组织在这趟列车上进行考核任务,真的没有别的目的吗?
第450章 二更合一
虽然转入朗姆手下还不到一年,但安室透隐约察觉到,朗姆对新兴的科技公司和医药企业,似乎别有兴趣。
“A车厢的内阁大臣,大冈莲华。以及我们隔壁包厢的当红议员,高桥银司。”巽夜一的声音在耳畔响起。
安室透按下心头思绪,一边装作若无其事地打量着四周,一边随口应付道:“你倒是,知道得真清楚呢,巽侦探。”
“这不是侦探起码的素质么?”巽夜一一本正经地回答,“成为一名侦探,我可是认真的。而且,这些你明明都知道吧?”
他忽然压低声音,拿腔拿调地吐出一句:“你可是,了不起的Bourbon。”
安室透如他所愿,给了一个波本式的神秘主义微笑。
不过,这话并没有错,金发的公安心想,他当然在上车前就知道了。出于有备无患的习惯,他早早地通过警方的内部系统,拿到了这趟列车乘客的完整名单。
他要看名单,只是为了排除有无需要关注的特殊人物。可是名单不见得就是真实的,就像名单里没有“诸星大”,而蜜酒却告诉他,对方用假身份上车了。
会是谁呢?他不确定对方在哪节车厢,但总归不会是包厢,而是在这两节普通车厢之内吧?
“为什么不是包厢?”
一声斥责忽然从左边那排的座位上传来。
安室透抬眼,只见一个脑袋形似饭团,耳朵奇大,发顶却寸毛不生,而体型和脑袋形状相似的中年人,正极度不满地对邻座的年轻人说道:
“平田,我不是说过让你打电话,让他们给我换包厢座的吗?这点小事都做不好,你还能干什么?”
“是,实在对不起,黑岩先生!是我无能!但、但是列车不对外售票,而且包厢都是特邀的乘客,身份贵重……”
被他责问的人,是个脸型方正、面相憨厚的年轻人,正努力压低声音,满头大汗地解释为什么无法满足上司的要求。
安室透的视线自然而然地掠过了他们——他相信诸星大就算能改变容貌,怎么也不可能将自己的身高一夜之间缩成两个矮墩墩。
巽夜一也看到了他们,目光闪了闪。他脑海里即刻自动浮现了他们的名字:黑岩辰次,月影岛的村长,旁边则是他的秘书,平田和明。
既然他们在这里,那么……他的视线自然转向右边那排的座位,毫无意外地捕捉到了一个扎着马尾,个头较高,容貌灵动又清纯,还带着学生气的年轻女子。
浅井成实。或者说,麻生成实。
看来,只要有工藤新一在的列车,都有变成“东方快车”的可能。
巽夜一当然比金发的公安先生更早就看过完整名单。在没有特意干涉和规避的前提下,世界核心的吸引力从来不会让人失望。当他从随机抽签选出的普通乘客中,看到了熟悉的名字时,已经生不出半丝意外了。
不过既然他都没干涉未来的名侦探上车了,自然也不会干涉其他人的去留。他倒是有兴趣看看会发生什么,并且提前做好了随时可能发生点什么的准备。
“……记得跟他们说,烧肉要用高级的牛肉,必须配秋田的手工酱汁。工厂生产的酱汁毫无灵魂,只会破坏肉的口感。”
“是……可、可是黑岩先生,这趟列车到达名古屋站是十二点,没说会给普通车厢提供午餐……”平田和明艰难地道,低着头都不敢抬起半分,更不敢看对方的反应。
但如果不事先对黑岩先生做出提醒,到时候要是发生理想与事实不符的情况,黑岩先生的怒火他是更承担不起!
——卑微的年轻秘书、跋扈的中年男人、清纯又沉静的医学生,在看不见的角度,三个取景框分别定格了他们某一瞬间的神态,熟练地截图保存并打上标记,同时一并存档的还有他们的乘客登录信息。
这边在单方面吵吵嚷嚷地教训人,附近的乘客无不隐晦地朝被教训的当事人投注了同情的视线。毕竟这趟列车上的绝大多数乘客,都是高高兴兴出来游玩的,没想到这里还有位来继续接受社会鞭打的可怜打工人。
而此时另一位经验丰富的打工人安室透,他的注意力已经从这些人身上跳过。他继续往车厢后方走着,假装随意扫过的目光,又留意到一个其貌不扬的男人。
倒不是因为这个男人的鹰钩鼻多么引人注目,而是他宽阔的肩膀和粗短的脖子,不知怎么让金发的公安想起了琴酒的心腹伏特加。不过,虽然不记得后者墨镜下到底长什么模样,但目测伏特加比男人更魁梧一些。
八号车厢的乘客之中,观察到现在唯一让他感到身材与诸星大有一些接近的,只有一名座位与鹰钩鼻男人并排,但隔了一条过道的男子。不过男子也只是体型相近,身高方面,从坐姿和椅背的落差相比,应该没达到诸星大的身高。
这人下巴蓄着一圈胡子,戴着眼镜,从装扮瞧可能是报社的编辑或者撰稿人。但安室透留意到,尽管这人的胡子提升了年龄感,仔细看还很年轻,或许还不到三十岁——这让公安先生多少在心头生起了点疑心。
“你在看什么?”走在前面的巽夜一突然回头。
他顺着安室透的视线,看向那个可能是编辑或撰稿人的男子,在接触到对方回视的目光后,礼貌地笑了笑。
男子可能觉得有些莫名其妙,尴尬地点点头,连忙避开注视。
——哦,这套他熟。扮演了多年的社恐设计师,怎么从小动作和神态上让别人接受自己设计出来的性格形象,这方面他可是专业的。
“没什么,差点以为看到认识的人了。”安室透怕他打草惊蛇,反过来催促他往前,“走吧,工藤新一不在这里,那就是在七号车厢。”
巽夜一应了一声,转回头,嘴角微微翘起。
——真以为换张脸就看不出来了么?但他看人又不需要看脸。何况,还有别的“眼睛”会代替他看。
而那双别的“眼睛”,在无人发现的领域忠实记录下戴眼镜的编辑或撰稿人的影像,找到对应的“松田航”的乘客登录信息,一并存档。只是在打上标记时,似乎卡顿了一下,才使用了那个形似眼睛的图案。
那边,巽夜一和安室透一前一后穿过隔断门,进入了七号车厢。
八号车厢很安静,除了那位一个劲儿教训人的中年男子,大多数乘客不论是在研究座位上的各种按钮,还是专注于自己的事,都注意避免发出困扰别人的声音。
相比之下,七号车厢就显得气氛格外热闹。
这倒不是说这节车厢的乘客吵闹,而是过道之中多了两只一人高的大型玩偶。一只是尾巴呈雷电状的皮卡丘,另一只是有着长尾巴、耳朵像猫又像兔子的丘比。
——赫然就是方才列车宣传片里,介绍母婴服务时出现在背景板里的那两个玩偶!
“哇——妈妈,刚才看到的都是真的!”
乘客中最高兴的当然是小孩子们。有的从座位上探头探脑,有的直接跑出去围着玩偶转圈圈,还有的大胆地伸手去揪尾巴,把他们的父母唬了一跳,忙不迭地抓住孩子道歉。
大人们当然知道巨大的玩偶里面其实是人扮的,应该是“银色子弹号”的工作人员。但哪怕知道真相,谁能拒绝这么可爱的形象对着自己摇摇摆摆地卖萌呢?这种时候成年人也乐意假装不知道地把对方当作真的玩偶对待,难得幼稚一把。
当然,也不是没人有不同看法,比如巽夜一就对玩偶的形象有点异议:
“……皮卡丘就算了,为什么还有丘比?怎么看都不吉利……”
巽夜一嘀咕着,继续向前。
他看到工藤新一了,就在那几个围着玩偶的孩子们身后,试图从他们以及两只占据过道的大玩偶中间挤出去。
对一个还没进入发育期的男孩来说,哪怕他下周一就是国中生了,而且知道他将来一定会长成人高腿长的校草级帅哥,现在瞧着这副小豆丁模样在那里又蹦又跳的画面,怎么看都显得滑稽。
小豆丁努力了半晌,终于费力地挤了出去。
不过等巽夜一走过去时,玩偶们大概意识到给别人通行增加了不便,刻意拉开距离,连带着孩子们也分别被不同玩偶吸引着散开。
他只是侧了一下身,就从他们中间穿了过去。
正在这时,前方的隔断门打开。从餐车方向,一个头发像草团、面相不好惹的男人,嘴里嚼着口香糖大步走来。
他看起来有点烦躁。封闭的车厢内不能抽烟,座椅所谓的自助零食也没有口香糖。他去餐车要到了口香糖,但即便口舌充满了清凉的甜味,也并不能消除无法闻到烟味的不爽。
正迈开腿快步往前的工藤新一,没料到前进路上会突然多了一个人,刹车不急,眼看就要撞上去了!
草团头发的男子面对陡然冲出来的小孩子,可没有多余的友善和爱心,下意识地抬脚就要将他踹到一边——就在这时,从男孩身后伸出的手,一把揪着他的衣服将他提溜到自己身后。
然而草团头发的男子动作不停,对于忽然冒出来替换挡路小孩的成年人,他不客气地抬手一推,狠狠地将对方往后推开——
巽夜一还没来得及避开就被一股大力向后推去,他下意识地挪开身体以免压到后面的男孩,这个姿势使得他整个人一下失去了平衡,只来得及抓了把身旁某个座椅的椅背,但地心引力仍然拖着他朝后仰面倒下。
“呀啊——”
在孩子们惊吓的叫声中,他的后脑勺或者背部却并没有如想象般撞击地面。一具毛茸茸的柔软中同时带着一定硬度、极具安全感的身躯,如同小山一样挡住了他,免去了他摔倒的狼狈。
挡住他的是玩偶丘比,对方非常敬业地没有发出破坏设定的声音,只是用那双圆滚滚的红色眼珠看着他。
“……谢谢你,丘比。”
巽夜一在丘比玩偶的帮助下站起身,心情略微复杂地道谢。
“太好了!丘比真棒!”旁边的孩子们欢呼着拍手,兴奋的神情就好像刚才看到了特摄剧的现场版。
工藤新一见状也松了口气,同时低头讷讷地道:“巽叔叔,谢谢你!”
随后他又转向引发一连串事故的草团头发的男子,哪怕对方神情不善,男孩依旧毫无畏惧地仰头瞪着比他高得多的成年人,大声说道:
“大叔!你撞到了人,为什么不道歉!”
“道歉!快道歉!老师说做错事要道歉!”这是来自在场小豆丁们的助威。
草团头发的男子龇牙,唬得小朋友们顿时噤声。他们的家长有些着急地看过来,想要把自家孩子叫回去。
“小崽子们……”男子不屑地哼了一声。
巽夜一认出了这张脸:楠田陆道,一名极道分子,同时也是组织成员。
——同一时间,隐藏的镜头将这名极道分子的脸截图保存,这一次,却打上了一个犹如箭靶的红色同心圆标记。
巽夜一看了看满脸不耐烦的楠田陆道,又看了眼目光炯炯不肯退让的工藤新一,心想未来的名侦探,真如同万有引力一样神奇啊。
——当然了,也许还得加上他自己身上叠加的同行卡效应。
“巽!”安室透终于从玩偶身边挤过,来到了他身边,同时也把所有的孩子们拦在身后。
他拍了拍面色镇定又带着几分倔强的男孩肩膀,看向一脸不以为然的楠田陆道,上前出声道:
“这位先生,请你道歉。”
此刻,全车厢的目光都集中到了他们身上。前后排更远处的乘客们听到动静,都往这边瞧了过来。他们探头探脑的打量以及若隐若现的窃窃私语,让楠田陆道颇有点下不来台的不爽。
楠田陆道目光沉了沉。虽然很想扔颗手雷永久换取眼前的清净,但他到底按捺住了心头涌起的杀意,冷笑着,极其敷衍地说了一句:
“对不起——行了吗?只是不小心撞了一下,又没人受伤。”
说着,他也不等对方的反应,自顾自地回到自己的座位上坐下。
安室透看了一眼他身旁的空位,没再说什么。但眼角的目光却注意到,与不良分子并排的另一边的座位,靠窗位子坐着一名年轻男性。
这人发色较浅,看不出是染的还是天生的,一双眯眯眼,同样戴着眼镜。他面前的桌板上放着一叠厚厚的资料,一眼扫过去,似乎是很深奥的大学课程。
安室透会注意到这人,是因为他忽然发现对方的身高体型,都同他记忆中的黑麦威士忌相似。只不过……气质却相差十万八千里。
“对不起,巽叔叔,给你添麻烦了。”那边,工藤新一垂着脑袋说,他有在反省自己跑得太快没看清路。
巽夜一挑眉,笑了一下——虽然未来名侦探这么说,但相信下次他要是有了神奇的滑板,只会跑得更快。
不过他也没多说什么,教育小孩是名作家先生该做的事,他只是伸手,趁机摸了摸那头发量饱满又柔软的头发,道:
“好了,你不是还要去前面看看么?快走吧。”
工藤新一弯了弯眼睛,瞬间又恢复了活力。
十七岁的高中生侦探,能在身体变小以及承受着组织威胁的阴影中,依然过得活蹦乱跳从不内耗,十二岁的准国中生新一,自然更是没心没肺,转眼便高高兴兴地继续他的列车探险之旅。
眼见巽夜一跟着工藤新一向餐车走去,安室透暗暗记下眯眯眼男子的座位号,也跟了上去。
皮卡丘和丘比玩偶注视着他们离开的背影,过了好一会儿才朝着小朋友们又开始摇头晃脑地卖萌逗乐。
穿过七号车厢的隔断门,六号车厢的隔断门感应到他们的到来,自动开启。
门后就是宣传影片中展现过的餐车车厢,除了几名因为好奇心过来参观的乘客,桌台都是空置的。
不过在料理台旁,同样在宣传影片中出现过的厨师先生和乘务员小姐,正忙碌着为包厢的VIP贵宾,准备特供的点心和茶饮。
“客人,欢迎光临。”乘务员小姐见到他们进来,主动过来招呼道,“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吗?”
她不动声色地看了一眼巽夜一,又弯下腰,对工藤新一微笑着道:“小朋友,你是饿了吗?”
她的笑容很淡,甚至有几分面瘫之感,像是并不擅长礼仪性质的表情。不过她的声音像叮咚流淌的溪流般清冽,不会让人因为笑容不够明显而误会她的真诚。
“我不是小朋友,我上国中了。”工藤新一鼓了鼓嘴,“我叫工藤新一。”
“对不起,工藤同学,”乘务员小姐从善如流地更换了称呼,“那么你需要什么?”
“啊,这位姐姐,我想参观一下,前面的车厢可以过去吗?”工藤新一睁大眼睛,发出对年长女性无往不利的萌萌电波。
“当然可以,我带你过去吧。”黑马尾的乘务员小姐朝他伸出手。
安室透趁机打听情况:“前面的车厢不是不开放吗?”
乘务员小姐淡淡一笑道:“你们是VIP客人,对你们是开放的。”
“你认识我们?”安室透盯着她。
“我被要求记住贵宾车厢的每一位客人。”
乘务员小姐语气毫无波澜地回答,转向工藤新一,声音又柔和了几分:
“前面的五号车厢是全景车厢,进出有智能识别。如果你不是包厢的客人,车门是不会打开的。”
“哎?那它怎么知道进去的人谁是包厢的客人?”工藤新一好奇地问。
“你不是带着车票吗?列车的‘天行者’智能系统会根据车票登录信息进行识别,控制车厢的开启。”
这话没错,不是谎言,只是没有说完整而已。“天行者”识别的不仅是车票信息,还有人脸信息……唔,爱莉骗人的时候,看起来比那对双胞胎可信得多。
巽夜一这么想着,慢吞吞地跟在最后,走过六号车厢后半段的医务室、休息室,穿过向他们敞开的隔断门,然后进入了最神秘的五号车厢——全景车厢。
工藤新一一进去,就小小地“啊”了一声。
这节车厢的布置与常规车厢明显不同。它的前半截,左右两边的座位都是面朝车窗背靠背,座椅更宽大更柔软。它的后半截,布置得更像一个小型客厅,末端则如同半个露台。
但让工藤新一发出惊叹的,却是整节车厢从墙面到天花板都是透明的!坐在其中就像被飞驰的风景包围了一样!
“好神奇!从外面根本看不出来!”
“它采用了特殊材质,投放ER影像的效果也更好……”乘务员小姐轻声介绍着。
巽夜一看了眼趴在窗边走不动道的工藤新一,以及站在走道当中似乎也被镇住了的安室透,默默退了出去。
他溜回了餐车,走到料理台边,随手从已经装碟的甜品中,挑了一块巧克力蛋糕。
“那个,客人……”
正在装盘的餐车厨师抬头。他有些着急地伸出手,想要阻止眼前这名乘客不打招呼的偷吃行为——可是所有的劝告在眼见对方毫不客气地一口咬掉半块蛋糕时,都卡在喉咙里出不来了。
巽夜一用味蕾完整感受过蛋糕的味道后,才看向他,装作不解地问:“怎么了?”
