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1章
重新回到蓝星澡堂子的酒店。
只能看到一片猩红,疼痛感虽然减缓,但依旧无法承受。
我想从床上坐起却无法办到,那些银色的东西不停在皮肤里翻腾嚎叫,试图冲出身体的禁锢。
它们搅碎了我的骨头,吞噬了我的血液,然后替代它们。
而碎掉的骨头渣子随着血液不断从身体外部和内部被推出。我浑身冒血,还无法控制的干呕,满地的白色和红色,好像吐不完一样,呕的我眼冒金星。
“楚玄!你…”黑狐从隔壁画了一个门,倒吸一口凉气,快步抱我去浴室。
浴缸的水温热,流逐渐没过皮肤,我这才感觉好受了些。
真服了,我就算再缺德,经过这一遭,一生的罪孽也该赎完了吧,仇人看到都释怀了。
房门咣的一声被撞开,楚赫满脸焦急的扑在浴缸边,紧紧咬着下唇,泪水滴答滴答砸在水面。
黑狐靠在门框上,神色担忧:“要不要给你买一些止痛的药…”
“算了,药效估计还没起,人就得送走了,还是要我自己解决。”我缩在水里,看着浴缸里的水逐渐被染红,感受身体内部翻腾。
现在最重要的是,怎么能让他们消停下来。
鹈鹕是怎么做到的,还是他时时刻刻就在感受疼痛,如果是这样,那我原谅他的脑子有病了。
如果换做我,时时疼到灵魂飞升,那肯定早已经创死全世界。
我专心跟身体斗争了半天,依旧没缓解,最终扛不住了,让黑狐上网查一下怎么办。
“网上建议眉毛以下截肢,”他也很无语,“…水一百度会开,人一百度会死。我还是给你买点布洛芬去吧。”
黑狐走后,楚赫哭啼啼试探拉我的手:“楚玄,你分给我一半吧…我不怕疼的。”
你不怕疼?就你他爹的最金贵。
这东西已经进了我身体,先不说怎么让它出去,它还是挺强的,如果副作用可以忍受,我并不想让出去,反倒可以成为我的底牌和利器。
楚赫哭的我心烦,我朝他伸出手:“…换水,冷了。”
他抹了两把眼泪,立刻把我抱出来重新换水,我越过他的肩膀看镜子。
依旧是蓝星的样子,卷头发,肌肉薄一些,不同的是,瞳孔里银色时浓时淡。
“楚赫,你看,”我转过头和楚赫说话,可他不理,只是紧紧拥着我,眼泪顺着我后背流淌,和身上血液一起滴滴答答。
我略微贴了贴他的脸:“楚赫,你看我的眼睛。”
他这才眨了眨湿润的睫毛,透过朦胧的水光认真的和我对视。
看着看着猫耳朵冒出,突然亲了下我的眼皮,把头埋进我肩膀,声音很小:“…姐姐,我爱你。”
我被他毛绒绒耳朵扎的很痒,连带着疼痛感都减弱一些,开心的情绪后知后觉升起。
我轻吻他颈侧:“楚赫,我们又赢了一次,不要哭了。”
“嗯。”
他乖乖回答,然后把我放进重新打满水的浴缸。我身上血液已经流的差不多,这次水没有被染的深红,只有淡淡的粉。
身体里的骨液也有消停下来的征兆,我似乎摸到些控制它们的门道,逐渐提高配合度。
黑狐带药回来。
吃了根本没用,但好在也算努力过了。
我让他们两个回去睡,有事儿明天早上再说。楚赫赖在屋里,让他走就拉着我的手又哭又嚎。
我叹口气:“黑狐,你先去休息。先不要上论坛,注意蓝星的新闻,想办法让冰红茶过来。如果罗汉松和其他人联系你,让他们原地待着,注意世界各地,然后给你汇总,按照你预想的计划来。”
黑狐靠在门框,沉默的看了我很久才离开。
房间安静,楚赫趴在浴缸边只露出来两只眼睛,见我看他,长尾巴不安的甩来甩去。
“把我手机拿来。”我说。
他拿过来后却不递给我,意思显而易见,要帮我看,又问我:“密码。”
“明知故问,不是你改成你自己的生日么。快,念消息,读新闻。”
他翻看我的列表,比考试还认真:“你的出轨领导让你改图,同事说明天公司发节日礼品,澡堂按摩的小奇…约你吃饭?…他是谁,为什么没有聊天记录,你删了?”
我脑子嗡嗡疼,感觉身体里再次沸腾起来。
那些纯白的人造人灵魂虽然没有任何情绪。但他们会无限放大我的情绪,并且立刻付诸行动,是指哪打哪的超级加强版。
楚赫皱起眉头,继续哗哗翻:“好啊,楚玄,你这鱼塘人不少啊…还有之前挑拨离间我和你的前男友,你说你会删的,结果你他爹删的是我,是吧!”
“手机给我。”
“不。”
“楚赫…”
他突然抬起头,一脸幽怨又生气,伸手过来想抱我。
我烦躁情绪一闪而过,脑子瞬间空白,但骨液却代替了脑子从脊椎流出,反射着寒光,卷向楚赫伸过来的手。
哗啦水声响起。
等我回过神来,楚赫已经被我拖进了浴缸里。
我正按着他,银色从后背延展遮天蔽日,试图把他包裹,楚赫甘愿沉溺的瞳孔倒映出我诡异的眼睛。
骨液流回,我松开手坐起,琢磨刚才的情绪,楚赫逐渐神色清明但言语逐渐发癫。
“…姐姐…为什么停下…杀掉我吧…快!杀了我!我不想看到你对别人好…我们永远不分开!”他拉过我的手,按在他心脏处,面色潮红兴奋,“楚玄!快…快点!把我变成你的,让我永远属于你!”
我努力缓解心中暴虐杀戮的念头,轻轻的拥抱他,手顺着后颈后背沟向下,停在他尾巴根上方画旋:“…我为什么要杀你,我只有你了,我们不是一直属于彼此吗,其他任何人都不重要…”
楚赫突然翻身压过来,吻的急促又热烈,睫毛湿漉漉盖住雾气重重的两汪湖泊,我第一次感受到他身体强烈的变化。
颤抖的手拉开领子,按在我平缓跳动的心脏上,楚赫亲吻我锁骨的动作却顿了两秒,而后猛的拥抱,粗重的喘息响在耳畔。
“…现在不行,还不行…”他平缓呼吸,滚烫的手捋着我的后背,像是念给我听,就像是念给他自己听,“我此刻是你的哥哥,你的朋友,你的家人…要等一切都,准备好…”
我根本没听楚赫说的话,只是下巴磕在他肩膀,垂着眼睛去看地上开勿扰的手机,屏幕碎裂,通知框正弹出一条消息。
陌生号码:我记得你我会找到你。
归属地芬兰。
*
黑狐这一夜睡得都不安稳,北方冬天的室内很热,地暖让他口干舌燥。
梦里的他感觉自己已经活了很多年,母亲去世像是上辈子的事。他记起父亲浑浊的眼睛,坐在疗养院轮椅上看他离开,还有认了干妈几年后枯死的大榕树。
他还梦到昨晚的楚玄。
黑狐掀起被子朝窗外看过去,下了一夜的雪终于停下。
阳光照在亮闪闪的世界,反射出银光点点,好像昨天他怀中楚玄一闪而过的银色虹膜。
她好似一个赌徒,享受压上性命换来的强大力量,习惯疼痛伴随着满身鲜血,那颗多情又无情红痣也总是让人无法忽略。
黑狐时常琢磨楚玄,但每当更加了解她时,她就又会露出让他看不懂的另一面。
就比如最近的几次,黑狐总觉得楚玄不怕死又怕死。她会把很多人和事情算计到未来很遥远的一步,又会把每天当成最后一天来活。
让她活到200岁她也愿意,让她只活两个时辰她好像也能接受,只要前提是她自己选择的。
她还愿意救很多人于水火,但水火怎么来的就不能细想。不过大多数人也没有细想的脑子,他们只会无可救药的被她吸引。
但好在,楚玄从没有这么对过他,她从最初开始就是用最真实的样子对待他。
应该…是吧。
黑狐有些不确定。
他把思绪使劲甩出头颅,起床洗漱,从正门去敲隔壁,半晌也没人来开门,楚赫的房门也没人来开,电话也不接。
黑狐在门外站了一会,最终还是决定进屋看看人是否已经离开,于是他又在昨晚的墙壁画了扇门。
人没有离开,只不过是没起床。
房间昏暗,鼓鼓的被子里垂出一条猫尾巴,楚玄蜷缩在大猫肚子中间,掀起眼皮看刚进来的黑狐,随即翻了个身,窝在楚赫身边继续睡。
黑狐莫名感觉崩溃。
他最近一直避免楚赫在楚玄身边的场面,黑狐也不知道为什么,他本就没资格评判什么,但楚赫曾经说过的话就像根鱼刺一直扎在喉咙。
“几点了啊,”被窝里的人眯起眼睛,银色一闪而过,懒散问道。
黑狐回答:“快中午了,冰红茶晚上就能到了。”
“…中午了啊…什么!靠,我得去公司!”楚玄本在抻懒腰,听到时间后一个咕噜翻身爬起,冲进卫生间。
黑狐挪了两步:“你不是请假了吗?”
“对!但是我公司客户大多是洋人,所以老总特别喜欢过洋节,一个不落!今天是临近圣诞,所以会发很多东西和钱,我他爹必须回去拿,我今天如果不在,我的那份就会被死领导截胡!”楚玄哗啦啦的洗漱,“我还得回去确定一件上次就没来得及确认的事。”
“嗯…那你去吧,有什么需要我们帮忙做的吗?”
“还得再等等,蓝星人有什么动静吗?”
黑狐递过去昨晚给她买的新衣服:“有很多,新闻今天早上都在报道…”
“现在别说!等我到了工位摸鱼说。”
“…好吧。”
楚玄站在镜子前把头发扎起,围巾带上:“你给我买的什么衣服,这也太大码了,我跳街舞去啊。”
“这不挺好看的,”黑狐瞧了瞧,“你要是不喜欢,一会我再去给你买一套别的。”
楚玄提了提腰间位置:“不过腰是正好的,就这么着吧,打起架来应该挺方便的,我走了,”她朝门口走,又回头挥手补充一句,“一会工位聊!”
“早饭你…”
询问的声音被隔绝在门外,黑狐朝床上看去,被子里的猫咪早已经醒了,正在似笑非笑瞧他。
黑狐挪开视线,面无表情的把屋内窗帘哗啦扯开,问道:“你怎么不跟着楚玄去上班。”
楚赫伸了个懒腰,跳下床,站在窗台上用爪子洗脸:“我要出去准备一件事。”
“什么事。”
“我和楚玄的事。”
黑狐强行压住想询问的心,但楚赫却看穿了他,阳光下瞳孔缩的极细,突然说:“无论是上辈子还是下辈子,活着还是死亡,也无论她身边有多少人,我都不会离开她。”
黑狐沉默的看着阳光下闪着光的猫咪。
楚赫晒够了太阳,变成人形坐在窗台:“黑狐,你想要什么,大可以跟她说。只要在她底线之内,她什么都会给你,她不喜欢猜,她也没有心思去猜。”
“…什么意思。”
楚赫嗤笑一声:“我说的什么你明白,她身边的任何人,我只需要看一眼,就知道对她的心思。”
“你不会想杀掉我么。”
“想,但那会让她不高兴,毕竟她留下的每一个人都是有用的。不过我也想明白了,我也不怕跟任何人争了,她不会爱我,她也不会爱其他人,这就足够了。”
黑狐重复:“这就…足够了吗。”
“当然。这世上所有人都有各自的家人和生活,理想和底线。但我没有,我的一切都是她,只有她。你们无法放弃的,我可以放弃。无法接受的,我能接受。要坚守的底线,我也没有,”楚赫停顿,笑的得意,“那么,到最后,只会是我在她的身边。”
“…我,”
“也许,你对她来说是不一样的,但也仅仅不一样而已,”楚赫打断黑狐,换衣服期间停顿,“嗯…大概就像,假如她中了5000万,你突然生病住院要花2500万,你觉得她会选择救你吗?”
黑狐真的去思索这个问题的答案,结果显而易见。
楚赫替他说:“她会用五千万成为启动资金,创业成为总裁,功成名就。夜深人静的晚上,再去点十八个男模,然后在他们面前感慨‘没一个像你’。”
黑狐语塞,这真的会是楚玄能做出来的事。
楚赫出门前笑着丢下一句:“黑狐,趁我不在的功夫。你大可以去试试,看看最终走向痛苦的会是谁。”
房间寂静,窗外的雪看久了会让人眩晕流泪。
黑狐思索着刚刚的对话,楚赫真的不在乎么?
他不相信。
就算楚玄身边的所有人都消停安静,楚赫都不可能不争不抢。以楚赫的执念和占有欲,他恨不得把自己天天拴在她身上。
这次为什么这么大度,大概率跟他要准备的东西有关。
黑狐扶额,隐隐猜到是什么,他不得不感叹楚赫对楚玄的纯情专一,还有天真。
也许漫画里的爱情真的存在,但可惜的是,女生角却仿佛和他们不在同一本漫画里。
秋分过后,北方的天黑的特别早,黑狐坐车来到楚玄公司附近的咖啡厅,一边和她聊天一边等她下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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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玄:已到工位,消息秒回。再陌生的网友也要保持亲密的关系,到工位了就来聊天,别他爹装优秀员工。
楚玄:哎,感觉一个世纪没上班了呢。又感觉上了一个世纪的班,快捷键我都忘了,这个出轨杂总的长相也差点忘了。
楚玄:@冰红茶,到哪里了。
黑狐:她估计还没下飞机。
楚玄:我刚刚刷新闻了,世界各地到处都有类似异能者的消息,但都是后面几批来的人。
楚玄:链接x3,你们看看这几条新闻,是不是感觉不太一样。大概率跟神有关。
黑狐:他们的行动轨迹…怎么感觉是冲我们来的呢,楚玄。
楚玄:…
楚玄:都来吧,都来好啊。
楚玄:这附近有一家烤肉巨香,晚上带你们去吃。
楚赫:不去。
楚赫:是你那个健身房认识的前男友开的烤肉店吧,你带黑狐去吧。
楚玄:?
楚玄:约你吃饭又不是约你偷人,不去是几个意思。
黑狐:…我也不去。
楚玄:我去…爱去不去,姐一会自己去,吃个爽。
黑狐:那给我打包回来点,让你前男友给我烤好。
楚赫:附议。
楚玄:滚。
黑狐端起咖啡抿了一口,打开手机软件挂上梯子,通过了罗汉松的好友申请。
罗汉松:我昨晚遇到了两个人,都是意识混乱者,虽然神志不清,但执着的都有着相同的目的地,就是你们的国家。
黑狐:我知道了,小心行事,注意指令。
罗汉松:我可以去找楚玄么。
黑狐:不可以。
罗汉松:我想找她去吃饭…
黑狐:【转账】
黑狐联系了其他几人后,外面的天已经完全黑下来,天空飘起小雪,刚下班的人行色匆匆。他买了一杯热饮裹在棉袄里,去楚玄公司门口等待。
没过多时,陆陆续续的人从写字楼出来,楚玄走在最末尾,围巾松松垮垮的挂在脖间,正和一个矮个子短发女孩说笑。
俩人身后坠着一个男孩,眼神不断朝楚玄看过来,几次抬头又低头,似乎终于鼓起勇气快走几步。
黑狐立刻迎上去,楚玄似有些诧异,但依旧侧头仔细听着身边女孩说话。
女孩朝后看一眼,挽起楚玄:“…你都不知道,自从被调去分公司,我每天都很难熬。上午脑子还好使,到了下午,不流口水都算好的…”
楚玄哈哈大笑:“我只有踏出公司大门才开智,工作的时候,什么咖啡因茶多酚,都不如阿白你一句‘你听说了么’提神醒脑!”
