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1章 他一定也十分想念着你
朝日山优人一怔,触及到武田太志审视的目光,连忙移开视线。他注视着手机,声音有些紧绷地开口:“是吗?是什么事,可以告诉我吗?”
“哦,我听到他们说,浅井别墅区爆/炸/案是因为一个议员的要求停止调查的。那个议员向警视总监施压,我父亲就将案子搁置了。”小田切敏也干巴巴地道,在提到父亲时有些明显的不自在,“这个案子的证据在父亲手上,但是他目前没打算重启调查……对不起。”
朝日山优人沉默了一下,说:“请不要道歉,这不关你的事。就是……你说案子的证据在你父亲手上,是指什么证据?”
“呃,他们没说,但我父亲提到这个案子有两个犯人。其中一个叫志水俊也,虽然名字相同但姓氏不一样,我不知道他是不是你的父亲。据说志水俊也车祸身亡,而另一个犯人逃脱了。”
“……”朝日山优人深深地吸了口气,“还有吗?”
“还有,我父亲从志水俊也打来的电话里,听到过另一个犯人的声音。呃,你知道今天的电台广播炸弹案吗?有人通过电台宣告在米花市某个地方埋了炸弹,指名要求一个叫松田阵平的警察找出炸弹,就是我上次跟你提过的松田阵平。”
不同于面对面交流时的寡言少语,小田切敏也一股脑地将他知道的都说了出来。也许因为隔着无线通讯,表达也明显流畅了许多。
“现在媒体还没几个有报道,但论坛上很多人都在关注这件事了。这或许和你关心的那个案子有关,我父亲对奈良泽警官说,电台里炸弹犯的声音,和当时他听过的逃走的犯人声音很像!”
“……”
“朝日山,你在听吗?如果犯人真是同一个,一定和你父亲认识,你能想起什么线索吗?”
“……不知道。”朝日山优人捂住脸,他的声音在努力压抑着什么,“如果我知道,你觉得,告诉警察有用吗?是你说的,你父亲都没打算重启调查。他们背后还有一个能向警视总监施压的人,我一个人,我一个人又能做什么呢?”
那边声音认真地说:“对不起,朝日山。”
“不……抱歉,是我该说对不起,这和你原本没关系。”
“朝日山,”小田切敏也的语气显然不擅长表达关心,“你还好吗?”
“我没事。”朝日山优人抬头,又做了一次深呼吸,随后放轻声音道:“谢谢你,小田切。不管如何,谢谢你告诉我这些。那么……我们下次再联系。”
武田太志按掉了电话,嘴里啧啧有声。
“真没想到,原来还有个什么议员在搞鬼?虽然是我干的,我也想不出不调查的理由,那时伤亡的警察可不止一个呢……”
“所以,爸爸的死不是意外对吧?能让警视厅的高官不敢继续调查的案件,怎么可能只是意外?”朝日山优人喃喃地犹如自语,“不然,这里面如果不是有着叔叔你都不知道的秘密,凭什么这些警察会甘心放过你呢?”
武田太志挑眉,“这话说得真让我伤心,优人,看来你十分希望看到我被条子找到?”
“不是你的话,爸爸怎么会出事?”朝日山优人冷漠地说。他不再装出对所谓叔叔顺从而害怕的样子,更不再掩饰对他的嫌恶,“一定是你骗了爸爸,你到底跟他说了什么?明明爸爸说好了要陪我过暑假的,为什么突然成了警察追捕的对象?”
武田太志看着他,表情怜悯:“还能为了什么?当然是为了钱。”
“你胡说!爸爸继承了爷爷的遗产,怎么可能缺钱?”朝日山优人当然不信。他自小家境优渥,过去曾听父亲提到过,爷爷住的虽然是不起眼的老房子,但老宅周围的土地都属于朝日山家。而且父母离婚后,母亲得到了大笔赡养费才能顺利带他移民美国,他的生活水准也从来没降低过。
“他输光了。”武田太志平静地答道,“你母亲和他离婚后,他就迷上了赌博。不到五年时间输得只剩下朝日山家的老宅,连他自己住的房子都抵押了出去。他很后悔,原本想去美国找你,还打算以后在美国定居。但他有债务没有还清,需要一大笔钱,所以我找他一起干时他就同意了。”
“怎么可能!”朝日山优人摇头,“爸爸不是一直讨厌赌博吗,怎么会迷上赌博?我不信!”
“小孩子懂什么,人是会变的。不然,你母亲又为什么和他离婚呢?”武田太志嗤笑,“如果不是离婚了,他大概也不会走上这条路吧。”
“胡说!根本不是这样!”少年愤怒地呵斥道。
武田太志笑了笑,倏地抬手——
只听“噗”的声响,朝日山优人喉咙里发出短促的惨叫,捂着手倒在了地上。
武田太志手中握着枪对准了他。枪/管上装了消/音/器,发出的声响低沉得足以被受害人的叫声盖过。朝日山优人脸色煞白,转瞬间冷汗布满额头,一股股鲜血顺着手掌边缘滴落。他忍不住又呻/吟/了几声,疼得浑身发抖。
武田太志上前两步,看着地面汇集的一小滩血泊里,躺着一只被打穿的引燃遥控器,冷笑着用脚尖踢了一下。“小小年纪心思不少,这一点可不像俊也大哥,应该像你母亲吧?”
朝日山优人蜷缩着身体,心头发冷。在他的背包夹层,藏着一个微型炸弹,原本是他为了对付武田太志预留的后手。这个微型炸弹是他专门设计的,碍于材料和体积限制其实威力不大,最大优点在于爆/炸/范围被精确控制,可以使得目标受创但不波及目标之外的事物。
当他的背包被武田太志拿走时,他意识到这是一个极好的机会,表面的勉强和不情愿都是为了迷惑对方。事实上他一直观察着武田太志和那只背包的距离,在心中计算适合引爆的最佳位置,只等着对方走动到那里即刻按下藏着身上的遥控按钮。
谁知道就在武田太志踩进那个看不见的引爆圈之前,对方手中的枪先一步击中了他手心里的遥控器,一并射伤了他的掌心!他疼得说不出话来,耳朵嗡嗡的,但武田太志的冷笑却十分清晰地穿入了他的意识。
“你以为我看不到你的小动作吗?你很聪明,优人,不过还是太天真了。我本来不想动手的,你毕竟是大哥的孩子,留着你也算感谢大哥过去多年对我的照顾。不是做叔叔的狠心,是你太让我失望了,果然做人不能心软,大哥就是心软才会被警察害死的。”武田太志感叹道,手中的枪口再度对准了他:“优人,我这就送你去见大哥。俊也大哥在三川途,一定也十分想念着你吧。”
又是两声沉闷的声响,少年的身体像离水的鱼应激似地弹动了两下,随即扑在地上不动了。过了片刻,他的身下缓缓溢出了殷红的血。
“再见,优人。”
武田太志上前一步,确认了他后背中枪的位置在要害部位,又将他的手机放在地上,对着屏幕开了一枪。随即他抬手看了眼手表上的指针,不太满意地皱了皱眉,转身走向木桌,抓起两个背包快步朝外离去。
——只留下少年一动不动的身影,在照不到日光的阴影里归于死寂。
第152章 做个选择题
“咔”锋利的刃口干净利落地切断了包裹着绝缘层的引线。
在看到计时器跳动的数字像凝固般完全停下来后,松田阵平吐了口气,放下钢丝钳,还有心情开了句玩笑:“果然换了个工具就能再快0.1秒。”
“幸亏这次总算有了一把钳子而不是美工剪刀来拆炸弹,我该赞叹一下你们警察的装备升级得真快吗?”蹲在一边给他打手电的巽夜一一点不客气地嘲讽——事实上这回的钳子同样是问酒店员工借来的。
站在他们后方的秋田隔着半个大厅的距离大声问:“松田警官,炸弹解除了吗?”
蹲在松田阵平另一边的盐屋警部补回过头,代替他回答:“是的,引线已经剪断了!等爆/炸/物处理班的同事过来把炸弹移走就没事了!”
秋田松了口气,转向他身后的土门康辉道:“太好了土门先生,大家都安全了!”
最终他的保护对象也没有接受建议撤离会场,仅仅听从了他建议尽可能保持距离的请求。幸运的是在众人的努力下不仅很快找到了藏着炸弹的位置,而且那位年轻的警察在拆弹方面有着令人惊叹的专业才能。
“这个年轻人刚出警校没多久吧,”土门康辉远远看着松田阵平年轻飞扬的脸庞感叹道,“年轻一辈的警察之中有很多优秀的人才。可惜领导他们的警视厅官僚今天的表现真是太难看了,反应迟钝得简直可以说是渎职!”从他的立场来说,这样过于犀利的评价其实十分不妥。
秋田眼中流露出无奈之色,左右看了一下,措辞委婉地提醒道:“土门先生,这里还有其他部门的官员在场。”
土门康辉不以为意地挥挥手,“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可是如果做什么都怕得罪人,我又何必走上竞选这条路?”