“这是给贵宾车厢准备的……”厨师的语气无力地将后半句话终于挤了出来。
“我知道,我就在B车厢的夏季包厢。”巽夜一像是完全没看到对方如坐过山车般起伏的表情,自顾自地问:“这蛋糕是你做的吗?”
“是,除了传统的本国料理,我专门跟知名米其林餐厅的甜点师,学习过西式甜点的制作。”
“你叫什么?”
“佐田,佐田克己。”平复了心情的厨师礼貌地回答,又忍不住问:“那个……蛋糕的味道,您觉得怎么样?”
“啊,虽然不能说难吃,但……太甜了。”巽夜一终究没有顾忌对方的情绪,给出了诚实的评价。
满怀希望的佐田克己,露出了受到打击的表情。他无法理解地问:“但是,如果不够甜,又怎么能称作甜品呢?”
“甜品的精髓,不就是‘不太甜’吗?”巽夜一更加无法理解地反问。
听到这话的厨师先生,已经不足以用受到打击来形容了,一脸好像马上就要碎掉似的表情。
第451章 这种事用不着深度思考
幸而没过太久,参观完全景车厢的男孩和金发侦探,以及乘务员小姐就回到了餐车,算是变相解救了不知道该如何同莫名其妙的客人交谈的厨师先生。
“巽叔叔!你看这上面的灯光,会跟着我跑!”
兴奋未消的工藤新一快步跑过来,指着天花板分享刚才发现的“小秘密”。
——他抬眼看向天花板的瞬间,眼睛里充满好奇的表情在隐藏的镜头里定格,随后打上眼睛的标记。隔了片刻,眼睛的图案边又多了一个问号标记,就像有人经过思考后添加的附注。
巽夜一瞥了眼车厢的天花板,只见一条条蓝色的发光线条,从全景车厢开始,一路跟随着工藤新一跑动的路线游走,就好像一尾发光的蓝色生物跟着他一起奔跑似的,十分灵动。
“大概是这辆列车在欢迎你吧。”巽夜一微笑着道,“后面的车厢都参观过了,现在要回去吗?”
“车尾看完了,我还想去车头看看!”工藤新一兴致不减,“刚才安室叔叔说,驾驶室也可以参观!”
“那得同池田先生打声招呼,走吧。”
工藤新一朝前冲了几步,又忽然回头,对静立在他们身后的乘务员小姐挥手,“乘务员姐姐,谢谢你带我们参观,再见!”
安室透看了他一眼,表情古怪地道:“刚才我就想问了,为什么你称呼乘务员小姐叫‘姐姐’,称呼我却叫‘叔叔’?”
“啊咧?”工藤新一摸着头,“哈哈哈”地干笑几声,留一下一句“因为顺口”便哧溜一下窜出了车厢。
安室透摇摇头,跟了上去。
巽夜一坠在最后,还不忘回头对厨师提要求:“B车厢的夏季包厢,记得我那份蛋糕再来一块,不要加糖霜。”
“等一下,客人……”
厨师佐田克己伸出去的手,对着快速远去的背影捞了个空。
巽夜一拿着手机,边走边按着键盘。
【查一下佐田克己,蛋糕不是他做的。】
在招聘“银色子弹号”的餐车厨师时,香槟将最后入选的几名应聘者制作的甜品,特意送来给他品尝。他当时觉得,巧克力蛋糕的制作最合他心意。
不过因为这种蛋糕的制作很花时间,餐车厨师不可能登车后再现场烘培,所以带上车的都是已完成烘培的成品。在送给客人前,厨师只需要再撒一层特制的糖霜粉,就是最终呈现给客人的完成品。
然而,那位佐田先生糖霜撒过头了——已装碟的蛋糕,每一块看起来都如此。
[收到,BOSS。]
巽夜一正要放下手机的手顿住。
他穿过七号车厢与八号车厢的隔断门,映入眼睑的是皮卡丘和丘比的身影。只不过八号车厢没几个孩子,在成年人过分礼貌的注视下,玩偶们蹦跳的动作仿佛都多了一种遭遇冷场的无力感。
或许因为如此,皮卡丘和丘比的配合出了点差错。在工藤新一灵活地从他们中间穿过去之后,玩偶们跳跃时险些把跟着要过去的安室透,夹成了三明治中间的煎蛋。
不过金发的公安反应很快,两只手一左一右敏捷地挡住了玩偶们倾倒过来的身体,反向推了回去。他有注意用劲的分寸,不至于让玩偶们失去平衡。
皮卡丘和丘比连忙顺着他的动作拉开了距离,这使得当巽夜一跟在安室透之后通过时,玩偶们看上去仿佛是特意给他让位一般。
巽夜一心不在焉地走过去,此时他的注意力还在手机上,快速发送了一条消息。
【为什么突然改变称呼?】
屏幕上即刻浮现出回复的文字,仿佛连思考和输入的时间都不需要。
[考虑到这趟列车是组织成员任务现场,代入场景,经过深度思考后得出结论,称呼“BOSS”比称呼“主人”更合适。]
巽夜一面无表情地看着手机屏幕上跳出的文字,停顿片刻后才回复。
【不是所有的事都需要深度思考。】
*
回到贵宾车厢,铃木次郎吉已经离开了。自家可爱的小侄女一心要陪小伙伴,自觉被小朋友“嫌弃”的次郎吉先生,只能去找旧友的侄女打发时间。
侦探二人组找到了池田彻,在对方的陪同下,带着未来小侦探参观了驾驶室。被灌了一耳朵无人驾驶的知识,心满意足的工藤新一,终于肯回到自己的包厢,迫不及待地同小青梅分享刚才的经历。
安室透用银色车票刷卡开了夏季包厢的门。
一只脚已经跨入包厢的巽夜一,转头却瞥见安室透停留在门边,望向隔壁那间春季包厢的门口。
“怎么了?”
“那位当红的高桥银司议员在里面。”安室透轻声回答,“我在想,待会儿找个机会去拜访一下,说不定能打听到一些消息。”
他在想,这辆列车上还隐藏着什么特殊身份的人吗?
让蜜酒和黑麦威士忌的搭档,负责代号成员的考核任务,他始终觉得这个配置怎么听怎么不靠谱。他十分怀疑如果这是琴酒安排的任务,是否只是个幌子,其实还有其他代号成员隐藏在暗处?
同时他在意的是,朗姆既然怀疑诸星大是卧底,派他去试探,但试探对方是否可疑有很多种方法,为什么要让他假扮卧底?这使得朗姆的动机在他眼里也变得可疑起来。
“啧,怪不得Bourbon先生在情报部门的名声,传得连我这个边缘人物都听说了。”巽夜一不知道金发公安心里复杂的考量,只是轻笑着调侃:“大概除了Gin,组织里很难找到比你更敬业的代号成员了。”
安室透露出标准的波本式假笑,对着他做出一个“闭嘴”的口型。
就在这时,春季包厢的门忽然被人移开了。
当先出来的是一名身材高大的男子。他看上去正当壮年,留着络腮胡子,身板笔直,手掌粗大,把普通西装穿出了制服气质。
安室透一眼就注意到他虎口的茧子,这位会使用枪。
男子留意到他们,扫过来的目光带着没有感情的探究。紧接着他又扫了眼车厢环境,随后退开,让出位置。
跟在他身后出来的,是一位单单外表气质就令人一亮的人物。他不是明星,在公众眼里却比明星更受欢迎。
安室透在外为了打探情报东奔西跑的时候,恰巧遇见过他出席活动的现场,他的支持者愣是把一个普通的公关活动,变成了大型追星见面会。
——跟这位相比,即便去年那位因为他的缘故被迫退出参选的土门康辉先生,论及受支持者追捧的程度,恐怕也只能自叹弗如了。
“高桥议员?”安室透发出诧异的声音。
原本正半回头同秘书说话的高桥银司转过头,露出礼貌性质地微笑:“你是?”
“我是一名侦探,我叫安室透。您好,没想到能在这里遇见您,真是太荣幸了!”安室透切换出米花好市民模式的灿烂笑容,动作自然地掏出了随身带的笔记本和笔,“可以请您签个名吗?”
跟在最后的秘书立刻上前,客气但严肃地回绝了他的请求。
“抱歉,议员先生还有事。”
高桥银司状似不经意地对上站在金发侦探后方的巽夜一的眼睛,又迅速收回,望向安室透微笑着道:
“没关系,北岛,这两位先生应该是铃木家的客人。”
他的秘书闻言默默退开,同络腮胡子的男子并排站在高桥银司背后。
“我签在这里吧。”议员先生翻开笔记本有印花的扉页,虽然语气很客气,但显然并不是征询意见。
“是,哪里都可以!”安室透用那种普通市民见到大人物会有的语气,面带高兴地应道。
他当然知道议员是不可能在空白纸张上签名的,他也不是真要这位当红政治明星的签名,只是想近距离观察一下对方身边的随员。
——银司是做什么?我有那么可怕么?
巽夜一没错过高桥银司逃避视线的动作,他无语了一秒,注意力同样放到了对方身后的随员,那名络腮胡子的男子身上。
他知道男子是高桥银司这次出行的贴身保镖能登泰策,以前是一名自卫队军官。不过能让他记得名字,则是因为在柯南世界的剧情轨迹上,将来这位能登先生会是“铃木号”特快列车上一起命案的嫌疑人。
当然,既然能登先生现在登上了“银色子弹号”,五年后是否还会有“铃木号”之行,就不得而知了。
“太谢谢您了!”安室透接过签了议员名字的笔记本,再度欠身感谢。“不敢打扰您,您请便。”
巽夜一退后一步,站到包厢内,避免挡道。看着高桥银司点了点头,带着他的保镖和秘书往A车厢走去,心知他应该是去继续游说大冈莲华。
虽然大概率会被对方拒绝,但巽夜一眼见高桥银司的紧张——尽管旁人眼里看不出来——还是聊胜于无地在心里祝他的托卡伊酒好运。
——此时他完全没意识,给对方造成最大压力的并不是大冈莲华,而是他本身。
“你又不是支持高桥议员的选民,要签名有什么用?”
巽夜一自顾自进了包厢,坐到靠窗的座位,手指摸索着扶手边的按钮,将座椅调成躺椅模式。
“谁知道呢,说不定什么时候就能有用。比如用它换取高桥议员支持者的情报,或者用它换取某些出入口守卫放行。”安室透随口说道。
“是像这样吗?”
巽夜一说着,便开始细声细气地模仿女声:
“这位先生,我是高桥议员的支持者,高桥议员也认识我呢!您看这,高桥先生还给我签过名,To安室透子,是给我一人的专属签名哦!您能通融一下让我进去吗?我可是有十分重要的事要告诉他呢!”
安室透沉默片刻,才努力扯出了一个发黑的波本式笑容:
“真是让人刮目相看,Mead先生,我看你之前在冢本企业当什么设计师完全在浪费天赋,剧院才是最能发挥你长处的地方。好莱坞的奥斯卡怎么都能给你留一尊金像。”
“也就是说,我刚才表演的‘安室透子’,和本人很像?”巽夜一高兴地问。
金发侦探的笑容降下大片阴影,磨了磨牙,半天才从牙缝里挤出一个词:“闭、嘴!”
巽夜一扫兴地哼了一声,又躺了回去,双手交握放在腹部,安详得如同躺在棺材里。
“我睡一会儿,有人送甜点的话,记得叫醒我。”
第452章 世界核心的威力
“银色子弹号”列车从长长的轨道上一闪而过。
但在车厢内部,除了脚下能感受到极轻微的震动感,身在其中高速行驶的体验其实异常平稳。当餐车车厢内,厨师佐田克己将白色的糖霜洒在棕黑色的巧克力蛋糕上时,列车的这点震动对糖霜的均匀度几乎没什么影响。
实际上,除了某位难缠的客人才会介意“太甜了”的问题,没人会对厨师稳定的技术提出质疑。
此时没有了打扰,佐田克己先生终于给包厢特供的茶点完成了分配装盘。
黑马尾的乘务员小姐把茶点逐一放入小车内,正要推着车出去,就被厨师先生叫住了。
“我同你一起去。”佐田克己整了整衣服,又将帽子扶正,一本正经地说道:“让包厢内的贵宾了解‘银色子弹号’在餐饮服务上的用心之处,是我本人的职责。”
黑马尾的乘务员小姐平静地应了一声,礼貌地让厨师先生先行一步,才推着小车跟在他身后出了车厢。
他们穿过七号车厢,来到八号车厢时,皮卡丘和丘比玩偶大概发现这节车厢没什么值得发挥萌即正义的余地,正准备往回走。
玩偶们见他们推着小车过来,自觉地往靠走道的无人座位内挤了挤,挤出足够让小车穿过的空间。
但有些人为的干扰,却不是那么容易避免的了。
当黑马尾的乘务员小姐推着车经过平田和明的座位时,坐在他身旁靠窗位的黑岩辰次,忽然从内侧探出身。也不知道他是怎么把矮胖的体型拉出了长条的视觉效果,他的眼睛毫无掩饰地打量着乘务员小姐在制服包裹下优美的腰臀曲线,发出了令人不忍卒睹的笑声。
“这什么未来列车,未来的乘务员都是这样的标准吗?”他说着就自顾自地伸出了手。
就在这位黑岩先生要做出不雅的举动之际,皮卡丘见厨师和乘务员已经从身旁通过了,便又跳了出来。然而或许是动作太大跳过了头,皮卡丘一个没站稳,趔趄地向着平田和明的座位倒去,正好挡住了那只图谋不轨的手。
而乘务员小姐也先一步走出了那只手能触及的范围。
“该死的!混蛋!”黑岩辰次缩回手避免被砸到,口中骂骂咧咧地发了会儿脾气。
然而皮卡丘能说什么呢?皮卡丘不会说话,只是重新站稳后,对着他摇摇晃晃,也不知道是道歉还是卖萌。
面对周围飘过来的或指责或鄙夷的目光,黑岩辰次悻悻然地坐了回去。不过他的秘书又倒霉了,成了他无处宣泄的不满唯一能宣泄的对象。
车厢内这点小插曲很快无人在意。皮卡丘和丘比慢吞吞地朝七号车厢晃了过去,乘务员小姐背对着他们,推着小车,跟着佐田厨师继续往贵宾车厢行进。
走进贵宾车厢,佐田克己换上一副他本人觉得热情,旁人觉得谄媚的表情,停在冬季包厢的门口,开始敲门。
“您好,餐车服务。”
然而他敲了半天,嘴角的弧度都快维持不住了,反倒把隔壁秋季包厢的门敲开了。
“大叔,这里面没有人。”工藤新一探出脑袋说,“还有你为什么敲门呢?门上不是有门铃按钮吗?”
贵宾车厢的包厢设计考虑到VIP客人的隐私需求,使用了比普通车厢更优质的隔音材料,所以每间包厢不同于传统的包厢设计,门上特意配套安装了门铃,以免外面的敲门声没能第一时间被里面的人察觉。
被一个小孩子指出错误举动,佐田克己的笑容怎么也维持不住了。但是面对贵宾车厢的小客人,他又不能直白地展示真实情绪,只能尽力拉扯出假笑。
“哈哈哈,小朋友你真聪明!”他口中称赞着,快速转头悄悄瞪了眼保持沉默的乘务员小姐,同时又用亲切的语气道:“其实我在开玩笑,没想到还是被你发现了,真了不起……你说对吧,日暮小姐?”
“我不是小朋友,我上国中了。”工藤新一用死鱼眼斜睨着他,不屑地撇嘴:现在的大人撒谎都这么不走心的吗?
乘务员小姐日暮爱莉,淡淡地回视了一眼似乎下不来台的厨师先生,扬起平淡又不失礼貌的微笑,面对工藤新一开口道:
“又见面了,工藤同学。佐田先生和我,是来送专为贵宾车厢的各位准备的茶点。我这里还有鲜榨的果汁,你要喝喝看吗?”
智能自助服务只提供包装饮食,列车上的人工服务才有新鲜的餐饮提供。
工藤新一回头问:“兰,有鲜榨果汁,你要喝什么?”
“橙汁!我要喝橙汁!”铃木园子的脑袋率先凑了过来,同样回头问:“小兰,你喝橙汁吗?”
“好……”
“喂!是我先问的!”
“啊,怎么了,你也要喝橙汁吗?”
“可恶!”