女孩跟着楚玄一起柔柔的笑,看到了黑狐,询问:“这是你弟弟?”
“一个朋友,”楚玄把手中拎着的东西塞进女孩手中,只留下一叠塑料文件,朝手中喝气,又似突然想起口袋里的手套,掏出一并递过去,“阿白,再见。”
“我…”女孩捏着手套,半晌呼出一口气,给楚玄重新系紧围巾,笑着挥手,“嗯,周一见。”
黑狐一边掏出衣服里还热着的饮品递给楚玄,一边看向不远处试图追上楚玄的男孩,还有走远了还回头看的女孩。
让黑狐满意的是,男孩跟楚玄似乎不熟,和黑狐对视上后,他窘迫的拐了个方向快步离开了。
楚玄喝着饮品,目光还久久停留在远处女孩身上:“黑狐,你觉得…算了,”她话头一转,“你不是不来吃烤肉,楚赫呢,怎么没跟你一起。”
“他似乎有事情要做,早上就独自出门了,”黑狐想询问刚刚男孩的话,又拐了个弯,问些无关紧要的事,“你不是说公司发东西吗,我还想着拎不过来帮你呢,见者有份。”
楚玄掏出一张卡晃了晃:“发的钱在这儿。东西都给阿白了,反正我俩都不需要,她就都拿回去给她家的阿姨了。”
黑狐很敏锐:“你打算辞职了吗。”
“还没想好,决定也是十分钟前刚下的,回来就赶上开会,你猜会上说的什么?公司说圣诞发福利,决定效仿国外公司,把打卡取消。”
“这不挺好的吗。”
楚玄无语:“好个屁呀!不需要打卡,那就没法定义几点下班。为了让我们加班,把下班取消了!”
黑狐一时语塞,最终还是无法控制的提起,语气轻松:“刚才有人想跟你说话,水洗牛仔裤的男生。玄姐,我是不是来的时间不太合适,耽误你事了?”
楚玄表情疑惑,回忆了半天都没有结果,随后莫名其妙的看着他。
黑狐突然有些后悔说这话,便试图转移话题:“去吃饭么,额…烤肉店?”
楚玄却拒绝:“你先去吃吧,我想去个地方,不然明天过后可能就没机会去了。”
“你要去哪?”
“我昨晚接到了鹈鹕的消息,他不太对劲,说了些莫名其妙的话。我们之间很快就会有个结果。”
黑狐自然不肯独自去吃饭,提出要一起的要求,楚玄也没有拒绝,两人打车来到一大片寂静园林门口。
黑狐的猜想被证实,楚玄来了墓园。
因为昨天下过的雪,墓园披上一大块儿白色的被子。只有零星几块卧碑被清扫出来,摆着一些鲜花和糕点。
黑狐有些紧张:“我们不带一些东西来给阿姨吗?空手是不是不太好?我出去买一些鲜花吧,你等我。”
“不用。”
“不好吧…”
楚玄头也没回,背着手顺着墓园侧边一排一排数过去:“…7,8,9,你如果能10分钟之内回来,你就去买吧,10,11…”
“还是算了,十分钟打个来回,我唯一想到的办法就是去偷别人爸妈的贡品。”
黑狐跟在楚玄身后,路过一排排小小的格子,最终,她脚步停在一个四四方方的卧碑前。
碑上的雪看着几个时辰前被清扫了,干干净净,还摆着一束花。
楚玄搓了搓手,拿出卷在口袋里的文件夹,扫开上面薄薄新雪。
文字凹壑中嵌着松软白色,填满鎏金的隶书字体。
“纪言之墓”
没有立碑人,没有年月日。
黑狐听到楚玄小声的松口气:“这回我和楚赫都找对了吧。”
第192章
纪言死前的最后一个周末,曾带我走过城市偏僻的十字路口,我们见到地上一个个用粉笔画的白圈。
里面放着点燃的厚厚纸钱,写着详细的姓名,而烧纸的人大多一边拿着木棍,一边念念有词。
纪言告诉我,这些祭拜的人没有办法在坟前祭奠,也无法回家,便只能给家人画一个圈圈。
我当时问她什么来着,我问她——家人会在圈圈里等着么。
她笑着回应我:“不会的,但是这个圈圈会圈着思念,跟随燃烧的烟跨越万水千山,飘回家乡,飘到亲人的坟前。”
我又问她:“没有血缘关系的人,也可以收到吗。”
纪言接过我手里拎着的菜,眼角鱼尾纹勾勒出温柔:“不需要纸钱,也不需要思念。活着的人快乐自由,她们都会看见的。”
时至今日,再次来到墓园,我似终于明白她日记本最后一页的文字。
纪言早就看到了我反复收起的刀。
我一直以为她是懦弱的,她害怕抽筋割骨的疼痛,她总是企图用薄薄的身体来缝补本就破碎的家,努力用爱掩盖住溃烂,让所有人感到幸福。
可是。
纪言,你是不是早就已经摸到那条岌岌可危的线,愈来愈浅。我和养父变成长在你身上的腐肉,让你夜夜痛苦,却无法割舍。
所以你便决定以那样惨烈的方式,以毁了自己为代价,亲手埋葬这沼泽般的家。
可我并不感谢你。
你血色泪水里流出的刺骨河流,如今,我已经能看到对岸了。
但很抱歉,我没有办法成长为你期盼的样子。
拜金势利,爱慕虚荣,算计心狠这些优良品质,都是我付出了很多学费才学会的生存利器,如果将它们丢掉,那我大概率会去提前见你。
可是我不想见你。
我杀死了另一个同样疯狂的母亲,抢回了你的女儿,13年前的错误却早已无法被纠正。
至于你的丢丢,如果我能活下去,你…就来托梦说说你的想法吧。如果你依旧不愿来,我就只能把她带在身边。
我并不会教她什么,因为我不知道也俗意义上正确成长应该是什么样子。
好像所有人都是从一个懵懂的孩子,突然过渡到一个什么都知道的成年人。大家不提爱,大家也不提性。
仿佛这是个羞耻的话题,不明白的人是异类,说出来会被嘲笑,也不会被好好回答。
而我到现在也没搞清楚,爱到底是什么。
身边也没有一个长得很好的大人,大家都是连最低配的标准都达不到,只能带着满身的残缺前行,任由也间的混沌气息在窟窿中穿过。
纪言。
听说,恨是有滞后性的。
很多以为过去的事情,在未来某个节点,细节和情绪会跨越时间反扑,让人每次想起都重新碎掉一次。
寒冬中生满冻疮的手,会在暖春到来时才奇痒难耐。
那么,
爱也会么。
*
我蹲在纪言的墓前,把丢丢的事情事无巨细跟她汇报了一遍,黑狐一直沉默的站在我身后。
他见我脑子放空,开始整理周围的雪:“你养父呢。”
“扬了。”
“…”黑狐敬佩的说,“你真是那个。”
我扯了扯嘴角:“骗你的,我倒是想这么干,但纪言也许不想我这样做。可我也是有底线的,所以我把他寄存了,离我和纪言最远的城市东边。”
“哈哈哈哈,你怎么不给他送出国。”
我拍了拍身上的雪起身:“他还不配我花那么多钱,这一块墓地已经快要我命了。”
黑狐问:“你说等我们死后要怎么办。”
“能怎么办,死哪烂哪,”我站在墓园门口,最后往回看了一眼,“去吃饭吗?还是带你逛逛东方小巴黎子,还是找个澡堂子?”
“我真应该去应聘搓澡师傅,就以你这个洗澡的频率,我还不赚麻了。”
“女浴的生意你也要抢?这也上还有没有王法。”
“哈哈哈哈,唉,不知道为什么,跟你在一起的时候,我总是会忘记自己的性别。”
我一言难尽的看着他:“你别是有什么性别认知障碍,我记得你前段时间还阳痿来着,你要不去查着呢,刷我医保卡,虽然没钱。”
黑狐却突然一本正经,思索:“你这个问题值得深思。假如啊,有一个人如果认为自己是女的,然后还喜欢一个女的,那是不是同性恋。”
“虽然太深奥了我听不懂,但我现在有点儿害怕。”
黑狐哈哈大笑,突然转移了话题:“我记得小时候第一次洗大澡堂,我非常的害羞,但后来发现如果光腚,无人在意,如果穿内裤,全场瞩目。”
“哈哈哈,我想起来以前周末去澡堂子,总被纪言搓的想哭,脖子都搓出痧,那力度在国外要被判刑,回学校楚赫都问我被谁打了。”
“哎,我也好想再被妈妈打一顿啊。”
我知道他的意思,大概是想说两句安慰我的话,但总觉得听着别扭,像有什么特殊癖好。
迈上出租车前我回他:“那等以后有钱了,我雇个妈打你。”
车上,黑狐先是接到了公司的电话,我隔着手机都听到里面的怒吼,说他请假这么多天,让他卷铺盖滚蛋。
他叹了口气刚想讹我,又接到精神病院的电话,说着他父亲不太好的状况,黑狐难得少话,无声接受了医生所说的一切言语。
车厢里沉默,只能听到他偶尔的回应和司机路骂声,我连黑狐什么时候挂断的电话都不知道。
他放下电话没话找话:“上次,我刚来找你们时,其实租了个车,但在市里刚开一天就扣了15分。”
司机搭话:“小伙子,你是哪的人啊?”
黑狐用方言回答:“四川人。”
司机回:“这不巧了,我以前也在那跑过活,你们那纯文明也界!但我们这就不一样了,转弯灯等于后车加速器,越打灯越没人让!就昨天,秋林转盘道,我转了五圈才他妈找到空出去!”
我和黑狐笑了一阵子,沉默重新填满之前,他突然说:“楚玄,我可能要回家一趟。”
“嗯,好。”我看了一眼时间,“直接去机场吗。”
“…我就不能吃了饭再走吗。”
“还吃啊。”
最后还是没去成烤肉店,去了东北菜馆,因为黑狐想尝尝地道特色,一个人点了8个菜。
楚赫进来就问他是不是就打算活到明天,随后眼睛在我和黑狐之间扫来扫去,没得到什么结果,便坐在我身边。
我懒得问他今天干什么去了,他显然也不想跟我说,只是说起他白天去看过纪言。
吃饭期间,我打开系统论坛,帖子1分钟能刷新10条。但热度最高依旧是我的帖子,还有鹈鹕的置顶。
讨论最多的话题是异能竟然可以带回,虽然打了折扣。
保守派彻底识破鹈鹕的管理员骗局,麻雀鹧鸪苍鹭等人照片资料被人挂了个底朝天。
激进派已经在也界各地付出行动,方式方法不限于劫富济贫,行侠仗义,杀人放火,烧杀抢掠。
蓝星社会舆论先是掩盖,最后纸包不住火,把他们定义为某个邪教组织。
这让我有点儿意外,好像不管哪个星球一旦出现无法解释的混乱,第一原因永远是被归在宗教上。
而对此混乱的论坛局面,鹈鹕自上次被我打的暴走后,再没有出面过,连带着他的几个小弟都销声匿迹。
我往嘴里夹锅包肉,看了黑狐一眼,最后在热帖中回复楼中楼。
楚玄:带来鹈鹕有用线索者,可提出条件。
刚发出去1分钟,瞬间爆发几十条评论,立刻有人私信,我随意的点开看。
有人说在边境线上看到过鹈鹕,有人说在机场见过他,还有些一眼假话,剩下的全是问东问西的屁话,甚至还有人自荐枕席附带照片。
我无语的在楼中楼中又加了一条。
楚玄:撒谎以及说废话者,将上门教育。
私信顿时消停一大半,我不断向下翻,终于在里面找到了疑似要找的人,选了几个可能性大的,逐一回复。
我把论坛关闭,筷子一放,对黑狐说:“走吧。”
他擦了擦嘴,缓慢起身。
楚赫急匆匆来蹭了个饭,跟我腻乎了几下,又急匆匆的走了。
黑狐结账后,他打的车已经停在门口等候。
即将上车前他突然回头:“你都不问我为什么要回去吗。”
“为什么要问。”
“如果…我不在的时候,鹈鹕突然来了怎么办。”
“来就来吧,躲不过。但你不用担心,冰红茶不是就快到了吗,我有其他的计划。”
黑狐看了我半晌,露出极淡的笑容,他原本的脸上就没什么表情,此刻竟然有些不太一样的情绪。
他声音低低:“我知道了。”
说完就拉开车门坐进去,关门前又忍不住转过头想要再说些什么,但下一秒却被坐进车里的我挤的歪在后座。
黑狐支着身体错愕:“不是,你…”
“230…”我开始报数字给他。
“楚玄你…”
“我陪你一起回去,给我买票,这我身份证号。”
他立刻掏出手机买最近的航班,嘴里不断絮絮叨叨的问我,但又自问自答:“…哎我知道了,你说的其他计划,不会就是指这一趟跟我回去吧,估计八九不离十了,你方便告诉我吗?如果不的话就算了,虽然我也能猜到,但还是不猜了,不想情绪大起大落了,就当你为了我吧…”
我说:“因为楚湛,我怀疑他就在这座城市里,但我找不到他,还有很多其他暗处的敌人,我本来想着是把战场就开在这。如果不出意外,这次回来应该是三天,但怕有变数,便想着利用你回家这件事,分流一下。”
“那敌人怎么知道你跟我回家了。”
“总会有自以为是的聪明人的。”
黑狐一脸被我唬住的表情:“你猜的还是算的?真是神了。”
“也分时候。”
他虚心请教:“什么时候,能教教我吗。”
“有人在论坛给我发私信的时候,我粗略筛选回复了几个,然后把你老家位置告诉他们了,总不能白去一趟,能解决几个是几个吧。”
“…楚玄,你真是讨好型人格,干点什么都得讨点好处。”
“谢谢。”
我们很快到了机场,乘坐最近航班飞往黑狐家乡。
正赶巧冰红茶的飞机刚落地,我们在机场短暂见了一面,我让她和楚赫等我,行动小心,争取在我回来前把楚湛引出来。
起飞前我在群里发消息。
宝宝巴【4】
楚玄:楚赫这几天和冰红茶尽量找人口流动大的地方待着,隐蔽行动,一部分有问题的蓝星人应该是朝着城市汇聚了。
楚玄:等我们信号。
楚赫:你去哪了?为什么不告诉我!?
楚玄:很快回来,给你带礼物。
楚赫:那好吧姐姐,爱你等你。
冰红茶:收到,哪里好吃好玩。
楚玄:地点.x3
飞机起飞,黑狐并不安稳,他有点神经紧绷,一会提防着飞机里有异能者,一会说天上会不会有人在飞。
他在中间扭来扭去,给边上阿姨烦够呛,最后和我换了位置,他挨着窗边坐才消停,我和阿姨睡得昏天暗地。
半夜到达地点,我里面穿的短袖,脱了外套冷穿上又热。黑狐倒是机灵,穿了春夏秋冬好几层。
见我上上下下扫视他,黑狐翻了个白眼,带我在机场买了一身合适衣服。店员见他出手大方,委婉推荐他自己那身破烂也可以换了。
黑狐不愿意,一副抠门的样子。拎着我换下来的围巾外套就走,说衣服虽破但是祖传的。
我们没有第一时间去他父亲的精神病院,而是回了他老家。
他爸最近偶尔清醒,总是说想回老家,医生的建议是可以回去,因为时日无多了,黑狐便想先回来收拾收拾房子。
住处比较偏远且路灯稀少,黑狐开出寄存在停车场的车,带我翻过第三座山时,我突然问他:“黑狐,一直以来我对你怎么样。”
他切换远近灯:“哪方面?如果是工作生活方面那挺差的,如果是做人做事方面,”他停顿,斜看我一眼,“那更差。”
“哦?如果以我的标准来看我还是做的挺好的,要不你细说说?”