不等秋田再劝说什么,一个穿西装的男人跑了过来,打断了他们的交谈。他是今天陪同土门康辉出席峰会的助理之一,凑到土门康辉低声道:“土门先生,已经按您的吩咐交代下去了。”
这时外面传来了一阵喧哗。只见一群足有二三十人的警察从会场出入口匆匆赶来。他们中一些人在门口拦住外人进来,一些人上前找酒店工作人员攀谈,还有一些则同安保人员确认着什么。
这些警察虽然来得不算早,至少能维持秩序,毕竟门外影影绰绰地早就站了不少人。或许是听到炸弹已拆除的消息,包括一些原先离开的与会者也都又回到现场,大着胆子从门口往大厅内张望。
巽夜一环视着外围的人影,轻声说:“松田警官,你说这些人里,炸弹犯的同伙会是哪一个呢?”
松田阵平抿直了唇线还没来得及回答,一个声音叫住了他:
“松田!”
“目暮警官?”
卷发的警察循声抬眼,见到搜查三系的目暮十三警部从涌入的警察队伍里向他走来,连忙迎了上去。
“松田,辛苦了。”目暮十三拍了拍他的肩膀,“你在爆/炸/物处理班的同事很快会到。上头给出了明确指示,小田切警视长亲自坐镇,相信一定能在造成严重后果前找到犯人的。”至于为什么警视厅高层这么迟才给出指示,这位资深的警察前辈当然不会刻意在年轻后辈面前提起。
松田阵平未曾留意到他语义中的模糊之处,同时神色也没有因为等到了支援的警力而有丝毫松懈。他只是低头看了眼安静的手机,皱眉。
“还没有动静……目暮警官,您说炸弹犯知道我已经按照他的要求拆掉炸弹了吗?在米花东公园的时候,他的电话几乎立刻就打来了。”他抬头看到增援的警察里有一队人带来专业设备,正在对大厅重新做排查,微微一怔,问:“您是觉得犯人埋的炸弹不只一个吗?”
“只是谨慎起见,我们不能总被对方牵着鼻子走,谁又能保证犯人不会玩花招呢?”目暮十三想了想,压低声音道:“小田切警视长也认为这次的犯人是惯犯,和之前的同类案件,尤其是去年那件案子可能有关联。目前还没有直接证据,暂时无法做并案调查,但是可以先有个准备……”
松田阵平闻言闭紧了嘴巴,一声不吭。他环顾着四周忙碌的同事们,黑黝黝的眼瞳内仿佛燃烧着看不见的火。
目暮十三离开了片刻,过了一会儿拿着一个收音机又走了过来。
“我们派了人在电台驻守,已经给主持人送了消息。”
他打开收音机调到汽车频道,堂本道彦还算镇定的声音从扬声器里传出:
“……我知道大家都非常焦急地等待着最新情况,现在给大家播报一个好消息,又一个埋放炸弹的地点已经解除了危险!感谢松田警官,他再一次成功完成了拆弹工作……”
“既然不确定犯人是否收到消息,那我们主动告诉他结果就行了。”目暮十三看向松田阵平说:“没什么好担心的,你的背后是整个警视厅。不要想着一个人把整个米花市的安危抗在肩上,米花市的警察可不是只有你一个。”
松田阵平微微扯了下嘴角。
不知炸弹犯是否听到了警察的决心,手机终于响起了来电的铃声。
尚且有些声音驳杂的大厅几乎立刻安静下来,周围所有人不论在忙什么,都不由停下手中的动作,朝铃声的来处看了过来。
为了避免干扰,目暮立刻关闭了收音机,几乎同时松田阵平接通了电话。
“喂,米花酒店的炸弹已经拆除了!你可以说了吧,第四颗炸弹是怎么回事?”
“哦?你又怎么证明,确实是你独自拆除了炸弹?”对面那个已然变得熟悉的声音,反问道。
“你还有同伙吧,你的同伙没告诉你吗?上次你不是很快就确定了,现在又是什么意思,是要反悔吗?”攻击性的反问好比语言上的防守和试探。
“当然不会,松田警官如此诚实,我当然也不会食言。但请你理解,看到那么多警察在场,我难免会担心,在我看不见的角落会发生什么?你们这么多人,要做点什么违反要求的小动作也很容易吧?毕竟我先前说的故事都是真事,要让我相信警察,有点强人所难吧。”
“你看得到我?”松田阵平立刻注意到“看到那么多警察”这句,“你是在附近吗?你到底想怎样?”
那人装模做样地笑了两声,“松田警官,不用试探我。我在哪里不重要,现在第四个炸弹在哪里难道不是你首先要关心的吗?”
“在哪里?还是说,你又要先讲一个证明警察不可信的故事?”松田阵平直白的反问带着年轻人特有的锋芒。
“已经发生的事,用得着证明什么?”对方并没有被激怒,平和的语气却不怀好意:“想要证明什么,更有用的是现在发生的事。松田警官,这次不需要你说真心话,玩个更简单的——这次我们,只做选择题。”
第153章 特殊频段的消息(二更
位于米花芝公园的东都铁塔,不仅是这座城市有名的地标,更是世界范围的知名观景点。它是参照巴黎艾菲尔铁塔设计的,高达332.6米,目前是全日本第一高的结构物*。每个开放日,都有来自国内外的游客远道而来,登上瞭望台一览城市的天际线。
但和世界上多数拥有知名地标的城市居民一样,作为米花本地人,对所谓日本第一高的风景反倒兴趣缺缺,会吸引他们上塔的通常是一些不定期的主题活动,或者为了满足亲子活动的需要。
就好比诸星惠里子,若不是为了陪儿子完成以城市天空命题的绘画作业,根本不会特意过来。这位三十几许的女士穿着和服,妆容精致,双手交握站在电梯里,漫不经心的目光落在透明的电梯外,俯瞰着随梯厢下移逐渐放大的城市景观,心思早已游移到别处。即便在走神的时候,她站立的仪态都表现出不同常人的优雅。
东都铁塔已经造了几十年了,去年刚做过一次修缮,除了重新上漆的红白两色外观,所有电梯也都换成了客载人数更多的全景式透明梯厢。平日里游客不算多,观景体验极佳。但今天因为烟火大会的缘故,上铁塔的游客络绎不绝,几乎次次满载的电梯很难给人带来良好的感受。
不过诸星惠里子搭乘的这部电梯,除了她只有三人:立在身后半步的一名身着职业套装打扮干练的女子,和正趴在玻璃上朝下张望的小男孩,以及靠门口位置拄着拐杖同样一身传统和服的老人。只可惜即便得到这种有别于普通游客的礼遇,这个空间内真正在欣赏景观的也不过男孩一人。
“妈妈。”小男孩不知道看到什么,忽然转过头来问,“烟火大会开始前,我可以先去草坪踢一会儿球吗?”
“当然可以,”他的母亲回过神,给了他一个温柔的微笑,“只要你能在晚餐前把今天还没完成的英文读写练习做完。”
男孩瞅着母亲极为标致的笑容不敢吭声,只能委屈地撇撇嘴。
诸星惠里子又看向老人,十分和气地道:“平田老师,今天麻烦您专程陪秀树过来。待会儿是送您回画室,还是回您的住所?”
“您太客气了,诸星夫人。”老人平田让用更谦和的语气回应,“我回画室还有些事处理。实助后天就回国了,我会让他尽快联系您的助理。”
听到“实助”这个名字,男孩立刻目光炯炯地抬头,看向老人大声问:“平田老师,那我下周就能和横山实助踢球了吗?”
平田让和蔼地笑了两声,“看来秀树是迫不及待了呢。”
诸星惠里子目光柔和地垂眼看着儿子满是期待的小脸,但语气依旧保持着严肃的态度:“秀树,记得你答应过什么?我可以减少你的绘画课时,增加你足球课的时间,但是其他课程都不许拉下。如果有哪一门课退步了,就要用足球课的时间来补,明白吗?”
“嗨——”名为诸星秀树的男孩大声答道。
诸星惠里子也没在意他语调里的不耐烦,稍稍转头对身后的女子唤道:“山崎小姐。”
山崎云雀正在回想两分钟前刚收到的消息,闻声拉回了注意力:“夫人?”
“今天你就先回去吧,不过我希望你能在明天中午前给我——”
未尽的话音被空间微微的震动打断。电梯突然停了下来,但此时梯厢还未到达停靠层,离地面尚且有很高的距离,地上的人影渺小得几乎不可见。
“怎么回事,电梯出故障了?”诸星惠里子蹙眉。
山崎云雀上前一步,伸手按下了电梯按钮最上方的警铃键。但几声急促的铃声之后,通话喇叭里传出一阵阵“滋滋滋”的杂音。
“可能坏了,我打电话叫人。”她从包里掏出手机,屏幕最上角的标记却是无信号状态,“不行,电梯内没信号。”
“妈妈……”诸星秀树扑了过来,双手抱着母亲的腿仰头问:“妈妈我们是被关在电梯里了吗?”
“他们发现电梯停了,会派人来的。希望不要太耽误时间。”诸星惠里子不悦地看了眼腕表,伸手摸了摸男孩的头回答:“电梯出了点小问题,需要等人来修理。”
诸星秀树“啊”了一声,随即高兴地问:“那妈妈,如果修理要花很久,今天的英语读写作业可以明天做吗?”
诸星惠里子似笑非笑地瞥了他一眼,反问:“秀树是宁愿被关在这里也不愿意学英语吗?”