“新一,园子,你们怎么又要吵架啦……”
在小小国中生们充满活力的吵嚷声中,日暮爱莉将小车推入了秋季包厢。而原先自告奋勇,预备向VIP客人们介绍点心匠心制作过程的佐田克己,这时却一脸兴趣缺缺地将自己置身事外。
“有酒吗?”对小孩子喜欢的食物一概不感兴趣的毛利小五郎,将视线从日暮爱莉身上撕下,转向佐田克己问。
佐田克己的目光从他身上怎么看都不贵的西装上扫过,皮笑肉不笑地道:“客人,酒是另外的价钱。”
毛利小五郎完全看不出他的暗示,接着又问:“金枪鱼寿司呢?鱼子酱呢?或者牛排?这些有吗?”
“客人,现在还不到午餐供应时间。”厨师先生用挑不出毛病的礼仪和生硬的语气回答。
其实贵宾车厢的客人有随时点餐的权利。但这间包厢里除了这位穿普通西服的不明所以的客人,只有三个孩子和一个管家模样的男子,显而易见不会有他的目标,他自然懒得虚与委蛇。
等到日暮爱莉送完秋季包厢的茶点出来,佐田克己又恢复了一马当先的架势——不过这次他知道不用敲门,按门铃就行了。
才按了两下,门就打开了。然而当看到开门的金色脑袋后方,躺在座椅上那位长得像个小白脸的年轻男子时,厨师再度维持不住刚刚端起的热情笑容——就是那个吃掉他的甜点还批评太甜的客人,害得他连备份甜品都用掉了!
——此时厨师先生后知后觉反应过来,这里就是“夏季包厢”。
“啊,送吃的来了。”巽夜一从躺平的状态翻身坐起,“安室先生,快来尝尝他们的巧克力蛋糕。我特意让厨师不加糖霜,不加糖霜的时候味道还不错——当然,肯定没你做的好吃。”
谢谢你当着我的面都如此诚实……旁听着客人夸赞旁人的佐田克己,面部肌肉抽搐了一下,没让自己露出狰狞的表情。
“可是客人,您只说您的蛋糕不用加糖霜,所以只有这一块……”
巽夜一瞅瞅蛋糕,又看向厨师,犹豫了一下,勉强道:“那就麻烦佐田先生帮忙切成两半吧。”
“是吗?能得到巽君称赞的,绝对称得上美味。”安室透好笑地看着他挂在脸上的依依不舍,故意道:“你这么说,我更要尝尝了。”
“怎么办,突然很想反悔。”
“那怎么行?巽君怎么能为了一块蛋糕,沦为言而无信的男人?”
“也对,如果是这块蛋糕的话……好像确实没那么值得。”
佐田克己拿出餐刀,咬着牙听着这两位的对话,只觉得每一句都如同对自己的嘲讽。
这群目中无人的臭小子,早晚让你们受个教训……他心里这么想着,抬起手就要对着蛋糕往下切——
“巽叔叔!”
突然之间,一个男孩的声音以惊人的声量横插进来。佐田克己正全身心沉浸在将夏季包厢的客人折磨得嗷嗷求饶的脑补之中,猝不及防下惊得手一抖,手中的餐刀就这样顺着一个抛物线瞬间飞了出去!
“当心!”
安室透猛地推开巽夜一!但见那把餐刀距离他脖子极近的距离飞过,“当”的一声撞上车厢内壁,又弹落在地上,发出轻脆的声响。
直到这时,包厢外才仿佛慢半拍似地,响起了小女孩们的惊叫。
巽夜一扶着墙壁站直身,揉了揉有些撞疼的肩膀,手又摸向方才仿佛已经感受到刀风的脖子,转头看了一眼餐刀飞过去的方向。
或许是刀的撞击激活了隐藏的功能,墙面亮起了一片红色光带,像游鱼一样从墙壁窜到天花板,随即消失无踪。
“喂,没事吧?”
安室透刚要探身,工藤新一的身影已经先一步窜到了巽夜一的跟前,仰头担心地问:
“巽叔叔你没事吧!”
这时才走进包厢的铃木园子拍了拍胸口,心有余悸地说:“吓死我了!大叔你切蛋糕好可怕啊!”
“发生了什么事?”
门外,听到动静的毛利侦探和安藤管家,也过来询问情况。
“爸爸,刚才好危险啊……”毛利兰连忙将切蛋糕险些切出惨案的惊险一幕,讲给父亲听。
“啊这……真是太危险了!”毛利小五郎用怀疑的眼神瞧向佐田克己,“我说,你真是不小心吗?哪有人切蛋糕把刀扔出去的?你不会是图谋不轨吧?”
“真是不小心!真是不小心!”意识到自己差点闯祸的佐田克己,脸色看起来比受害者还白,慌忙指着工藤新一辩解道:“是这个孩子,都是这个孩子突然跑出来大叫,吓了我一跳!”
“他叫一声怎么就吓到你了?你真的不是心虚吗?”自己也是大嗓门的毛利侦探,语带不满地盯着厨师。
安藤管家在查看过包厢墙壁上的撞击点后,语气平淡但严肃地对佐田克己道:“不管怎么说,你首先应该向这位先生认真道歉。”
“真是对不起,请您原谅!”佐田克己朝着受害者的方向一个鞠躬,大声说道。
巽夜一看了看一下热闹起来的包厢,以及躺在脚下的餐刀,目光移到佐田克己僵硬的道歉姿势,最后又落回眼前仰头望着他,清澈的眼睛充满关切的工藤新一脸上,心里有种连“啧”都“啧”不出来的无奈。
——世界核心的威力,他算是领教了。
“没事,意外而已。”他伸手,故意搓了一把世界核心的脑袋。
“巽叔叔!”
工藤新一抱头抗议的声音,被铃木园子的声音压了过去:
“巽叔叔你是不是经常倒霉啊?下次我去神社,一定给你多求几个护身符!”
巽夜一看向她,也摸了摸她的头发,特别注意没有弄乱她梳理得整齐顺滑的发型,然后对着她眨了下眼睛,笑着道:“那先谢谢你了,可爱的园子小姐。”
“可恶!巽叔叔你偏心得太明显了!”这是工藤新一的抱怨。
“园子你头上好像冒烟了耶?”这是毛利兰惊奇的声音。
“才没有啦——”
方才的惊吓仿佛在孩子们的吵吵闹闹中,无声消弭了。
但是……巽夜一瞥向站在众人最后,像局外人一样没有做声的日暮爱莉。
她的眼睛正看着还在努力消除毛利小五郎对自己怀疑的佐田克己,如同在看一个死人。
不过,大概是察觉到了巽夜一的视线,日暮爱莉迅速切换到乘务员的标准化表情——她可没忘记,今天是来做什么的。
安室透在确认巽夜一没事后,目光却并未留在差点酿成事故的厨师身上,而是不动声色地转向了站在最外围的乘务员小姐。
是错觉吗?刚才的一瞬间,他从她的方向,感受到了强烈的杀意!
第453章 谁才是卧底?
“巽叔叔,工藤说‘银色子弹号’的全景车厢特别棒,是真的吗?”铃木园子的声音又将金发公安从出神的状态收回来。
——实际上铃木次郎吉先前就吹嘘过全景车厢的特殊,但不能说动想和好朋友一起待在包厢里等人的小侄女迈动一步。但来自小伙伴的经历分享,一下子就勾引了她的好奇心。
“我和小兰也想看,巽叔叔,你能带我们去吗?”小女孩充满期待地看着巽夜一。
安藤管家微笑地看着他的小小姐眼睛扑闪扑闪的可爱样子,这个时候作为一个合格的管家,都懂得给出怎样的建议:
“巽先生,能否请您陪同园子小姐走一趟呢?我正巧有些事要找次郎吉老爷商量,只能麻烦您了。”
“当然,我很乐意。”巽夜一笑着点头,随后看到那块切到一半的蛋糕,又补充了一句:“等我把蛋糕吃完。”
最终安室透还是尝到了半块不带糖霜的蛋糕——这回是乘务员小姐切的,在场的人显然没人再敢让不靠谱的厨师先生碰餐刀。
“虽然我觉得我那块蛋糕比你的小,但味道确实不错。”安室透事后评价道,“不过,你最近怎么一直在吃巧克力蛋糕?再好吃也不能当饭吃吧?”
“那是我的最爱。”作为一个成年人,巽夜一并不觉得这有什么不合适的。
“是吗?以前只是觉得你喜欢甜品,吃东西讲究,但还不算太挑食。”安室透的语气带着笑意,“要是换成现在当你的邻居,说不定第二天我就不干了。”
巽夜一却听出了某种试探的味道。
“嘛,谁知道明天和意外哪一样先来,每一天都该珍惜享受的时光。就像刚才那把突如其来的飞刀,如果不是你,大概我就血溅当场了。”他笑着说。
其实,如果不是安室侦探反应够快,血溅当场的恐怕就是厨师先生了——小推车挡住了日暮爱莉手里的枪,而她也在安室透做出反应后瞬间收回了武器。
隔断门自动开启,工藤新一招呼着毛利兰和铃木园子,嘻嘻哈哈地通过。
他们已经离开了贵宾车厢,穿过八号车厢,但安室透却忽然停下脚步,站在了七号车厢的隔断门前。
“我想,那样的情况或许不会发生。”他忽然压低了声音。
车厢内的静音环境做得很好。不过在两节车厢的衔接区域,没法让列车高速运行时产生的气流啸音完全消失,这使得唯有站在安室透近处,才能听清他的话:
“比如那位乘务员小姐,应该不会让那样的情况发生——你是她的考核官,对吗?”
蓝色的光带在他们头顶流淌而过。
巽夜一半转身望向他,既没有被拆穿的惊讶,也没有被说破的不悦,只是微微一笑:
“你们搞情报的可真讨厌。”
“说什么?”安室透露出波本脸,冷笑道,“我没记错的话,你以前也算半个情报人员吧?”
“你都说了我是关系户,谁会把关系户挂靠的身份当真?”巽夜一转回身,率先跨入七号车厢,“不过这么快就被你发现了,那位小姐要扣分了。”
七号车厢的走道里,铃木园子拉着毛利兰回过头,笑嘻嘻等着他们跟上。
“哎?工藤,”铃木园子又朝周围看了一圈,有些失望地问走在最前面的工藤新一:“怎么没看到你说的皮卡丘和丘比?”
“也许在其他车厢?”工藤新一挠头,小声催促道:“快一点,你们动作真慢。”
“因为要等巽叔叔和安室叔叔,我看到他们似乎在说话。”铃木园子也小声回答。
她没注意到,她身旁的座位上,一个戴着眼镜的眯眯眼青年忽然转头看了她一眼。
等到临时监护人们跟上,准国中生们继续往前跑。巽夜一看着他们活泼的背影,总有种看着三只小猫幼崽的既视感。尤其他们跑几步就停下回头看,跑几步就停下等他们的样子,神态谜之神似。
全景车厢不负所望地得到了小女孩子们的欢心。巽夜一看着他们兴高采烈地从这头窜到那头,低头看了眼手机提示的简讯,同安室透打了个招呼。
“我离开一下。”
巽夜一回到了餐车车厢。
此时餐车空无一人。正在贵宾车厢服务的厨师先生和乘务员小姐还未回来,而那些好奇心旺盛的乘客参观过后自然就离开了。
巽夜一正要拿出手机发消息,这时旁边陡然伸出一只手,猛地一把掐着他的脖子,将他一下压在了料理台上!
“我需要你解释。”
乘客登录名为“冲矢昴”的那张脸,出现在了他上方的视界里,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压低的声音透着一丝冷酷。
那只手超乎常人的力量如同牢固的钛合金圈,死死禁锢了他的脖子,连同他整个人都无法动弹。这让他觉得自己像只迎颈待宰的鸡,怎么都挣脱不掉屠夫即将收割的手。
“你不是在执行重要的代号成员考核任务么?为什么,和一群小孩子搅合在一起?”
冲矢昴冷漠的眼神,仿佛是置疑巽夜一在任务中的严重过失之处——要不是知道这瓶黑麦威士忌的真实标签,大概琴酒来了也不会怀疑他的动机。
“其中那个男孩,我记得你说过,他的父亲是同警方关系密切的推理作家。你带着他在车上到处跑,不怕干扰考核任务吗?还是说,这才是你的目的,其实你——才是那个Rum说的公安卧底?”
巽夜一的眼睛对上冲矢昴,或者说赤井秀一的目光,从宛如盯着猎物般盯住自己的眼神里,他读到了一种深藏的愤怒。
——啊,要不是此刻要害在别人的掌控之中,他大概会抑制不住笑场了。
真该把这段话录下来以后放给大家听听,瞧一瞧FBI是怎么不讲理地给人空口鉴卧底,以至于这个标签的回旋镖到底扎到了他身上。
“呃放……”
巽夜一掰着卡住自己脖子上的那只手,感觉纹丝不动。
餐车内很安静,“银色子弹号”的每一节车厢可以做到在隔断门关闭时,安谧得仿佛在家里一样。除了地板微微的震动感,和两边车窗外向后飞逝的风景线,专注于某事的人几乎会在某个瞬间,察觉不到自己是在行驶的列车上。
所以即便有呼救声,车厢外的人也听不到吧?
这可能就是FBI先生做出的判断,让他毫无顾忌地发出威胁。
巽夜一不动声色地瞥了一眼冲矢昴后方的天花板,一条橙色的光带从隔断门流动到冲矢昴的头顶,周而复始。他放弃了挣扎,只是用手指了指对方的手,示意FBI先生放松点手劲,免得他想回答都出不了声。
冲矢昴冷冷地盯了他片刻,可能觉得已经给足了警告,正要松开手——他的后脑勺被一把枪抵住了。
“考核官,”一个比他警告蜜酒时更冰冷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不过那是一个年轻女性的声音,“这个人需要干掉吗?”
车厢的天花板上,橙色的光带散成了光雨般的星点,转瞬消失不见。
冲矢昴对头顶这种奇妙的变化一无所知。他慢慢松开了手,双臂举起,摆出不会攻击的安全姿态——从后脑勺枪口极为细微的震动,他能感觉到,身后的人准备开枪的意图是认真的。
得到自由的巽夜一,捂着喉咙咳了两声。除了方才喉咙被压得有些难受,其实对方注意了下手的分寸,最大的不适大概也是这位狙击手手上的枪茧太厚,磨得他脖子那片的皮肤有些发红。
巽夜一抬起身,从料理台旁的侧边拉伸柜里拿了一瓶圣泉饮用水,喝了两口,感觉嗓子不怎么干涩了,才靠着料理台转过头。
他戏谑地看着冲矢昴身后,用枪指着对方脑袋、扳机几乎快要扣下一半的日暮爱莉,从冲矢昴那张易容之后更加难以找到表情的脸上,没有发现多少真实情绪,才慢悠悠地出声阻止道:
“不行哦,这位也是考核官,代号——Rye。”
“他的脸和照片不符。”
“那当然是因为——我临时给他换了张脸。”巽夜一又“咕咚”喝了两口水,摆了摆手道:“好了,请放下枪,打开保险栓的枪对于Rye的脑袋来说太危险了。如果你失手,是会被扣分的哦。”
顶着冲矢昴面孔的黑麦威士忌,感觉脑后的枪口消失了,才缓缓转过身。
映入眼睑的,是那名扎着黑马尾的乘务员小姐。
“这是我们未来的代号成员,如果她通过考核的话。”
巽夜一颇为热情地介绍,同时好心地为险些一枪崩了另一位考核官的考生说项:
“希望你别在意,她只是还没见过你,以为你是敌人。当然我也不会在意刚才你对我的不礼貌,我会在Gin面前为你保密的。”
冲矢昴绷紧的神经,直到这时才微微松开。
他牵动嘴角,讽刺地说:“我是不在意,但我也不会道歉。你要是跟Gin告状随便,让他看看你这位考核官是多么称职。”
那当然是不会的,他并不想给FBI先生收尸……巽夜一心里想着,面上保持着礼貌的微笑,不动声色地回敬道:
“我知道你不是在夸我,宽宏大量的我不会计较。说起来,你有没有觉得,你换了张脸就像换了性格一样,比平时话都多了?”
冲矢昴心头一紧,嗤笑一声,冷淡地道:“让我换脸不是你的要求么,Mead?怎么,你怕那个小孩认出我?我很难不怀疑,说什么让那个男孩认识我,只不过是你胡编的借口。”
巽夜一无辜地摊手,“这你可冤枉我了,让你换脸是不想让Bourbon认出你。别忘了他可是Rum的手下,我们负责的是行动部门的代号成员考核。”
“你不是和Bourbon关系很好么?”冲矢昴审视着他的表情,目露怀疑。
“那你又问我这么多做什么?”巽夜一耸肩,“反正你都不信。”
冲矢昴冷笑,“如果可以,我也不想同你浪费口舌。”
这个蜜酒满嘴胡说八道!
第454章 二更合一
呵,就这样的演技,未来假扮“冲矢昴”的时候,到底是怎么不穿帮的?五年的表演经验差别那么大吗?还是靠玄学?
