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止棠一颗心重重跳了一下。他早过了满腔热血的青春年少, 可哪个男人心中没有点建功立业、出人头地的想法呢。


    守护人间固然是职责所在,倘若能有人愿意感激说上一句谢谢, 那就足以慰藉一直以来的不辞辛劳了。


    心绪激荡如鲠在喉, 徐止棠朝她抱拳,一切尽在不言中。


    明觉轻叹, 看她态度坚定也不再劝阻。回眸见徐止棠提步朝片场走去, 轻声对她道,“恭喜你, 重铸人心了。”


    言罢不再看她,加快几步赶上徐止棠, 和他并肩而行。


    叶长安凝眸, 刚才和尚说话的语气神态, 简直像是记忆中另一个人。


    不过,“心吗,我也不知道。”摸摸胸口, 那一块还是死寂无声的。


    但她知道要换做刚从镇妖塔下走出的自己,绝对不会多管闲事。


    现在, 她也不是太清楚自己为什么要这样做,只是顺心而行,知道这件事她非做不可。


    两人的戏份一天就拍完了, 刚好过两天就是华夏人最重视的传统节日春节,因此合计了下干脆向龙霄请示补休两天,过完年再回来。


    龙霄看他俩辛苦一整年,大手一挥给他们放了假。


    于是这两个家伙闲着没事整天在剧组晃荡, 叶长安索性抓壮丁给他们又加了戏份,让他们本色出演,怎么帅气怎么演,力图全方位展现出黑暗里负重前行的英雄光辉形象,装逼装得两人尴尬症都犯了。


    徐止棠,“……我再也不想拍戏了。”


    明觉,“我也是。”


    徐止棠,“回头我们商量下,以后出外勤尽量不要报名号了。”


    类似于“特调处巡查,何人在此扰民”之类的话,拍完戏后看到镜头中一脸正气的自己说着如此中二的话,简直想捂脸啊。


    两人也在拍戏的过程中,不知不觉收获了一群迷妹。


    “那个拿扇子的小哥哥笑起来好迷人啊,还有酒窝!”


    “我喜欢和尚,禁欲高僧什么的一听就很悸动。”


    每天他俩戏份拍完,剧组里的凡人就围上来,眼神崇拜询问着他们的丰功伟绩,趁机套近乎要联系方式。


    明觉借口自己到了要打坐修炼的时候,施施然离开。


    高僧太过淡漠出尘,女生们也不好冒犯,于是目光火热集中到动作慢了一步的徐止棠身上。


    “徐师兄说说捉妖魔鬼怪的事情,它们是不是会吃人啊?”


    “好可怕,徐师兄谢谢你们一直保护着我们。”


    “这是应该的”徐止棠面上潇洒笑着应付,心中把好兄弟骂了个半死。


    有难不同当,明觉我记住你了!


    只见远处和尚合掌,朝着他遥遥一礼,“阿弥陀佛。”死道友不死贫僧。


    入夜,忙碌了一天的大家都早早要么休息,要么打坐修炼。


    江淼刚刚入定,就看到之前向他讨封化作人形,比白娘子还貌美的蛇精男前来,让她跟他去一个地方。


    这段时间江淼见识了鬼魂和狐狸精,又是在神霄派驻地,放松了警惕压根没有多想,便独自一人跟着对方出去。


    不知不觉走远了,才发现没对,“你要带我去哪儿啊。太远了我不去了,我回去了。”


    蛇精忽然烟消云散,江淼惊奇地发现自己居然到了完全陌生的地界。


    “这里是……?”