“算了不说了,委屈和心酸就让我一个人承担吧,”他装模作样,开始嘟嘟囔囔,“哎,我以前一直觉得体型相差大的人结婚真是勇敢,可以和一个体力悬殊的人共同生活,而毫无戒备。现在一想,和你天天在一起我更勇敢。其实如果作为力量弱的一方,即使是再亲密的关系,我也会害怕对方可能会杀了我。”
“你的担心是对的,我确实想过。”
黑狐看了看周围的山,突然想到什么:“玄姐,我只是看透了,并不是活够了,你就当我什么都没说吧。”
“你看你,还拿自己当外人,咱俩还有什么不能说的,我还能听到不满意的直接弄死你不成?”
“…没那么善良,这荒山野岭的。”
说话间快到目的地,黑狐指着他家曾经住处,我换了好几个角度看半天才看到。
这住的真隐蔽,鬼子来了都找不到。
这儿的房子都有些老,大半都很久没人住,已经破败的不行,又是晚上,8字弱的在这待一会直接就能享福去。
院子倒是很大,黑狐把车停在门口,老枇杷树投下影子,斑斑驳驳。
他叹了口气:“城里的楼房我爸一直不喜欢,总觉得不是家,念叨着回要回平房。一会我收拾收拾,明天早上再接他回来。今天就先委屈你住这里吧,你不害怕吧。”
我无所谓道:“住呗,一把糯米的事。”
“…你以后不许上高铁,你那嘴算管制刀具。”
院里很整洁,能看得出黑狐即便一直在海外,应该也会偶尔找人回来收拾打扫。角落里堆着些我不认识的务农工具,很有年代感。
黑狐蹲在仓库门前,搬开废弃的大花盆,又掀起两块砖头,拿出夹缝下藏着的钥匙,展示他卓越的灯下黑技巧。
“怎么样,隐蔽不,小偷来了都得找一年。”
也不知道这破屋有啥可偷的,黄鼠狼来了都得倒找你俩鸡蛋。
我在门口盯着窗户半晌,突然捏住黑狐试图插锁口的手腕。
他笑着问:“怎么,害怕就坦诚的直说,我可以大度的跟你一个屋睡。”
“是有点。”
我敷衍他,余光去看屋内,不是完全漆黑,月光从对面窗户投进,隐隐照出床前模糊的轮廓。
指尖银色不动声色流出,从门槛窗沿流进,剩下的绕去后窗。
黑狐见到我的动作,神色突然凝重,微摆战斗状态但依旧保持语气轻松:“忘了告诉你,我只有一床被子。”
“忘了告诉你,吾好梦中杀人,”我精神链接他,“屋里椅子坐着一个人,看不太清。”
黑狐试图仔细去看,手机却突然震动,精神病院给他打来电话。
半晌电话挂断,黑狐拿着钥匙的手细微颤抖:“…医生说,刚刚查房时,我爸不见了。”
我指了指屋内。
第193章
栓条狗都比黑狐能守,我才刚离开,他就被人打了。
刚才后窗的银色骨液折返一半,似乎触碰到了什么活着的东西,我便让他守在前门,而我开信号伪装绕去后窗,看看到底是什么情况。
期间突然心念一动。
隔壁昏暗的仓房中墙上有东西在反射微光,而亮光中有东西。
我脚从侧边穿进,踩到一个人的脚面。
黑暗里,我无比熟悉的短发女孩蹲靠在仓房的水缸前。她手指按在脸上,硬生生把叫声咽回胸膛,眼底带着些惊喜。
金属立刻把她捆了个结实,论坛npc榜单上果然是她。
我皱眉想问话,她拉我的袖子,指了指墙壁上的破旧铜镜,从这个角度刚好可以看到外面的黑狐。
他原本在等我信号,但还是没忍住,正贴着窗户仔细瞧屋里面疑似他爸的人。
黑狐看的认真,全然没有注意到有黑影从后院跃上房顶,悄无声息的朝他攻去,锋利的手刀用不了半秒就能劈开他脑瓜瓢。
好在一部分骨液还留在那边,为他挡了致命一击。但黑狐胳膊依旧挂了彩,和人影打起来。
人影轻飘飘又柔软,攻击招数打太极一样,借力打力招招致命,灵活的可怕。
这是麻雀。
我算着镜像位置0帧起手,霹雳电枪横空而至,飞向他面门。
同时地表冰凌凝结,骨液在多重异能的掩盖下,延展而出八方包裹,刮掉麻雀小腿一层皮。
他有瞬间惊诧,避开攻击眯眼看我。
“暴走的鹈鹕没把你打死啊,麻雀,友谊的小船说翻就翻了?”我想套出点情报,骨液顺着瓦片缓慢向上。
“都因你而起,女士。”他优雅的落在房顶,并不准备顺着我的话,自从知道我有分辨谎言的异能更加谨慎了。
“哦?怎么还怪我,不是你们内讧么,不是你背叛他么,没准都是因为你给他气的。”
“鹈鹕先生在监狱时可不是如今这样,是你让这台精密的机器出了差错,”麻雀略带惋惜,“让我无法搭乘到最后,所以你要付出代价。”?我找茬都说不出这样的话。
我这辈子最受不了的事就是别人冤枉我。既然总会有人对我不满意,那就让所有人都不满意。
银龙咆哮飞出,直指老头贱嘴。
死老头比面条还软,长枪擦着他的边飞过,房屋一角被炸塌,爆出里面藏着的骨液,让他偷袭未果还负伤。
麻雀表情阴霾,即刻意识到银色骨液和鹈鹕身上的李渊是同类东西,沉沉盯着我。
接着,他速度奇快躲开一众攻击,贴着破碎墙角闪避,跳去隔壁院内不见了踪影。
我想去追,但暂且放弃,还不是时候。
院内陷入一片寂静,只剩下黑狐手臂血液滴落,我把女孩一捆重新折回门口。
黑狐嘴唇紧抿,注意力都在麻雀那边,就要进屋查看人影,我拦住他摇了摇头,拉着几人站在门口视野最开阔的枇杷树下。
女孩一米六的身高,黑色短发,眼窝很深,看狗都温柔又深情,长相带着异域风。
从刚才开始,她就眼含期待的看我。
我打开系统面板,查看论坛私信挨个念:“嗯…贪生pass…披萨心肠,九亿少男少女的梦,aaa缅北烤大腰子,你是哪个,我猜猜,应该是九亿少男少女的梦…”
“那我在红星的代号,萝莉啰嗦也是我小号。我是在那边的身份是原公安部被放归的执行者,和你一样第一批,论坛危险nPC排名在第八的罗汉松后面。”她挑了堆重点,竹筒倒豆子全说了。
黑狐这才转过头仔细看她,马上发出疑问:“楚玄,这不是你…同事么,好家伙,藏挺深啊!姓什么叫什么,有何目的。”
“我叫单白…”
黑狐问:“哪个缠?癞蛤蟆的那个蟾?还是大馋狗的馋?”
“…土狗,”单白非常小声的骂了一句,然后才扬起笑脸解释,“如果按着祖上,我应该叫单于白,单于复姓的单,东西南北中发白的白。”
“呦,原来是匈奴狗,怪不得修长城防你祖宗呢,我玄姐这么厉害都没防住你?”
单白微笑:“那你就是金狗,岳飞杀的就是你祖宗。”
“不好意思,我蜀国人,蚕丛鱼凫之后代,宁古塔东北老鼠是楚玄…”?
怎么还带上我呢。
单白嘴角下垂没了笑脸,阴测测的,身上放出危险气息,周围一小块空间变成黑色,光似乎也照不进去了。
我打断他俩的族谱互喷:“停,说正事。”
单白立刻又恢复原样,冲我柔柔的笑:“…说什么来着,啊对,我叫单于白,女,未婚,祖籍山东,过期留子,现工作于广东,体健貌端有婚房,有各种优良优秀优胜劣汰之…”
“…阿白,阿白,征婚信息一会再说,”我打断她,看向阴森后院,“麻雀是怎么回事,你们怎么找到这里的?”
“…我不认识他。我在论坛给你发鹈鹕飞越边境线的照片,你就约我在四川见面,我很高兴。自从你被教会通缉,我就知道是蓝星的你,便一直想遇见你,没想到你连教皇坐标的都能这么快解决,楚玄,你总是这么厉害。”
我静静的看她:“在公司为什么不和我说这些。”
“我昨天从分公司飞回来,就是想跟你说这件事,但一直没找到合适的机会。下班本想说,但是你带着他…”单白声音低低,多情的眼睛满是失落,“我以为是你不想跟我相认,后来你在论坛上给我发消息,我非常高兴。”
我随口:“嗯,在论坛上看到你的照片,我也很惊讶。”
“我找不到你,便只能努力让自己的照片出现在你的视野里,每当遇到危险或者难过时,我就会看看你的报道和照片…”
“这位私生饭,”黑狐皱眉打断,眼睛不住瞟向屋里,焦急显而易见,“粉丝腐竹的事儿能不能一会再说。大家都是死又死不掉,活着还招笑。”
单白凉凉的看了黑狐一眼,继续对我说:“你本来只是告诉我要来这座城市,没说这么具体的地方。我是在机场晃悠努力想偶遇你时看到了麻雀。”
“他自己么。”我问。
“不是,他本来还带着另一个年轻人。那人我在红星认识,异能很特殊,卜卦类的代价不小,啊刚才你念的网名,那个贪生pass就是他。麻雀把他带进了机场卫生间,出来便只有麻雀一个人了。”
我认真思索。
单白从和我说第一句话开始,全部都是真话。
她翻手机新闻给我看:“没过多久,就有人在机场卫生间发现个死掉的百岁老人。我看了,就是这个卜卦异能者,一定是麻雀让他过度使用异能直到老死。”
麻雀让他卜卦了什么,已经显而易见,是关于我的或者我身边的人。
单白接下来的话也证明了这点:“离开机场麻雀直奔这里,我便一路不远不近跟着他来到这破房子。但他发现你们不在后又出去了一趟。我便一直用异能藏在影子里观察他动向,后来晚上有点饿,但天黑下来我视力就不是很好,不敢出去,就给你发私信。”
黑狐一脸看精神病人的表情看她。
“你不是来救我的么,楚玄,”单白意识到什么,眉头轻皱,紧紧抓着我的衣服,“…楚玄,我进公司都是你一手带的,这不是真的…告诉我你就是专门来救我的,你说啊…”
我扒拉私信,确实如她所说,她给我发了很多消息,大半是汇报麻雀动作,被一堆其他私信压下去,我没有看。
黑狐怼我,扬了扬头,示意他也注意到了屋里动静。
我又问:“屋里的人…”
单白回答:“啊,我忘了说,麻雀中途出去带回个傻老头,就是屋里坐着的那个。但我观察老头最初状态不太好,现在…”
黑狐立刻就要动作,我没再阻止他。而是突然问单白:“阿白,你想要什么。”
她声音很小:“你知道的,我就是想和你一起当工作摸鱼搭子…”
“依旧没变吗?”
她迅速瞥我:“没变。”
真话。
我看着她,飞速权衡利弊。
单白是我在这个公司带的第二个新人。
说实话,以我的资历还轮不到带新人,但因为业务能力相对突出,我领导又嫌带人麻烦,便把这事推给了我。
第一个是个男孩。腼腆不善言辞,虽然聪明但出于一些原因,我找了个理由把他送进了隔壁同事手下。
本以为能消停,但没过多久,领导便又把单白塞进了我手里。
她是南方公司某个领导的亲戚,留学回来的,最初来我们这纯属体验生活。
所以没有给她安排具体的工作,她平时就打游戏看小说,偶尔出差闯闯小祸。
全是我给她收拾烂摊子,后来不知道为什么,可能是环境熟悉了,她不玩手机了开始跟着我了。
而我大部分时间是在工位摸鱼,要么在电脑上和网友吹牛,要么短信和楚赫拌嘴,要么就刷擦边视频,去别的部门也是跟人扯闲篇。
单白一跟着我,我就很有压力。
我百思不得其解。
后来上网询问,大家说第一次实习就这样,大概是是小蝌蚪找到妈妈了。有人说这是通人性认生了。还有人说其实是不知道要干嘛,所以开了一键跟随,总能刷出新任务。
我便释然了。
单白比我小两岁,除了善于闯祸,尤其有一点让我比较满意,她永远会在我和领导掰头时无条件站我。
但也有头疼的地方,她最初很胆小,时常会因为想帮我越紧张越把事情搞砸,越搞砸越紧张。
反复几次后,我无意得知她这性格的来源,她小时候剩饭了裙子脏了拿不回一百分了通通要挨骂,她哥哥也是一样。
后来的一次陪客户,单白替我挡酒喝的狂吐,在路边抱着我的腿哭。最后我不得不说了一箩筐好话,说不会丢下她不会给她穿小鞋,她才稍有缓解。
这之后单白像开了智,工作水平突飞猛进,带着我工资也跟着嗖嗖涨。
后来,她在我这体验生活结束便被调回了南方生公司,一展宏图。
有点可惜。
她每天给我汇报,说被提了职位,但吃不好睡不好,夜盲症又严重了,想念雪想念我。又旁敲侧击问我想不想去南方,遭到我的拒绝后,突然又说她年底就调回北方。
如今再次重逢,单白比之前自信了一些,依旧温柔恬静爱笑。看来无论是红星还是蓝星,她的出身都不错。
她应该也逐渐清楚,以她的命运在哪里都不会过得太差,总能得到她想要的。
我想起以前,单白每周一给我带早餐的早晨,见到她的笑容,我一天的心情也会很好。
也是自从她来,我的领导甚至是客户都变得慈眉善目起来。
幸运之神常常眷顾她,偶尔顺带的眷顾我。
而我深知原因。
单白说起她的异能:“其实我没有几个异能,只不过是虚张声势,最高只有a级,又是半攻击半辅助,跟踪逃跑很方便,不过还好终于见到你了,”她顿了顿,略带苦恼,“好像只有你在身边,我才会没那么紧张。”
“嗯,一直以来辛苦了,”我放开禁锢的金属对她笑,“阿白,别离我太远。”
“嗯。”她再次一键跟随。
黑狐已经打开了房门,半个身体融进黑暗中,焦急的去查看屋里的情况。
突然,阴影中悄无声息探出个扭曲影子,月光下寒光一闪而过,划过黑狐面门后极限拐弯,继而卷向椅子的人。
黑狐已经很快,树枝拔地而起柔软枝条也去捞椅子上的人,但还是慢了一步。
麻雀卷到人后眉头抖动,莫名停顿一瞬,又飞速后跃拉开距离。
他手指弯曲收紧,化作刀刃逼在怀中人脖间,笑容绅士,语气礼貌对着黑狐说:“我喂这位先生吃了一些药,杀了楚玄女士,我放过他。”
黑狐站在我和麻雀之间,紧咬嘴唇手指攥白,没有回过头看我。
看来椅子上的人确实是黑狐他爸,被麻雀从精神病院偷过来的,为了引我们上钩也为了威胁我们。
估计麻雀早就查清楚了我的身份,但发现我没什么道德伦理上的破绽,于是他便把注意打到我身边人头上。
黑狐他爸是唯一且注定的破绽。
这也是我跟着黑狐回来的原因之一,更是我生动暴露目的地的原因之一。
因为随着我们逐渐暴露在大众视野下,无论走到哪里,都注定会有人认出。
况且黑狐不顾我的警告注册了论坛,过早暴露了自己,那么他父亲这颗炸弹迟早会被有心人利用。
如果这次我不跟着来,黑狐很大概率会因为他爸而死在麻雀手里。
这是目前的我不能允许的情况,我必须提前把他控制在可控的范围内,顺便把战场分流。
麻雀还在说话,试图挑拨离间:“…鹈鹕输在她善于利用人心…没人会在乎其他人的性命,我们应该为自己活…我们两个一起杀了她…选择她还是你父亲…”
我一听火冒三丈。
草了,讨厌的事又要增加一条,最烦有人强行把我拉上牌桌,无论是生啊死啊还是赌啊,都特么必须是我自愿的选择。
脑子开启高速运转,我没看漏麻雀刚才迟疑的间隙,直接链接黑狐父亲的精神。
一片死寂。
果然。
脚尖微移骨剑凝聚。我丝毫没有犹豫的奔向敌人。同时,落雷映照夜空,追着麻雀劈翻一溜土地。
单白跟上我,路过黑狐时见他还在原地发呆,得了我的意思推了黑狐一下,黑狐才回过神儿。
麻雀见我不打算上钩,便朝着黑狐靠近。黑狐刚缓过神,见到他爸脖子被麻雀割出鲜血,突然生出愤怒什么也不顾的冲上去。
他一身破绽,麻雀然不肯放过这么好的机会,我身边的人杀掉哪个他都不亏。
藤蔓嗖嗖生长争先恐后追击麻雀,仿佛也被它生人沾染上暴躁急切的情绪,但还要时时避开旁边的人质。
麻雀阴滑的让人恶心,不仅招招致命,还总是拿人质来当人肉挡箭牌。
一路打进后山,虽然树林是黑狐的生场,但他依旧打的束手束脚,顷刻落了下风。
我链接黑狐精神:“和我换位置。”
下一瞬,视野突变,我和黑狐互换。
雷霆万钧的白光炸出,伴随着四面八方和冰刺和骨液席卷包裹。
对于我突然出现在眼前,麻雀丝毫没有慌乱,只是嘴角上扬突然下蹲,开启了反重力,接着速度极快追上黑狐,手刀落下。
黑狐躲开,试图抢回他父亲。
二人再次爆发近战,麻雀却突然把身上人质朝后送去,自己开启反重力抬腿横扫,划向黑狐颈部。
黑狐在视角盲区,看不到麻雀身后的情况。
而我看了个清楚,人质身后是一根无比尖锐蜿蜒的树枝。
啧。
我开启传送,加速追上。
但赶不上麻雀动作快,他故意侧身让黑狐看到身后情况,又在黑狐愣神瞬间剖开了他的腹部。
“爸!!!!”