巽夜一似笑非笑地瞥了他一眼,转向仍然神色如霜的日暮爱莉,温和地问:
“你怎么过来了?你不是在贵宾车厢服务吗?”
“我有些疑问,想找您确认一下。”
日暮爱莉面对巽夜一,同样换了种态度。虽然语气上的变化十分细微,但就如同收敛了身上所有的棱角一般,至少旁边的冲矢昴忽然感觉不到她的攻击性了。
他眯着眼望去,看着周身气息毫无异样的日暮爱莉,几乎以为方才自己被人用枪顶着后脑勺是错觉。
——所以,她就是以这副样子,让他没能察觉她何时来到自己身后的吗?
冲矢昴的目光扫向她的后方。餐车车厢的入口处有一间面积不大的储藏室,主要用来存放饮料、包装食品和调味料——她刚才难道是躲在里面了?不然车厢隔断门打开的话,不可能一点动静都没有。
可仔细一想,他在座位上时,似乎也并没注意到她什么时候从贵宾车厢回来的。
“我想知道,如果我遇到了别人的目标,是直接解决掉,还是留给对方解决?”
冲矢昴转回视线,一抹反光滑过镜片——别人的目标?什么意思?
“如果能直接解决掉,那么能算做我的考核积分吗?”日暮爱莉微微低首,似乎为自己的计较有些不安,但与其说在假设,还不如说像是提要求:“那样的话,就算刚才冒犯了另一位考核官,哪怕被扣分也能补回了,对吗?”
最后这句仿佛才是她真正的目的。不过,冲矢昴留意的却是另一个问题。
“……所以,她的任务到底是什么?还有,‘别人’又是谁?”冲矢昴看向巽夜一,眯着眼的样子多了一丝危险,“Mead先生,希望你还记得,我也是‘考核官’之一。”
“这不是一直还没机会和你见面谈么。我身边又有Bourbon在,一时间没能找到合适的契机发消息。”蜜酒先生狡辩道,好像忘记了他完全可以在今天之前给他发邮件提醒。
冲矢昴看着他,没有做声。
但有时候不出声就是最大的威胁。正如日暮爱莉看着冲矢昴,但凡对方有异动,下一秒枪口又会对准他一样。
就在空气中的紧张氛围又将升级之际,巽夜一清了清嗓子,打断了这种并不安宁的安静。
他首先回答了日暮爱莉的问题:“你可以动手,这与你的任务并不矛盾,规则依然是不能暴露。我会给你算积分。”
然后他才回应不礼貌的FBI先生:“她的任务不是干掉谁,而是保护交易对象。除此之外,还有另一组新人在参加代号成员考核,不过,考核官另有其人。”
“谁?”
巽夜一明知道他问的是考核官,偏偏回答:“大冈莲华,这是我们这位考生需要保护的人,乘务员这个身份出入包厢也不容易被怀疑。”
冲矢昴知道大冈莲华是谁。想必就算是刚来日本的游客,经过几天媒体消息的重复轰炸,都很难不知道这个国家全民高度关注的话题,以及舆论造势一波又一波的下一任首相候选人。
不过他没露出半点吃惊的神色,只是追问:“和她交易的是谁?敌人又是谁?”
巽夜一心里直叹气:冷静过头了,FBI先生,这种程度的演技,急需工藤有希子培训。
“你这样,真让人一点成就感都没有呢,Rye。我还等着你求我告诉你,组织怎么会和大冈大臣有联系。”
巽夜一笑着道,就像只是随口的玩笑。
冲矢昴顿时意识到自己对这个消息表现得过分镇定了,以至于显得不在意的反应……不像一个日本人。他心头再度收紧,这时又听到蜜酒的声音在说:
“骗你的,你求我我也不能说。与大冈大臣的交易内容,和我们的考核任务无关。作为考核官,我们只要确保考生遵守规则,不要闹出不可收拾的麻烦。”
巽夜一眨了眨眼,用一种试图表现轻松的语气,来缓和车厢内始终不怎么缓和的气氛,“不过么,我们收到确切消息有人要刺杀那位大臣,所以另一组考生的考题,就是找出并解决杀手。”
FBI调查官冷冷的目光透过“冲矢昴”那双总是眯起的眼睛,并不友善地盯着蜜酒。他一时有些分不清,这位是真的没在意他方才的反应,还是故作没在意。
靠近料理台方向的天花板上,又有黄色的光带亮起,从他们头顶掠过。
“总之,就是这样,我们的任务只需要保证这位小姐的考核顺利进行。”巽夜一收回目光,不等冲矢昴回应,退后一步。
这时连接全景车厢那端的隔断门忽然打开,孩子们叽叽喳喳的声音顿时流淌了进来。
“巽叔叔,我们刚才……哎?”铃木园子看清餐车中有陌生人,瞪大眼睛,止住了话头。
日暮爱莉上前一步,出声道:“就是这样,巽先生,总之佐田先生对惊吓到各位贵宾感到十分抱歉,希望能用他的厨艺做出补偿。所以让我询问您和另一位……先生,有什么忌口的?”
冲矢昴视线扫过她的站位,卡在他与那位蜜酒之间——这个距离仿佛随时可以转身给他一枪。
“只是补偿厨艺吗?他甚至没好好道歉吧。”走在最后的安室透闻言,出声嘲讽道。
只要有眼睛都能看得出来那名厨师当时自觉丢面子的羞恼,尤其他后来匆匆忙忙就要赶往A车厢巴结的嘴脸,着实令人生厌。
“就是说,大叔的餐刀差点扎到巽叔叔身上,那么危险的事,他看起来根本没有一点愧疚嘛。”工藤新一双手枕在脑后,附和着身后金发侦探的看法。
这时他的目光撞到车厢内唯一的陌生人——冲矢昴身上,眨着眼问:“叔叔,我记得你哦,你是七号车厢的乘客,对不对?”
冲矢昴扶了下眼镜,笑眯眯地道:“我也记得你,小朋友。你好,我是冲矢昴。”
“其实,叫冲矢哥哥也行,他还是学生,是东都大学的工科研究生哦。”巽夜一笑得格外亲切——只要一想到工藤新一对着今年二十四岁的降谷警官叫叔叔,对着实际上已经二十七岁的赤井先生叫哥哥,他就觉得十分有趣。
“哎,东都大学的高材生吗?很厉害呢!”只可惜粗神经的国中生没能领会他的意思,反而真心发出了一句感叹。
安室透看向“冲矢昴”,目光微闪。
他记得这张脸,因为这位的身高接近诸星大,他特意记下了他的座位号。现在看来,事情很明显了。
既然巽夜一知道这位“冲矢昴”的身份,那么这辆列车上他不认识但蜜酒认识的人……恐怕只有正在接受考核的新人,以及乔装改扮的黑麦威士忌了吧?
想着朗姆交代他的任务,安室透低头,快速用手机写了条消息,发送到代号黑麦威士忌的电子邮箱。
“请转告厨师,不必麻烦了,他的歉意我们心领了。”
对佐田克己全无好感的客人们,拒绝了厨师先生上门送餐的建议,带着三个未成年离开了餐车。
日暮爱莉目送他们离去,直起腰,脸上也收起了乘务员的标准化表情。她看了眼手机里的收件箱,最上面有一条不久之前发来的简讯:
【Rye和BOSS在餐车见面。——Season】
这条消息的陈列图标十分特别,不是电子邮件的信封标记,而是一枚鸡蛋。当她点开阅读后,鸡蛋会变成一个破开的蛋壳。
仿佛是发现了她的注视一样,这封已读邮件连带着破开的蛋壳,如同被看不见的橡皮擦忽然擦除了一般,在她眼皮底下无声消失了。
日暮爱莉却并没有丝毫诧异,像是听到什么动静,收起手机转过身。
餐车另一头,靠近料理台的休息室,以及靠近隔断门的卫生间,几乎同时打开了门。玩偶皮卡丘和丘比分别从两扇门后探出圆乎乎的大脑袋,动作整齐地看向她。
随后他们摇摇晃晃地走出来,朝她走来,围着她绕着圈。
或许是因为窄长的餐车不够宽的缘故,他们几乎紧贴着她的身体——但奇异的是,却丝毫没有碰到她半分——看起来卖萌的动作,愣是晃出了两分警告的意味。
日暮爱莉勾了下嘴角,注视着皮卡丘和丘比,一动不动,只是抬高了下巴的角度,这让她的眼神看上去似乎多了一丝不屑之意。
皮卡丘和丘比的摇晃动作更大了,好像下一秒就会压倒她似的。
但最终他们还是没碰到她,在看到她没有反应后,又摇摇摆摆地晃了出去。
从头到尾,不论皮卡丘还是丘比,亦或是她,都没有出声。
所有不请自来的客人都已离去,原本从视觉上感觉拥挤的餐车,转眼又空旷起来。
只剩下日暮爱莉一人,无声地望着再度闭合的隔断门。
倘若这时有人经过看见她的表情,说不定会做好几天的噩梦。
日暮爱莉动了动唇,反反复复,像是在念叨同样的几个词:
Rye。
该死。
你该死!
她的眼前闪回着方才看见的那一幕——黑麦威士忌将巽夜一按在料理台上,冷漠的眼神轻蔑得像看着蝼蚁,那只手仿佛轻轻一用力,就能轻松拧断他的脖子。
日暮爱莉的眼底漫上血色,她死死地握着拳头,紧咬的牙关发出轻微的“咯咯”声响。
她曾经就像这样,被人抓着细得好像随手就能折断的脖子,扔在了地上。然后一具又一具和她相似,甚至比她的形容更可怖的尸体,被扔到她身旁,或者叠在她身上。
血腥味、腐臭味,还有各种难以形容的,超出普通人想象界限的味道,交织在她的嗅觉之中。她没有吐出来,也没有动,除了更微弱的呼吸,更没有发出声音。
这么说很奇怪,但是她的身体当时已经没法做出任何该有的反应了,不然也不会被人当作尸体直接送去处理。没有人在看到她那时的样子时,会认为她还活着。
其实,就算发现她还活着又怎么样呢?那些人会在意这种小事吗?
那段濒死的记忆,变得清晰而模糊。
她不记得具体的细节,不记得身体的痛苦,又或者当时的她已经麻木得感受不到,但她却清晰地记得每一分每一秒的恐惧。
焚烧是从最上层和最外面的尸体开始的,负责处理尸体的人,大概重复的工作做多了,多少有点漫不经心。这一次加热的速度不是很均匀,这让被压在最底下的她,没能第一时间就被烧到。
但她知道,这片刻的喘息只会给她带来更长时间的折磨,她逃不掉的。
可是,她不想死。
已经和呼吸一样迟钝的神经,始终坚持不懈地一下又一下给身体发出“快逃”的信号。
看,她就是那样胆小、懦弱。在父亲生意失败带着全家自杀的时候也是,只有她不想死,偷偷吐掉了安眠药,拼了命地从即将沉没的车里逃出来。
现在也是这样,即便她作为没能按时出货的“商品”,因为半途而废的改造连用作实验的价值都没了,她还是,还是害怕死亡。
哪怕连流泪的能力都没有了,却还会怕得发抖!
可是她出不了声,睁不开眼,只能闻着尸体的味道混合着油脂的焦味越来越浓,感受着身边的温度越来越高——什么都做不了。
“砰!”
“砰砰!”
她似乎听到了枪声,但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然后……有陌生人说话的声音渐渐靠近。
“这里是……焚化间?”这是一个男人的声音。
“看来他们急着撤离,甚至等不及用焚化炉……这里味道不好,还是先出去吧。”另一个是女人的声音。
然而在短暂的安静后,好像有什么东西翻动的声音,接着是一声女人的惊呼:
“您做什么?”
她听到了如同灭火器喷洒的声音,连灵魂都能感到的灼热似乎降了下来。忽然,她感到周围狭窄拥挤的空间突然变大了,然后有一双手将她拖出了炽热的地狱。
“啊,这个孩子她难道还——”
她听到了女人的惊呼,用尽全身的力气,眼皮才掀开了一丝缝隙。
薄薄的一层光亮里,出现了一个模糊的身影。她看不清他的样子,但似乎看到了一双宛如夜空的眼睛。她也记住了他的声音,对她说:
“没事了,你得救了。”
那时她只有一个念头,但没能说出口,因为骤然失去了恐惧的压力,紧跟着彻底失去了意识。
——为什么,您会发现我呢?
后来过了很长时间,她才有机会问出口。
“因为爱莉在求救。”BOSS微笑着回答,“就算不说出来,我也能看得到哦。爱莉的求生意志非常厉害,真是了不起!”
她怔怔地望着那双眼睛,神秘而深邃,宛如宽广无垠的夜空,包容着尘世纷杂的色彩,好像没有什么能瞒过他似乎能洞悉一切的目光。
所以……
所以——
黑麦威士忌!你怎么敢,你怎么敢这样对待BOSS!
弥漫在眼底的血色腾升成浓稠的黑暗,在她的眼中翻滚不休。
就在这时,隔断门打开的提示音轻柔响起——像是对她的特意提醒。
日暮爱莉抬起头,所有的情绪从那张秀气的脸蛋上褪得干干净净。
“欢迎,客人。”她对着出现在门外的身影露出符合培训标准的微笑,“这里是餐车,您需要什么?”
“啊,没什么,我只是随便看看。”
进来的是个同样一头黑发扎着马尾的年轻女孩,不过与穿着制服的乘务员相比,气质截然不同。她的目光从乘务员身上滑过,又探向她身后料理台的位置。
“那个,厨师不在吗?”
“您是问佐田先生?他在贵宾车厢,还没回来。您有需要的话,也可以先点餐,他很快就到……”
“谢谢,不过不用了。”年轻女孩连忙摇头,似乎又觉得有点不好意思,轻声问:“我只是想看看,有罐装咖啡吗?”
“有的,请稍等。”日暮爱莉走到储藏室,从里面取出一罐咖啡,微笑着递了过去:“是无糖的拿铁,可以吗?”
年轻女孩连忙道谢,转身往回走。
“请慢走,浅井小姐。”日暮爱莉在她身后微微躬身。
浅井成实愣了一下,转头:“你认识我?”
日暮爱莉微笑着回答:“记住每位客人的名字,是作为乘务员最基本的礼貌。”
浅井成实沉默片刻,点头回礼,随后便离开了餐车。
她脚步不快地穿过七号车厢,回到了八号车厢。还没进去,就听到令人厌恶的叫嚷声:
“什么叫没有见岛牛?你是觉得我吃不起吗?”
“当然不是这个意思,您误会了,客人!”
八号车厢平静和谐的气氛被黑岩辰次彻底打破。周围人同情地看着刚从贵宾车厢回来,推着小车半道被堵住去路的餐车厨师。
“我要吃烧肉,牛肉要用见岛牛,没有见岛牛用松阪牛也可以,我的话你听不明白吗?”
“十分抱歉,客人,可是本趟列车只准备了神户牛……”佐田克己抹着汗,心头涌起恼怒。
他用了极大的自制力,才克制住动手的冲动,只能在心里反复告诫自己小不忍乱大谋,面上则不断点头哈腰地道歉。
浅井成实的目光落在佐田克己身上,半晌又移到黑岩辰次那颗反光的脑袋上。她垂下眼睑,掩去眼里的冰冷,安静地回到了自己的座位。
*
手机振动,亮起的屏幕映现出安室透的脸。
这里是七号车厢与八号车厢之间的衔接区。他倚在车门边,正透过门上的窗户欣赏着外面驶过的风景线。
收到提示,原本以为是黑麦威士忌给他发的消息,但当安室透看清发件人的名字,不由瞳孔微缩。
【组织内的公安卧底,将在“银色子弹号”上与警方接头。在列车抵达前找出卧底。——Rum】
朗姆知道他在列车上,知道他的行踪!
看到这条消息的第一眼,这是他首先在意的信息。因为,他没有向组织内的任何人透露过行程,难道朗姆派人在监视他?
安室透脑海中划过巽夜一的脸,又迅速否定了冒出头的猜忌。不可能是他,蜜酒和朗姆一向没什么交集,虽然有一点情报方面的技能,但一直归属于琴酒的部门。而且,蜜酒也不是这样的人。
那么“银色子弹号”上有朗姆的人?想到“银色子弹号”展现出的种种先进技术,如果说有朗姆的人混上列车,似乎也是顺理成章的事?毕竟上周列车的试运行抽签活动,经过铃木的财力宣传,广告可谓铺天盖地,如果因此被朗姆盯上,似乎一点也不稀奇。
当然,也有可能朗姆一开始盯上的是黑麦威士忌,所以一方面让自己找机会试探对方,另一方面派人在盯梢他的行踪,上车后才发现了自己的存在?这样似乎就完全解释得通,在他上车前并未察觉自己周围有朗姆的人出没的情况下,为何朗姆知道自己在车上。
安室透心下思绪急转,又将手机上的消息反复看了好几遍。
第二个问题就是,为什么朗姆这么肯定,公安卧底会在列车上同警方接头?
