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孙云环愣了片刻,笑着答道:“确实,舍妹在神御阁负责守御之职,不过她整日醉心修炼,不爱见人。”


    顾扬松了口气道:“不爱见人就好。”


    “……”檀木桌上摆着八角包,桂花汤圆还有糯软的米糕,正丝丝冒着香气,一旁还有各类小巧玲珑的糕点,瞧起来鲜香浓甜,好不热闹。


    谢离殊端起碗汤圆,用勺子舀起圆滚滚的汤圆,轻轻咬开,那黑色的花生芝麻陷瞬间流淌而出。


    桂花的清香伴随着甜丝丝的汤圆味在唇齿间漾开。


    他向来喜爱这般软糯黏糊的食物,没忍住多尝了几口。


    陆钦见状笑道:“可还合口味?这可是我亲手做的。”


    谢离殊略有诧异:“味道确实不错。”


    “自然,前些年我在凡间游历时尝遍百味,最懂这些火候分寸。”


    “神御阁弟子竟可在凡间久居?”


    陆钦顿了顿:“只是年少时游历过一段时日。”


    谢离殊未再深究。


    顾扬插话道:“想不到陆兄还去过凡间游历。”


    “是啊,当时世道不太平,便下山去凡间游历过一段岁月,后来才上了神御阁。”


    “前几年确实动荡,如今倒是安稳多了。”


    “……”长孙云环听罢,不知想起什么,面色微沉,看向谢离殊:“谢公子,今日我有一事,需得单独相告。”


    谢离殊正专心地吃早膳,被打断后明显不悦,只能放下手中的桂花汤圆。


    “何事非得单独说?”


    他趁机又尝了一口。


    长孙云环欲言又止:“此事有关神御阁……”


    谢离殊这才舍得放下汤圆,站起身:“既然如此,请吧。”


    长孙云环做了个请的手势,两人一前一后地离去。


    顾扬好奇凑近问道:“陆钦,你知道他们要说什么吗?怎么这么神神秘秘的。”


    司君元也难得露出探究之色:“估计也和灵光秘境相关吧。”


    陆钦摇摇头:“我也不知道他一天在思量些什么。”


    顾扬无奈,只能轻轻揉捏着小白的耳朵。


    小家伙又发出抗议的啸叫。


    他们等了许久,才看见神色恍惚的谢离殊跟着长孙云环回来。


    谢离殊尚在沉思。


    他凑过去问道:“师兄怎么了?”


    谢离殊回过神,神色复杂:“无事。”


    “待会就要去丈罪台了,各位可做好准备了?”


    司君元道:“神御阁的问心池众人皆知,但这丈罪台却并未有过多人知晓,不知此处是如何量罪的?”


    “丈罪,丈的是心中之罪,世间作恶之人往往心中沉重,惧怕罪恶显现,丈罪台便会将所属之人此生的罪孽加诸己身重现。若是罪恶太过深重之人,就会遭其折磨,沉溺于其中。”


    “不过各位放心,丈罪台从未出过纰漏,只要手上不沾染人命,便不会有所反应。”


    顾扬心中隐隐不安,莫名想起在问心池的异样,不由得怀疑自己这具身体到底背负着何种罪孽。


    他从未取过人性命,为什么问心池会是那般反应?


    作者有话说:


    购物车里有什么?


    顾扬:《驯兽手册》《与直男的一百个姿势大全》


    谢离殊:豆花能不能邮寄……


    司君元:一大堆红领巾,我是好学生,弟子校服必须穿得端正


    第36章 咬个嘴子


    丈罪台危立百尺,直入云霄。


    一道天然的巨壑劈开滚滚流云,落入凡尘之间。


    顾扬垂眸看去,望见那道断裂的流云深处藏纳着深浅不一的血色,如同朱砂淀红。


    长孙云环并指立于前,指尖凝起一道金光,点向眉心,而后自额间引出血珠,坠入流云中。


    刹那间,血色浸入流云,素白的流云化作骇人的鲜红翻滚,滔天巨浪般包裹在他们周身,转眼就只剩下刺目的猩红。


    神御阁,丈罪台,陈的是心中之罪,前尘之伤。


    世人或多或少都背负罪孽,只是轻重有别,流云之色便也有差别。


    “请诸位割血为祭,引流云入识海之中,即可入梦陈罪。”长孙云环的声色缥缈,如同隔着重重云海。


    “罪业深浅不同,梦境亦有不同,所以诸位若想醒来,切勿沉溺太深。”


    慕容嫣儿好奇道:“那这入了梦,旁人可能看见我的罪孽?”