鲜血挥洒喷溅,黑狐焦急嘶吼,目眦欲裂看向我,他不顾试图继续攻击的麻雀,期盼和祈求呼之欲出。
黑狐这边情况紧急,他父亲那边也是千钧一发。
而我只来得及救一个。
我挪回目光,背上翅膀暴涨,没有任何犹豫的打开传送,飞向离我更近的黑狐。
黑狐绝望更甚,试图和他父亲再次使用位置互换异能。
而我已经赶到,瞬间敲晕了他,没能让他看到父亲被树枝穿透胸膛的样子。
“哎呀哎呀,瞒不过你呀。”麻雀被我的攻击逼退,后撤站在不远大树上。
我抱着黑狐垂头看他,沉闷的雷声响在头顶,电光萦绕冰晶凝成树挂,无数异能在黑腔开启的瞬间,如暴雨般倾泻。
麻雀嘴角弧度向下,专注力无比集中的在无数异能里左闪右避,来回穿梭。
骨液受我影响全部沸腾,我一手抱着黑狐,一手从脊椎抽出骨剑,金属流淌嵌入其中。
黑腔一个续一个,追的麻雀连续挂彩,狼狈渐显。
我却越来越兴奋,心脏跳的厉害,脑海只剩下想扒麻雀皮的想法,异能开始有控制不了的征兆。
下一个传送开在麻雀前方的视角盲区,脊骨射出变形,有块穿透麻雀后腰,他躲进了视角盲区里。
迈进传送前,我怀里的人却突然醒来,沾染鲜血的黏腻手指抬起捏了捏我的耳朵:“楚玄,别去…他…”
我理智渐回,脚步停顿,迅速从树干飞起,绕到传送后区。
麻雀身体诡异,正贴在树皮阴影里,悄无声息的等着我,察觉到我没上钩后优雅落下,只是声音和身体都像一条阴狠的毒蛇。
“楚玄女士,我们下次再见。”
他说完,全然不顾我飞射过去的攻击,反身踏进了我的传送。?
找死么。
铺天盖地的异能倾泻到另一边的出口,可是麻雀并没有从中出现。
他消失在空间系异能中。
第194章
银色翅膀宽阔又轻盈,被月光映衬的鳞鳞发亮,我抱着黑狐在树干之间跳跃,准备回老房子。
他腹部血液已经止住,没有被麻雀伤到内脏,只是划开了肌肉层,但脸色惨白。
风声和树叶刷刷,靠在耳边的黑狐突然说了句什么,但我的注意力完全没在他这边。
“什么。”
他重复:“…你在想刚刚麻雀消失的事么。”
“嗯,那不像是空间系异能,我只能想到一种可能。”
“…卡牌。”
“嗯。”我把黑狐往怀里拢了拢,“这死老头藏的太深了。”
中途我们路过刚刚打斗的地点,黑狐父亲尸体已经不见,应该是被单白带回去了。黑狐不再说话,沉默持续蔓延到回到老房子里。
我回来后单白才把灯打开,检查了一通我的伤口,说:“我把药和纱布都找出来了,在桌子上。”
“知道了,阿白。”
“他父亲的尸体,在另一个房间里。”
怀里的黑狐略微紧绷,我回答:“嗯,阿白去找一下有没有吃的,好饿。”
“好。”
单白去了厨房,我把黑狐放床上,他沉默的任由我脱掉上衣来回翻看检查伤口。
去拿桌面上纱布时,有张纸压在最下面。
一行字歪歪扭扭,像儿童写的。
…
树苗。枇杷又结了比你出生那年还要多你最爱吃你妈妈已经去摘
…
没写完的一句话,最后面的字已经难以辨认。我抬头朝窗外看过去,椅子正对外面的枇杷树。
麻雀把黑狐父亲带回来,放在屋子里引我们上钩,而在我们来之前,他父亲就已经坐在黑暗中望着庭院的树死掉了。
桌面的东西被我一股脑搬到床上,又把毛巾塞进黑狐手里:“自己处理,处理好了我给你包纱布。”
他不接,只是垂着头,精神萎靡到了极点。
我不耐烦的抽出纸条:“树苗是你的小名吗。”
黑狐缓慢抬头,茫然的看着我,薄唇微动没什么血色。
“你爸留的,在桌上。”
他接过去,定定的看着纸条上的字,时间久到我都以为他是个文盲,他才小心的叠起来塞进枕头下。
接着便又是久久的沉默。
见他这副样子,我搬了把椅子和他面对面坐着:“林之杨,你怪我么。”
他不说话。
我又问:“你怪我选择救你,而不是你父亲吗。”
“…我知道他已经死了,麻雀在骗我们,我也有感知类异能,打起来的时候我就已经听不到他的心声了。”
“那你在跟我别扭什么。”
他不回答。
“我救你救出错了吗?我可以坦言告诉你。在那种情况下,即便你爸活着我也只会选择救你。”
黑狐捏着毛巾,突然抬头,深吸了一口气:“…楚玄,你有在乎的人吗。”
我看他,笑意不达眼底。
他把那口气长长的呼出:“…你没有,你谁也不在乎。”
我按了按太阳穴:“…黑狐,我一直是比较认可你的聪明,而且我们两个都长了嘴,这种低级的误会低级的问题应该不会在我和你之间存在。”
“可是,我在乎你,我在乎…”
我突然觉得荒谬,于是打断他真诚反问:“我不在乎你吗。我如果不在乎你,我不会把你留在身边,也不会跟你回来,更不会刚刚救下你。所以你现在是在怪我造成了你父亲的死亡?”
他说不出话。
我举例给自己说笑了,“林之杨,你是咬吕洞宾的那只狗吗,能不能讲点道理?”
“我,我如果不回来…”
“哦,我明白了,你是在怪我把敌人带来了这里?”
我想薅黑狐的领子把他揪过来,但他现在上身赤裸没有着力点,我把身体探前,捏他的下巴强迫他抬头。
“林之杨,我可以明明白白的告诉你,我来不来,你爸都会死,但我如果不来,你会跟你爸一起死在这。这样…我们换一种切入点,我们从希尔达婚礼现场开始往前推,千窟城处理垚涣,杀进教会拔坐标,无主之地胡杨林,到除掉茉莉,一直到你第一次在联邦找我合作。”
“…什么意思。”黑狐的脸被我捏的更加惨白,目光有些闪躲,带着被猜透的慌乱。
“你知道我什么意思,这其中你有无数次动摇和想离开我,我都清清楚楚。但我告诉你,无论你从哪里重新开始,结局都会是你一定会来到我身边,那么今天的情况永远无法被改变。”
黑狐突然笑起来,咳嗽让血咕咕往外冒:“…楚玄,你…真是傲慢。”
“我是在肯定你的聪明和识时务,你做不了走在最前面的人,但你永远会选出最适合你的那班列车,这是一种能力,”我松开他,靠在椅子上,“林之杨,其实越跟你在一起时间久越会发现,你也是个很傲慢的人。”
“…跟你比起来,我还差点火候,”他开始整理伤口的血液,嘴硬道,“救下依夫时,救下瑞文时,冰红茶,叶琳娜,宋流光…这些都足以证明,你是个非常傲慢的人。但你不会承认,你傲慢的坚持着你自己的做法和准则,一次次让自己置于险境,你又傲慢的把一些本可以丢下的人,一次次救回来。”
我给他递过去干净的毛巾:“所以呢。”
“你不允许你羽翼之下的人出现意外状况,你的心里有一份所有人的白名单,对么。”
“你看,不怪我说你聪明。你说的对,你们都在我的名单里,而我的这份名单分列非常详细。分过去,当下和未来。分次抛月抛。分有用的人没用的人。分有价值没价值。分可以睡不可以睡,正在睡的,准备睡的,脸好的,身材好的,技术好的…”
我一一列举,黑狐安静的听着,拧毛巾的手顿了顿:“…我在哪一栏,和你其他的男人,一样吗?”
“你看,我就说你傲慢,我都如此大方的承认了,你这嘴是真硬。你不是一直都觉得你对我来说很不一样吗?”
“一样么。”
黑狐清透的眼已经拥有答案,但他只是想让我亲口承认,苍白的嘴唇紧紧抿着,不放过我任何一个表情。
“当然…不一样,”我身体前伸离他极近,银色染上瞳孔,背后骨翼展开投下阴影,缓慢将他围在中间,“你想变得和他们一样么?”
他不躲不闪定定看我,凉凉指尖伸向我的脸颊,但又拐去了翅膀尖:“…你知道我为什么想离开你吗。”
我故意随便找了一个理由:“怕我会杀了你?”
黑狐突然露出极淡的笑,轻轻推了推我:“怕我会爱你。”
我后退,舒展翅膀:“这不好么,宋流光说我不会让有用之人过得太差,我觉得她很了解我。”
“不好,”黑狐退开,拿着药开始往身上抹,“对我来说…不好,我大概是,比较保守吧,又或许看到了结局,如果我放任自己这样下去,我会变得和…你身边的人一样,这样的话,对你来说…我也没什么不一样了。”
他说完便拿纱布开始缠绕,但操作困难。
我起身帮他,期间他挺直了腰板,又突然问:“如果我刚刚真的同意和你…你会睡我么。”
“不会,”我实话实说,绕过他的后背去给他缠伤口,“你是我过去当下和未来,有用有价值,且不可以睡也不可以抛弃的人。”
“我这么重要吗。”
“嗯,我还是有一点了解你,传统的贞洁列夫。如果我拥有你,那我就不能再有别人,否则你会成为不可控因素,会离开我会凋零枯萎。所以权衡利弊下,我不能跟你在一起。”
黑狐抿了抿嘴唇,叹了一口气:“我知道了。谢谢你的坦诚,也…谢谢你今天选择救我。”
我把纱布绕来绕去,最终给他打了个死结,挑眉回答:“下次就不一定了,我有时候也反思,人总会恃宠而骄。我还是要学会舍得,舍才有得。”
黑狐拿起我丢给他的干净衣服,边穿边回答:“比如?舍掉其他人,得到一个我。”
我无语的看着他,大脑飞速组织措辞如何反击才能显得不那么贪图美色,搜索半天得出一句但气势不足。
“…感情来了挡也挡不住。”
他扯了扯嘴角:“并非挡不住。你挡了么?直接一个我家大门常打开。”
“…吃饭吧。”
我听到单白在厨房喊我,便过去帮她端饭,不再纠缠我的感情问题。
单白的做饭水平在我这一直都是国宴等级,我直接一个横扫饥饿做回饿狗。
她说去隔壁借了点菜,又翻出来些陈年绿豆,煮了绿豆粥,我感叹这么快就能煮好。
她笑着给我晾一碗:“放了小苏打。”
“邪修就是快。”
“真正的邪修是放绿色心情。”
吃饭期间,大家有一句没一句的聊天。
单白一边看手机一边说:“楚玄,领导在群里艾特你了,说你前几天的工作客户不满意。”
“…花生酱的事情我也没拌法。”
“真烦人,他开会时还阴阳你了。”
“…幸好我没听。”
工作的事我不想在探讨,话题转到大家各自的垃圾人生。
当然,垃圾主要是我,她们二位一个顺遂,一个精彩。但不知是不是我的错觉,单白和黑狐说话总有点儿不对付。
听了黑狐的哥伦布之旅,单白认真发问:“虽然您标记的地点很多,但是怎么做到读书爱情游戏睡觉赚钱,五个都耽误的。”
“…无所谓,我年纪轻轻就有三套房,左心房右心房和我的破防,”黑狐满不在乎,“不过姐们别自卑,你也不差。你看我跟你列举。
第一,你虽然实力差,但依旧在红星苟到决赛圈。此为一胜。
第二,你在分人司没和楚玄做同事,少干很多活。此为二胜。
第三,来红星没有早早遇到楚玄,少吃了不少苦,此为三胜。
三次皆胜,此为大获全胜。”
单白给我夹菜的手停顿,凉嗖嗖看着黑狐。
周围的光逐渐暗淡像被吸进她的身体,又从皮肤里冒出一堆影子小球,看着如果炸开了威力挺大。
她的异能是光影类的,确实能攻能守。
见我看她,单白紧张的收回异能,露出有点委屈的表情,我敲了敲碗沿:“黑狐,闭嘴吃饭。”
“…你怎么不说她。”
“你做饭了么,道上的规矩是不打厨子。”
黑狐吃瘪,放下筷子,端起空碗一瘸一拐去了厨房。
“饭在这,去哪盛。”我喊他。
“我吃饱了,我…出去看看。”
这是去他爸那屋了,我没理他,饭后帮单白收拾了碗筷,坐在枇杷树下联系楚赫冰红茶。
宝宝巴【4】
楚玄:你们有什么新情况么。
楚玄:我这边刚和麻雀打了架,他受伤用卡牌跑了,你们那边小心,他的卡牌大概率跟楚湛同级别,只是不知道是次抛的还是没有限制。
冰红茶:我们两个离得不远,在你家附近。城市里已经出现混乱异能者。但也出现了正义联盟,不知哪来的一个组织,感觉里面有官方的人情报又快又广。猜测和红星的是一个组织,她们四处清除混乱者掩盖痕迹,保护普通民众安全。
楚玄:大义。
楚赫:姐姐,他们打着你的名号。
楚玄:?过分。
楚玄:抓住她们的带头人。
冰红茶:收到。
楚赫:收到。
楚赫:黑狐怎么不上来聊天?他没有手机么,还是你俩看一个手机呢?