    ————


    众人是第二天早上发现江淼不在的。


    江淼不是会贪玩让人担心的性子,必定是出事以致失踪。叶长安立即从她遗留的物品中施展法术,能够察觉到对方还活着,但似乎进入别的结界,行踪被隐藏着。


    她当机立断让子羽道人敲响门内罄钟,所有人高度戒备,全力搜查江淼下落,同时谨防有人潜入神霄派作祟。


    而到了下午的时候,四处搜查的人回来一看,发现又少了好几个修士,其中还包括徐止棠和明觉。


    叶长安立马炸了,直接进到神霄派守灵地。


    神霄派的惯例,掌门收徒的时候都会为徒弟点一盏魂灯。


    魂灯不灭,修士不死。上穷碧落下黄泉,魂灯还能够跟魂主沟通。


    叶长安通灵和徐止棠的魂灯交流,也像是之前通过他们的贴身物品追查一样被阻隔着,还好这是徐止棠自家地盘,他几十年被师父追着满山逃窜,对这地方和子羽道人的手段都清楚不过,断断续续传出几个字的简讯。


    后山、密林、彼岸花。


    叶长安和心急如焚的子羽道人一核对,确定了地方直奔过去。


    到了地点,密林深处,盘根苒结的树根上长着一株曼珠沙华彼岸花。


    看上去绚烂美丽,透着不详气息。


    说来也是巧,神霄派两百年前在昆仑的祖庭被叶长安的二徒弟毁的差不多了,被迫迁到江南。


    两任掌门因叶长安的缘故很早前就在人间囤积资产,这云浮山便也是神霄名下的产业,亦是七十二座洞天福地中的一处。


    有传千年前有大能在此开宗立派。不过千年过去之后,之前的门派早就灰飞烟灭,也没留下什么记载。


    后山占地三千公顷,也有几个之前门派遗留的秘境,子羽道人摸不准其危险程度,特令把这块封起来,禁止门人闯入。


    曼珠沙华是秘境的一道入口,现在地上留着徐止棠的贴身玉佩。


    子羽道人着急上前,被叶长安拦住,“你不能冒险,我去。”


    老者眉头紧锁,满目担忧,“这秘境危险重重,您的修为还没有完全恢复。”


    “不妨事。”叶长安洒然一笑,“正好新仇旧恨一起算。”


    子羽道人,“??”


    不等子羽道人再劝阻,她身影一晃,跃入艳红的彼岸花之中。


    叶长安从混沌中突破,稳稳落到地上。


    入目所及,是秦风汉韵的古代建筑,街头行人匆匆。周围的景色熟悉而陌生。


    “幻境么”


    叶长安喃喃,左右张望了下没发现其他几个修士的踪影,怕是也陷入幻境中。


    运转丹田,发现灵气被封,法术使用不出来。


    能够制造这样大型真实幻境的修士,必然是金丹期的修为。


    眼眸微凝,她忽然心有所感抬眼望向人群里,由远及近走来一个戴着锥帽的道袍男子。


    他牵着的女子也同样戴着纱巾长至肩膀的锥帽,把她的容貌遮得严严实实。女子身着暗红色的曲裾深衣,裙摆宛如鱼尾包裹着她的双腿,她迈步的幅度很小且僵硬。


    是还是僵尸之躯的她和容玄?


    看来这幻境还可测探人的内心深处的记忆。


    叶长安挑眉,悄无声息跟随在二人身后。就算没有了法力,她在人间待了千年,一身武功也不是花架子。


    容玄带着她进了家客栈,要了个房间。叶长安确认了他们所在的房间之后,翻身趴到屋顶,揭了瓦往里偷看。


    男子解了锥帽,叶长安从上往下看,只看得到对方俊朗的面部轮廓,他让小二打了盆水,正挽起袖子拧了绢帕给女子擦手。


    “这段时间劳你跟着我受苦了,”男子低声说话,声音清冷语调温柔,“罗浮宗那个老怪物不依不饶,非要我交出《渡人经》,可笑他还以为凭借这经书就能渡劫化神,他是痴人做梦--咳咳。”