组织内的公安卧底,据他所知只有他和Hiro。但朗姆怀疑是黑麦威士忌……还是说,朗姆从哪里得到消息,车上有公安的人?是他安插在公安的组织卧底给的情报吗?难道……安室透想及某种可能,眼底闪过一抹说不清道不明的暗色。
第三个问题是,假设车上确实有朗姆的人,那么对方知道黑麦威士忌易容了吗?
安室透看着消息里那句“在列车抵达前找出卧底”,很可能对方只确认诸星大上了车,但并不知道他现在的容貌和身份。而且对于黑麦威士忌的怀疑,一切也都只是停留在怀疑而已。这也是朗姆又发这条消息给他的原因。
不过从这条消息可以看出,朗姆的耐心有限。看来他不能再“找机会”了,他得立刻行动起来。
——况且他同样想知道,朗姆为什么怀疑黑麦威士忌?其中有什么他不知道的情报吗?
五分钟后,顶着“冲矢昴”面孔的诸星大,手里拿着本教材,从打开的隔断门走了出来。
他见到安室透,就像萍水相逢互不相识的普通乘客那样,走过去但没靠太近,背贴在另一侧的墙上,仿佛只是看累了书,出来透透气。
被两边的隔断门封闭的空间里,形成了一个短暂私密的谈话房间。
“侦探先生,叫我过来有何贵干?”诸星大见他一时沉默,心里一边猜测他的目的,一边率先开口。
第455章 我才是卧底
收到消息时,诸星大其实一点也不吃惊被安室透猜出了他是谁。既然被波本看见了自己和蜜酒有联系,以这位神秘主义者追根究底的个性,假如说对方没发现他的身份,他才要奇怪波本是不是又在算计什么。
——所以他很怀疑,蜜酒让自己假扮东大研究生“冲矢昴”,到底是出于什么目的?如果不希望被认识他的人发现,那么不让对方登上这趟列车,才是真正不留后患的方法吧?
“我不记得在餐车的时候,有向你介绍过我是侦探。”安室透假笑,“你果然认识我。”
“不是你叫我来的吗?你已经知道是我。”这家伙又在盘算什么?诸星大冷漠地道:“现在才装作不知情,Bourbon,我没有功夫陪你玩无聊的游戏。”
轝-熙-彖-对-读-嘉-
“我刚才发消息,可不是给一个连名字都不知道真假的人,”安室透脑子里飞快陈列了各种试探的开头,最终却选择了最直接的那种,“而是给一名……卧底。”
诸星大后退了一步,他的手掩在了身后,他注意到几乎同时,对方也是这么做的——看来他们都没忘记随身带着武器。
“呵。”黑麦威士忌冷笑一声,声音好像含着冰渣,“Bourbon,诬陷我对你有什么好处?”
——他原本以为波本只是来确认他的身份,万万没想到,会听到这样的答案!
诸星大用没有温度的眼睛盯着金发的代号成员,心里则急速思考对方这么做的目的。
——波本真以为他是卧底?还是波本为了完成任务不择手段?
“不,我是认真的。”安室透表情不变,“我得到消息,有人要在车上对你不利。”
“什么消息?”
安室透忽然笑了一下,“所以,你首先问的是这个,而不是否认你是公安卧底?”
他故意露出一副“我果然没看错”的表情,“你这样很容易暴露的。”
公安卧底?诸星大心头疑惑,神情冷然,“再说一遍——诬陷我对你有什么好处?”
“不用紧张,我没有恶意。”安室透摸着枪的手放开,重新回在对方的视野范围内,用以表露他没有攻击意图的态度,“不然我又何必多此一举来找你,我应该直接去找Gin。”
然而对面这位,看起来并不领情。
“一个代号成员,怀疑另一个是卧底,却对他说没有恶意?这么可笑的事让我怎么相信?”诸星大嘴角挂起讥讽之意,眼神愈发冰冷,“还不如让我相信——你才是卧底。说不定,你才是那个组织内至今没被发现的公安。”
在被人怀疑和试探之际,比起急于自证,把怀疑和试探反过来抛向对方,把水搅浑,才是更有效的应对。
安室透沉默片刻,忽而扯出一个非常不像波本的和煦微笑:“事到如今,我也不瞒你。我确实是卧底。其实我是美国来的FBI调查官,为了调查这个组织才潜入日本的。”
“……”
“如果你不相信,我下次可以给你看证明。我偶然得到有人要对付你的情报,未免你暴露才来提醒你,这本身就是我的诚意。”金发青年表情真诚,配合他那副混血色彩的外貌,似乎很有说服力。
诸星大也沉默了。他沉默的时间长得有点可疑,然后才露出了一个,看上去仿佛努力挤出一丝友善的笑容——顶着冲矢昴的脸,这倒是并不太难。
“原来如此。”他说:“既然你这么坦诚……好吧,我承认,我确实是公安派来的卧底。”
波本威士忌的笑容更加灿烂,心底却想着:居然真敢冒充公安!就你能通过公务员甲级考试吗?
黑麦威士忌的笑容更加和气,心底却冷笑着:居然敢冒充FBI?先把你的英语口音练一练再说!
“你上这趟列车是有任务吗?”自称FBI的公安问。
“你不是知道吗?既然你和蜜酒一起,应该知道我们在进行代号成员考核任务吧?”自称公安的FBI反问。
“不,我的意思是,你另一种身份的任务。”
诸星大却做出一副警惕的表情:“你这样问,我很难不怀疑,你说自己是FBI,是针对我的陷阱。”
“你可以怀疑我,但无论如何,有人会对你不利这个情报是真的。如果你还有别的任务,我不建议继续。”安室透一脸诚恳地答道。
“事实上,我还以为刚才你只是开玩笑。”诸星大的表情又变成冷冰冰的模样,仿佛先前的友善不过是一时的面具。“所以说,你真是FBI的卧底?”
“好吧,我只是开玩笑。”安室透举起双手,和煦的表情又变换成波本式的假笑:“所以,你真是公安的卧底?”
“这样的玩笑不好笑,Bourbon。”诸星大冷冷地审视着他。“如果我真是卧底,现在已经干掉了揭穿我的人。只有死人才能保密。”
“哎呀,听起来真可怕。”安室透似笑非笑地看着他:“我说认真的,你认为我是开玩笑。我说是开玩笑,你就信了?算了,不管你在做谁的任务,我只是出于好心地提醒你,这趟列车上不是只有你们。”
诸星大皱眉,“你什么意思?”
“你猜。”安室透故意用轻浮的腔调说,随即招呼也不打地转身离去——像是完全不担心他会在背后动手。
诸星大看着金发青年离开的背影,沉下脸——他是在怀疑我?还是仅仅在试探?
还有,这阴阳怪气的味道,怎么有点像蜜酒?
安室透在转过身的瞬间,沉下脸——这个心机深沉的家伙假装卧底,是想套取情报么?
既然如此,就让朗姆继续怀疑他好了,对于组织内讧,他可是乐见其成的。
【Rye在列车上的目的不明。经试探,他的戒心很重,暂时无法排除卧底嫌疑。需要通报Gin吗?——Bourbon】
*
日光切过建筑的边缘,笔直地照射在地面。无法弯折的光线,将地面分割成明亮与阴暗的两边,界限分明。
在日光无法照耀的角度,一个极为高挑的身影依墙而立,黑色的风衣仿佛与阴影共生为一体,唯有黑色帽檐下垂落的银色发丝,还保留着冷冰冰的存在感。
有很长时间,这个身影如同静止的画面,除了夹在指间的香烟时而闪烁的星火,才能让人确认这是真实的、动态的个体。
但是少数熟悉这个身影习惯的人——比如说同样缩在墙角的伏特加,倒是能从一些细微的细节上感受到,琴酒大哥或许有点不耐烦。
他的抽烟频率,以及看时间的间隔,似乎比往常微妙地短了几分。
手机无声的提醒,打断了这种另旁人感到紧张的静默。
琴酒看了一眼,走开几步,转进建筑的死角,眼睛习惯性地扫视了一眼周围,才接通了对面始终未曾断开的电话。
“有事?”
“打扰到你了?”对面传来了朗姆的声音。
“有什么事就说。”琴酒的语气毫无起伏。
“看来你有任务,那么长话短说,我只是想确认一下,你知道Rye最近的行踪吗?”
琴酒眉梢微动,“什么意思?”
“有人看见他在‘银色子弹号’列车上。我刚得到一些令人在意的情报,为了避免误会,需要向你确认——这是他的私人行为,还是在执行任务?”
“代号成员考核。”琴酒言简意赅地回答。
“哦?这次的晋升考核,居然在列车上吗?如果出了问题,不好撤退吧?”对面玩笑似的语气带着不明意味的试探。
琴酒冷漠地回答:“我这里不要废物。”
那边似乎有短暂的停顿,仿佛是在斟酌这句话里是否存在意有所指的讥讽,然后又出声道:“难道Rye身上的嫌疑查清楚了?不然让他负责考核,你也不怕放进来的代号成员,又是不知道哪里来的卧底?”
琴酒嘴角扬起没有笑意的弧度,反问:“怎么,是Rye或者新人妨碍到你了?你也派了人在列车上执行任务?”
“为什么不能是我的人看到了Rye上车?”那边同样没有正面回答。
“你知道为什么。你现在才打电话过来,显然也才发现这一点。”既然确定了黑麦威士忌在列车上,那也确定了他更换了外貌和身份信息。
“我的人只是碰巧发现了他。”显然朗姆并不想痛快地承认这点。
“是吗?那么,要是那辆列车上,又有你的人发生‘意外’,可别来我这里找麻烦。我提醒过你了。”琴酒的语气带着毫不在意的淡漠。
那边朗姆的声音沉默片刻后传来,透着无比虚假的笑意:
“彼此彼此,说不定到时候,你还会来感谢我,为你除掉了潜伏在你手下的卧底。”
双方确认了想要确认的消息后,在并不愉快的氛围里结束了通话。琴酒看着手机黑掉的屏幕,咬着烟轻嗤一声。
那个黑麦威士忌也是废物,改头换面,还是这么快就被朗姆的人发现了。不过……
不太对劲。
琴酒的目光陷入了沉思。
朗姆的语气未免太过笃定了。他似乎十分确信,列车上有卧底,为什么?
琴酒知道“银色子弹号”是给朗姆制造刺杀机会的诱饵,虽然他并不清楚,为什么BOSS确定朗姆会上钩。不过有一点,正如朗姆方才自己说的,高速行驶的封闭列车,要出了什么问题不容易撤退——动手的人如此,目标人物也一样!
只是目前还不得而知,除了已经确定的楠田陆道,朗姆还派了多少人从中签者手中购买了车票。
说起来上次内部清洗的时候,楠田陆道不在东京都。而他当时的主要目标是那些朗姆擅自替换的“代号成员”,倒让这家伙逃过一劫。
原本列车上有那几个小鬼盯着,他不认为朗姆能轻易得手,可是朗姆笃定有卧底的态度,让他生出了新的怀疑。
当初他就一百个不赞同BOSS亲自登车的冒险之举,可BOSS似乎同香槟有默契,还有他说的“灰度测试”,又是什么意思?
琴酒拧着眉,正要走回原处,又一封邮件发送到了他的邮箱里。
邮件内容是另一封电子邮件的截图。截图显示这是一封国际刑警组织ICPO的内部联络信件,告知了阿兰·博尔内顾问关于一则连环爆炸案杀手——“火焰”普拉米亚的最新行踪情报,询问他是否有时间参加一个闭门会议。
琴酒停下脚步。片刻之后,他忽然加快步伐向前,衣摆翻飞吹散了肉眼难见的浮尘,仿佛带着刀刃般的锐气。
“Vodka,走。”
“大哥?”伏特加连忙跟上,满心疑惑地问:“不等了XYZ了?”
XYZ是一款鸡尾酒,也是组织成员的代号。不过他不是日本总部的成员,而是来自隔海的邻国韩国。那里是财阀和本土极道的固有势力,黑鸦组织在这个国家没有太大利益,只发展了少数成员。
XYZ既不完全是情报人员,也不负责动手,他的任务通常是作为诸多内幕交易的掮客。这趟来日本,就是作为一宗重要地下交易的中间人联系琴酒。
“告诉他,有老鼠,交易临时取消。让他等联系。”琴酒头也不回地道。
“哎?有老鼠?”伏特加吃惊地左右张望,可是没看到半个人影。
“还是坐火车的老鼠……”琴酒将烟头随手摁在墙上掐灭,随后收拢在掌心,微微收紧。帽檐下冷冽的灰绿色眼珠望着前方光亮下的街道,显得愈发阴晦。
“坐火车?”伏特加能想象出的只有一只米老鼠,他连忙甩掉脑袋里冒出来的奇怪形象,却甩出了更多问号。
然而他不敢再问什么,琴酒健步如飞的背影令他明智地选择沉默,匆忙跟了上去。
第456章 侦探三选一
离开了城区,明朗的天气里楼宇、田野、树林和蓝得毫无瑕疵的天空,不需要任何人造滤镜便构成了赏心悦目的画卷。
两端看不到头的轨道上,“银色子弹号”的流线型车身,在高速行驶中化成一道白色的地平线,如同描绘在天空与地面交接处的一抹晴天的闪电。
列车驶出四十多分钟后,各个车厢内完成了初步探险的孩子们终于肯安静下来,回到了各自的座位——对此,不论是普通车厢还是贵宾车厢的监护人们,都不可避免地松了口气。
明明没做什么,却莫名觉得异常心累的毛利小五郎,瞧着工藤家的那个臭小子终于暂时消停下来后,忍不住走出包厢透口气。
虽然包厢乘坐很舒适,免费提供的茶点味道不错,但上车后一直没能喝到酒,这让毛利小五郎颇感气闷。他站在贵宾车厢的走廊上,面对窗口,远眺起车窗外的风景。
这一段的景色从列车上望去,着实令人心旷神怡。同时列车的智能语音在耳畔响起,如同最博学的导游,生动介绍着他目光所及之处看到和未看到的一切。
智能语音的音量控制得恰到好处,除了音色还带着电子音的特质,语调和语气都仿佛只是与他私人的交谈。这让对科技完全不敏感的毛利小五郎都为之咋舌,那几乎就像一个真人,他心想,而且一定是个美人。
这时,一个通过A车厢隔断门进来的身影,打断了他的思索。在他的注意力被来人牵绊住时,耳畔的语音又在他几乎没有察觉之际便停止了介绍。
“哎,能登先生?”毛利小五郎侧过身招呼道。
能登泰策,前自卫队军官,现在是一家与军部有合作的保全公司顾问。这次接受有关部门雇佣,在议员高桥银司出行期间保护他的人身安全。
毕竟这位年轻的议员自当选后一直风头不减,要不是有变革派的大人物和赤司财团暗中支持,说不定哪天就在半路被人套麻袋了。
当然,毛利小五郎并不会知道这些内幕,他只是因为上车后曾与能登泰策打过两次照面,在简短的交谈中听闻对方在名古屋有一位收藏了许多名酒的朋友后,便自来熟地凑上去。
“毛利先生。”能登泰策点头回应。
“您不是跟在高桥先生的身边么?”毛利小五郎随口道。他当然没有打探的意思,只不过找个闲聊的话题。
但能登泰策面色冷淡,“这不是您能知道的事。”
毛利小五郎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对方似乎不想应付自己。他原本抬起招呼的手,中途拐弯挠了挠后脑勺,尴尬地笑了两声。
“抱歉,抱歉,我随便问问,您千万不要误会哈哈哈哈……”
就在他快要笑不下去,而能登泰策转身就要回到春季包厢时,通往普通车厢的隔断门忽然移开,同时涌入的是许多人的惊叫和呼喝。
一名肩膀格外宽的男子站到门口,他似乎是八号车厢的乘客。
“请问这列车的负责人在哪里?”他冲着他们问道,神色不安地指向后方的车厢,“出事了,有人、有人死了……”
毛利小五郎和能登泰策同时脸色一正,朝那名乘客的身后瞧去。八号车厢那侧的隔断门也打开了,从他们的角度,隐约可以看见走道上似乎有人躺在那里,一个年轻女子跪在旁边,正在试图做急救。
只见年轻女子抬头,不知说了什么,周围人的视线顿时有志一同地转向了同一个方向。
“喂!你什么意思!”
这是厨师佐田克己的声音,他背对着隔断门,面对着众人的注视挥着手,动作看上去有些激动。
周围的人又七嘴八舌地说了些什么,但毛利小五郎没听清。紧接着他又听到厨师先生的嗓门忽然抬高:
“……我要你跪着向我谢罪!”