“不是啦——”男孩摇晃着身体,眼珠咕溜溜地转着,像是努力在思考什么借口能说服母亲同意他的要求。
平田让“呵呵”地笑了两声,满脸和蔼地道:“其实秀树的英语已经很流利了,毕竟他才六岁,我还第一次见这么小的孩子英语能说得那么好。”
“您过奖了。”对于这种半真半假的恭维,诸星惠里子受之坦然。
作为她儿子的绘画老师,平田让值得她客套的价值倒不仅仅是那在艺术圈不大不小的名声,更重要的是身为当红球星横山实助的亲舅舅。要不是儿子喜欢踢球,这位的名字也不会加入她给孩子挑选家庭教师的名单。
此时这些受困者们显然都未曾把这起小小的电梯事故放在心上,唯有不曾参与他们交谈的山崎云雀隐约感到一丝异样。她低头看向地面,这个距离看地上的人影就像一个个活动的黑点,但她极为出色的视力却能看清一些肢体动作。她忽然注意到地面上的人几乎有志一同地都在往外移动,而且速度明显在变快。
山崎云雀抬眼,冷静地提醒诸星惠里子:“夫人,有点不对劲。”
“怎么了?”
“地上的人似乎都在远离铁塔。”
诸星惠里子心头一紧,往下观察了一会儿,也发现了铁塔周围的人流动向异常。她拿出自己的手机看了看,目光又落在电梯按钮上方的警铃键,“再试试能不能和外面联络。”
山崎云雀依言又试了一次。按键上方的扬声器仍然只有滋滋的杂音,在变得安静的空间里令人格外紧张。
“妈妈。”感受到状况不对的诸星秀树,身体紧紧贴着母亲。
山崎继续尝试按下所有楼层的按钮,就在这时,扬声器里的不明杂音突然发生了变化,片刻后汇集成了有人说话的语音。
[“……应该听得到了吧,电梯里的各位?这里是汽车频道‘每日加油站’,不过我不是主持人哈哈哈——抱歉抱歉主持人,我抢了你的台词。”]
“谁?”平田让惊疑不定地望着按键面板上的扬声喇叭。
[“不要紧张,各位,虽然你们被困在东都铁塔的电梯里,但我可以向所有正在收听广播的听众保证,目前你们是安全。”]
“这是电台广播,”山崎云雀最先反应过来,向同处一个空间的诸人解释,“是汽车频道的广播,不知道为什么连通了电梯内部的通话频道。”
[“也就是说,所有收听广播的听众都知道你们乘坐的电梯停在了半空,所以不用担心没人来救你们。不过,现在能救你们的人可不是电梯维修工,而是警视厅的松田阵平警官,他是爆/炸/物处理班的年轻警察,一名拆除炸弹的专家。”]
诸星惠里子呼吸一滞。她的儿子仰起小脸,不解地重复着听到的词汇:“炸弹?”
[“松田警官,我想你听懂了吧?没错,东都铁塔两部发生故障的电梯上,都安装了炸弹。当电梯停止运行时,定时引爆的计时器就启动了。提醒一下,这次的炸弹可是非常‘害羞’的,从现在开始一旦有人擅动电梯,立刻就会引爆。所以不管是警察也好,还是电梯维修工也好,不论是谁,这边都真诚建议不要靠近。”]
“怎么回事?这是怎么回事?”诸星惠里子的声音有些尖利,但好歹用最大克制抑制住了反射性的尖叫。当她听清楚了广播的内容,面上一贯的从容几乎难以维持下去,只能一手紧紧按着儿子的肩膀,通过机械的安抚孩子的动作让自己保持住冷静。
[“那么这两颗炸弹离引爆的时间还有多久呢?啊,容我卖个关子,谜底立刻解开就没意思了。等你到了东都铁塔,我们再联系。再次提醒——除了松田警官你本人,任何人想要拆除炸弹,只有一个结果。”]
扬声器喇叭又发出了杂音,随即就切断了。
山崎云雀看着诸星惠里子发白的脸色说:“电梯故障是人为的,有人在我们这部电梯上安装了炸弹,并且威胁警方,目前他的目的还不明确。”她的镇定更像是一种优秀的职业素养,“夫人,警察一定会救我们的。不谈您和秀树少爷的身份,这样大的事件不止米花市,也许全日本都会关注。从这个角度来说,对我们获救更有利。”
这样的安慰让诸星惠里子急促的呼吸微微放缓。
“妈妈,刚才的声音说这里有炸弹?是会爆/炸的炸弹吗?”靠着她的男孩像是逐渐理解了现在的处境,小脸跟着发白,一副要哭不哭的表情,“我们是被坏人关起来了吗?我们是要死了吗?”
“不会的,秀树。”诸星惠里子深吸一口气蹲下身,摸着儿子的头柔声安抚道:“虽然我们暂时被关起来了,但外面会有警察来救我们的。不要怕,他们要是知道秀树在这里,会拼命来救你的,还有爷爷和爸爸,一定不会让秀树出事。”
她安慰了男孩好一会儿,等他情绪稳定了才站起身,拿出手机查看。
“信号还是不行。东都塔不是会发射信号么?为什么电梯里连电话都打不出去?”她忍耐着心中的焦虑,瞧向扬声器的方向,“在警察来之前,我们甚至没办法和外面联络吗?”
因为这是一座主要用来发射电视、电台广播讯号的电波塔,山崎云雀心里想,虽然由于手机的普及有改建为通讯用基站的计划,但还在缓慢的流程审批中。
其实,她并非没有办法与外界联系。出于双重身份的需要,她的包里还有一支组织提供的手机,能通过特殊频段向组织内的联络人发送消息。但不到万不得已,她不想暴露这一点。
为了接近诸星惠里子并获得对方初步信任,她可是费了不少功夫,数天前才刚刚签约成为对方的私人律师,正是需要努力表现的时候。这关系到她的一个重要任务,如果就这么放弃未免可惜。
只不过,若是真被困在这里,也会有麻烦……山崎云雀又想起进电梯前收到的消息,来自琴酒的秘密指令。琴酒在询问了她的位置后,要求她随时待命,暂时还没发送具体行动内容。山崎云雀一时难以判断琴酒的指令和她眼下进行的任务是否会有冲突,只能静观其变。
——作为顶着威士忌酒名,听命于琴酒,实际上暗中投靠白兰地的代号成员,被关在装了炸弹的电梯内感受到的压力,其实并不比可能出现任务冲突的焦虑大多少。
“请别担心,就算我们无法和外界联络,来救援的人也会尽力想办法联络我们的。”她一边宽慰着她的新主顾,一边通过电梯玻璃墙朝下观察地面的动向。
相比之下,在短暂的不安之后,小孩子奇妙的自我恢复能力很快让诸星秀树自动转移了注意力。“平田老师,你怎么了啦?”他的注意力转到了一旁的绘画老师身上。
诸星惠里子顺着男孩的视线望去,打量着老人的脸色,不由关心了一句:“平田先生,您不舒服吗?”
平田让拄着拐杖的手下意识地用力,听到问候干咳了一声,神情勉强地笑了笑道:“啊不要紧,年纪大了,待在电梯里时间久了,难免有点不适应。”
山崎云雀的手提包内传来了轻微的震动,她借着观测下方人流的动作,背对着梯厢内的诸人,飞快查看了一下藏在包里的另一只手机。
那是一条通过特殊频段发来的消息:
【保证Mead的安全,不惜一切代价。——Gin】
第154章 今天的松田也在立fl
“我还是第一次在米花市区的道路上,体验到了高速公路的顺畅。”
巽夜一坐在疾驶的汽车上赞叹道,虽然仍是松田阵平来时开的那辆车,但周围开道和护送的警车阵容,与之前不可同日而语。
“你的待遇也升级了,是因为这起炸弹案瞒不住了吧?”他一手抓着上方的扶手,一手翻着手机上的新闻,用一种令人牙痒的口吻评价道,“已经有两名参议员通过媒体表示关注,看媒体的反应,警视厅显然没法再低调处理,只能统一口径了。我认为那位土门先生恐怕也掺和了一脚,不然警视厅的反应想必不会这么快。”
“你很了解警视厅吗?”坐在驾驶座上的松田阵平脚踩油门视线专注于前方,反问的语气带着危险的气息。
“如果说原本不算了解,但今天跟着你这趟出来倒是开了眼界。”巽夜一温和地回答,好像完全没发现他不善的试探。
松田阵平呲了呲牙,“要不是我赶时间,刚才就该先让你下车。”
“这算过河拆桥么?”巽夜一一脸无辜地问,“我以为你会真诚感谢刚才带你进会场的人。”
“万分感谢,真心的。但我还是好奇,你怎么会有那个地方的邀请函?你是提前知道了什么,还是——”
“警官先生,我假设你的职业规划想要往刑警发展,那你首先得学会消除偏见。不然,将来你的上级警官面对媒体鞠躬道歉的次数恐怕不会少。”设计师先生用客气的语气毫不客气地挖苦道,“实际上这种公开活动总会预留不少邀请函给有兴趣的企业或组织,想要一张空白邀请函,也就是打个招呼那么简单。”
——至于能在不到二十分钟的时间内拿到邀请函并让人送上门的效率,是否属于简单范畴,则被理所当然地忽略不计了。
松田阵平“哈”了一声,“现在的犯罪嫌疑人在警察面前都这么嚣张的吗?”
