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呢,也不算?


    尤其在明白了萧云琅的心意后,每一次胸腔中的鼓噪,就更难分说了。


    江砚舟按了按自己心口的位置,带着迷茫和迟疑,光是想想萧云琅的怀抱,他就又有些脸热,但这些就算是的话……是不是有点太肤浅了?


    想跟人过一辈子的那种喜欢,应该不是如此轻易的感觉吧?


    江砚舟思索着,困惑地蹙了蹙眉,桌上两个小团子看着他,同时齐刷刷往一侧歪了歪脑袋。


    “啾?”


    画面冲击感太强,旁边奉茶的侍从差点被美人跟鸟崽萌得晕头转向。


    还得是太子殿下耐力好。


    还能坐得八风不动。


    就是好像听到了指骨的声响。


    萧云琅把指骨摁了半天后,才深呼吸,收了力道抬手,抚了抚江砚舟的眉心:“不闹你了,别皱眉,我待会儿要入宫,之后还得去季老家中一趟,晚上不回来吃了。”


    他划重点:“这次是真不回,你别等我,自己好好用饭。”


    永和帝这回把统筹寿宴的事交给了温吞的大儿子安王,江氏的事他暂时按在了手中,应该是准备寿宴后再解决。


    太子和晋王虽然都受了冷落,但在边陲的事上,太子亲身打了仗,魏家受晋王号召出了钱力,所以现在商议跟西域几国重新立约时,也还是会叫上他俩。


    早在江砚舟和萧云琅慢悠悠回京的路上,镇西侯就拿下了风伽。


    鸦戎和风伽已经妥协,镇西侯手上还扣了部分马匪战俘,查得清身份的,也要他们那些国家出钱出粮来换。


    当中有些人,本就是西域诸国的一些善战的贵族家中的子弟,伪装成马匪。


    换吧,等于承认他们国家干的破事,但不换吧,家中人被抓的权贵又不干了,我家替国王冲锋陷阵,你现在不救?


    自己人之间就能吵翻天,给内政埋下祸根。


    所以萧云琅才坚持要打这一仗,时机实在是太好了。


    而创造这份时机的,江砚舟当属头功。


    说到季老,萧云琅要去的话肯定要伪装身份,可他的面具还在江砚舟那里呢。


    太子殿下伪装的法子肯定不止一种,但是当初说好了回来后就会来要面具,现在却一直没提。


    江砚舟也是才想到:难道是要我提吗?


    小公子惴惴,揣测这些事,简直比分析历史还难啊。


    萧云琅起身时,把江砚舟也带了起来:“你也有事要忙。”


    江砚舟以为萧云琅还有什么要事安排,立刻收住了脑子里各种琢磨,认真起来。


    结果萧云琅嘴角一勾:“去试衣服。”


    江砚舟懵住。


    啊?


    “给你新做了一身朝服。”萧云琅道。


    皇帝寿宴没什么所谓,但太子妃的新礼服不能少,这次的样式萧云琅已经验过了,江砚舟穿着,一定很好看。


    *


    眨眼又过几日,永和帝的寿辰终于到了。


    陆陆续续的珍品从宫外送入,琳琅满目,叫人目不暇接,大宴从午时开始,置宴宝华殿。


    玉阶琉瓦映日辉,金龙盘柱耀乾坤,百官着锦袍,齐声恭祝万寿无疆。


    永和帝是难得的好脸色,就连愁苦相都在群臣的山呼里淡了几分。


    殿内起乐奏歌,如听仙音,但暂无伶人献舞,因为地方都空给了抬礼人,皇帝要邀诸位大臣一起品鉴各地的贺礼。


    江砚舟与太子居上座。


    太子妃着金绣云霞凤纹服,用的还是仅次皇后的四凤,云锦中衣,外覆翼纱袍,色彩与绸缎层层叠叠铺开,在他身后铺出一片华丽的云霞,又彷如真正的鸾凤曳尾。


    玉面生春,薄唇噙丹色,明珠一晃,三千青丝点星辰。


    江小公子天生凝着几分琉璃易碎的贵气,满殿的宝贝都不及他的风华。


    脖颈上的绷带不但不减气度,反而更易让人心生怜爱。


    众大臣感慨:江家的没落在这位身上可半点看不出来。


    没人知道江砚舟把整个江家都已经送给了皇室,还以为可能是他在边陲的义举让皇上和太子都对他稍微改观,所以哪怕江氏落魄,也没苛待太子妃。


    不信看看江皇后,这次皇帝寿宴,竟都没能出席。


    永和帝如今是不再需要跟皇后再演什么人前相敬如宾了。


    他就这么既不废后,也不见人地把皇后圈禁,今日带了魏贵妃和丽嫔上席,两位妃子都小心慎重,衣衫打扮也都往端庄靠,不敢太招摇惹眼。


    夫妻一场,却都是貌合神离,永和帝坐拥后宫,但无人真正与他知心。


    镇西侯今天也在席间,他来给皇帝贺寿,再等论功行赏,会在京中留些时日。


    品鉴贺礼,说白了也是一种暗暗比较。


    萧云琅虽然是随意挑的摆件,但也是西域产的好石头,而且够大,甭管究竟算不算好看,反正一眼瞧过去还是挺阔气,放在所有礼物里,中规中矩;