不知为什么,他心中腾起不祥的预感,正要抬步过去看看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忽然又一连串的尖叫声穿透了长长的车厢:
“他也死了!”
毛利小五郎脸色大变,多年刑警的本能让他抬脚就朝着八号车厢跑去。而能登泰策同样紧跟其后做出了一致的反应。
就在这时,列车的电子语音同时响起:
[“各位乘客,八号车厢发生突发事件。为了您的安全,请各位乘客在自己的座位上就座,不要随意走动。请职业是医生、警察或者侦探的乘客,到八号车厢一趟,我们需要您的帮助。”]
夏季包厢的门打开,安室透出现在门口,看向了八号车厢的方向。
在他身后,低头看着手机的巽夜一抬眼,淡漠的眼神多出一抹戏谑,转头对着金发的侦探感叹道:
“说实话,你有没有觉得,你走到哪里,哪里就会发生点什么?难道做侦探的人,真的比普通人更容易触发事故么?”
“这句话不是更适合你?”安室透回了他一个波本式的冷笑,“当时不知道是谁,好好走路都能差点被车撞飞。”
“好吧,这个问题我们稍后再讨论,该你出场了,安室侦探。快点去看看,毛利先生好像也过去了,再晚就没你发挥余地了。”
安室透抿了抿嘴,终究没有问出口,外面的“事故”同代号成员的考核是否有关。
秋季包厢的门也打开了,工藤新一探头探脑地往外张望,看到他们时眼睛一亮,问道:
“发生什么事了,安室叔叔,巽叔叔?”
他其实想往外跑,然而虽然毛利叔叔不在,但有安藤管家,他更没可能得到允许。而在他身后两个小女孩看起来有些不安的模样,才是正常孩子听见发生案件后正常的反应。
“不知道,我们正要去看看。”
“我也去!”
“不行哟。”这次,向来好说话的巽叔叔却按住了未来侦探的肩膀,“现在是成年人的时间,未成年还是乖乖留在这里。”
“等一等,巽叔叔,你听我说!”工藤新一挣扎。
“好的,等我回来再听你说。”巽夜一掰着他的肩膀往后一转,推进了安藤管家那双专治不服的充满力量的手中。
安室透已经快步走进了八号车厢,忽地目光一凝——车厢的走道上,有个男人倒在地上,还有个男人靠着座椅扶手坐在地上。
对于这两人,安室透都有印象,更确切地说,是他们给人留下的恶劣印象让人短时间内不会忘掉。
一个是喜欢对着自己秘书大声嚷嚷,总是抱怨和提要求的黑岩辰次。他被放平在地上,显然有人试图急救过。他的座位和周围的走道,散落着餐具和没吃完的食物,酱汁沾在了他的身上。从他发青的脸色来看,显然已经没了生息。
他的秘书平田和明神色惊慌地站在一旁,不断擦着额头的汗,看起来完全六神无主的样子。
而另一个,不久之前安室透还同他说过几句话,虽然内容一点也不愉快——餐车厨师佐田克己。他背靠着走道另一侧的座椅瘫坐在地,垂着脑袋,胸口也没有了起伏。
而座位上原本的那名乘客,正跪在他身旁,托起他的头,像是要给他做检查。那是一名年轻的女子,穿着高领毛衣,扎着马尾,还带着几分学生气。
“有谁能帮个忙吗?”她神色冷静,向着左右寻求协助,“有谁能帮我抬一下他的头?”
“这位小姐,最好不要随便碰他。”出声的是毛利小五郎,他刚刚正蹲在黑岩辰次身旁查看情况,“刚才在死者身旁,和厨师先生起争执的就是你吧?可你看起来不像是医生。”
虽然这位小姐年轻又漂亮,但此刻警察状态附体的毛利侦探,还是能认真看待对方身上的疑点:她太年轻了,又都接触过两位死者。
“我是医学生,我叫浅井成实,需要看我的学生证吗?”浅井成实面对质疑,没有丝毫慌张,平静地道:“不过在那之前,请先帮个忙。”
这时跟在毛利小五郎身后过来的,一看很可靠、像是保镖的中年男子,伸出了一只手,掏出手帕垫在手上,沉默地帮着年轻的医学生托起厨师的下巴。
安室透记得他,当红议员高桥银司的保镖,能登泰策。
浅井成实掀开佐田克己的眼皮,用自带的小型手电筒查看了他的瞳孔,接着又快速查看了他身上显露的其他痕迹,然后得出结论:
“厨师先生的死因,可能和那边的黑岩先生一样,呼吸骤停造成的死亡。”
“什么原因导致的呼吸骤停?是中毒吗?”安室透出声问。他注意到死者皮肤和口唇都有些异常的发红。
浅井成实看向他。
“安室透,也是一名侦探。”他自我介绍道。
蹲在地上的毛利小五郎撇嘴,提到这个他就有气——要不是看在宝贝女儿和铃木家的份上,他并不怎么想结交这个同在5丁目,靠脸抢委托的同行。
“‘也’,难道这两位先生……”旁边有人忍不住发出疑问的语气,目光则在毛利小五郎和能登泰策身上来回——想也知道这种时候不是急着后退而是急着上前靠近死者的人,怎么都不会是一般人。
毛利侦探清了清嗓子,要不是现在的姿势不太适合摆个更帅的造型,他可能还会再整一下头发才开口:
“我是毛利小五郎,是侦探。这位是能登泰策先生……是一位安全顾问。”
“所以,请继续说,浅井小姐。”安室透不想把时间浪费在自我介绍和客套寒暄上,单刀直入地问:“我想在这辆列车抵达之前,是不会有警察上车的。”
浅井成实沉默了一下,开口道:“有中毒的可能,我只能这么说。”
“为什么说可能?”巽夜一插嘴问,随后补充道:“我是巽夜一,也是侦探。”
“……没有经过精密检查之前,仅凭症状的话,我不能随意下结论。”浅井成实平静地解释,随后补充了一句,“抱歉,我只是一名在读医学生。如果不信任我的专业能力,可以询问一下列车上还有没有职业医师。”
当然是没有的,试运行的列车也没有配备随车医生,毕竟这趟行程不过两个半小时,谁会想到发生这种事呢?
不过……安室透往列车后方看了一眼,从因为乘客走动而不时开合的隔断门里,能看见七号车厢有乘客也在往这里张望,却没见到他本以为会闻风而动的记者。
“有人能说明一下,刚才发生了什么事吗?”能登泰策忽然开口,带着些许压迫感的目光,看向黑岩辰次的秘书平田和明,“你认识地上这位死者吧?”
平田和明看起来更慌张了。他拼命咽着口水,擦着汗,“那个、那个”地嗫嚅了好几下,才哆哆嗦嗦地开口:
“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黑岩先生吃着吃着就……然后、然后厨师先生说和他没关系,他要证明给我们看他是清白的,结果又——”
能登泰策对他毫无细节甚至毫不连贯的说辞,大皱其眉。
“我觉得也许该问一下浅井小姐。”安室透建议。
“可是浅井小姐是嫌疑对象吧?”毛利小五郎本能地反对。
“那边的那位小姐呢?”巽夜一从安室透身后探出身,指向厨师陈尸之处的后方,站在小推车后的乘务员。
安室透不动声色地看了他一眼。
什么意思?难道说这是蜜酒在暗示他,这起案件同组织的考核无关?
刚才安室透一进车厢,其实首先看到的不是两名死者,而是穿着乘务员制服站在小推车后的年轻女子。他无法确定眼下的情形同她无关,故意装作没注意到她,想要观察一下她和巽夜一的反应。
“啊,对,乘务员小姐,”毛利小五郎转向她,“你看见刚才发生的经过了吗?”
站着不动的乘务员小姐可能是受到了一点惊吓,这时才刚刚反应过来一般,努力用镇定的语气道:
“是……是的,我看到了这位客人和佐田先生突然……出事的经过。”
她深吸一口气,像是在调整情绪,然后再开口就显得流畅多了。
“我可以做出说明,但是,但是我不确定……我一直跟在佐田先生身后,是不是说,我也有嫌疑?”
安室透心头冷笑,当作是新人的挑衅,面上却露出安抚的微笑,“只要你陈述的是事实,就完全不用担心。作为侦探,我保证不会冤枉一个好人。”
“那就……拜托您了。”
乘务员小姐双手交叠放在腰腹微微欠身,额头垂落的发丝遮住了她的表情。
“事情是这样的……”
第457章 一时情急忘记了
时间倒回到,毛利小五郎出包厢透气看风景之前。
佐田克己终究还是用神户牛做了一顿烧肉大餐,推着小车再度来到了八号车厢。对于这位难缠的客人,他甚至没忘记带上对方指明的秋田手工酱汁。
不过,厨师先生不仅做了一份,还“顺便”为贵宾车厢几位尊贵的客人,也准备了大臣可能喜欢的烧肉,还有铃木先生可能喜欢的牛排——哪怕此时还不到十点半,根本不是午餐时间,他献殷勤的目标也没表示过需要提前用餐。
黑岩辰次这一次终于对厨师的态度表示了满意,同时指名要求跟着要去包厢服务的乘务员小姐,先为他服务,将餐盘、餐具为他整齐摆放。
这时候有一个小小的意外。或许因为黑岩辰次的眼神让乘务员小姐感到不适,后者努力想要和对方保持距离,这使得厨师先生不得不跟着再退后一些,留出走道上供旁人行走的余地。但他退后的时候,没注意到身后的浅井成实小姐刚刚去完卫生间正要回到座位上。
浅井成实为了避免被撞到,朝前侧身避让时,手不小心碰到小推车上的酱汁瓶,将瓶子带倒了。
酱汁瓶咕噜咕噜地滚到了座位下。
“啊,对不起!”浅井成实道歉了一声,连忙蹲下身寻找酱汁瓶。
这种酱汁瓶体积不大,一次灌装了大约只供两三顿配餐使用的量。这给浅井成实从座位底下找东西增加了难度,好一会儿她才找到瓶子,递给佐田克己。
恰好,被黑岩辰次看到了。
当黑岩辰次看清瓶身的标签时,顿时恼了,大声嚷嚷道:“柚子风味的手工酱汁!你明明有这个,为什么要给我苹果风味的手工酱汁?”
他指着厨师手中的瓶子。同他餐盘边上的那一瓶相比,其实包装的标签看上去一眼还分不出差别,硕大的“秋田”两字占据了瓶贴的一半高度。差异之处或许只在于字体下的抽象化图案,一个描绘的是苹果,另一个是柚子。
厨师先生懵了一下,随即也有些恼怒地道:“客人,您指定了秋田的手工酱汁,我给您的就是秋田的酱汁。”
“可是你给我的是苹果的,明明柚子的那款才是配黑毛和牛烧肉的!”黑岩辰次颐指气使地命令道:“把那瓶给我!”
“请原谅,客人!”厨师先生紧紧抓着瓶子,手往后缩,唯恐被他抢去,“这是为包厢的VIP客人准备的,您要是实在需要,等我回来再替您取一份!”
“不,我现在就要这个!没有这个我怎么吃!”
他们争执了好一会儿,直到佐田克己不耐烦地答应,会给他免费补充一份柚子风味的秋田手工酱汁,黑岩辰次才不情不愿将苹果风味的酱汁浇在一小块烧肉上,开始享用他提前的午餐。
其实要说这两款酱汁搭配他盘中的烧肉,口味上到底有什么差别,他也说不上来。甚至诚实地讲,今天这瓶带着微末苹果清香的酱汁,搭配鲜嫩多汁的烧肉,与他以往品尝过的相比,确实别有一种独特的美味。
但黑岩辰次不可能承认这一点。很久以前他第一次在高档餐厅吃到这么贵的烧肉时,还不知道该怎么吃,又不想让人知道这一点,便偷偷跟着旁桌的客人学会了酱汁的搭配。以至于这么多年来他早就认定,柚子风味的秋田手工酱汁才是唯一正确的选择。
佐田克己神色警惕地拿着那瓶酱汁,甚至不敢放回小车上。他耷拉着脸,示意日暮爱莉推着车跟上,当先一步向前走去——那副姿态仿佛在这节车厢多停留片刻,他都浑身难受似的。
日暮爱莉连忙推着小车就要跟上,刚走出一步却又回过身,转向旁边座位上的浅井成实,礼貌地道:
“浅井小姐,这是您的笔吗?我刚才在地上捡到的,我看到上面刻着的缩写,猜想可能是您的。”
浅井成实看清她手中递过来的笔,那支笔上有她学校的缩写字母,不由心中一惊。她的脸上却没露出声色,只是挤出了一个笑容,道:
“是我的,原来被你捡到了,非常感谢。”
与此同时在日暮爱莉的前方,厨师先生已经来到走道尽头,快要通过车厢前端的隔断门了,可是他的脚步最终也没能成功跨出八号车厢——他的身后传来了一声惊叫。
“黑岩先生!”
惊慌失措的声音,陡然穿透了因为方才的不愉快而显得过分安静的车厢。人们的目光反射性地转向声音的来源——那位面容方正的年轻秘书平田和明。
只见他站了起来,望着旁边的座位,身体却畏惧似地微微后仰,整张脸都白了。他害怕地离开自己的座位,抖着手指向里边的位置,无助地转向周围,脑袋左右摇晃:
“有、有医生吗?黑岩先生他——”
“怎么了?”邻座的几名乘客不由站起身,朝他手指的方向张望,随后也跟着惊呼起来。
只见那位不讨人喜欢的黑岩辰次先生,瞪着眼睛,眼球好像要突出眼眶似地,脸色发青地捂着喉咙,像是无法呼吸了一般。他张了张嘴,却什么声音都发不出来,皮肤渐渐泛上一种看上去不正常的红。
“这是怎么了?”有人凑过来,似乎想要查看情况。
“等等,别碰!”从后方探出身,看起来像是文字工作者的眼镜男见状,连忙出声提醒。
然而他话音未落,只见黑岩辰次身体缓缓地向前歪倒,整个人从座位上滚了下来,压翻了满满一盘还冒着热气的烧肉,在一阵杂乱的声响中,食物和酱汁溅得满地都是。
而黑岩辰次就倒在一地狼藉里,翻着白眼,张着嘴,不动了。
惊呼变成了尖叫,跟传染似地在车厢里此起彼伏。
医学生浅井成实主动上前,迅速表明了身份后,在平田和明的协助下让黑岩辰次在地上躺平,这个姿势使得他的脑袋伸出了过道,双腿留在座位下。
旁边有乘客大着胆子,伸手探向黑岩辰次的鼻端,随即“啊”了一声,脸色发白地叫道:“没呼吸了!他、他死了!”
车厢顿时短暂地混乱起来,有人拦住厨师,有人说要报警,还有人跑出去找人。
“跟我有什么关系!”佐田克己骂骂咧咧地被人拉了回来。
“可是,这位先生刚才吃的是你做的食物吧?”拦住他的乘客这么道。
“为什么不能是他自己突然发病?”佐田克己看向浅井成实喊道:“喂,小姑娘,你说,他是怎么回事?是心脏病吗?”
浅井成实停下了徒劳的抢救,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说:“我不能确定,也不能排除中毒的可能。”
“喂!你什么意思?你是想说我下毒?”
佐田克己横眉倒竖,大手一挥。但他虽然气势汹汹,却没有动手,而是随手指向站在推车后的日暮爱莉。
“你们都看见她被这个男人骚扰了吧?盘子明明是她递过去的,从头到尾我都没碰过,你怎么不说她?为什么只怀疑我?”
“……我?”乘务员小姐愣了一下,指着自己,原本就受到惊吓变白的脸,这下更白,“不!不是我!怎么可能是我?”
浅井成实看了乘务员小姐一眼,忽然低声道:“手工酱汁。”
她的声音不大,可能只有佐田克己听清楚了,却成功地让对方脸色大变。
浅井成实的目光却从乘务员小姐的表情落到她的手上,然后不着痕迹地收回。她没有戴手套,浅井成实心想,但刚才她确实看见,她原本是戴着白手套的。
“厨师先生怎么不说话了?”旁人没听到她说什么,但看到了厨师的表情变化,有胆大的人出声道:“这位先生,你看起来很心虚啊,真的跟你无关吗?”
实在是厨师刚才那一瞬间的狰狞,很难不让人生出疑心。
面对周围人愈发浓厚的怀疑目光,当看到人群中鹰钩鼻的男子低头看手表时,佐田克己变得紧张起来。
来不及了……他的目光掠过小车上另一份用盖子罩着,还未动过的烧肉,心头升起急切的情绪。
“就是你吧,厨师先生?”有人出声,但似乎每个人的眼神都在这么说。
“胡说八道!”他下意识反驳。
“那你怎么证明不是你?”
佐田克己一个箭步,拿起掉在地上但没人敢碰的那瓶手工酱汁,一把扒开盖子,扭头冲着浅井成实狞笑道:“我就证明给你们看,没有毒的话,我要你跪着向我谢罪!”