“你是指那个公然在电台里要挟警察的炸弹犯么?”巽夜一假装听不懂他的潜台词,假惺惺地附和道:“确实,没想到现在的犯人能这么嚣张。如果不能将他逮捕归案,像我这样的普通米花市民,以后难免会担心米花的治安水准是否下降。”
松田阵平沉着脸没有说话,突然猛地一踩刹车。
汽车长驱直入停在了东都铁塔正门前的空地上。周围已经前后停了不少警车,原本的游人都疏散完毕,只有一些闻讯而来的媒体陆陆续续地站到警戒线后,忙着架设备和拍照。
巽夜一背着背包下了车,看到前方两个警察拿着防护服和工具箱走了过来,转头看向正从另一边关上车门的松田阵平。
“看来你终于不需要借工具了。”
松田阵平没急着上前,“就到这里吧,你不用再跟过来了。”他说。
“怎么?真的过河拆桥,用完就扔了?”
“我很感谢你的帮助,但原本这是我的职责。”松田阵平没有在意巽夜一半真半假的讥讽,仰头看着上方的铁塔上,在视野里显得极为渺小的电梯轿厢,“虽然不知道将来哪一天你会以犯罪嫌疑人身份被送进警视厅,至少现在你确实还只是个‘普通市民’。而我,今天说了那么多不该说的话,也不知道明天还是不是警察。不过——”
松田阵平回首,看向巽夜一神色难明的眼睛,“只要我没被解职,保护‘普通市民’远离危险就是我的义务,即使那个人是你。所以到这里可以了,这一次你不该上去。”说着便不管他的反应,径自走到拿着防护服的同事跟前,接过工具箱:“防护服不用了,炸弹被安装在电梯上,时间紧迫,穿这玩意儿可能影响行动……”
巽夜一站在他后方数丈远,注视着他蹲在地上,低头嘀嘀咕咕挑选趁手工具的背影,唇边划出一丝冷笑:“真令人感动的劝告,说得跟遗言一样精彩。不过有没有可能,能做决定的人不是你,也不是哪位警官,说不定是那位嚣张至极的炸弹犯呢……”
可惜他近乎自语的出声无人注意。
更多的警车抵达现场,车顶一盏盏警灯闪成了一片霓虹般的光彩。目暮十三等诸位搜查一课的警官几乎前后脚地下了车。没有人在意他这位遗漏在犯罪现场的“路人”,警官们忙着了解情况,联系及调度相关人员的布置,更忙着关注松田阵平那里随时可能收到的罪犯动向。
“铁塔上的人都撤离了吗?上面的情况究竟怎么样?”
“我们的人怕刺激犯人,还不敢上去查看。”一名警察回答。
“我刚刚询问了工作人员,他们都坚持到游客离开才撤下来的。”另一名年轻警察接着道,“上面撤下来的人说,靠左和靠右的两部电梯停了,一开始他们还奇怪怎么两部电梯同时发生故障。当时电梯维修工还没来得及到场检修,就接到报警说有炸弹。”
“电梯停在什么位置?具体搭载多少人知道吗?”
“从外面观测右边电梯离大瞭望台很近,左边电梯则大约在离地九十余米的位置。根据接待员那里的记录,右边电梯搭载了十一名客人,包括两名儿童。左边电梯搭载的是四名VIP客人,包括一名儿童。”
“VIP客人?”目暮十三有点奇怪地问。
白鸟任三郎解释道:“这是铁塔运营方东都铁塔株式会社,为某些身份特殊的客人提供的专项服务,包含了电梯搭载的优待。”但他要说的重点不是这个,白鸟任三郎干咳了一声,稍稍压低声音又补充道:“已经确认了左边电梯内的VIP客人是诸星惠里子和她的儿子诸星秀树,以及律师山崎云雀——她是诸星夫人的私人律师,还有一位画家平田让——他是诸星秀树的绘画老师。”
目暮警官听到被反复提及的“诸星”这个姓氏,心里生出不妙的预感。“诸星?”他倒吸一口气,“这几个人不会是和诸星副总监有什么关系吧?”
白鸟任三郎点了点头,看着上司的脸顿时变作吃了苦瓜的表情,但不得不把话说完:“诸星夫人是诸星副总监的儿媳,诸星秀树是他的长孙。”
目暮十三下意识地抓着帽子,正要说什么,大衣口袋里传出了手机铃声。他有些手忙脚乱地接起电话,听着对面传来的声音,一个劲地点头应是。等挂上电话时忍不住擦了把额头的汗,叹着气望向周围的警察们,道:
“各位,诸星副总监已经在赶来的路上了。”
第155章 不论先救哪边都没所谓
目暮十三很想感慨一下今年是否流年不利:上次顶头上司刑事部长小田切敏郎的儿子,在劫持案现场被绑着炸弹充作人质,这次顶头上司的上司警视副总监诸星登志夫的孙子,又成了炸弹犯的人质被困在百米高空。且不谈日本什么时候炸弹泛滥得跟北美的枪支一样离谱,只说他们这些顶在一线的刑警已经压力大得不敢摘帽子——唯恐风一吹,就把日益稀疏的头顶毛发给吹没了。
然而眼下的情形并没有留给他唉声叹气的时间,不论哪位大人物即将莅临,当前最要紧的是厘清现场状况。
“有办法探明电梯里的情况吗?”他接着问。
“东都塔下方的铁塔大楼内有监控室,能看大瞭望台三部电梯的实时监控,但是电梯的紧急通话系统出了故障,维修人员正在加紧排查问题。”白鸟任三郎说着,将从接待员那里拿到的游客名录递给他。
目暮十三一边快速扫过名录,一边吩咐道:“电梯内有孩子和老人,里面的人不清楚外面的情况,长时间封闭在电梯里可能有意外发生,要尽快联系上他们。”
“有两名游客登记了手机的电话号码,我们尝试打过去,可惜电梯内信号不佳,都无法接通。”旁边的那名警察解释道。
“不是还有服务广播吗?”正对着工具箱挑挑拣拣的松田阵平抬头,“就是失物招领和找人的那个广播,我记得铁塔的电梯内也是收得到的。”
最先反应过来的是白鸟任三郎,“我想起来了,确实有!以前我陪妹妹来过这里,在电梯里曾经听到有父母在寻找走散儿童的广播。”
电梯内其实安装了两个喇叭,一个是电梯本身安装在按钮面板上的喇叭,自带收音和扬声器功能。另一个是铁塔运营方另外接入的广播喇叭,在电梯顶部位置。
“那么白鸟,这件事就交给你了。”
“是,目暮警官!”白鸟任三郎立刻领命而去。
目暮十三看向还蹲在地上的松田阵平。“你真准备一个人去?”他又看了看一旁手里还捧着防护服的警察,忧心地道:“犯人说有两颗炸弹,要么让你同组的竹中一起——”
“太危险了。”卷发的青年稍稍往下拨了下墨镜。“这个人敢威胁我们,说明他一定能通过某种方式了解我们的动向。我认为他大概有办法能够掌握电梯内的情况,而且很可能有同伙在监视我们的一举一动。或者,他还有其他我们暂时想不到的方式,确保我们的行动能照着他的安排进行。我的意思是,”松田阵平冷静地道,“安全起见,我去就行。”
目暮十三叹了口气,还来不及再说些什么,不远处的警车里一名戴着耳机监听广播的警察,忽然下车朝他们做了一个手势。
松田阵平立刻拿起手机,几乎下一秒伴随着炸裂的铃声,又一个陌生的号码打了进来。他迅速按下免提键。
“我知道你已经到了,很不错,这次你只用了不到十五分钟。”犯人那令人嫌恶的声音沙沙传来,“距离第一颗炸弹爆/炸还有四十五分钟,你瞧,我给了你足够的时间去扮演一个英雄,希望你不会让电梯里等待英雄的人们失望。不过——哪一颗炸弹会成为第一颗,这个就需要你来决定了。”
“什么意思?”松田阵平追问。
“两颗炸弹同时启动了定时装置,它们被分别安放在两部电梯的顶部。现在只有你一个人可以去拆除炸弹,那么你准备先拆哪一部电梯上的炸弹呢?”犯人一本正经地道:“左边的电梯内有四人,右边的电梯内有十一人。不管你选择先登上哪一部电梯,我相信以松田警官的能力,完全可以在计时器归零前解救电梯内的人。但我要提醒你,一旦一颗炸弹停止计时,另一颗炸弹就会开启加速计时。剩下的时间,你是否有把握及时拆除第二颗炸弹呢?”
“我说——不要太小瞧警察啊!”
“所以你准备怎么选,松田警官?我猜你会先选择右边的电梯,因为如果成功了,可以一次解救十一个人。这样就算另一部电梯来不及拆除炸弹,你救的人比没救的人更多,功大于过,警视厅也能对公众有所交代了。”
目暮十三神色焦急地看向松田阵平,用口型似乎在提醒他不要急着回答。
“我建议你不要轻易做决定。”未曾想犯人也在劝告年轻的警察三思:“最好请示一下你的上级,比如警视厅副总监诸星登志夫。毕竟左边那部只有四人的电梯里,乘客包括了诸星副总监的孙子和儿媳。”
在场的警察们脸色一变:犯人知道了左边电梯里的乘客身份!