楚赫:林之杨,说话@黑狐。
楚玄:他受伤了,自立自强处理伤口后应该睡了。
黑狐:你们说,如果我想给领导带点你们东北特产,应该带什么便宜又难吃的。
楚玄:你领导做烤瓷牙了么。
楚玄:如果做了,带不老林,多少钱的牙冠都给他粘下来。
楚赫:大酱掺屎。
楚赫:你买二斤散装大酱,里面掺半斤狗屎,搅匀了给他,放心绝对吃不出来。
冰红茶:…
楚玄:对了还有个事,我大概明天回去,要提前去找个适合打架的地方,谁跟我去。
楚赫:我陪你去!
冰红茶:我。
黑狐:我去。
楚赫:姐姐我们仨你选谁!
楚玄:…算了,我自己去。
楚赫:我吧姐姐,他们两个能有我贴心?啥也不是。
黑狐:为了捧高自己而踩低别人,表示一个人的精神层次很低。
楚赫:好爽,这种被拆穿的感觉太奇妙了。惊讶,兴奋,恼怒,我维持二十多年的痛苦表演竟然被你这么轻描淡写的说出来了,我的情绪现在被你玩弄,太爽了,来,再多说点。
冰红茶:……
楚玄:……
黑狐:楚玄,好渴,帮我倒杯水,我胸口疼起不来。
楚赫:???你没长腿?你半夜使唤我姐?
楚赫:不给他倒,谁知道他什么居心,让他渴死吧。
黑狐:楚玄,你给我后腰系的纱布有点硌得慌,来帮我拆一下吧,我手臂疼。
楚赫:?
楚赫:??
楚赫:林之杨?!你真试?!
黑狐:你不是同意了么?
楚赫:你找死。
楚玄:…你俩在说什么。
楚玄:我怎么看不懂。
冰红茶:我怎么看不懂。
群里立刻没动静,我猜俩人是私下掰头去了,我有点好奇,于是便接了杯水去找黑狐房间。
屋里倒不是很黑,他正靠在床头噼里啪啦的打字,一点不像手疼的样子。
“你和楚赫说什么了?”我把水放在床头,单腿跪在床上去摸纱布的结。
余光飘向他手机屏幕,刚看到是楚赫头像,消息正极速刷新,黑狐立刻按灭不让我看。
我不满,用力一扯纱布。
“…嘶,疼!哎,啥也没有,你知道他,又来找我发疯。”
见我没继续问,他就把手机放下拿起水杯抿了抿:“…咳,这么烫!打击报复?”
“爱喝不喝。”我翻了个白眼就要走。
“楚玄!”他喊住我,“能不能陪我坐一会…”
我把椅子搬回桌前,掏出手机开始一边看新闻一边听黑狐絮叨。
偶尔回应期间,我扯过桌子上的纸和笔,杵着头借外面的月光写写画画。
黑狐说起他上次开车送他爸回精神病院。
“我爸难得有清醒的时候,他告诉我不用开导航,他知道怎么走,”他停顿,“…这很荒谬,一个自愿去精神病院的精神病。后来我们两个笑作一团,上气不接下气的,甚至笑出了眼泪。他突然说想吃洋芋粑粑,我便带他去吃。”
“嗯。”
黑狐声音发紧:“…他走进去后,我坐在车里大哭了一场。”
“嗯。”我回应,抬头看外面,继续在纸上画。
“…后来,我看过一本书,书里说得了阿兹海默症的人会被拆掉。人格,记忆,自我…把一个人拆成七道彩虹,然后一道一道的消失。那是不是说明,他的自我在死亡前就已经解体了…所以,我甚至搞不清楚,他到底是在哪一刻死掉的,死了几次…”
“嗯。”
“…楚玄,你能不能…”
我笔下停顿,等了半天也没等来后话。
回头去看,黑狐已经睡着。气色比刚刚要要好了些,只是睡得并不安稳,眼角似积了一小洼始终没流下的泪,晶亮亮的。
我转过头笔下加速,指尖骨液析出,和腰上金属汇成一长一短两把刀。
落笔后我先是站起身认真欣赏了自己的作品。
嗯,该死的完美。
接着朝外走去。
院外的人影和枇杷树枝融为一体,不知道在那站了多长时间,终于动了。
第195章
清晨,桌面上放着一张速写画。
笔触狂野又潦草。
铺满画面的是一颗丰收的枇杷树,果实累累。树下一只狼,胖胖的有点可爱。就是被狼追上树的男孩看起来有些倒霉。
树后还有一道彩虹。
黑狐捏着画看了半晌,嘴角控制不住的上翘,昨晚他说了一大堆话,还以为她都没听呢。
那…她有回应什么嘛?自己又说了些什么?有回以同样的坦诚么。
黑狐知道,楚玄很少对人真诚,只有棋逢对手,她才会真诚相待。而这些人中,又不是人人都能接得住她的真诚。
黑狐记不太清,他甚至不记得什么时候睡着的。只记得有朦胧的梦,一会是儿时,一会是母亲,一会是她。
梦里的楚玄都在打架,一个陌生人从枇杷树上跳下来找她的茬,她拎着两把刀就冲上去。打架的声音时远时近,影影绰绰的,让他睡不安稳。
黑狐不想让自己梦里也这么累,便努力醒来,可是怎么也睁不开眼睛。
时而是那双宽阔翅膀,时而是水银般流淌的寒冷月光,时而是碗里的刚摘下枇杷,最后又变成一碗盛满泪水的洋芋粑粑。
直到月光渐暗,熟悉轻盈的步伐进了屋,来到他床前转了一圈,又带着那比冰霜还要美丽的银色离开了。
也一起带走了那些光怪陆离的梦,让黑狐得以一觉睡到天光乍亮。
桌上的画和枕头下的纸条整齐放在一起,黑狐把结痂伤口的药重新换掉,拿着纱布努力半天,依旧没办法绑的很完美。
…虽然…说楚玄绑的也很丑,还是死结,但最起码很紧。
黑狐喊了几声楚玄,但没有人应。
他刚才明明听到外面院子里有声音,于是他又拿起电话拨通,响了七八声也没有人接。
昨晚的难道不是梦?鹈鹕找上来了?还是…某个神明,那楚玄…
心跳突然加了速,慌乱爬上情绪,黑狐来不及穿衣服就冲出去。
院子大门掉了一半,像是被暴力扯下,院墙的砖块儿也缺了一角。
“…楚玄,楚玄!薇薇安!薇薇安·堂吉…”
“叫什么。”铃声响到第8声时,才被不紧不慢的接起。
墙外的楚玄从缺口露出脑袋,拎着补墙的砖头表情诧异,无语的话和手机的声音同时到达耳内,黑狐的心逐渐平缓。
“怕你把饭全吃光了…”
楚玄翻了个白眼:“哪有饭啊,你昨晚不是预约了殡仪馆的车吗,去火葬场吃吧。”
“啊,来了么?”
“来了,依维科大金杯,拉完尸体拉骨灰。哎呀,就隔着一个院,我为什么要在电话里跟你说。”楚玄挂断电话走进院里,单白跟在她身后,还带着几个殡仪馆的工作人员。
几人站在墙边,黑狐看着工作人员将父亲抬出院抬上车,眼睛又有些酸涩。
他急忙转移注意力:“我昨晚梦到你打架了。”
单白笑了下,声音略带讽刺:“那不是梦,有异能者找上来,楚玄把人引去后山处理了。”
楚玄双手插兜:“哎,多亏了阿白你,那些人太恐怖了。哎,某些人梦中的岁月静好,是有人在替他负重前行啊。”
黑狐有些心虚:“…太有实力了,玄姐,就是不知道如此有实力的您,怎么能把我大门干掉一半。”
“额,情况紧急,要我说有罪也有功,最起码起到了一个看家护院的作用,罚我三天不能刷短视频得了。”
“你最近也不刷短视频啊。手机里那软件两只手数的过来,消息是不看的,电话是随缘的,要我说你就多余配手机,买俩鸽子就够用。”
“…鸽子还得喂,漂流瓶方便点。”
说话间,流程基本走完,几人上了车,黑狐压低声音:“处理的人呢,你放哪了。”
“藏树上了。”
“…”
“不然咋整,和你爹一起烧?不好吧。”
黑狐无语:“…他们的钱也要我付么?”
“算了别花那冤枉钱,这回比铁轨上的更邪乎,力量更强,身体崩坏也速度更快,估计一会就风化了。”
路上,黑狐为防止自己情绪顶上来,开始挨个回复消息,又刷新了新闻最后把信息汇总。
这些混乱的异能者行动轨迹很清晰,如楚玄所放出去的消息一样,他们部分朝黑狐家乡而来,部分朝楚玄家乡而去。
黑狐说:“还有那个突然出现的,打着你名号的不知名组织,他们的人也逐渐汇聚在北方,罗汉松也来了,”黑狐突然顿了顿,“我们什么时候回去。”
“把你父亲的事儿解决完,你看几点的票合适就买几点的吧,”楚玄说完拍了拍单白,“阿白,你先回北方。回去后去找冰红茶,和她一起把组织的头头找出来,你的异能很厉害。”
黑狐的心里有些高兴,但话到嘴边又变了味儿:“你不用管我,冰红茶那边没有你能行么。”
“别假惺惺的,她比你聪明,再说了,办利索了省的惦记,姐现在只想回去洗澡。”
“…东北浴皇大帝。”
很快到了火葬场,饭后黑狐再次动用钞能力,让原本被排在后面的父亲如愿以偿挪了排名,下一个就是了。
楚玄坐在椅子上笑:“太魔幻了,变成灰还得排队,更离谱的是找死还能插队。我上次坐在这种地方还不敢吃这的饭,现在已经无所畏惧,也可能是因为烧的是别人爹妈。”
黑狐想说其实他刚刚吃的就很有压力,但看到楚玄满不在乎的样子,便也稍稍放宽心。
俩人沉默的坐着等待,气氛一安静下来黑狐的情绪就不断上涌,他突然很想知道楚玄冷不冷,衣服是否暖和。
他压下奇怪的想法,又开始没话找话:“…我不想给我爸买墓地了,我想把他撒海底。”
楚玄今天也很包容他的话多,句句有回应:“你这哪有海呀,那不都水泡子么。不过还是看你爹的接受度,如果是我养父,我就会自动默认他愿意住在水泡子里,因为心中有海哪里都是马尔代夫。”
“哈哈。”
“不过你可以先寄存在这里,或者放家里,等后面有时间了,你可以把你爸放进浙江省太子湾的入水口,这样就能迅速进入西湖各个角落,”楚玄开始认真规划起来,“不久后通过圣塘闸进入古新河,再从古新河进入运河,再从运河进入钱塘江,最后进入大江大海,与天地共存。”
黑狐疑问:“你怎么这么熟练。”
“因为我上辈子就是这么被撒的,”楚玄看白痴一样看他,没好气的回答,“还能因为什么,因为纪言,我特意去考察过。”
“好吧。”
等待的40分钟里,黑狐总觉得冷,过得漫长又迅速,也想了很多事情。
“盯着我看什么呢,”楚玄不满于黑狐直愣愣的眼神,催促快点决定,“到底是寄存还是放家里。”
黑狐站在前台签字付款,回头去看远处坐在椅子上的人。
她不知道在想什么,突然站起身去看窗外,然后幅度很小的叹了口气,回头看了黑狐一眼,拢了拢身上的衣服朝外走去。
黑狐猛想明白楚赫之前说的,他跟她们不一样到底是什么意思了。
她们都是从废墟里重新站起来的人。
往后的人生没有失败,不是成功就是成长。也没有白走的路,对了就庆祝错了就进步。
黑狐记起看过的书,贺拉提乌斯写给梅塞纳斯的信——无论风暴将她带上什么样的海滩,她都将以生人的身份上岸。
黑狐突然也好想为她写一首诗。
“轰隆!!!”
一声巨响从殡仪馆后楼传来,打断黑狐思维,而楚玄已经穿越诧异的人群直奔声音源头,黑狐紧跟身后。
待他赶到时,楚玄已经如银色的剑般站在后楼,身下有人被五花大绑。而周围的监控全部炸碎,所有窗户和门全部被金属封死,防止有人进入。
“寄存手续办理好了么,我们得走了。”楚玄垂着眼睛看地上挣扎的人。
皮筋脱落,血肉模糊。
起初,他还在嘶吼着,手脚并用想挣脱束缚。但渐渐的动作像生了锈,直到失去身体机能,发黑的骨头直接气化蒸腾出一团朦胧的黑雾,试图朝楚玄扑。
黑狐惊诧:“这是…”
楚玄躲开,叹了口气:“你都能看到了?昨晚上也是这东西,但密度还没有这么高,而且消散的也很快。今天这个就纯度比昨晚纯度更高,消散更慢了。”
“祂是哪个?亡灵?”
“大概率,但我不敢用精神连接,也不敢用死灵交谈。我怕用了祂们直接朝我开炮。现在看来蓝星的世界规则对祂们还是有限制的,但明天后天就说不好了。”
黑狐也叹气:“我还是决定把我爸先放在市里,委屈他先住一阵子楼房了。”
“走吧,机票时间是四个小时之后吧,等北方汇合后,我有个事儿要跟你们说。”
黑狐看着楚玄凝重的脸色,隐隐猜到是什么事情。
真相的进度。
估计她还差最后一点到100%,就目前两个世界的状况来看,100%后会发生的事情是什么。
黑狐根本不敢想。
*
黑狐最后还是把骨灰带回了家。
开车回市里时,我问他这里有什么特产,他说特产是川麻,让我扣两幅回去送给楚赫。
那他还不咬死我?本来没领他来就已经非常不满了。
“楚赫下辈子真应该托生成你的裤腰带,走哪都能带着,”他思索,“不过也不太好,他肯定天天给你打个死结,这样会对玄姐的某些重要行动产生限制,导致后续很难展开。”
我跟在黑狐身后进了小区院里,手上噼里啪啦打字回领导消息。
周扒皮:有点事,来公司找我一趟。
楚玄:今天周末有点堵车,可能要晚点到。
周扒皮:我等你大概几点。
楚玄:周一8:59
黑狐拐进洋房一楼,打开门邀请我进屋,继续絮叨:“…你应该反思一下,你在这种工作中是否会疲惫,是否应该换换口味,或者觉得缺乏什么?”