说着,他不等旁人反应,就把酱汁往嘴里倒去……
*
“后来的事,你们都知道了……佐田克己先生才喝了口酱汁,就出事了。”
听着乘务员小姐说完,毛利小五郎又看向周围的乘客,问:“是这样吗?这位小姐说得没错吗?”
“是的,她说得很仔细了。”
“是的、是的,我亲眼所见,刚才发生的事,就像她说的一样,连细节都没说错。”
乘客们纷纷附和。
毛利小五郎露出冥思苦想的表情,忽然,仿佛头顶有无形的灯泡亮起,他右手握拳撞向左手掌心,大喊一声:
“我知道了!”
车厢内的视线不由皆往这位毛利侦探身上望去,仿佛惊诧于他这么迅速就解开了案件真相。
围观的乘客之中,唯有两人的目光却不遵循毛利小五郎的万有引力:
一个是有着鹰钩鼻、肩膀特别宽的男子,他的目光扫过巽夜一,落到了安室透脸上。他远远注视着那张凝神思索的俊容,微微眯起眼。
另一个是与他隔着过道同排的,那名下巴留着一圈短茬,戴着眼镜瞧上去像文字工作者的男子,看向安室透的眼神似乎带着难以分辨的情绪,随后又瞟向巽夜一,推眼镜的动作就像一种掩饰情绪的反应。
而成功得到了万众瞩目,感觉自己站在舞台中央一样飘飘然的毛利侦探,语调得意洋洋得意地揭露了他的答案:
“真相很简单!你们也都看见了,厨师佐田克己因为餐点和酱汁问题,不止一次与黑岩辰次先生起了争执。黑岩辰次说话难听,惹怒了这位厨师先生。因此佐田克己趁着给他送餐的机会,趁机在酱汁里下了毒。”
“为什么要在酱汁里,直接下在烧肉里不行吗?”首先提出疑问的是巽夜一。
“这当然是因为,他不是按照用餐的人数分批烹饪的。也许是偷懒,他一次做了几份再分别装盘。如果把毒药下在烧肉里,会误伤其他客人。但酱汁就不一样了,酱汁都是分瓶装,一人一份,不会混淆。”
毛利侦探越说越自信,越说越流畅,一脸“没错就是这样”的表情。
“那么,他又为什么要自己去喝酱汁呢?既然他在黑岩先生的酱汁里下毒,为什么他还要去喝属于黑岩先生的这瓶酱汁,来证明自己没下毒呢?”巽夜一继续追问。
毛利小五郎一愣,快飞出去的眉毛顿时又缩了回来。
“呃,这个,这个,这个可能……他一时情急忘记了这里面有毒!”
周围涌起“嗡嗡”的议论声,还夹杂了一两声窃笑。
毛利小五郎的脸庞微微涨红,他也意识到自己的推理太心急了难圆其说,但不免迁怒拆台的人,可一抬头看清是巽夜一,火气又自动熄灭了。
“实在抱歉,毛利先生,我只是有些问题没想明白。”巽夜一小声说着,对他露出歉意的表情。
第458章 他的目标
“不,你的怀疑确实有道理……”毛利小五郎有气无力地摆摆手。
没办法,虽然拆台的这位也有张小白脸,但好歹是救助过自己女儿的恩人,毛利小五郎只能选择闭嘴。
此时安室透蹲在厨师身旁,忽然凑近死者用手扇了两下,闻了闻气味,陷入沉思。
看黑岩辰次和佐田克己的死状,很像氰/化/钾中毒,但他并没有闻到苦杏仁味。
而毛利先生的推理,也不能说完全不对。
从事发时佐田克己的反应来看,似乎符合一般人被冤枉后的表现。但是,有必要用那种带有危险性的自证方法吗?
当时的情况下,佐田克己顶多是有嫌疑,他完全可以等列车抵达目的地后,由警方的调查还他清白。所以为什么,他要急着自证?他到底急什么?
或许,毛利先生那句“一时情急”并非没道理。
还有,既然他主动喝别人觉得可能有毒的那瓶酱汁,说明他应该认定了瓶子里是没毒的,当众喝下能证明自己的清白。那么当周围人都怀疑酱汁有毒时,什么原因能让佐田克己偏偏认定酱汁无毒?一般人听到这种可能的猜测,即便不完全相信,也不会自己来验证一下真实性吧?
除非——
“其实……”
在场的三名侦探中,查看现场时看起来最不像侦探,在侦探界还只能算初出茅庐的菜鸟的巽侦探,忽然对着安室透出声道:
“我觉得死去的佐田先生,可能不是厨师……至少不是原本被聘用的那位厨师。”
“哎?”安室透一愣,“为什么这么说?”
“乘务员小姐刚才不是说,佐田先生和黑岩先生因为烧肉搭配的酱汁起了争执吗?黑岩先生特意要求使用秋田的手工酱汁,但他要的是柚子风味的,偏偏佐田先生给了苹果风味的。”
“这有什么问题?”毛利小五郎反问。
“虽然听起来像刻意刁难,但据我所知,秋田的手工酱汁中,柚子风味的酱汁,最初就是为了搭配高级别黑毛和牛烧肉专门研制的。”
说到这方面,巽侦探似乎有无比的自信,面对两位同僚不解的目光,语气坚定地道:
“虽说无论柚子风味还是苹果风味,搭配和牛烧肉都是绝佳的美味,但普通食客或许不在意,作为一名据说在高级料理店担当过主厨的厨师,完全不应该犯下这样的错误!”
“等一下!你怎么知道他在高级料理店当过主厨?”毛利侦探狐疑的眼神打量着他,问:“你认识他?”
“啊,毛利先生没看过视频吗?”巽夜一诧异地反问。
“什么视频?”
“请柬里面的二维码,扫码可以看到‘银色子弹号’的介绍视频,视频里有提到餐车厨师的履历。而且发车时播放的宣传片,也有提到这位厨师先生是米其林星级主厨。”
毛利小五郎一时语塞,那种广告宣传,谁还会特意留意厨师来历啊?
巽夜一又转向日暮爱莉问:“乘务员小姐,请问原本为贵宾包厢准备的柚子风味酱汁瓶,放在哪里了?”
“可能在佐田先生的口袋里。也许是担心被黑岩先生抢走吧,瓶子掉到地上被他捡起来后,他就一直握在手里。我没看到他把瓶子放回推车上。”
“显然,这又是一个厨师先生也许是假冒的证明!”
巽夜一闻言,模仿着方才毛利小五郎的动作,右手握拳撞了一下左手掌心,语气肯定地道:
“高级料理店的厨师怎么会不知道,秋田的手工酱汁因为原料里增加了新鲜水果,又不含防腐剂,因此在保存上有温度要求,平时都要冷藏,使用时才会取出来。而人的手自带体温,佐田先生直接上手就拿瓶子,这个动作实在不像一名有过高级料理店经验的星级厨师所为。”
安全顾问能登泰策方才在佐田克己身旁蹲下,想要伸手检查他的口袋,听到这种说法,抬头问日暮爱莉:“乘务员小姐,你有手套吗?”
日暮爱莉带着歉意说,“抱歉,刚才手套沾上了酱汁,弄脏了。”
“我来吧。”安室透目光扫过她没戴手套的手,出声道,“作为侦探,身边总不会少一副手套。”
完全没有带手套习惯的新人侦探先生闻言,若无其事地耸耸肩。
安室透摸着尸体身上的口袋,很快找出了一支细小的存放酱汁的瓶子。
“就是这个。”巽夜一站着没动,双手插兜,只是用眼睛在瓶贴上确认了一下,随即开口:“注意到吗?这个瓶子和那瓶厨师喝了口就死掉的瓶子,是不是很像?”
是很像……比对着两个瓶子上标贴的安室透陷入沉思。这两个瓶子,除了一个画了柚子图案,另一个画了苹果图案,一眼看上去几乎一模一样。
“如果一个对秋田手工酱汁不熟悉的人,辨别不出它们的区别很正常。但如果是一名在高级料理店工作过的厨师,混淆了它们的区别,怎么看都不对劲吧?”想了想,巽夜一又补充了一句:“他给蛋糕撒糖霜的手法也很差劲。”
安室透忍不住斜睨了他一眼,该说他确实有侦探天赋呢?还是平时对美食的讲究,关键时刻能让人赞一句除了吃还能干点别的?
——金发的公安很难不怀疑,蜜酒盯上厨师先生,只是因为吃到的蛋糕没让他满意。
“假如他的厨师身份有猫腻,那么他的目的就值得深思了。”安室透道。虽然用词谨慎,心里却已认同了巽夜一的判断。
“也就是说,厨师是假的?”毛利小五郎恍然大悟,他转向日暮爱莉追问道:“这位小姐,麻烦你再好好回忆一下,这个假厨师有过什么不寻常的举动吗?”
日暮爱莉下意识地咬了下唇,目光从“厨师”的头顶上飘过,似乎努力掩饰着畏惧尸体的情绪,镇定地道:
“我不是很清楚,因为佐田……佐田先生一心想找机会去贵宾车厢服务,一直在专心研究食谱。我还有自己的工作,所以没怎么留意……”
“他是一心想巴结贵宾车厢的大人物吧。”毛利小五郎当然没忘记佐田克己先前来包厢送茶点时,明显心不在焉的嘴脸。“怪不得连切个蛋糕都会把餐刀脱手,还险些割到巽君的脖子,原来是假厨师。”
乘客中,看起来像文字工作者的眼镜男子闻言,朝巽夜一的方向看了一眼。
安室透却带着审视看向日暮爱莉——组织成员说的话,可不会只是字面上的意思。“你的意思是他别有用心?有什么证据?你还知道什么?”
“不,我没这么说,我只是……”日暮爱莉像是被他看得有些不安。
“我知道!”一个突如其来的声音,解救了不知所措的乘务员小姐。
安室透意外地转头,向出声的人望去——那名之前为死者做初步检查的医学生,浅井成实小姐。
“对不起,我不该隐瞒,可是……我不确定自己有没有看错,而且……”浅井成实说得有些没头没尾,她的目光从死去的黑岩辰次落到没有声息的佐田克己身上,脸色有点发白。
“浅井小姐,你这是……”
“我本来不想说的,十分抱歉,请原谅我的懦弱,我只是……害怕惹麻烦。”浅井成实低头,向侦探们道歉。
“你当时看到了什么?没关系,你可以慢慢说,做出判断是我们侦探的事。”毛利小五郎对着年轻的女孩,如同一位礼貌的绅士,和颜悦色地安抚道。
安室透看了她一眼,心里却冒出一点疑问:这位方才试图抢救死者时果断利落,面对旁人质疑也依然镇定自若的女学生,哪里是那种害怕惹麻烦的样子?
“我之前去靠近餐车那边的车门看风景,无意中看到佐田先生有些奇怪的举动……”
浅井成实也没想到会看见那种情形。
当时隔断门似乎出了点小问题,不知道被什么卡住了,只开了一条缝。也因为这样,餐车内的佐田克己没有察觉她的靠近,正全神贯注地拿着一个极小的瓶子,往酱汁瓶里倒着像是粉末状的东西——而这一幕,正好透过移门间两指宽的缝隙,被浅井成实看在眼里。
“……我看到他把像是粉末一样的东西,倒进了酱汁瓶里。”
“粉末?什么粉末?”安室透盯着她,问:“你确定?”
“我就是不确定,所以一直很犹豫要不要说……早知道会发生这种事,我就——”
看着那双原本明亮如水的眼睛露出愁绪,要理解她似乎是很容易的事。连能登泰策这样看上去性情严肃的退役军官,见她如此都不由出声安慰:
“这是人之常情,你不用自责。”
巽夜一看着安室透手里的瓶子,心里却在想:她到底是掉包了,还是没成功?
安室透关注的却是更重要的问题:“等一下,这份餐点,是要送到贵宾车厢的吗?”
他指着推车上始终用罩子扣着的另一份烧肉,看向日暮爱莉问道:“我们已经拒绝了他送餐的建议,那么你知道,这是要送给谁吗?”
“贵宾车厢没有人点餐。”日暮爱莉回答:“不过我知道,他应该是打算给A车厢送去,他希望自己的厨艺能得到某位大人物赏识。”
“你确定吗?他既然有可能是假冒的厨师,为什么还希望凭借厨艺能得到赏识?”
“这我就不知道了。”
日暮爱莉推了下眼镜。
安室透也不知道是否是错觉,对面镜片的反光下似乎划过一闪而逝的冷意。
哦呀,小姑娘不耐烦了呢……巽夜一在心底轻笑。爱莉的个性,最讨厌被人纠缠,不然也不会总对藤崎兄弟看不顺眼。
“假设浅井小姐说的都是真的,那么她很可能看到的是佐田先生的作案现场。”巽夜一出声拉回了众人的注意力,“只不过我想,他的目标显然不是黑岩先生,而是A车厢里的某位VIP客人。”
清楚A车厢几间包厢里都有什么人的能登泰策,眉头一拧,下意识脱口而出:“难道说,他的目标是大——”
他察觉不妥又及时收住了音,但毛利小五郎却得到了提醒,瞬间明白他说的是谁,不假思索地嚷嚷出来:
“他的目标不会是大冈大臣吧?难道说他原本想要暗杀大冈大臣?”
周围顿时响起一片惊呼声。
“大冈大臣?是大冈莲华大臣?原来她在车上!”
“天呐!太可怕了!有人报警吗?”
“这是确定的吗?那位大臣也在的话,应该告诉她一声吧?”
“啊,如果真的发生了,将来我可以说是历史事件的见证人了吗?”
第459章 需要抢风头吗?
普通车厢的乘客虽然大多知道车头两节车厢是受到邀请的名流,但也不会特意关注是谁。这下听到“大冈大臣”的名讳,难免有些激动。毕竟经常能在电视上见到的大人物中,那些富豪议员之流,同正儿八经的内阁大臣,还是有不小的地位差距。
“哈哈哈我随便猜的,随便猜的!”毛利小五郎在能登泰策不善的目光下自知失言,不由讷讷地尬笑起来,徒劳地补救。
安室透却是心头一紧,目光反射性地看向了日暮爱莉,又瞟向巽夜一。后者无辜地回视他,仿佛只是在奇怪他的眼神。
不,不会。安室透在心里说,一个代号成员考核任务,不至于用暗杀大臣这么后果重大的事充当考验内容,更不会安排蜜酒这种关系户来做监督——还不如直接把暗杀任务交给黑麦威士忌,考验他是否是卧底更为可信。
乘客中也有人不怎么相信,那位宽肩膀的男子就提出了异议:
“这位侦探也说了是假设,要怎么证明,浅井小姐说的都是真的呢?”
“也对,除了浅井小姐和死掉的厨师,没人能判断真假吧?”听风是雨的人因此又议论纷纷起来。“那位厨师也可能抱着成名的梦想,所以拼命想讨好贵宾车厢的权贵……”
“想知道真假,可以看监控!”
这时有个声音从车厢前方传来,洪亮得盖过了众人的讨论。
只见铃木财团的顾问铃木次郎吉和红堡科技的池田彻,以及若干保镖,从打开的隔断门走进了八号车厢。用大嗓门说话的,正是铃木次郎吉。
“监控?”众人面面相觑。
“‘银色子弹号’的车厢内有监控,餐车是公共区域,当然也有。”这回说话的是那位池田副总裁,“如果各位需要,我现在就可以通过‘天行者’智能系统调取监控录像,这位小姐说的是真是假,只要看录像就知道了。”
安室透脸色一紧,他想起了之前同诸星大的会面。也被拍下来了吗?他并没有发现有摄像头,但还是开始回溯,当时有没有容易令人怀疑的细节。
而乘客之中,一些人的神色也流露出几分异样。
“这不是侵犯我们隐私吗?”有人率先表示出了不满,“喂,我说,这是犯法的吧?”
巽夜一循声望去,正是那名鹰钩鼻、宽肩膀的男子。
他注视着他,深棕色的眼瞳流转出一抹暗金的光泽,在属于熵的视野里,交错的能量让一切秘密无所遁形。
池田彻解释道:“车厢都是开放的空间,监控只是为了保证乘客的安全。就像现在这种时候,有监控能第一时间确认案件的经过。另外,监控范围排除了独立包厢和隐私区域,不会侵犯到任何人的隐私,所以各位大可以放心。”
“隐私区域?”
“就是卫生间、母婴室、化妆室、医务室,还有乘务人员的休息室。”池田彻解释道。
至于独立包厢,自然没人会问为什么会排除监控。
安室透心里却在想,这列车如果真的做到全车监控,会暴露蜜酒他们的代号成员考核任务吗?安室透正想询问一句,转头却见巽夜一的手捂着一只眼睛。
“怎么了?”