犯人故作好奇地问:“所以你怎么选?一边是你们警视厅副总监的亲眷,一边是十一位普通游客。你到底是先救人多的一方,还是先救上级的家属?我想也许你的上级会和你有不同意见,而除了我和收听广播的听众,电梯内的乘客也等待着的你作出决定他们命运的选择,所以一定要考虑清楚了再回答。”
“有什么需要考虑的?这种问题,根本不是做选择的问题!”松田阵平“啪”地一下顺手盖上工具箱的盖子,一手拿着手机,一手提着箱子,也不管周围同僚的反应,径自快步往铁塔入口的大门走去。“只要能用最短的时间解决两颗炸弹,不论先救哪边都没所谓吧!”
“是这样吗?”男人的声音吐出丝丝阴冷,“那我拭目以待。”
电话切断了。
“等等,松田!”目暮十三终于反应过来,追在松田阵平身后大声道:“诸星副总监一定会有指示,你不能——”
“炸弹犯可不是警察,不会乖乖等着上级过来。时间紧迫,我先上去了!”松田阵平背对着诸人潇洒地挥了挥手,背影飞快消失在门内。
往常热闹的入口大厅此时空无一人。他走到中间还能正常运行的电梯门前,按下了按钮,看着跳动的楼层数字心下思索:
搭载十一人的那部电梯几乎刚离开瞭望台就停了,通过唯一一部没被加载危险物品的电梯直达大瞭望台,从瞭望台下到电梯顶部是最快的。
至于另一部电梯……他记得路上巽夜一给他看过铁塔结构图——他暂时并不想知道为什么这位潜在犯罪分子的手机里会有这种东西——位于88米处的避难走廊在最近一次修缮后连通了电梯和楼梯,只不过不向公众开放。如果能从避难走廊的位置上去电梯轿厢,或许效率更快?
电梯门打开了,松田阵平一边想着最节约时间的路线,一边大步踏进去。在他伸手按下关门键之际,一个人影突然闪身入内,电梯门紧跟着瞬间合上。
“你——”
第156章 来不及解释了先上塔
等松田阵平看清进来的人是巽夜一,不由大吃一惊。然而来不及了,电梯已经开始上升。
巽夜一先一步用手挡住电梯按钮,侧身看向他,“别担心,我又不是警察,也不会拆弹,带我一个不违反犯人的要求吧?”他的语调好像只是朋友间的玩笑,但眼神再认真不过,眸光里隐隐约约好似流动着奇异的光彩。
“你这家伙!”
巽夜一眨了眨眼,好脾气地微笑着道:“上面情况不明,两个炸弹十五名人质,而你只有一个人。要是多一个助手,不说是否能帮上忙,哪怕帮忙递个工具箱,至少也能替你节约时间不是么?”
“……你怎么进来的?”
“我走的员工通道,我觉得你可能会需要这个。”巽夜一扬了扬手中那张铁塔管理方某位职员的通行磁卡。外面的警察虽多,但尚未完成的警力布置在他眼里到处都是漏洞,甚至不需要额外动用他那点特殊的小技巧,就找到机会避开警察跟了过来,半路还顺手“借”了一张工作人员出入用的门禁卡。
松田阵平扶额。“你还真是——”
“时间宝贵,警官。”他打断了对方可能未出口的“犯罪分子”一词,一脸和和气气的态度在卷毛警察眼里却宛如挑衅,“你要是坚持把我赶下去,不是在浪费你解救人质的时间吗?”
连着被人提醒了“时间”,想要出口的话就莫名吞了回去。松田阵平难得噎了噎,严肃道:“听好了,到了上面你立刻给我——”
“我明白,请放心,你要是真的搞不定我一定立刻下去,不用你催我也会先跑。”
松田阵平看着他无懈可击的表情,忽然体验到了在塔下时目暮警官的无力感,抓了抓头发气闷地说:“你到底为什么……”
还能为什么,当然是为了确保你绝对不会死在这里——巽夜一的微笑中透着令人难懂的含义,口中却调侃道:“现在不是讨论这个的时候吧?或者等你解决了炸弹,我再想一个令你满意的答案?”
松田阵平很没形象地翻了个白眼。他看着电梯上升时窗外随着高度变化由近景逐渐扩大为远景的楼宇,露出更远处的地平线,心想确实没可能立刻把这难缠的家伙踢下去,只能用不善的语气表示妥协:
“随便你!”
此时铁塔大楼监控室内,坐在屏幕前一名剃着平头的警察看到松田阵平走出电梯,出现在大瞭望台时,拿着对讲机向上司汇报了一下实时情况。
随即他放下对讲机,注视着屏幕里的同僚用工具强行撬开最右边的电梯门,掏出绳索一头固定在景观窗边的扶手上,另一头绑在腰上,而后在同行者的帮助下,从打开的电梯门一点一点往下降。
他觉得后者有点眼生,随口问旁边正监控电梯内部情形的同事:“这位又是哪个部门的?机动组那边的,还是搜查一课的?”
同事转头看了一眼,“不认识……不过前面好像有看到他是跟着一起下车的。”
平头警察挠了挠头,不解地问:“哎?犯人有没有说让松田警官一个人去?”
“是要求只能他一个人拆弹吧?也许是目暮警官指派去安抚电梯乘客的,不然松田也不可能让他上去吧,毕竟两部电梯都有炸弹呢……”同事不太走心地答道,心里关心着另一个重要问题,问起上司的动向:“话说目暮警官他们不是急着过来看监控吗?这是在等谁?”
“大概等上头哪位大人物,诸星副总监会过来吧?左边那部电梯里的,不是说有他的孙子和儿媳吗?”平头警察的注意力回到监控大瞭望台的屏幕上,看着他不认识的那名“同僚”趴在打开的电梯门口,把同样用绳索系着的工具箱徐徐放下去,忽然反应过来问:“哎?松田阵平居然真去了右边的电梯……不先去救副总监的家人,真没关系吗?”
被念叨的卷毛警察并不知道监控室内的同事正在为他的选择担忧,他接过工具箱,在电梯顶部小心地跨了一小步,原地坐下。
铁塔修缮后安装的电梯是新型观光梯,为了最大限度的观景效果,采用的是开放式钢结构井道,超过一半的轿厢完全悬空外露。气流穿过四方铁塔的钢架空隙形成呼呼的风,吹得松田阵平头上的卷毛凌乱起舞。幸亏今天天气晴好,风力微小,不然站上去就有被吹飞的风险。
而那颗炸弹和他整个人一样,毫无遮掩地被安装在电梯顶部,靠近通风口的位置。
“叔叔,你是警察吗?是来救我们的吗?”
这时,一个孩子的声音忽然从通风口下方传来,虽然听起来有点闷闷的,而且在周围的风声干扰下显得较为微弱,但并不妨碍被松田阵平捕捉到。紧跟着,又有成年人的声音从下方发出了同样的问题。
松田阵平连忙俯下身,对着通风口提高声音道:“我是警察,不要害怕,我会救你们出去的。你们不要动,电梯顶上有炸弹,等我把它拆掉就没事了。”
“我才不怕呢!”那个孩子大声回答:“刚才也有个警察叔叔在广播里说了,我相信警察叔叔一定会救我们出去哒!”
随即男男女女的声音交杂在一起纷纷涌出通风口:
“太好了!终于有人来了!”
“呜呜呜得救了——我们会得救吧?”
“警察?你是不是刚才和那个犯人说话的松田警官?”
“为什么是我们,太倒霉了!”
“谢谢你来救我们,警官先生,但只有你一个人没问题吗?这个炸弹拆得掉吗?”