“缺乏你这种拐弯抹角的算计。”
“…”黑狐噎住,拿抹布擦桌面的手停顿,把骨灰盒放上又指茶几上小篮子,“你饿吗?可以垫垫肚子,都是我从各个国家带回来的奇怪小零食,吃了不保证不窜稀。”
我拿起来看了看,皱眉:“你这都几百年前买的了,标签上写着泰国,还以为是外国货,仔细一看是秦国。”
“…那还是别吃了。”
黑狐整理他父亲东西,说柜子有他世界各地拍的照片,还有他配的字和写的诗,让我去欣赏艺术。
柜子里没有一件衣服,全部塞满一盒盒的相片。我拿出最边上的一叠配文少的看,实在受不了他那些押韵的诗了,太奇怪了。
我一张张翻看。
…
英格兰北部的广袤荒原里,一座伫立在风雨里的石砌建筑。
他配文:百年复读,呼啸枣庄。
…
…
一个看起来是非洲国家的破房子,还有很多蹲在旁边的穷人。
他配文:住一个月,能写三十封遗书。
…
…
糊糊的一碗汤,像是用动物心肝脾肺熬的,配上黑狐半张生无可恋的脸。
他配文:坦桑尼亚的汤,赛砒霜。
…
…
戈壁滩上,黑狐骑着破摩托车停在一辆帅气越野旁边。
他配文:三蹦子看法拉利。
…
…
树上的角度,他蹲在树杈上拿着个木棍,指着下面狂撞树的一只山羊。
他配文:别以为你通人性就不是畜生了。
…
我继续翻看,期间黑狐整理完物品,也坐来床边看我手心照片。
“…洗这么多张,本来是想着老了的时候可以一张张翻看回忆,这样就能有事儿干,防止老年痴呆。后来…遇到了一个人,就想…以后,她给我讲她的故事,我给她讲我的故事。”
“祝你梦想成真,走吧。”我打算把照片放回去,却被他扯的一把坐回原处,手里几张照片散落在地。
黑狐白净的脸总是挂着一副冷淡表情,如今却有些紧张和焦急,带着些试探和期待看向我:“…楚玄,以后,我能听听你的故事吗。”?
这人怎么毫无底线,昨天还说不要喜欢我,今天又搞这事。
又想让我1v1?没门。
我抽回手指:“黑狐,昨晚我已经说了,我们就这样。”
他不死心的继续靠近,执拗的看着我的眼睛和嘴唇,急切地想用什么来填补此刻空洞的心。
我没再闪躲,但却在他挨的极近时偏过头,拥抱了他。
“…林之杨,别这样,不要被此刻孤独的瞬间打败。你没办法同时做我的朋友,家人和情人,”我拍他的后背,“…但你可以做我的军师,心理理治师,人生导师和最好的战友。”
他沉默的挂在我肩膀,把头埋在颈窝半晌没动。
我似乎感受到冰凉,于是又说:“这样吧,下次你再觉得不甘心,你就给我打钱。钱我可以收,但心意你退回去。”
“…我是你的谁啊,现在转账都可以被追回…”
“这样啊,那…我去申请做你的意定监护人?这样就可以放心拿钱了。还有蕾贝卡,再加上你,我上啃老下啃小,这辈子稳了…”
说了一句垃圾话后,却半晌没有回应,我腾出双手摸索着掏出一根烟点燃,味道直冲鼻底。
哎,在红星待了太久,已经习惯不了蓝星香烟的刺鼻味道了。
“不行,抽不了,以后得戒了,我去找个烟灰缸吧。”我拍拍他的后背。
香烟燃烧了一会黑狐才起身,借着我拿烟的手试探吸了一口,但被呛的直咳。
他拿回烟灰缸,蹲下帮我一起捡地上照片。
我们两个摸到同一张泛黄的旧照片,他父亲母亲坐在老家枇杷树下。
黑狐走神的瞬间烟灰缸坠落,炸碎在照片上。香烟的星火随之点燃了照片一角,袅袅燃烧。
即将熄灭时我听到了啜泣声。
黑狐坐在地上眼睛湿润,里面有一包水从昨晚藏到了今天,现在却再也止不住:“…楚玄,我好难过,我好像一下子失去了两个重要的人。”
我无奈的说:“我还没死就开始等上了是吧。”
黑狐抓着我的裤腿仰头,扒住我膝盖:“…楚玄你难过么,你要是难过我的肩膀可以借你…”
我难过个屁,还有你这嘴是真硬。
“林之杨,有些事就如同你拍的那些照片一样。珍贵的不是它本身,而是附在它上面回忆的魂魄,”我叹了口气,摸了摸他的头顶,从床上滑坐到地上,肩膀挨近他,“它没坏,它就在你心底。”
他的眼泪终于流下,捏着掉了一角的照片靠在我的肩膀嚎啕大哭。
情绪逐渐稳定时还握着我的手,依旧就不死心的问我想去哪里旅游,他都可以带我去。
“想去冰岛看火山,”我随意说,又补充了一句,“以后等我想出去旅游的时候,请你当我的导游。”
“…嗯,说好了,给你打折。”
“行。”我答应的很干脆,因为我们很大概率根本没有以后。
去机场前黑狐把水电全关了,最后拎着一袋东西递给我。
我打开一看,一兜冰淇淋:“啥意思?”
“咱俩给它消灭了,不然扔了怪可惜。”
“这么多?吃冰棍,拉冰棍,你也不怕冒凉气。”
“我买的口味都不一样,巨好吃,你可以每个咬一口。”
说实话看着那堆花花绿绿看起来就很好吃的包装,我心动了。
最后,我俩蹲在他一楼小花园里吃冰淇淋,吃到第一根儿时遇到两个回来的邻居,每人发了几根。
吃到第二根儿时来了一个快递站的小哥,塞给人家两根。
吃到第三根时我实在吃不动了,隔壁老头家散养的大胖狗正在溜达,留个哈喇子坐面前看我。在询问老头是否能投喂后,我塞给它解决了最后一根。
齁的我顿顿顿喝水,还不敢喝太多,怕一会去上厕所。
其实四个小时的行程有一顿餐食,但都怪黑狐那三根冰棍,害得我根本吃不下。
下了飞机刚有信号就收到楚赫的消息轰炸。
楚赫:姐!!!速来!大事件!我们找到了组织的带头人?!
楚赫:照片.jpg
楚赫:定位。
我点开定位仔细看,远离市中心周边郊区的一个废弃滑雪场。
照片中鹅毛大雪,有个眼熟的小孩穿的厚实,看不清脸。
第196章
我和黑狐半夜到达郊区。
这回他学聪明了,向我学习穿的巨厚,像个米缸,摔一跤没人扶都站不起来那种。
因为是废弃的滑雪场,所以并没有人清理正规通道,进山的雪越来越厚,最后车已经开不进去。
淡淡的紫色阴影蔓延几座山,我跟黑狐把租的车扔在路边,步行进去。好在不远,开一个传送就到了边缘。
下雪的夜晚总是格外明亮,即便不是在城市里,可见度也是非常高。而这片滑雪场的落雪,比外面更加绵密,隐隐有一个范围轮廓,笼罩这座山头。
我想了想把传送开在中部,废弃平台有个很大的房子,应该是曾经租赁雪具的地方。
站在门口朝外望去,雪场完全不像废弃的样。
前几天应该是刚下了雪,太阳照后今天又下雪,所以雪层覆盖更加均匀,大大提高流畅度。
视线之内有十几个人,零散的在高级和低级赛道上。这些人有单板有双板,其中楚赫最显眼,灰色的大雪豹,踩着单板谁也追不上。
几个人划的正嗨,丝毫没有楚赫说的那样紧张。
冰红茶早就已经发现我了,正悠悠下来,她是个半新手,单白正指导教学。楚赫原本到底儿了,看到我立刻招呼所有人。
“楚玄来了!”
他连跑带颠变三道过来,抖落满身的雪扑进我怀里,和身边的黑狐对视上后,立刻飞机耳对他哈气。
接着又说他刚刚不小心崴到脚,很疼,晚上需要跟我一个房间,一张被窝,一床被子才能好起来。
楚赫是个脆皮,大概是小时候底子没打好,上次滑雪时也是摔了,哭哭啼啼一直说摸哪哪疼,结果去医院一查,手骨折了。
雪道上的异能者们各显神通,陆陆续续朝平台空房子赶来,我在其中一眼找到照片中的小男孩。
只是怎么看怎么眼熟。
我把楚赫当成围巾,往衣服里塞了塞,问冰红茶:“怎么在这么远的地方。”
冰红茶解释:“单白来后,我们顺着异能者很快找到组织的领头人,倒是很好交涉,只是说要见你。我怕有诈便约在这里,想着如果打起来也不用顾虑太多。”
楚赫接话:“后来,等你的时候太无聊,我们就玩起来了,他们那边有一个雪系异能者。”
“你们这装备哪来的?”
“啊,他们那边还有个小偷,空间系,想要什么都可以从商店里拽出来,”楚赫回答,马上又问,“姐姐,你回我消息为什么那么慢?”
黑狐插嘴:“你不要总是奢望别人秒回你消息,你知道地球人发出坐标,三体人过了多少年才回复么?”
“我还没找你算账!”楚赫从我衣服里嗖的窜出,巨大化踢翻黑狐,俩人在雪堆里打起来。
冰红茶一脸了然,单白微笑但嫌弃,我把重新钻进冷风的领口拢了拢,去看汇聚来的人。
有男有女,有老有少,一大半儿都是国外面孔。目光神色倒是一致,都面带好奇打量我,麻辣烫店老板红胡子也在其中,眼含激动。
领头人站在她们最前面,十岁身高的男孩,穿的很严实,衣服有些大,只露了双眼睛。
我已经确定他的身份。
他却把头低下。我又弯腰看,他把脸侧过,最后我蹲下,声音略微带着警告和不满:“维克托。”
他脚尖偏了一点,身体蜷缩,个子更矮了,想要逃避跟我的对话。
我又喊:“罗汉松。”
冰红茶和黑狐一脸了然,只有楚赫震惊,从那边一下子跳回我头顶,等着我继续发问。
雪类异能者收回了异能,窗外大雪变成小雪在簌簌落。如果这个时候站在空旷地方,仰头看天,看久了就会感觉自己要飞升了。
见他不动,我再没多说,丢下一句过了这个村没这个店,便把手插进兜里招呼冰红茶几人,转身就要走。
罗汉松才发出一声叹息:“哎,薇薇安…”
他的骨骼咔嚓生长,从孩子身高暴涨到两米,戴眼镜抑郁的脸色,比红星的他更加憔悴,一副活不起的样佝偻着,左叹一口气,右叹一口气。
“你什么时候来的,我记得黑狐说让你先别动。”
“哎,我…”他似乎有点儿为难,看了眼周围的人。
我思索,对周围黑狐几人说:“你们先去玩,我跟他单独谈谈。”
罗汉松身后的人也散掉后,他扶镜框看我,想说什么,但又不知道从何开口。
金属汇聚,凝成两把躺椅,我瘫上去:“你都当老大管理这么多人了,领导能不能站直溜的,别往那一勾勾,像特么问号似的。”
他看到我用异能,似吓了一跳,中文还算流利:“哎,我就说我做不了这个事,他们非说我行…”
我就知道那个蓝星人组织领导者是他,当初遇到的时候就怀疑。后来又让黑狐围着红胡子麻辣烫店查他,最后更加证实。
不过我也真服气了,罗汉松从来不在手下面前露面,只靠着连哄带骗,就能把这些人管的明明白白的。没准连那些所谓的管理层,都是他一个人假扮的,毕竟有缩骨功,可以cos很多人。
我从窗外扣出一团雪,团成一个球,向他砸过去:“所以你就打着我的旗号?”
他没躲没闪,结结实实挨了两下子:“哎,我…我做好事的时候才提你。做坏事的时候我都说…我是鹈鹕的人。”
“按你这么说,我还得谢谢你,那你们都做什么坏事了?还有,你为什么带着这群人来我的地盘,”我停顿,“谁教你的,或者,谁给你的建议?”
“…我父母教的。其实现在异能者的事情闹的很大,各国基本都已经或多或少了解情况,但都默契的没有公开放在明面上,怕社会动荡的更大,好在各国官方的人里也有异能者。”
“嗯。继续。”
“第一次穿梭回来时,我就已经把情况跟我父母说清楚了,而他们的政治位置…你知道的。父母得知我的能力和机遇并不怎么样后,便建议我交好强者…”
我笑咪咪:“所以你找上了我?我们那天的相遇根本不是巧合,对么?红星的民间组织是你,蓝星的官方组织还是你?对吗?”
“嗯…最初情况还很混乱,你的名声不是很好,我便观察鹈鹕那边比较多…后来你从所有人中杀出重围,戳穿了鹈鹕谎言,没人不认识你…我想看看你到底到底是什么样的人,便没说全部的实话…这也是妈妈教我的…”
我记起当初,他确实没有对我说谎话,现在看来,其实很多实话都只说了一半,把重要信息全部隐瞒了。
小样,看着一副活不起的样子,没想到聪明的父母给了他个聪明的脑子。
罗汉松到这儿突然停顿,看了我一眼,才小心翼翼的继续说:“上次,你们装扮成鹈鹕几人,搅和了红星的各大势力后…”
“你就知道机会来了?再不站边要被收拾了?”
“…嗯,我觉得…时机到了…后来,便借着…红胡子…和你的人…搭上关系…”
我冷笑,又扔一个雪球砸他:“你特么挺会审时度势见风使舵啊,真对得起红蓝两边的家庭背景。”
维克托没敢躲,马上结结巴巴掏出一个小本子,向我展示写写画画计划:“这,这都是妈妈教我的…这次回来我说了情况后,也是她帮我通过你们国家的官方组织来见你,她让我以帮你保护家乡为投名状…还让我见机行事,尽量坦白…”
要是这么说,那你还确实挺有用。
“哎…薇薇安,还有一件事…”
“说。”我站起身,虽说这椅子挺舒服,但有点冻屁股,我怕冰出痔疮。身为一个中国人,我这辈子必须要守护好自己的肚脐眼和□□。
“我父母想见你…”
“不见。”
“哎,妈妈猜的好准…”
外面,黑狐和楚赫正在进行滑雪大赛,我没回头:“说说你干的好事和坏事。”
“上次你让红胡子曝光鹈鹕,我这边人全部都已经注册论坛,努力引导舆论方向,目前的情况对你非常有利。哎,坏事…就是…引导舆论的手段…开了几个浑水摸鱼的坏蛋盲盒,吓唬了一通,然后推给鹈鹕…”
维克托越说声音越小,身体也佝偻变矮,似乎拿不准我的主意。
“抓几个典型也行,现在混乱异能者的事情有多少人知道。”
“我没有公开说过,但是论坛上知道情况的还是很多,大概和神有关…和你有关。汇聚而来的人除了混乱者,剩下的异能者都是想浑水摸鱼,或寻求真相的吧…还有些是冲着鹈鹕和你来的…总会有不自量力的人…”
“行,我知道了。”
“唉…你…不怪我么,薇薇安。”
“怪啊,”我笑的和善,“但总得给人坦白的机会吧,原谅你这一次,但下次要做什么,提前跟我说。”
其实在得知罗汉松在两边都有官方背景时,我就一直把他放在能注意到的地方。只是没想到他如此争气有用,那么以后有些事儿通过他,只会带来更多方便。
他又提起:“那我的那些朋友,都可以加入你们么…”
怎么还见缝插针,得寸进尺呢。
“少甩锅,他们是你的手下,我不对她们负责,要管好他们的是你,况且你也做的挺好的,不是么。”
“哎…那我呢。薇薇安,你对朋友有什么要求吗…”他见我朝外走,立刻跟上。
我学他说话:“要求啊,我想想…尊重主权…求同存异…和平共处…不结盟…不搞单边外交等,大概是把自己当做建设新中国一样建设自我的人?”我又补充,“但你我可以管。”
“…哎,我饿了,我们去吃饭吧。”
“当我没说。”
“我有钱了…”
“那行。”
罗汉松让他一群手下分散到城市各个角落,又交代他们多注意情况随时汇报,最后问我吃啥。
我不敢把地点选在商圈,怕人太多出意外。想了想就只能选在家附近,比较荒凉,后面不远就是山和公园。正好附近还有澡堂子,吃完饭给他们全塞进去,省事。
好在是冬天冰雪节,几个外国佬走在街上也没有那么引人注意。
楚赫说想吃烧烤,黑狐要吃火锅,单白要吃铁锅炖,最后罗汉松归票在单白这。
几口咕嘟咕嘟的大锅架上,吃的冰红茶啧啧称奇,罗汉松好像有四个胃,跟宋流光有一拼。
他渐入佳境,吃一脑袋汗,从羽绒服脱到毛衣,从毛衣脱到衬衫,从衬衫脱到个背心儿,我们都吃完了,他还没放下筷子。
中途也放下了一次,说是吃着吃着突然情绪上来了,抑郁症发作,伤心的想一头溺死在酸菜汤里,觉得人间不值得。
罗汉松眼泪啪嗒啪嗒:“唉…抱歉,各位不用在意我,我小时候就这样。”
黑狐看了看表:“这是到点了?不是朋友,你是不是让什么给冲着了?比如你是不是从小能看着别人看不到的什么东西?你跟哥说说,这一块我也是略懂,尤其是在这片神奇的土地上。”
楚赫一脸鄙视:“你个外地人,你知道啥。”
罗汉松问:“…什么?”