    他猛地握拳抵住嘴唇,嘶哑咳了好一阵,拿开手之后掌中一片殷红。


    叶长安眉心一跳,他受伤了?似还伤得不轻。


    容玄掩饰了修为,她隐约感觉得出对方是金丹修为,而僵尸的自己彼时已是飞尸级别,相当于修士的金丹期。


    僵尸的等级通常被分为行尸、跳尸、铁尸、飞尸,尸王,再往上就是鬼神皆能杀之的旱魃。


    被正宗修士用法术炼化了的僵尸,只是一具法器,没有意识也永远不会诞生灵识,他们听命行事,可以说是修士随身携带的厉害武器。


    而天然形成的僵尸集天地怨气,晦气而生。不老,不死,不灭,被天地人三界屏弃在众生六道之外,浪荡无依,流离失所。身体僵硬,在人世间以怨为力,以血为食,用众生鲜血宣泄无尽的孤寂。


    这样的邪尸危害甚大,修士得而诛之。


    但这两千年来,叶长安翻遍了几千座古墓,也没找到一具跟自己相同情况的僵尸。


    非天然,又有自己的意识。


    结合之前的梦境,她揣测出自己是被容玄炼化,但却保留了一丝残魂,因此在之后能修炼出灵智。


    这样说来,容玄手中有着独特的炼尸秘法。


    可奇怪的是他这一世只是散修,没有门派,又是从哪里得来这般秘法的?


    叶长安心中疑窦丛生。


    “《渡人经》是渡天下之人,干系重大,也不能落到那老怪物手里。”容玄俊美微蹙,抬手将一道光打入僵坐在榻上的女子眉心,尔后握住她的手,“这东西我只能托付给你。”


    趴在屋顶偷窥的叶长安看到这一幕,原来如此。她就说自己怎么从有意识起就记得法诀全文,身边也没有半个玉帛玉简,原来容玄给她刻印在了元神里。


    又看了会儿,叶长安站起身来,俯瞰四方。


    来往行人络绎不绝,要尽快从这些人里找出阵眼,破阵而出。


    这个幻境在悄无声息蚕食她的灵力。


    叶长安闭眼,元神出窍。


    若是金丹修为的修士,想在浩瀚人群里破除这个法阵,也会耽误很长一段时间。


    不过,纵使她现在修为被压制到筑基,元神毕竟是经过九天玄雷淬过差点化神的尸王啊。


    一缕元神悠悠上升,无悲无喜,俯瞰天地。


    每一个路过的人都是白茫虚渺的影子,皆为幻影。只有……


    她睁开眼,目光灼灼,找到了!


    破开屋顶,纵身而下,容玄持剑而挡,不忘一把拉起僵尸护到身后,冷喝道,“什么人!”


    “是我呀。”叶长安盈盈一笑,男人看到她那张和身后女子一模一样、却格外生动鲜活的面容怔了怔。


    叶长安也终于在幻境中看到容玄长相。


    鬓若刀裁目如朗星,和文卿有七分相似,气质更卓然冷清一些。


    “原来你长这样。”


    叶长安笑靥如花,指甲暴涨一寸有余宛如利刃,毫不客气攻了过去。


    其他修士进到这个环境会被压制灵力,法器和灵力都不可以使用。


    可--她的武器就是自身!


    容玄反应迅速,他不受压制,和叶长安激烈打斗起来,并号令飞尸攻击她。


    叶长安一人对战一金丹修士、一飞尸--还是以前的自己,一对二压力可想而知,可在打斗中她笑的越发粲然动人。


    男人每每看到她那张脸,总是不能狠心痛下杀手,本就受伤的他体力不支,几次三番下来竟然落了下风。


    这个幻境会激发人内心深处的记忆,原来她本能知道,无论如何容玄都舍不得伤害她。


    不过,同是僵尸的另一个自己就没那么好惹了。


    “噗”就在这时,面无表情的僵尸利爪穿透叶长安的肩膀,涓涓灵气随着她的手而飞快流逝,叶长安扬眉,“想吸我?”