“放心放心,没问题的。”松田阵平语调轻松地随口安慰,目光却认真地盯着炸弹,仔细查看它的结构和外置的线路。
巽夜一站起身,环顾四周,打量着东都铁塔大瞭望台的内部。不同于铁塔上层的特殊瞭望台只是个二十平米的房间,这个搭建于塔身约120米高处的大瞭望台面积不小,有两层结构。除了专门开辟的观景区域,还有小型舞台、咖啡馆、礼品店,甚至包括了一个小小的神社。而他们现在所处的位置是在大瞭望台的一层。
巽夜一绕着电梯走了一圈,注意到在舞台后方,有一间贴着“游客止步”铭牌的房间。他走过去,拿着之前顺来的通行磁卡刷了一下,门应声打开。
门内是一间工作间,面积不大,但五脏俱全。墙边分别放置着存放游客遗失物品的收纳架、几个文件柜和一张办公桌。桌上有电脑和打印机,以及一些办公用品。也许是当时的工作人员撤离得太匆忙,桌面显得十分凌乱,椅子和地上都有散落的文件,电脑也未关机。
巽夜一上前查看了一下电脑,还处于联网状态。他思忖片刻,低头用手机快速地发送了消息。
第157章 你要是回来报仇别找我
另一边,正在检查炸弹的松田阵平感受到轻微震动,他疑惑了片刻,从工具箱内找出上来时嫌口袋太沉就随手放进去的手机——他以为是好友诸伏景光特意借巽夜一的手带给他的那部。
屏幕提示有一封未读电子邮件。
此时他才注意到,这部手机的信号能正常使用——要知道即便他在电梯的顶部而不是轿厢内,他自己的手机信号依旧不足以提供正常的通讯服务。
“难道是景光?”他的手先于大脑,下意识地点开了邮件。
【注意看你周围,也许有摄像头。——巽夜一】
松田阵平的目光在发信人的名字上停顿了一下,随后抬头,视线向着周围来回扫过。从电梯井架上方到轿厢顶端的每一块地方,倏地,他的目光停在了右前方某个点上——只见轿厢顶部的开门机位置,靠近边缘处有一点红光引起了他的注意。他身体前倾,凑了过去仔细看了看,发现红光果然来自于一个摄像头,借着开门机凸出的防护钢条遮挡,加上体积小,如果不是被刻意提醒很难惹人注意。
【有。是犯人的?你怎么会有这部手机的邮箱地址?——绿川真】
以打字手速著称的松田警官几乎瞬间就回复了一串句子,但在看到己方发件人的标注名时,才反应过来自己问了个愚蠢的问题——手机是景光的,“绿川真”应该是他的假名,既然巽夜一是景光卧底的组织成员,他们互相有对方的电子邮件再正常不过了。
紧接着,对方不再发消息,直接将电话打了过来:
“手机是我给你的,你说我为什么能给你发邮件?”
松田阵平意识到自己犯了一个严重的错误,他认识送来手机的诸伏景光这一点,绝不能暴露!
“啊我忘了这是你给我的手机,”他极力用漫不经心地语气把话题的焦点转移,“我正奇怪,这里信号那么差,怎么突然手机又有网络了?”
“我给你的手机是新开发的产品,虽然又贵又重,但信号很强,性能卓越,发送邮件也比普通手机快得多。”巽夜一有些失真的声音带着一丝真实的嘲弄之意:“放心吧警官先生,尽管你可能买不起,但它的确是合法上市产品。出品方雏菊电子,是冢本企业大少爷和森园集团大少爷共同投资的,你尽可以去查。”
“你打电话过来是要给我说这个吗?”松田阵平假装有点不耐烦,暗自庆幸对面看不见他满头冷汗的样子。“你怎么会知道有摄像头?”
“啊,我刚才在这一层逛了一圈,发现一台办公电脑上有不明程序在运行。那可能是一个监控程序,所以我怀疑炸弹犯为了掌握你的拆弹情况,事先安装了摄像头便于监视。毕竟这次放置炸弹的位置,和你之前解决的两个地方都不同,没有给人现场旁观的条件。”
“你的意思是犯人通过那台电脑在即时监控炸弹的情况?你能把监控关闭……不,等等,不行。”松田阵平的声音又沉了下去:“不能关闭,如果现在就关闭,不知道犯人还会提出什么新要求。”
“我想我们得首先弄清楚,炸弹犯靠什么掌握你这里的动静。除了电梯顶部偷装的监控外,既然他能知道另外一部电梯内乘客的特殊身份,要么这是他原本的计划,要么他同样能看到电梯内部的情形,又或者两者皆有?”
“我明白了,我得提醒一下目暮警官。”松田阵平想了想说:“监控没法收录声音,但我想我们最好要小心,你如果有什么发现,尽量电子邮件联系吧。”
挂断电话,松田阵平心里松了口气,似乎糊弄过去了?他看了看眼前炸弹上还在倒计时的数字,按捺下心里的不确定,手速飞快地给目暮十三发送了消息,又闷头继续研究炸弹的结构。
*
绿川真的车停在了目的地前。他并没有立刻下车,而是守着车载电台,一直等到广播里犯人再度切断电话。从犯人的言辞中确认了松田阵平安全,以及正准备登上东都铁塔拆弹后,他脑子里自动生出各种行动方案可能和预期后果。半晌,绿川真强迫自己把纷乱的想法压制下去,拿好枪,终于推开了车门。
这里是帝丹国中。今天是周末,校门紧闭,操场空荡荡的格外安静。
绿川真停车的地方特意避开了可能被监控拍到的区域。他观察了片刻,最终找了个有树荫和建筑遮挡的隐蔽位置,直接翻墙进去,动作灵巧地落到了绿化带边缘的草丛里。
帝丹国中建校已久,除了少部分新建的设施,大多数建筑都刻印着时间破坏的痕迹。在没有学生的周末,即使大白天一眼望去,建筑物都有些死气沉沉的压抑感。但他翻下围墙时,忽然注意到几米开外的草丛上,还有一处疑似被人踩踏过的压痕——从草丛的恢复程度判断,痕迹产生的时间并不会太久。
有人!绿川真提高了警惕,仔细观察着绿化带及地面断断续续的痕迹,小心地逐步靠近学校的建筑物。循着痕迹,最后他站在一个极浅的尘土堆积的脚印前。顺着脚尖指向的方向,他的视线落在了一栋掩在教学楼后方,隔着篮球场的低矮建筑上。
绿川真一边谨慎观察者着四周,一边快步朝那栋建筑走去——只是他并未发现就在他身后的教学楼上,来自一面玻璃窗后讶异的注视。
那栋低矮的建筑墙面斑驳,从外观看像是废弃的仓库。在它旁边连着一排簇新的房屋,是体育馆和礼堂。新旧房屋之间狭窄的间隔,还堆着一些没来得及清理的建筑垃圾。
绿川真没有立刻进去,而是从建筑侧面猫着腰贴墙移动,缓缓靠近正面,仔细聆听着里面的动静。
疑似废弃仓库的大门没有关上,隐约传来物体移动拖曳的摩擦声,还有一个人嘀嘀咕咕的抱怨:
“……真是个疯子,这家伙根本是个炸弹狂魔,岩居大哥到底怎么想的……小子,冤有头债有主,你要是从黄泉回来报仇,记得去找你那个疯子叔叔,不关我事啊……”
绿川真无声挪动到布满裂痕的窗户旁,从窗户一角朝里张望。
只见一个穿着黑色夹克、戴着黑色口罩遮住大半张脸的男人,正把一个倒在血泊里的少年努力装进裹尸袋。也许是他的动作过于粗鲁,少年的手指忽地颤动了一下。
第158章 你认错人了,女士
“咦?”黑色口罩的男人显然也看到了,他蹲在地上,伸手探向少年无力歪在一边的头颅颈侧,发出了奇怪的语调:“哟,居然还没死?”
随即他不屑地从鼻子里哼了一声,嘀咕了一句:“业务不熟练。”便不以为然地低头继续给少年装裹尸袋。
“小子,你醒着还是昏着啊?不过无所谓,我接到的任务是把你烧掉,做好清洁。所以你死没死跟我没关系,我也不关心,我只负责把你烧掉。”
朝日山优人眼皮轻颤,他从失血的昏迷中逐渐恢复意识,正好听见男人的喃喃自语。他想要阻止男人的动作,但身体沉重得像灌铅了一样,甚至连睁开眼睛的力气都没有。然而混沌中人的听觉却变得意外灵敏,他听到了对方给裹尸袋拉上拉链的轻微声响。
住手!住手!谁来救救我!
少年在心里拼命呐喊着,当朦胧的光感即将被黑暗掩盖时,意识再度被绝望窒息之际,一种他被武田太志开枪击中时曾听过的声响,在他耳畔再度响起——伴随着“噗”的声音,黑暗扩散的速度骤然停下,随即他听到了重物倒地的闷响。
有人走过来,拉开了拉链,“朝日山优人?没事了。”
朝日山优人紧绷的心弦倏地一松,顿时又昏了过去。
“朝日山?”
绿川真皱着眉轻唤道。刚才他开枪击中了戴口罩的男人——或者说,杀死了他——但是他来不及多想,因为眼下更糟糕的是,这个名为朝日山优人的少年受伤很重。他的中枪部位在要害位置,必须立刻得到救治,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就在绿川真考虑先回车上去取急救物品还是叫救护车时,一个极为轻柔的女声忽然在仓库门外响起:
“小景?你是……小景吧?”
不确定的语气让声音显得有点飘忽,但听在绿川真耳中如同夏夜的响雷一般炸裂,惊出一身冷汗。
“你认错人了。”
绿川真心跳得飞快,面上却平淡得没有表情,如果不仔细看他的瞳孔,很难让人察觉他此刻紧张得全身肌肉紧绷。他眼角确认了一下躺在地上的朝日山优人还未醒来,抬眼语气冷然地问:“你是谁?”
声音的主人站在仓库门口,背着光的关系,他一时看不清她的样貌,只能从轮廓大概判断对方是位年纪成熟的女士。
女人定定地望着他。刚才他还特意压了压鸭舌帽的帽檐,但她却显得十分笃定:“不,我想我没认错,虽然你变化很大……但你的眼睛,我一直记得很清楚。”她走近了几步,面容终于暴露在他的视野里,“小景……诸伏景光,你不记得我了吗?”