“风水啊,这东西很神奇的,”黑狐突然小声问,“你们家房子没准是凶宅,死过人。”
“…嗯,是死过,好多…”
黑狐递过来一个他就知道的眼神,继续问:“你知道是谁么?是第一个屋主自杀还是后面的租户?”
“换九家了,都死了。”
“朋友!一次死九个可以!分九次死不行啊!肯定是因为这个!你啥房子赶紧买了!”
“…19也纪的古堡…我们家是王室贵族后裔…”
黑狐坐下:“…吃饭吧,那没救了。”
罗汉松哭的更崩溃。
最后,大家把话题岔开,单白说起她房价最高时买房,顶峰作案的故事,吃席氛围才有所缓解。
我翻手机回消息时,单白看到我和领导的聊天框,放下筷子,小声问我:“楚玄,你要辞职么,我年后就能调回来了…”
我关掉屏幕,对她笑:“还没想好。明天是周一,我如果不去,他肯定要消息轰炸我。但要是离职,需要13个人同意签字。”
“去地狱也才十八层,”单白低着头嘟囔。
“不止因为这个,还有年会,一想到年会,我现在就想回红星。哈哈,还有公司聚餐抢座位唯一守则,早到的才有资格不跟领导一桌。”
单白突然握住我的手:“楚玄…”
楚赫在另一边看过来,扯我没扯动,便瞪着单白,牙齿变长压上嘴唇,头上耳朵也冒出。
我微微侧过身:“阿白,我最近好像突然忍受不了这些事情了。有时候听着同事们抱怨什么时候退休,我会突然感到很可怕,它让因为退休而期待衰老,让我完全不珍惜人生里最年轻的每一天。”
“…楚玄,你可以别走么,”单白喝了些酒,眼泪也在眼眶里打转,“等我回来,就能把你直系上级换走,我会一直努力的…等等我行么。”
“哎呀,别哭啊,阿白。”
“楚玄,呜呜呜,我这么努力…就是为了能和你一起摸鱼…你不是说不会丢下我么…”
黑狐啧一声:“怎么了这是,好了一个,又抑郁一个?又得楚玄亲亲抱抱举高高才能好?”
挂在我胳膊上的单白突然抬起头,看着黑狐楚赫,满脸伤心泪痕,但眼中阴郁杀意从没这么明显过。
见她异能把房间灯光都吸暗了,我赶紧拍她:“嗯,等你,阿白,阿白。那我要先去请个假。”
“…我帮你去请假,就说要带你见客户。那个死垃圾!早晚我要给他踩下去!”
她立刻松开我,掏出手机,噼里啪啦激情打字。
我有点意外,这是支棱起来了,以前她可不是这样的性格,就说红星是真养人啊。
黑狐啧啧摇头,我起立以上厕所的名义把他薅了出去。上完厕所后,我俩站在门口看雪。
我不满对黑狐说:“你总在那发表什么意见?”
“你真是一个亏不吃啊,楚玄。”
我斜眼看他:“这回你是真误会我了。我确实想辞职来着,但好像会对阿白打击非常大,以前答应她…算了,但我也没有那么紧迫,随她便吧。别说回来上班了,有没有明天都说不准呢。”
黑狐也不满:“别吓我,你忘了?你可是也答应过我的,要帮我回家的。”
“是,是。”
我懒得跟他废话,楚赫出来找我,我便把他揣进怀里暖手:“罗汉松刚才说,以后我们应该有个组织的名字,他说叫蓝星人联盟不好听,军师大人想一想。”
黑狐不过脑子:“就用你这个群名,不知名某下水道组织就挺好,霸气。”
“…来个有内涵的。”
“所以爱会消失对不队。”
“…最好能彰显我们的核心价值观和目标的。”
“我的未来我做组。”
“…我把你那破嘴缝上,你信不信?”
“哈哈哈,其实我之前就想过了,跟你有关,”他认真说,“天平之下,无惧无敌。”
“行,口号有了,名呢。”
“这就是名…”
“…算了,我以后出门还是用我表姐名号吧。”
我们在门口蹲了一会,雪突然大起来。冰红茶几人出来了,一行人慢慢朝楼下澡堂子挪。
从公园后山广场厚厚雪堆穿过时,黑狐突然说自己没打过雪仗,提议大家来一场童心未泯的打雪仗吧。
单白脸红红,语气挑衅他:“哈,东北的打雪仗可不是韩国影视剧里面那样,别抱有任何美好浪漫的幻想。不给你扔雪里,也得拿雪搂的你从头到脚,再狠点直接塞嘴里和脖子里。”
冰红茶评价:“战场么。”
黑狐有点摇摆:“听起来…”
我补充:“童心全泯。”
罗汉松见几人跃跃欲试,不由得紧张起来,重新变成一个小孩子,提问:“…有什么技巧有注意事项吗?”
我认真说:“记住你倒下的那一刻,你就没有队友。”
单白补充:“只要你站着,那所有人都是你的队友,只要你倒下,所有人都是你的敌人。”
话音未落,楚赫突然跳出去,挖起一大块儿雪拍在黑狐脑子上,力度刚刚好,懵逼不伤脑。
这一击开启了混战。
雪球翻飞了一会后不知为什么,变成了楚赫,黑狐,单白的战场,我和罗汉松,冰红茶坐在秋千上看着他们打。
冰红茶眼睛眯眯嘴角扬起,似乎心情很不错,她像我教的那样农民揣,对我说:“楚玄,你们这里冬天的太阳像冰箱里的灯。也许冰箱都比这里暖和。”
楚赫被黑狐放倒在地,从雪堆里爬出大喊:“假如百年之后,若有强敌入侵,还请在我坟头放我姐照片,吾自当破土而出守我华夏,击退强敌!”
我看着雪花飞扬,回答冰红茶:“哈哈,是,怎么样,这里是不是还挺有趣。”
“嗯,很有意思。”冰红茶看消息,“楚玄,有人说在隔壁省看到鹈鹕了。”
黑狐眼睛被雪糊了,不停喊他要瞎了,听到楚赫嗷嗷骂他,又无语的表示自己怎么不聋呢。
“嗯,”我收回视线,打开最近几天不停收到的的短信,展示给冰红茶,“他时而不正常,得把他引到没人的地方。你今天找的废弃滑雪场,就是为了这个吧。”
“对,”冰红茶很认真的对我说,“楚玄,只有你能对付他,要小心。只有你活下来,我们才有未来。”
“嗯,好的。”
单白趁机掀起一大片雪,楚赫黑狐立刻变成一座没牌位的坟。
最后,几人终于打累了,开始各自收拾衣服裤子上的雪。
楚赫变成大猫跳出来,坐在不远处抖雪,接着又像个扫地机器人,倒车入库进我腿中间。我想起宋流光那只狗也是,总喜欢把腚交给我看管。
没人跟黑狐玩了,他又去堆雪人,一次不成功后恼羞成怒,偷偷用异能辅助堆,然后叫我们观看。
得到我的指导意见后,又改了改。
单白锐评:屎上雕花。
黑狐:“…”
离开后山后,我们直奔澡堂子,路上我翻看鹈鹕发来的短信。
…
鹈鹕:楚玄…X10010
鹈鹕:你在哪里…X10086
鹈鹕:我会找到你,你会留在我身边的。
…
一大长排,跟精神污染似的。
我快速划过,只看消息底部,他的IP逐渐从境外转到境内,向我靠近,最上面一条是四小时前,已经在我隔壁省市。
正看着,身边的楚赫突然发出一声疑惑,拽着我停下,指公园出口的昏暗灯光下,那有一只猫蹲在栏杆上。
它直直的盯着我们,有着蓝色的眼睛,几乎和雪融为一体的毛色。
还有,耳朵上细小豁口。
这是我屋里的那只白猫。
第197章
那么现在有一个坏消息和一个更坏的消息。
坏消息是,我以为这只猫是楚赫偷偷带回来养的。
更坏的消息是,楚赫以为这只猫是我带回来我养的。
看着它的眼睛,我立刻想到一个结果,打雪仗的汗刚消失,现在又起了一层,风一吹直打冷战。
传送的黑线在脚下刚露苗头,猜想就得到证实。
公园的一切被暂停,白猫发出楚湛的声音。
“楚玄,晚上好。”
鸡皮疙瘩起了一身,我强行移动身体,放出骨液试探。楚湛的力量在蓝星似乎受限,定住了其他人,但我还能小幅度动作,可能跟我身体里的天平卡牌有关。
他看到我的翅膀,突然变成了淹死前十七八岁的少年模样。
“这种脏东西为什么会在你身体里。”
“…关你什么事。”
“是纪言做的么。”
楚湛站在面前,抚摸上我的翅膀,自言自语。
说话间,纯真的眼睛突然卡住不动了,半秒过后又眨了眨:“啊,她己经被你杀掉了啊。”
他不知道这件事?那…他刚刚又是怎么瞬间知道的?双也界穿梭?
我草。
心脏跳的飞快,儿乎要被呕出胸膛,危险从楚湛手心传导全身,翅膀极速缩回身体。
但己经晚了。
半边翅膀在他手心凭空消失,连带着血液一起,一秒后神经信号才传回大脑,我疼的双眼一黑。
骨液现在己经彻底是我的一部分,甚至比皮肉上的疼还难以忍受。还从了解过抽筋扒皮的滋味,如今也算是体验过了。
霜雪成冰,金属成刺,试图把楚湛扎个透心凉,但碰上他却像凭空消失了般。不仅如此,其他异能也消失在他的身体里,仿佛进了黑洞。
眼冒金星时,他还想来拽我另外半边翅膀,但却被突然爆起燃烧的紫色火焰打断,空间定格异能瞬间失效。
冰红茶反应迅速,见异能打不进楚湛身体,踩着隆起的土地欠身滑过,试图拉回我。
我配合着她的动作,重心后移。
突然,一只手毫无预兆摸上我的胳膊,和死人一样凉。
楚湛不知何时从原地离开,换到我身侧。所有人眼睛都没来得及眨,再次定住一瞬。
豹子少年扑到眼前,恐惧绝望被定格,这是我被楚湛带离最后看到的画面。
*
沉浮在虚幻又荒诞画面里,我知道这是在梦里。
我很少做梦,但有一段时间是例外。
楚湛刚被淹死的那年,我断断续续失眠,甚至无法闭眼。
想找人算算但又没钱,只能去诊所的小老头那,他说我只是思虑过重,塞了儿包药给我。
但药吃到了最后,依旧没什么作用,我又试图找他讨安眠药,他说滚蛋,便给我打发走了。
后来,噩梦的情况愈加严重。
只要眼前拥有一块完整的颜色,无数离奇又荒谬的画面就从梦里钻出来,投影般幕幕上演。
这把我从失眠患者变成了精神患者,不能看白墙地板,天空草坪。
最后,情况越来越严重,它们不再满足于播放,而是和爱丽丝综合征结合在一起,让视线里的一切都变得诡异又恐怖。
手中的铅笔扭曲跳动难以握住。高高的天花板会低垂在脸上,呼吸困难。自己的拇指放大100倍砸过来,无法控制。
就像此时此刻看到的一样,那种重新陷入未知的恐惧感。
梦的幕布灰蒙蒙,生出万物轮廓,我作为一个观察者,同样身处其中。
散乱破碎的画面逐渐变换,没有章法。
但有时也会有一个主角——某颗星球的生命,英雄或叛徒。其他星球的植物或动物,一棵树,一株草,一只猫。
幕布有时会展示很宏观的角度,有时又是很微观的角度。
有时从主角出生前开始展示,有时会从中途人生展示,还有时突然结束。
所以就会导致我不是每次都能精准的找到主角,很多时候,直到醒来,也不知道演的是谁。
就像天地间有个遥控器,从电视外去观察电视里的生命,感兴趣的就看到结局,不感兴趣的就中途换台。
我清晰的知道自己是在做梦,而且还是楚湛曾经说过的梦,如今成了我的梦。
我被迫成为一名观众,看完无数生命的一生。
这次的主角是个人类男孩。
…
他天生智力缺陷,出生于一个还算富裕的家庭,在长到桌子高时,被人贩子从站台偷走,卖去了农村。
但因智力原因,后续又被倒卖好儿手,最后一任养父把他丢在了山里。
他在山里遇到了很多动物,松鼠,猞猁,狍子,因饥饿而倒下的再次醒来,他身边卧着一只白色的猫。
猫咪和他一起在城市里流浪,每当被送进福利院时,他们会停留儿天再偷偷跑掉。如此辗转儿个城市,反复数次,最后,他们留在一所偏远又穷又破的福利院里。
他的室友换了又换,最后换到一个沉默的女孩,后面又来了一个总是粘着女孩的男孩。
烤鱼,扫雪,偷看光碟,三人时常在一起,但也有例外。他不在福利院时,白猫就会出现在女孩身边,有时是她能看见的墙头,有时是看不到的树上。
后来,女孩离开三年又重新回来,他死在了河里。
白猫也跟着一起消失了。
女孩在孤儿院度过了焦躁抑郁的一年,再次离开。
也是同年,一具腐尸从孤儿院后山土里爬出,溃烂的草席脱落,眼里蛆虫摇摇欲坠,逐渐风化消散。
儿年后,一只耳朵上有豁口的白猫,重新出现在此地。
…
看到这里后,我己经不想再往下看。
虽然我己经知道男孩和白猫都是楚湛,但依旧无法看清它们的脸。
只要是在楚湛的梦里,任何生命的五官都像沉在泳池底,不断地变幻扭动,永远无法看清。
其实,噩梦的那年我绞尽脑汁的想通了一件事。
楚湛大概是恨我。
人也许真的有灵魂,他看到了并且恨着河边的我跑向楚赫。
但我又觉得,他根本不懂恨这个字的含义,他上辈子应该是个动物,第一也变人,所以才这副样子,死了也要狠命的折腾我,不肯放过我。
当年的我只能想出这样的理由,否则无法想通那些梦,甚至不愿去细想。
此刻看来,恨或者厌,都没那么简单。
我只知道,未完成的课题重新砸回了眼前。这些年它并非停滞不前,而是在看不到的地方膨胀增生,成了威胁我存在的存在。
或许这就是人生中的Call back吧。
梦境中途,我睁开眼。
一片并不纯粹的黑暗,我陷入在柔软之中,霉味升腾充斥四周。身边躺着个人,正用那双星光般纯粹的眼睛看我,眨也不眨。