    不退不避,反手拧住对方脖子,长甲黑得发亮犹如利刃刺入硬如铁甲的皮肤,顷刻间就将对方吸干,仿佛脱水只剩一层皮。


    “长安!”容玄看到这一幕目眦欲裂,嘶吼着狂乱攻击叶长安,而她毫无怜悯,抓住空隙一手穿透对方胸口,对方长剑凛凛挥下,她不得不后退,一把扯出了对方的心脏,啪的捏成粉碎。


    阵眼被破,周围环境仿佛水染褪色一般淡去,男人捂着胸口倒在地上,双眼死不瞑目望着她。


    叶长安错开眼,对方嘴角忽然绽开一抹诡笑,“你又杀了我一次。”


    她一震,眼底暗流汹涌,回眸看去对方已经从脚到头在逐渐化为灰烬。


    手上还残留着黏腻湿滑的触感,而仔细一看什么也没有。


    用力握了下手,叶长安举目四望,周围黄沙漫漫,不远处半个身体被黄沙掩盖的正是江淼。


    “江淼?”叶长安过去把人叫醒,对方苏醒后抱着她胳膊,后怕的哭出来,断断续续说了昨夜发生的事。


    “没事,我来了。”叶长安安抚住她,带着她一道继续破阵。


    这是千年前很流行的九转还阳阵,层层阵法套着,最外面最简单的是幻境,江淼修为低直接被卡在这里出不来。


    其他修士则是从阵中想办法逃了出来,但没有找到阵眼,因此直到叶长安进去时幻境还存


    在着。


    她一个个阵碾压似的破过去,把陷到不同阵法的修士给救了出来。


    每个见到她的修士都热泪盈眶,像是见到亲人一样。


    “长安你终于来了!”


    “我本来阵法就学的不好,还偏偏被困在天煞九阴阵里,我想死的心都有了!”


    “没事了”叶长安挨个发丹药跟不要钱一样,把众人被损耗的灵力补充回来。


    众人感激不已,“土豪你还缺腿部挂件么?筑基修为可以御剑的那种。”


    “走开走开,不要和我抢。大佬你还收徒么。”


    “不收,不缺,不要。”叶长安嫌弃三连发,一一点评众修士,“你通鼎派专修符阵,而你符阵学的什么,这哪里是天煞九阴阵!连符阵都判断错误,怎么可能解的开。”


    “你,堂堂上清派高徒,你派符箓之术名扬天下,你居然被困在个三级符文秘法中。”


    “你们,知道什么叫团战吗?刚才乱轰一气各自为阵,一看实战经验就少。居然还差点误伤到自己人。”


    说得众修士惭愧不已,末了她摇头叹息,“这一介修士不行啊。”


    众人:“……”好像遇到教导主任了。


    等到把徐止棠救了,他很是惊讶,“怎么是你进来了?我师父呢?”


    叶长安道,“你师父坐镇门派呢。话说我来你还有什么不放心的。”


    “……”更担心了怎么办。


    徐止棠一腔心绪无人能述,暗暗憋到内伤。和明觉一左一右牢牢护卫在叶长安身旁。


    这个秘境想出去只能破阵到底,很快叶长安带着一行人到了最后。


    那是个宏伟的宫殿建筑,一层层破开禁制到最后,须发皆白的老者傲然伫立,“何人敢擅闯我通天老祖秘境!”


    层层威压宛如水波震荡开来,众修士皆是神情一变,元婴老祖!


    威压之下膝盖一软跪在地上,修为低下的如江淼这等修士更是捂着胸口仓惶后退,耳鼻都渗出血来。


    “莫怕”叶长安挥袖,无形的屏障将众人包裹在其中,将可以生生压死人的威压屏蔽了很多,众人如释重负,抓紧各自法器,如临大敌纷纷聚拢在叶长安周围。


    “小儿张狂”老者阴沉着脸盯着叶长安,双目忽然爆发出一阵慑人光亮,面目扭曲到狰狞,几乎咬牙切齿恶狠狠道,“居然是你!”

【你现在阅读的是:猫和我小说网 www.maohewo.ne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