女人面容秀美,皮肤细腻,气质看起来像是老师或者医生那种很有学识的人物,约莫三四十岁的年纪,因为保养得宜很难令人分辨确切的年龄。她穿着白色的衬衣和黑色的西装长裤——而不是套裙,身上的配饰不多,但从一些衣饰的细节看得出家境优渥。
绿川真从短短一瞥中迅速整理着读取的信息,当他对上她那双似乎满含感情的眼睛时却顿了顿——一股隐约的熟悉感油然而生。
“站住,不要动。”
但是,现在绝不是追究的时候,他绝不可能承认自己的真实身份。
“你认错人了,女士,我姓绿川。你还没回答你又是谁?你怎么会在这里?”他刚才完全没听到有人过来,不知道她听到多少!
女人欲言又止,她意识到他的戒备,放缓语气说:“新出,我是新出千晶,是这里的校医。我过来取一个学生的诊疗档案,没想到从办公室窗口看到有人,所以过来看看。”她没有提她什么时候过来的,只是扫了一眼现场血淋淋的状况问:“需要帮忙吗?要报警吗?”
“新出”这个姓氏掠过他的脑海,在属于诸伏景光的记忆海面掀起一阵涟漪。绿川真心头一怔,他想起来了!很久以前他因为失语症接受心理治疗时,确实遇到过一位“新出医生”!因为那时候年轻的女性心理医生并不多见,所以给年幼的他留下了一点印象。但那毕竟只是模糊的念头,让他的警惕心提升到更高点的,是她超乎常人的冷静和镇定。
自称新出千晶的校医面对他的沉默,露出了有些无奈的微笑,轻声说:“绿川先生,不管什么说,这个孩子在流血,他现在需要医生,所以能让我看一下吗?”她顺着他自我介绍的姓氏称呼,甚至举起双手,示意自己没有恶意,只强调医生的身份,顺势提出愿意提供帮助。
“为什么?你没看到这里的情况,你就不怕危险吗?”绿川真沉声问,任何一个普通人看到这种疑似杀人火拼的现场,难道不是第一时间逃跑吗?
“我相信你不想伤害这个孩子,当我说报警的时候,你没有抗拒的反应。”新出千晶眼神温和地看着他。
绿川真有一瞬间感觉自己想什么似乎都被她看穿了!他心头一惊,但她的建议他又无法拒绝。眼下昏迷的少年看起来实在不妙,确实急需治疗。最终他还是起身,退开一步作为允许她过来的示意——在心底深处的潜意识,他自己也没意识到,她的目光总给他一种似曾相识的感受,让他笃定她不会对他造成威胁。
新出千晶没有多说什么,快步走过来,蹲下身查看少年的伤势。
“这个位置的枪伤,在心脏部位的要害范围,但他现在还有呼吸,出血量比想象的少,我推测子弹可能偏了,错开了心脏和大动脉。”面对枪伤她面不改色,一边做紧急止血处理,一边分析道:“不过这个伤势没能立刻得到救治,失血过多也坚持不了多久,还是得尽快去医院。”
绿川真当然也明白这一点,若不是因为他还在卧底,早就叫救护车并且报警了。但眼下他不能这么做,而且这是蜜酒要他带回去的人。他不确定这个少年和组织有关,还是和蜜酒个人有关,不知道带他回去是否会害了他,一时不免犹豫。
不过,现在多了一个意外闯入的新出医生,也许可以利用这一点……绿川真想了想,从随身物品里翻出肾上腺素的注射用药物,递了过去。
“太好了,他需要这个,能帮他再撑一段时间。”新出千晶干脆利落地给少年用药,似乎完全不奇怪普通人身边怎么会随身带这种东西。
药效起得很迅速,没一会儿朝日山优人低低哼了一声,睁开了眼睛。
“你感觉怎样?别担心,很快会送你去医院,你会好起来的。”新出千晶俯身柔声安慰伤患,随后抬头看向绿川真说:“可以送他去我的医院,我家有一所私立医院,保密性很好。”
绿川真明白她在暗示可以保密不会报警。但他还未回应,朝日山优人突然哑着嗓子虚弱地开口:“不……医院会报警……不要……不要找警察……”他说不下去了,咳嗽了几声,又意识不清地陷入了半昏迷状态。
绿川真意识到不能再拖了,听到“不要找警察”的请求,想起蜜酒的嘱托,终究还是下定了决心。
“请立刻离开,越快越好。如果你不想给自己带来麻烦,忘掉你今天遇到的事。”他脱下外套盖在朝日山优人身上,抱起他,冷冰冰地对着新出千晶说:“你今天根本没来过这里,明白吗?”
“我知道了。”新出千晶起身,“那么这里?”她的眼睛瞥向地上的另一具尸体。
“这里什么都不会有。”
新出千晶点点头,忽然倾身,将一把钥匙放在了少年的胸口。“学校西南角有一扇上锁的小门,监控坏了还没来得及更换,你可以从仓库后面的小道绕过去。”说着她不再多言,转身快步离去。
第159章 警视厅的大人物们
“是吗,诸星君已经去东都塔了?”
警视厅总监的办公室内,现任警视总监前田仓平他双手交握撑在桌面上,看着站在办公桌后的部下说道。虽然是问句,但他的语气更像一种确认。
“我可以理解他的心情,但是小田切君,这个案子你才是负责人。尤其是这次的炸弹犯显然意图破坏警视厅的信誉,在这件事上,你要特别注意媒体风向,做好舆论的引导,不能让犯人的险恶目的得逞。”
这位临近退休的警视厅第一人,虽然年纪不小但面容的沟壑都透着养尊处优的光彩。他没有纠缠警视副总监诸星登志夫前往现场的话题,用不经意的语气刻意模糊了一个在场双方都心知肚明的事实,仿佛假装诸星登志夫离开警视厅前事先请示过他并得到许可一样。
站在他办公桌前的刑事部长小田切敏郎低头应是,没有表情的严肃面庞看不出他的真实想法,只是顺着上官的话题道:“不过我认为,犯人可能还有其他目的。以他投放炸弹的布置,仅仅旨在破坏警视厅信誉的话,还抵不上他所冒风险的程度。如果他真是去年逃跑的犯人的话,还可能有更激进的动作。”
按照小田切敏郎多年应对炸弹犯的经验来看,这类罪犯比一般犯人的企图更大,表现欲更强,为求财或者为了复仇的比例更高,对达成目的的决心更为强烈。
“或许吧。”可惜他的上级对他的判断不感兴趣,并没有追问的意思,“总之不论如何,赌上警视厅全体警察的名誉,绝对不能让犯人逃脱。”
“是。”小田切敏郎不再多言,转而更换了话题,“为了市民的安全,您看是否要取消烟火大会?”这是市政府组织的重要活动,如果想要取消,需要警视总监出面与市政府的官员协商。
“荒唐!”前田仓平立马否决了他的建议,语气凌厉地教训道:“你不该有这样的想法,小田切君,这是向罪犯没有原则的妥协!烟火大会是米花市一年一度的盛典,关系到米花市的城市形象和经济发展。如果因为一个小小的炸弹犯就影响到市政,警视厅在公众面前还有什么颜面可存?米花酒店国际峰会的突然取消,已经造成了不良影响,连警察厅都已发来质询!”
“实在对不起,请恕我失言。”小田切敏郎低首。
“还有,我们是警察部门,不是自卫队。土门康辉不是警察厅的长官,甚至还不是议员,他没有权力插手警视厅的任何决定!作为这个国家公众正义的维护者,该有不畏强权和压力的品格。”前田仓平义正词严地训导道。
“是。”小田切敏郎鞠躬道。
或许是这位刑事部长躬身的姿态都有种说不出的笔挺,即便他的顺从也不能让即将被迫提前退休的警视总监感到顺眼。不过前田仓平也懒得再训斥什么,挑剔地打量了他几眼,终究不耐地挥手将这位部下打发走。
等办公室的门阖上,前田仓平眉目阴沉地看向桌上的电话机,沉吟片刻,拿起了话筒拨出了那个默记在心的号码。
“吞口先生,我是前田。您还记得去年浅井别墅区的案子吗?就是您特别关注的那一件……啊,或许是我误会了,我以为您会对原本逃脱的另一个犯人感兴趣。”
“是,是这样的,想必您已经听说了土门先生出席峰会遭遇炸弹危险的事。而根据我掌握的情报,有迹象表明那名通过电台威胁警方的炸弹犯,很可能是就是去年逃脱的犯人……”
“那么,关于之前与您商议的那件事,您看……是的,我明白,请放心,在下一直将对您的感谢铭记在心!”
*
“我们还要在这里等多久?”
东都铁塔的电梯内,诸星惠里子握紧拳头,手指下意识地掐着手心,精心保养的漂亮指甲在掌心里几乎掐出了一个个血痕。她已维持不住一贯的从容,焦虑和不满让她脸上平日不显的法令纹露出了痕迹。
他们四人在电梯里通过警铃按钮上方的扬声器,都收听到了汽车频道的电台广播,他们清晰听见了警视厅的松田阵平在炸弹犯的逼迫中做出了什么选择。
“这个警察到底在干什么?为什么不先救我们?只是因为我们人数少吗?这不公平!”