    长孙云环摇摇头:“不必忧心,除却最后的流云之色可判罪业深重,其余个人罪业,外人无从得见。”


    众人依言割破了手心,将血滴落在流云之上。


    流云迸发出金光,落于众人的掌心之中。


    司君元显得有些忧心忡忡:“若是醒不来了,可是要永远困在罪业中?”


    “确实有过这样的先例……不过能沉溺不醒的,大多是罪孽滔天之人,罪孽越浅,便会醒得越快。”


    司君元这才放下心,将流云纳入胸腔之中,很快就感到困顿异常,沉沉昏睡过去。


    谢离殊的那抹流云已凝在手中,他见顾扬久久都未动手,蹙眉道:“你在担心什么?”


    顾扬凝视着指尖的那抹流云,心中沉闷,良久才道:“没什么。”


    他心中不安。


    顾扬自觉没有犯过杀孽,可将血融入流云后,他便感受到灵魂深处传来声声凄厉的啸叫。仿佛有千万只亡魂自地狱深处攀附而来,要将他拖入深渊之中。


    若他真是罪孽深重,是不是就再也醒不过来了……


    谢离殊不再多言,将流云纳入心中,盘膝坐下,缓缓入定。


    只剩下顾扬一人了。


    顾扬望向长孙云环,最后咬了咬牙,将流云融入胸腔中。


    几乎是转瞬之间,意识便遁入黑暗,他直挺挺地昏了过去。


    可恶……刚刚怎么没学谢离殊装比,坐好再昏过去,这姿势也太不雅观了。


    ……


    再次恢复清醒时,顾扬的眼前是一处楚馆秦楼。


    此间青楼瓦肆,不少嫖客在里面花天酒地,左拥右抱。


    他穿着身黑衣,沉沉走入青楼中。


    顾扬的步子沉重,如有千钧重负。


    过往的行人纷纷避让,唯恐避之不及,指指点点的目光如芒在背。


    眼前黑色轻纱微微晃动,他想抬手拂开那缕轻纱,却惊觉自己没有任何气力控制周身。


    原本笙歌鼎沸的青楼因他的步入瞬间陷入沉寂。


    那些扮得花枝招展的女人见着这尊大佛。顿时吓得噤若寒蝉,惊恐地打量着他。


    他听见有人窃窃私语:“月娘,这男子好奇怪……你去招待?”


    “你活腻歪了不成?没看见他身上有血啊!一看就不是什么善茬,要去你去。”


    “你若不去,待会又要被那女人打,快推那个豆芽菜去,反正她没接过客……我看这男的身形不错,就当便宜她了。”


    几个女人叽叽喳喳,从身后强行拖出个瘦弱的女人,推到顾扬面前。


    顾扬沉沉顿在原地,依然没有动作。


    那骨瘦如柴的女子被推出来,满脸通红,怯懦地抬起头,轻声道:“你……你要来做什么?”


    他深吸了口气,再也按捺不住骨子里泛起的蚀骨杀意,浑身就像是被无形的力道禁锢住般,僵硬地拔出腰间的黑金刀剑。


    顾扬的胸腔剧烈跳动着,好像对接下来要发生的事情生出病态的兴奋感。


    怎么回事……


    这不是他!


    他拼命地想夺回身体的控制权,指尖死死攥住手心,用尽全身力气,才从唇中挤出两个字:“快……走!”


    那女子却愣住了,似乎没听见他说的话。


    “快……”


    “公子,你怎么了?”她抬起手,有些担忧地看着顾扬。


    话音未落,腰间的黑金刀剑赫然出鞘,斩断女人的五根手指。


    刚刚还鲜活的手指此刻已然落在地上轻轻抽搐,青楼里死寂一瞬,随即便爆出惊恐的尖叫声。


    嫖客们慌不择路,桌椅翻倒的声音此起彼伏。


    眼前的女子被吓得瑟瑟发抖,她来不及顾断指之疼,转身想逃,却被绊住脚摔在了地上。


    她瑟瑟发抖:“别杀我,求求你。”


    顾扬咧开嘴一笑,恍若地狱中出走的修罗。


    他说不出话,也收不回手中的剑。


    女子吓得声泪俱下,哀求着:“求求您了,别杀我,我家中还有病重的母亲在等着我……”


    “求求你,她不能没有我,求您饶我一……”


    话还未说完,冰冷的黑刃便没入胸口,斩断未尽之言。


    女子睁大那双美眸,缓缓倒在血泊之中。


    顾扬心中痛如刀绞,却没办法阻止这一切的发生。


    刀剑上的血还滚烫着,他又举起长剑,好整以暇地环视着楼里四处逃窜的凡人,像在享受一场恐惧盛宴。


    不对……这根本不是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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