“……没什么,我只是在想,也许得向Gin汇报一声。车上有那么多监控的话,不管对考生还是考官,似乎考核难度都提升了。”蜜酒先生的神情似乎有些苦恼,“第一次给人当考官,怎么新手任务突然就开启了地狱模式?”
他的声音越来越小,也不等身旁的波本给出建议,就掏出手机开始发消息。
安室透勾了下嘴角。
这时池田彻刻意抬高的声音,越过众人,在车厢中响起:
“……所以,如果诸位没有异议,现在就可以播放监控,以便调查清楚案发经过。”
车厢内出现了片刻的安静。
“只要看看监控,不就知道谁是凶手了吗?还有谁会反对?”铃木次郎吉不满于这种明明能轻松解决问题,却无人响应的沉默。
“但是……当众播放的话,你能保证一定不会拍到不该公开的画面吗?”提出异议的,还是那名宽肩膀的男子,“如果播出了这样的画面,不小心泄露了乘客的隐私,造成了不可挽回的后果,你们谁能负责呢?”
他的目光从池田彻、铃木次郎吉的身上,一路扫过几名侦探,语气带着诘问。尤其是他看着侦探们的眼神,显然没什么好感。
“再怎么说,这种事私家侦探都没权力做主吧?为什么不等到站了找警察来处理?”
而他的质疑合情合理,一些乘客对此表达了赞同的态度:
“说得也是。”
“都是监控听起来有点可怕,出了问题谁负责?”
巽夜一看了眼发出提示的手机。
屏幕上,鸡蛋的图案蹦跶几次后突然裂开,一份文件的图标从突然裂开的鸡蛋壳里飘出,随后才切换成正经的文字信息,配图则是宽肩膀男子的照片:
[安部贵久,三十九岁,神奈川县人,曾就职于当地钢铁企业,后因安全事故遭到解雇。目前职业为出租车司机,无任何犯罪记录……]
【标记他,用红色标记。】
[是,BOSS。但是为什么要标记他,为什么又要用红色标记?根据您的要求,调查到他的资料里没有任何可疑之处。难道您认识他吗?]
【他是Rum派来的杀手。我不认识他。】
[您为什么会知道?证据是什么?您是通过什么判断的?]
看不见的四季在他的屏幕上打出了接连三个问号。
当然是因为……作弊。巽夜一在心底回答,却没有把回答转化成文字信息回复的想法——BOSS没义务解释每一个问题,就算对方是人工智能也一样。
“为什么?你们不想找出凶手吗?不害怕真正的凶手可能在你们当中吗?”
忽然打破沉默的,是一个孩子的声音。
“新一?”巽夜一看着再度闯进八号车厢的男孩的身影,微感诧异,这个时候他不应该在包厢吗?
毛利小五郎率先出声喝斥,说出了他不方便说出口的话:“回去!这里不是小孩子来凑热闹的地方!”
巽夜一目光上抬,落在了工藤新一身后进来的人影上。
不过更远的位置,人影身后似乎还站着个人,正朝八号车厢张望。
“高桥先生!”
安全顾问能登泰策见到男孩身后的人影,首先叫出了对方的身份。见到雇主,他后知后觉意识到,自己离开的时间未免太长了一点。
“十分抱歉!我应该尽快回去找您。”
年长的退役军官有些羞愧。虽然他难免觉得这趟工作有点大材小用,但用不上是一回事,因为其他意外而没能履行职责,却是另一回事,的确是他失职了!
“没关系,我只是来看看,顺便带这个孩子来找他的监护人……”高桥银司好脾气地说着,目光飘向巽夜一,又下意识地迅速滑开。
——是错觉吗?他总觉得那双眼睛看着自己的样子,似乎有点不高兴?
议员先生一时分不清是否因为迟迟没能完成任务的心虚,还是BOSS觉得自己不该来趟浑水?完全没意识到惹来麻烦的,是他找借口时顺手带过来的那个男孩。
“这位先生,我认为这个孩子说得对。”
高桥银司看向宽肩膀的安部贵久,又看向周围反应各异的乘客们,态度温和语气坚定地道:
“为了诸位乘客的安全,尽快确认凶手才是最重要的事。如果你觉得各位侦探无权做主的话,我愿意为诸位担责,请池田先生还是现在就播放监控吧!”
*
“阁下,确实是发生了刑事案件,有人死了。”
贵宾车厢A车厢的包厢内,冈仓政明站在他上司的上司,特命担当大臣大冈莲华面前,禀报着八号车厢发生的事。
他用手帕抹了抹额头的汗,虽然没有亲自进八号车厢,但似乎靠近命案现场还是让他感到紧张——当然也可能是作为新人,他依然没怎么习惯眼前这位顶头上司不同常人的强大气场。
“有几名侦探在那里,还有高桥议员的保镖也在,刚才铃木先生和高桥议员都过去了……”
冈仓政明虽然有些磕磕巴巴,但尽量事无巨细地将他打探到的情况禀报了一遍。
坐在窗口的座椅上,即便休息时间也在浏览文件的大冈莲华点点头,示意他退下。
“银色子弹号”列车为了让尊敬的内阁大臣提升乘坐的舒适感,同铃木次郎吉一样,为她准备了两间包厢。不过她的心腹秘书和冈仓政明都在隔壁,而这间包厢里被允许同她待在一起的,反倒是那名官方委派的,她并不熟悉的保镖——和田进一。
等着冈仓政明离开,大冈莲华一边继续看文件,一边像是随口问道:
“我以为,刚才听到广播时,和田君会去看看。”
“您是问我吗?”百无聊赖看着窗外的和田进一转过头,微微有些讶异。
“是的。我想,那原本不是你的职责么?”
“确实如此,但,我今天的职责只是保护您的安全。”和田进一笑了笑,“何况,既然已经有侦探过去了,那就不需要我了。不过,若是您想去看看,我也可以奉陪。这难道不是一个,拉近您与普通人距离的好机会么?”
大冈莲华抬眼,没有情绪的眼睛对上他的嬉皮笑脸。
和田进一低下头,“抱歉,阁下,恕我失言。”
“这样的蠢话,我不希望听到第二次。”大冈莲华冷淡地警告。
而且……她的眼尾扫了一眼门口,心里冷笑:她一个内阁大臣,难道需要和一个小议员抢风头么?
第460章 毛利侦探的成功推理
案发的车厢内,有了高桥议员的担保,播放监控这件事就不再有人提出异议。
池田彻很快用他的权限接通“银色子弹号”的智能系统“天行者”,下达了调取监控的指令,直接以拟真影像的方式,将案发时监控拍到的画面投放出来。
浅井成实面上没什么表情。只有她自己知道,她掩在身侧的手,握紧的拳头里指甲掐着手心,发出阵阵刺痛。
这是她事先不曾预料的,这辆列车居然遍布监控吗?上车之后,她根本没注意到哪里有摄像镜头,车厢内壁极简风格的设计,完全看不出有安装监控的地方!
隔断门合上,也屏蔽了来自其他车厢好奇打探的目光。池田彻首先调取的是厨师佐田克己进入八号车厢送餐,一直到他本人死亡的那几分钟。
浅井成实目光紧紧锁定投影在隔断门上的影像,不敢放过每一个细节——唯一能令她稍感安心的是,从画面看,监控拍摄角度是从上往下的,而且不比先前放的宣传片,画面清晰度相对有限。所以那些小动作并不明显,应该不会让人起疑……
在安静地看完这部分影像后,车厢内又响起了嗡嗡的议论声。不过,比起讨论案情,人们更感兴趣的是车厢内的监控画面,远胜他们往常认知中监控影像的清晰度。
“啊真的是,虽然这么说不好听,但换成我是那位厨师,也会生气的吧?所以要真是厨师先生做的案,完全可以理解的嘛。”
一名乘客不负责任地感叹着,得到了好几名乘客的附和。
“其实……我原本还以为是那位秘书做的,明明对他的态度特别过分……”
“嘘!小声点!”
显然尽管作为受害者,黑岩辰次却是那种生前死后都不怎么令人同情的一类。
“跟乘务员小姐刚才叙述的经过一致。”毛利小五郎看完视频,原本推翻的看法又变得坚定起来,“我还是认为,凶手就是厨师本人。”
“再继续看一下餐车的情形吧。”安室透看向池田彻。
后者按照浅井成实回忆的时间,找到了那段画面。
当看到影像里的佐田克己见左右无人,站在料理台边上,揭开酱汁瓶的盖子往里倒入不知名的粉末时,车厢内能听到一片抽气声,随即议论声顿时炸开了。
“我觉得车上应该配警察,至少得有安保人员。如果有人当时看到监控,就能阻止他了吧!”
“谁知道呢?谁会想到,坐趟列车都会有人杀人呢?”
“所以那个粉末会是什么?”
“得等以后警方鉴定结果了吧?不过想必没人会认为那是调味品吧?”
“现在结果很明显了,凶手就是厨师!”
“可是像之前那名侦探说的,为什么他要自己喝有毒的酱汁呢?”
“啊我懂了!他原本的目标是大冈大臣,但他搞错了放了毒药的瓶子,却不知道自己搞错了瓶子?于是一紧张就……”
“有道理!”
“浅井小姐也有责任吧,她应该早点说明……”
“也不能这么说,在发生命案前,浅井小姐或许真以为厨师先生只是在调配酱汁而已。”
被议论提及的浅井成实,紧盯着池田彻播放的第三段影像,那是为了佐证她什么时候撞见厨师的小动作。
画面里,隔断门像是被什么东西卡了一下,没有完全打开,浅井成实正凑在门边犹豫地往里张望。
然后呢?她暗自紧张地看着影像,然后会拍到,她在厨师离开餐车后又进去了吗?
没有然后,影像播放完毕,车厢又恢复了原先的样子。
“各位,我想事情很清楚了!”
毛利小五郎大声地,甚至带着点得意地宣布:
“凶手就是厨师!当然他不是真的厨师,所以下毒的时候弄错了酱汁瓶!他的目标也不是这位黑岩先生,而是贵宾车厢内的某位乘客,所以他坚持不肯更换酱汁瓶。
“但是就因为他不是厨师,弄错了下毒的酱汁瓶却不自知,一心认为自己藏起来的那一瓶才是有毒的酱汁瓶,而黑岩先生使用的那瓶不可能有毒。他急于证明黑岩先生的死与自己无关,冲动之下就服用了那瓶有毒酱汁!”
他一口气毫不停顿地说完了他的最终推理,带着点挑衅地看向安室透和巽夜一,问:
“怎么样,两位,还有不同看法吗?”
安室透微微蹙着眉,从刚才的监控上,其实看不清楚佐田克己注入粉末的是哪一瓶……
而巽夜一已经鼓起掌,真诚地赞叹道:
“您真厉害,毛利侦探。在侦探这条路上我还是新手,比不上您宝贵的经验,需要向您多多学习。”
安室透有点诧异地看向巽夜一,不免纳闷:他真的是这么认为的吗?
“哪里,哪里!你要是想拜我为师,也不是不可以,哈哈哈哈!”毛利侦探挠着头,爽朗地大笑。
在震耳欲聋的笑声中,感受到手机消息提示的安室透,低头看向屏幕。
一直没回复的朗姆,终于给了他答复,但手机里未读的消息还有一条。点开消息,金发的公安瞳孔紧缩:
【继续观察,列车上听从Barcelo指挥。——Rum】
Barcelo,巴塞洛朗姆酒?从来没听说过这个代号,是朗姆的人?朗姆果然有人手在车上!难道说……
【假扮公安卧底,接近大冈莲华,告诉对方有杀手在列车上,获取对方信任。——Barcelo】
朗姆的目标是大冈莲华,死掉的厨师原本是朗姆派的杀手!
但是,为什么要他——假扮公安卧底?
安室透只觉得心跳在加快。
假扮公安卧底,是朗姆怀疑他了,还是试探?为什么要特意用公安卧底的身份接近大冈莲华?如果他无法取信后者,被拆穿了身份,难道不会影响朗姆的计划吗?
还是就像朗姆之前还让他假扮卧底试探诸星大一样,这是要他去试探——另一名卧底?
“安室?”巽夜一的声音拉回了他的注意,“怎么了,你脸色不好?”
“谢谢关心。”安室透给了他一个波本式的冷笑,“但你真的不是在嘲笑我的肤色吗?”
“随便问问而已。”巽夜一摊手,心里却想,公安先生很紧张,受什么刺激了?
“看来已经真相大白了!”
铃木次郎吉洪亮的声音从众人的头顶飞过,就像给事件划下了句号。
毛利小五郎给出了答案,另外两名侦探最终也没提出异议。到此,案件似乎解决了。
对于凶手紧跟着受害者死去的结论,车厢里的乘客们倒是接受良好。虽然嘴上对死者表达了遗憾,心里却是大大地松了口气!
黑岩辰次的死是意外还是蓄谋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危机解除,凶手也死了,那就代表对他们不会有潜在威胁。不管那个佐田克己是不是真的想要对大冈大臣不利,也不会产生可怕的后果了。
至于那位毛利侦探的推论是真是假,要说乘客之中完全没有疑虑是假的,但谁会在乎呢?麻烦的事,到时候留给警察解决吧。
普通的乘客可以事不关己,但贵宾车厢的客人们却绷紧了神经。
“这个假厨师的来历和目的,还得要查清楚……”高桥银司说道。
“说的是。”佐田克己可能不是真的厨师,以及他可能有意图暗杀大冈莲华的猜测,让总是笑呵呵的铃木次郎吉表情严肃。
他又看向池田彻:“池田老弟……”
“是、是,这是我们的疏忽。”池田彻抹了抹头上的汗。
他之所以坚持提议看监控,另一层目的也是为了自证此事与他们红堡科技无关。毕竟“银色子弹号”是他们的列车,餐车厨师佐田克己是他们聘用的——就算这位可能是冒牌货,红堡科技也没法推脱责任。
所以他才急需还原真相。
眼下,案件似乎已经明朗,可是对他来说事件还没完。虽然他无权过问内阁大臣的安保工作,但这件事怎么都得向大冈莲华汇报,并且接下来尽量配合对方的保镖可能提出的一切需求。
想到这里,池田彻就有点头疼,决定稍后立刻联系他的老板香织女士。这趟列车搭载的“天行者”系统,最高权限并不在他手里,毕竟他也只是一个打工人。万一大臣那边提出的安保要求触及智能系统的更高权限,他可没法答应。
正想着,就听那位关键时刻愿意站出来承担责任的高桥银司议员,又出声道:
“这两位的遗体放在这里也不是办法。池田先生,你看车上哪里适合临时安置一下呢?”
池田彻回过神,连忙道:“那就挪到医务室吧,那边有床,也没人使用,应该不会影响到其他乘客。”
“那么,能登先生,请留在这里帮忙安置一下他们吧。”高桥银司客气地对他的安全顾问拜托道。
在得到肯定的回答后,他又转向铃木次郎吉,轻声道:
“铃木先生,能请您联系一下大冈大臣吗?关于有人意图对她不利的事,我刚才想起来,可能有些情报同这件事有关,我希望能当面同她说明。”
铃木次郎吉闻言,点点头:“确实,得向莲华说一声。高桥先生,你跟我一起吧。”
池田彻看着与铃木次郎吉一同离开的高桥议员的背影,沉默片刻,连忙跟了上去。
另一边,巽夜一毫不关心高桥银司的离开,只在旁边默默看着能登泰策和另外两名侦探拍完现场照片后,指挥愿意帮忙的几名乘客——包括那位安部贵久——一起抬着死者,在乘务员小姐带路下,往医务室的方向抬去。
而安室透和毛利小五郎,则自告奋勇地留下来处理现场痕迹,以及保存需要事后交给警察的物证。
至于巽侦探,很有自知之明地躲在一边,顺便拉住想要往前凑的工藤新一,不给忙碌的人们添乱。
“巽叔叔,我总觉得不太对劲,你让我去看看嘛……”
男孩试图说服临时监护人的声音隐隐传来。
“你去做什么?就算是国中生也还是未成年,让你去看这种凶杀现场,会被家长投诉的……”
浅井成实看了眼手上和衣服上沾上的零星污渍,起身去了卫生间。
等她处理完污渍再出来,车厢里似乎已经恢复了平静。聚集的乘客早已散开,走道上也没了侦探们和那个男孩的踪影。
但浅井成实没有走回她的座位。她犹豫了片刻,返身穿过七号车厢,朝餐车走去。
她想找到那个人,她想要向对方确认……
跨出七号车厢的隔断门,浅井成实就停下了脚步。她看到了她要找的人,“银色子弹号”的乘务员小姐,似乎就在那里等着她。
门在她身后合拢,两道隔断门之间又变成了私密的空间。
日暮爱莉朝她微微鞠躬,认真地说:
“谢谢您,浅井小姐。”【你现在阅读的是:猫和我小说网 www.maohewo.ne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