被困在接近百米的高空,内心忍受着看不到的炸弹随时可能将他们炸成碎片的恐惧,每一秒都仿佛度日如年,这种如影随形的死亡威胁将这位优雅端庄的夫人推到了情绪失控的边缘。而一旦人处于不理智的极端情绪里,难免容易产生迁怒。
“外面的人听不到吗?这里还有孩子和老人!只是因为另一边电梯的人更多,所以人少的就可以被牺牲掉吗?这个叫松田的警察未免太冷血了!”
电车难题……山崎云雀看着这位新雇主隐隐有些扭曲的表情,心想,炸弹犯花样真多,他与警视厅是有什么深仇大恨吗?不过出于见多了亡命之徒的阅历,她以为犯人在电台通话中表现出的张狂只能说半真半假。狂妄或许是真的,但这个人的步步紧逼不仅说明他胆大冷静,事先做过完善的计划,也说明他背后还有某种不为人知的依仗。
所以他的目的一定不仅是表面上看到的针对警察的报复……山崎云雀一边思考着,一边盘算着藏在包里的一些工具。她不动声色地打量着电梯内部的结构,寻思着成功率最高的紧急逃生的路线——和犯人一样,她不怎么相信警察,不会完全依赖于警察解决问题的能力和效率。万一拆弹不顺利,即便暴露身份也得先自救,大不了整容后再回来。
山崎云雀的目光不经意地扫过因为感到疲累而坐到了地板上的平田让,和原本还在哼哼唧唧,随着时间的推移表现出不同以往的安静的诸星秀树,心里想着,连诸星惠里子都无法继续保持冷静,不知道他们还能坚持多久?
此时这部电梯内四名乘客的反应,同步影现在铁塔大楼监控室内的屏幕上。虽然监控画面没有声音,清晰度也不足以支持让人看清每个乘客的表情,但从一些肢体动作,在场的警官们很容易判断出这几位乘客的不安快到了临界点。
原来只有数人的监控室,不知何时挤满了身穿警服的人员,这让本就不怎么宽敞的空间显得十分局促。
坐在监控前的平头警官和他的同事表情严肃到僵硬,挺直的背影隐约带着一种不知道该做什么动作的无措。
而在他们身后围着一圈的,是大多数警衔都比他们高的警官。其中立在最前排中间,被人如众星拱月般围绕的,是一个大约五十余岁的中年男人。大鼻头、凸出的颧骨以及山峰般的眉毛,组成了一副其貌不扬的面孔。但他站在那里,自有一股鹤立鸡群的气度。而警服上那枚警视监的警衔胸章,无疑昭示着他拥有远高于在场所有警官的地位——他便是现任警视厅副总监,诸星登志夫。
第160章 这个人是谁?
诸星登志夫正注视着屏幕上诸星惠里子的身影。他这位儿媳出身也算显赫,难免带着些名门小姐惯有的傲气,但作为他儿子的妻子和秀树的母亲,他过去也没什么不满意的。只是像这类性格高傲又从小到大几乎不曾遭遇挫折的人,一旦碰上极端情况,却可能比普通人更脆弱。他不确定以她的教养能不能让她控制住情绪,以免做出不理智的行为。
此时站在他右侧的目暮十三汇报完已知现场情况,随后也提及了刚收到的来自松田阵平的提醒。
“这也是我想问你们的。”诸星登志夫听完开口,“你们对塔上的情况了解多少?对犯人的情况了解多少?犯人既然敢通过电台公开犯罪信息,必然有所依仗,那他依仗的是什么?什么都没弄清楚,就让一个小警察一个人上塔吗?”
“是!对不起!”目暮十三低着头,额上的汗都不敢擦一下,即使有心辩解因为犯人的要求不敢轻举妄动,最终还是将未出口的理由都咽了回去。
诸星登志夫的语气听起来并没有发火,脸上也没有任何带有情绪的表情。但面对这位高了他足足四阶的上官,以目暮十三厚重的身板也颇有点扛不住压力的架势。
“还有,犯人引爆了一处炸弹,而松田阵平——是叫这个名字吧——松田阵平已经拆了两处炸弹,现在正在上面解决犯人的第四次挑衅,而你们能告诉我,犯人的目的究竟是什么?”
“犯、犯人要报复警视厅,他或许同警察有仇。”目暮十三努力让自己回答得不那么心虚。可是他也没法为自己开脱——尽管直到犯人搅合了米花酒店的国际峰会,警视厅的高层会议都迟迟没给出明确指示,导致他们行动受限,无法给出及时有效的反应。
“很正确的回答,我想每一位收听犯人广播的听众,都能得出这样的结论。”诸星登志夫平淡的语调听得在场的警官们心头发凉。“那么你们觉得这样就足够了么?以1200万人作为潜在人质,这么大手笔的预谋犯罪,你们认为犯人只需要一个让警视厅名誉扫地的结果,就能满足他的要求吗?”
室内十分安静,在场的警察们一时不知道怎么回答。或者说,诸星登志夫也并不是在等他们回答。
这时一名胸前警衔为警视的瘦高个警官从门外匆匆进来,周围的警察像松了口气似的,纷纷退开一步给他让路。只见他来到诸星登志夫跟前,汇报道:“谈判专家还有五分钟到。”
诸星登志夫微微点头,问:“松田阵平发来消息说犯人在电梯顶部私自安装了监控,川路,你怎么看?”
“犯人能看到的,可是我们看不到。松田阵平的手机如果能正常通讯,最好能保持通话状态,以免出现什么问题我们无法提供支援。另外我以为,犯人能同步观看电梯内监控的可能性在百分之九十以上,唯一不确定的是,他知道电梯内的乘客包括了您的家属这一点,是偶然,还是他计划的一部分?”川路警视回答道,虽然他还没来得及看到松田阵平给目暮十三发来的提醒讯息,但结论却是一样的。
诸星登志夫打量了一下面前排列的监控屏幕,又问:“没有能看到电梯顶部的角度吗?”
“没、没有。”这次直面他目光压力的是在场唯一没有穿警服的男人,今天在监控室当值的安保部经理坂口达雄。他原本缩在众人之后,发现躲不掉被警察关注后,那张面相老实可靠的圆脸顿时愁得好似多了几条褶子。“监控设备的安装点位,是根据游客活动区域设置的。”他低眉顺眼地解释道。
“调直升机过来。”诸星登志夫转头,干脆地向川路警视下令。
目暮十三想起炸弹犯公开的拆弹要求,心下焦急,鼓起勇气说:“可……可是犯人强调只能松田一个人——”
“直升机在塔外。”诸星登志夫神态冷淡地道,但也没有责备目暮十三提出异议的行为,“我不允许出现,当我们的年轻同仁冒着生命危险为解救人质做努力时,我们却连他在做什么,是否需要支援都不知道,反倒是罪犯对他的行动了如指掌——不需要犯人刻意给警视厅抹黑,这样的事实足以让全体警察蒙羞。”
目暮十三低头应是,心里却微妙地松了口气。平时他可没机会接触警视厅副总监这样级别的长官,并不了解他的脾气。直到刚才目暮十三还在暗暗绞尽脑汁想着措辞,该怎么替松田阵平向诸星登志夫副总监解释为何他放弃先救诸星夫人和她的儿子,而优先选择了另一边乘客更多的电梯。
现在诸星登志夫的反应却让目暮十三不由认为,也许不需要他刻意为松田阵平描补,这位长官并不会迁怒那位恪守职责的年轻警察。
诸星登志夫的注意力则在监控屏幕上,不知看到什么忽而眉峰一动,没有表情的面容终于起了一丝波澜。
“这个人是谁?”
一旁的川路警视循着上官的视线也注意到了其中一处监控拍到的画面:大瞭望台的一间工作间内,有个人影打开门走了出来。“坂口先生,”他看向坂口达雄问:“你们还有员工没有撤离吗?”
“这、这个……”坂口经理盯着右上角的屏幕看了半天,始终没机会看到对方的正脸,只看到背着包的背影,不由摇了摇头,“照理说应该都通知过了。呃我不太清楚,得先去了解一下。”
“这人不是……和松田一起来的吗?”人群后方一个声音弱弱地开口,但因为室内安静的氛围,一下引起了前排警官们的注意。
目暮十三看向出声的年轻警察,“竹中,你认识他?”
“我不认识,目暮警部,但我看到他坐着松田的车来的。不过下车后,松田和他说了几句话,这人就走了。”竹中挠了挠头,“我想他是松田的朋友,怎么原来他没走吗?”
“那就问问松——”
“警官!你们看!”正看着屏幕的坂口达雄忽然叫道:“这是怎么了?”
只见那部只搭载了四人的电梯内,倚坐在地上的和服老人捂着胸口向下躬身,女律师连忙走过去屈膝扶住他。虽然听不到他们的声音,但看得出来站在一旁弯着腰询问的诸星夫人样子急切。
“这位老人家是身体不舒服吗?”目暮十三忧心道,“如果需要医护人员,那个犯人会同意让人上去吗?”他忍不住看向诸星登志夫,在场能直接做决定的人,“犯人打给松田的电话每次都不一样,无法回拨,您看是不是需要联系电台那边,让主持人播报一下?”
然而还不等诸星登志夫给予他回应,负责守着收音机收听电台动向的警察从门外冲了进来,高声喊道:“炸弹犯!炸弹犯又打电话给电台了!”【你现在阅读的是:猫和我小说网 www.maohewo.ne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