    晋王则献了一扇木质屏风,这一看就是花了大心思的。


    从木材到鬼斧神工的雕功,雕出来的仙人祝寿图那是栩栩如生,人物个个鲜活,神情打磨细腻,永和帝一下就相中了这扇屏风,恨不能立刻凑近了细细打量。


    但他不想再今天抬举魏家和晋王,因此他们送上来的礼,再喜欢,面上也要表现得平平淡淡。


    这时候就需要伺候的太监有眼色了。


    双全一看永和帝一些小动作,就知道哪些陛下是真喜欢,但他又不能表现得太过窥探帝王心意,于是吩咐小太监们把皇帝喜欢的跟某些金贵的一起先挪过去放好。


    江砚舟还挺喜欢这种宴会。


    一来,宫里东西还是很好吃的,别人忙着吹捧皇帝的时候,不能说话的他只需要安静地吃;


    他现在已经能正常进食,那个桂花小丸子粉粉糯糯,清甜爽口,他已经吃完一碗了。


    还有就是长见识,太长见识了。


    那一件件宝物,精细的、华贵的、珍奇的,随便哪一件搁在后世,都是镇馆之宝。


    某些物件早已消失在历史的长河中,能留存下来的只有极少数,江砚舟甚至还见到了传说中的“琼玉飞花树”。


    这可是仅存在于启朝一幅画卷和部分文献中的珍物,是金镶玉工艺的集大成之作,玉飞花,金走叶,不仅半点不俗,还像是天宫瑶台上的仙树。


    后来这棵玉树听说常在重要祭祀典礼上出现,见证过启朝繁荣的时刻,但最后王朝更迭,不知所踪。


    仙树被口口相传的故事蒙上了一层神秘色彩,就算是对启朝不感兴趣的,也都听过仙树传说。


    而江砚舟居然见到真的了!


    江砚舟无声地惊叹:这是真漂亮。


    萧云琅早习惯了江砚舟对小到路边摊的竹编器件、大到宫中异宝都会露出惊奇的模样,不过这回对着玉树欣赏的时间显然更长。


    他将手伸到桌子下,勾过江砚舟的手,用衣摆做遮挡,在江砚舟手心写:喜欢?


    温热的指尖划过掌心,酥酥痒痒,第一笔刚勾过去,江砚舟就是一颤。


    原,原来被写字是这样的感觉吗?像羽毛扫过手心,是另一种意义上的磨人。


    江砚舟被这细细密密的轻触磨得忍不住蜷了蜷五指。


    但是一缩就会碰到萧云琅的手,他又连忙张开,保持不动。


    萧云琅写了两遍,他才终于凝神在心里拼出了是什么字。


    于是他回:只是觉得好看。


    一边想,这么写字,太子殿下就不觉得轻痒难耐吗?


    殿内乐声袅袅,觥筹交错,没人注意到席上一对小年轻正在桌子底下悄悄“说话”。


    萧云琅捏了捏江砚舟的手,面上正襟危坐,瞧着玉树,不知道在想什么。


    琼玉飞花树一出,被惊艳的不止江砚舟一个,永和帝也大悦,连连称赞,要赏赐献礼之人。


    酒意微醺,丝竹悦耳,正当大家都洽欢正乐时,一个宫人面色煞白,急匆匆赶来,凑到丽嫔耳边说了什么。


    只见上一刻还在兴致勃勃赏宝的丽嫔,下一刻花容失色,当即失声尖叫,竟直接瘫软在地。


    乐声骤惊,凄厉的尖叫刺破大殿,众人皆是一讶,永和帝正在兴头上,刚皱眉,太监便也战战兢兢禀报。


    “皇上,不好了,九皇子他,他,”小太监不敢在皇帝寿宴上说过于晦气的字,只好道,“看着要不好,已经请太医过去了。”


    永和帝面色猛地一变:“你说什么!?”


    群臣哗然,满座皆惊。


    江砚舟也愣住。


    九皇子在历史上也是早夭,后世可考的记载中生平不详,就跟历史上原本的江二公子一样,死因也不明。


    有几种说法,但没有哪一种说法,猜过他是在永和帝寿辰当天死的。


    江砚舟和萧云琅几乎同时看向了晋王。


    却见晋王有一瞬间也满脸惊诧,不像作假,因为他带着那样的诧异目光下意识看向了魏贵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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