我瞬间开传送试图离开,但又重新掉回了他身边。我毫不犹豫翻身而上,掐住身边人脖子,浑身紧绷余光注意着周围。
破烂的墙壁,斑驳的天花板,早己经断电的灯,身下混着消毒水味和霉味的被子,狭窄拥挤的床。
是孤儿院我们曾经的房间,而很多年前这一片就被被划进了拆迁区,断水断电,荒无人烟。
楚湛躺在床上,蓬松软软的头发散开,去看墙洞里逃离的小老鼠:“这里有老鼠,你不喜欢老鼠。”
我努力平复呼吸:“墙上的白猫也是你,我真应该那时候就药死你。”
“就算‘楚湛’没办法在你身边,我会是老鼠,狐狸,或者一条青鱼,”他冲着我笑,“楚玄,你从一开始就属于我。”
我日你爹,你算个什么东西,我属于党和人民币。
被物化凝视让我暴躁,同时点燃身体里沸腾的骨液,想把眼前人大卸八块儿。
但我做不到,他的异能太过诡异,说到底,我连他到底是个什么东西都不知道,虽然此刻是居高临下的体位,但本能依旧让手指微微颤抖。
我从来没有这么恐惧过。
我曾无数次经过死亡的边缘,狼狈的奔跑努力过,无论是什么结局都会让我坦然。
但这次不一样。
或许,那根本不是恐惧的情绪,而是一种我从没体验过的东西,如此强烈让我浑身发抖,甚至要从每个发抖的细胞内部,把我撕裂,让我臣服。
眼前的人,或者是东西,是绝对的未知。
我大口喘气,汗水滴落,楚湛拉开我手臂的动作我猛的瑟缩。
他不再试图拿开我的手:“露娜不允许其他存在来这个也界,我找你找的很费事,所以在她偶尔用能力看向这边时,我就得躲进动物身体里才行。”
“…你到底是什么…”
手背的冰凉握紧,拉着我下挪按在少年身体的心脏处。
没有心跳。
楚湛按着我的手用力下压,我想拽出却无济于事,直接透他的胸膛,摸到了他的心脏。
冰冷,黏腻,毛骨悚然。
无数画面碎片钻进脑海,如身临其境,同时还夹杂着梦里出现过的片段。
这次我似乎变成了一块石头,非常渺小,飘荡在一方新生的也界里。
我看着也界演绎变迁,蓝色或是绿色的星球,壮大或是灭亡的生命,一次次意外的概率叠加,接连消亡的物种和星球,整个也界彻底成了灰败的颜色。
后来,连我这块石头也无法继续存在,恒星接连熄灭,一同等待被遮天蔽日的黑暗吞噬。
而这时,有一缕意志从这片废墟中诞生了。
他飘荡凝聚了很久才拥有了灵魂,他开始对存在的一切感到好奇,从废墟的回忆看向过去。
他可以看到动物,植物,各种生命体的一生。他也可以去扮演,有时对接下来的发展不满意,便会以意志而更改。
感受到这时,我明白了。
原来那些都不是楚湛的梦或者我的梦,而是他真实经历过的事情,曾经在某个废墟的平行宇宙角落上演。
也终于知道了楚湛到底是什么,他是就是废墟本身,废墟的过去现在未来皆是他。
也明白了神明是什么。
祂们本质都是一样的,诞生于某一方时间线的也界,和万物共同成长。
但只有楚湛不一太样,他诞生的太迟了,也界破碎死亡很久之后,他才出现。
难怪我看不清故事里那些生命的脸,因为他们早己经死去多时。
所以楚湛没有任何信徒,他有的只是跨越了时间线的,萦绕整个也界的浩荡哀鸣,虚无的煎熬,和盘旋不去的痛彻骨骸。
巨大的荒凉透过没有实体的心脏传回,我手下哆嗦,猛的抽出,离开的瞬间感受消散。
我垂眼看楚湛,他却依旧是那副天真模样,就这样笑着看我,没有情绪也没有言语。
我的手重新摸上他脖颈,缓缓收紧,毫不犹豫的用力。
依旧是失败。
手下虽然是人皮触感,但只要微微用力,就像是陷进了一段面团里,虚无,什么也摸不到。
他如果不想被我摸到,估计连触觉都感受不到,就像打不中他的异能,他的本体根本不在这片时空里。
他毫不在意我的动作:“你梦里见到的那些,不过是冰山一角。”
我压着怒气:“…为什么你死了,还要让我梦到那些。”
“打上标记呀,”他笑出两个酒窝,说出来的话合理又恐怖,“我被露娜发现了,她把我驱逐出去,我用了一段时间才重新找到你呢。”
“你…到底想从我身上得到什么。”我问他,心中其实己经隐隐知道答案。
“我说了呀,就是你。”
真话。
“你想要的是…天平,对么。”
楚湛展开双手,支起半个身体,试图拥抱我:“你怎么不信呢,楚玄,我从头到尾陪伴和想在一起的人,就只有你啊。”
依旧是真话。
动作和语气真诚的让我寒毛直竖,他如果想要的只是天平还好说。现在看来,并不是我想的那样单纯,我是个必须捆绑销售的条件之一。
我突然感觉绝望,无力的双手捏住他的肩膀,一字一顿:“…一直以来,你换了儿张皮在我身边。”
“我怕你会不习惯,才一直用这一个模样。如果不喜欢我现在的样子,我可以再换一身。比如楚赫的身体?不行,你不喜欢他,那…黑头发的那个,还是白头发的,波浪卷发的…或者…哎呀,楚玄,你的宠物怎么这么多啊。”
“…”
“不过没关系,你的就是我的,”他话题非常跳跃,双手突然搭上我腰间,“但你身体里的东西太脏了,和鹈鹕一样,它们太脏了要拿出来,否则会污染我们。当初把它做出来,就是想让它在红星找露娜,露娜很聪明…”
我被迫回忆起疼痛,连着骨液都跟着一起尖叫。我试图逃离楚湛身边,他早就发现我的意图,瞬间把我按在床上。
我努力扑腾,异能不花钱一般撒出去。家具碎落,墙壁钢筋崩出,但通通徒劳,像投进了黑洞。
他把我翻过来,双手反剪在背后,膝盖压着我腰窝,如有千钧重。
“…楚湛,楚湛!你先放开我!它和李渊不一样…等等!”
他并不搭理我,划开我的衣服,冰凉的手按在腰部,顺着脊椎骨一寸寸向上抚摸,最后反复摩挲离心脏最近的骨头,猛的掏进去。
“…楚湛…楚湛!我草你爹!啊!!你个白眼狼!我特么弄死你!…”
浑身骨液恐惧颤抖哀鸣,它们加速流动试图躲避,但在身体内部又无处可藏,只能一点点的被楚湛找到,然后消失。
我疼的眼前一黑又一黑,艰难侧头去看楚湛,他脸侧溅上红色,手下也染满鲜血,不断在我身体里翻搅。
虽然他只是用能力抽出骨液,没有碰到我的任何内脏,但心依旧在每一次划过时收紧。
汗水泪水一起流淌,我控制不住弓起后背缓解,但又不敢太使劲,怕脊椎骨会撕开皮肉,暴露在空气中。
艰难转动脑子想办法时,楚湛却突然停下不动了,他眨了眨眼,把我捞起来凑近了看,表情带着新奇。
满是鲜血的手抬起,抹过我的脸,他好奇道:“眼泪,我从没见你流泪,楚玄,很多人死之前都会流泪,”他话题再次转换,“但你不会死,你会永远跟我一起。”
我根本没听他说的什么,只是努力在想如何破局,他的异能简直比希尔达的异能无效还要棘手。
又似乎并不是异能,而是他的能力,但他一个跟神明同源的人,为什么会成为天平的代行人?又为什么背叛,最后落得这样的际遇?亡灵之神知道他一直在躲在教会么?
他还要躲着露娜,虽然他也很强大,但明显跟其他神明又不是一个量级,是…因为他背叛了坑害了天平,而付出了什么代价么…
突然,楚湛一只手绕过我的后脖颈将我拉近,语气带着欢快:“楚赫有次也是这么做的,我一直也想试一试。”
我没反应过来:“…什么…”
小鹿一样的眼睛在视线中放大,冰冷湿润挨上皮肤,楚湛舔掉了我脸上混着鲜血的眼泪。在我宕机的瞬间,满意的继续向下,柔软贴上嘴唇。
我控制不住想躲避,他的手指顺着脖子插进头皮,让我无法逃离,继而冰凉湿滑的继续朝里探索。
我感觉自己像含了一条会动的冰蛇。
中途,他另一只冰冷的手指按我下唇,顺着喉咙一路向下抚摸,毫无预兆在心脏附近掏进去,再次夺走了我的一小部分骨液。
“…唔,草!楚湛!我杀了你…疼!!!啊!!!”
像是找到了新玩具的动物,他没完没了的亲我舔我,趁机掏出我的骨液,还不停的说着感受。
“…楚玄,你的嘴唇好软,身体也很好看,连疤痕的手感都这么好…难怪楚赫总是那么迷恋你。”
“…楚湛…你能不能当不认识我…”
“唔,楚赫以后不可以再亲你,如果他再这么做,我们就不能再留着他。”
我有气无力:“…楚湛…你…能不能去死啊…”
“你的其他宠物也是一样,做不到的人,我就去用他们的骨头给你磨小马。”
“…你…呃…”
防御徒劳期间,我突然想到一种可能,于是便心一横,轻轻的回应楚湛。
这让他感到新奇,像又发现有趣的东西,动作幅度增大让我逐渐喘不过气。
突然,我毫无预兆的用力咬,鲜血顿时在口腔里炸开,楚湛却没有退出去,只是定定的盯着我看。
我被他看的发毛,心速飙升,猛的推开他试图逃离,他却拽住我的脚踝把我拖回。
楚湛撑在我上方,身体开始变化,从一个十七八岁的少年变换成二十儿岁青年。
他垂着头,鲜血从舌尖滴落在我前胸,眼含期待,诡异的不像正常人类:“楚玄,我们继续试试别的吧,像你和那些人一样,我会比他们做的更好。”
我脑子充血,精神努力紧绷,但熟悉的语气突然变得极具诱惑力,让刚转起来的脑子总想放松下来,被哄得无法思考。
他用了什么鬼把戏?
思绪根本不管我的面子,不停地想沉沦。
“…啊,心脏也是一样的温暖,柔软…楚玄…”
突然,胸腔里冰凉炸起,蔓延到四肢百骸,我一个机灵清醒,努力呼吸。
楚湛顺着我的嘴唇,转移到心脏,脸颊贴着微热胸口,而死人一样的手没入皮肤,正摸着我跳动的心脏。
不适的感觉让我从未如此暴怒,又无能为力。
在这种情况下,我突然想破罐子破摔。
感觉人生从出生前己经被定好了,无论我再怎么努力挣扎,也不过是从一个泥坑,扑腾到另外一个泥坑。
思绪一旦有苗头,就如脱缰的野狗一路疾驰,瞬间总结出下辈子需要注意的儿点。
1有人性的人不要和动物性太强的人玩。
2远离精神病,否则他既能得到我的人,也能得到我的心。
3最后,对不起邻居,半夜我家没有在装修,我只是活的太累了在撞墙。
4…
…算了,就这样吧。
我没招了。
先闭眼了。
…
……
草!身体又强行开启自我保护机制,转移我的注意力了!
就这样闭眼!我未免也太窝囊!
我突然猛的支起身体,朝楚湛亲过去,热烈又主动,期间手再次按向他冰冷死寂的心,他毫不闪躲。
无数片段闪现眼前,无数的生命,无数的结局,我在其中挑出楚湛的人生,去看他身边的我自己。
过去的我,在风雪中低着头前进的我,孤儿院藏火腿肠的我,和纪言一起被养父打的我,站在十字路口的我…她们在无数个瞬间同时出现,从时间线的前前后后回望。
我突然意识到,如果不是在福利院的那段生活,让我内心变的敏感和多疑,我的潜意识也根本不可能在每次危及时都能发现倪端,发现破局的可能。
如果不是这十儿年的摸爬滚打,我也绝对不可能对自己冷血得犹如石头一样。
我因谁而来,为什么存在,未来如何,还能走多远,这根本不重要。
我只需要和所有的自己保持一致,每一次朝前迈步,都坚信会离自由更进。
这就足够了。
我捧着楚湛的脸,舔他的唇珠后缓慢退开,望向窗外,等待着他继续。
楚湛满意我的回应,摸够了我的心,手和唇继续顺着两边腰线勾勒,长长的睫毛垂下,难以掩盖探索的期待。
第198章
室外越来越暗,风声呼啸穿堂而过,带来一抹颜色。
室内,楚湛的手缓缓按进我腹部。我屏住呼吸感受他的动作,像有把剔骨刀在身上划。
他像个畜生一样,一边跟我做着极其暧昧的事,一边掏我内脏。
掏就掏了,还选这么个报废的破地方,我出去之后最不想回来的就是孤儿院,像从东方明珠搬回了二战时期的危楼。
我记的谁爱闻老房子霉味来着,把他叫过来,让他吸个爽。
痛苦将一切都拉成了慢镜头。
我额头汗水滴落,伸出手去抓楚湛的头,他看我的眼重新垂下,指尖翻挑腹部里的骨液,让它们逐一消失。
我应该没有感受错,他只有剥夺我骨液时,才会从空间里显现一瞬。
死畜生,马上就轮到姐抽你的筋,扒你的皮。
镜头猛然拉快。
原本躲避的骨液突然逆流而上,裹上他手指。
流动的空气浓郁发紫,其中夹杂着黑色阴影缩成缥缈光球,霎时间从背后射向楚湛。
我眼中银色一闪而过,鳞片翻上指尖,爆起割向他喉咙,鲜血顿时喷溅满床。
同一时间,玻璃和侧墙齐齐破碎。
巨树从墙体飞速生长,朝楚湛包裹,罗汉松站在树干音波尖啸。
豹子少年从窗外跃进,速度奇快闪过,抱起我踩着树枝,借力一蹬跳上树冠,冲破屋顶。
树下的楚湛缓缓坐直,摸向脖颈连接心脏的巨大豁口,看了看手上混在一起的鲜血,仰起头看我又看楚赫,露出一如从前的纯真笑容。
我站在树枝上打了个哆嗦,有不祥的预感,鳞片覆盖全身。
房间里紫鸟呼啦啦飞出,掺杂着黑色影爆朵朵莲花炸开,大地轰鸣,房间倒塌在一片废墟里,把仰着脸的楚湛淹没。
轰鸣声才刚刚开个头,我脑后汗毛全部竖起来,试图扭头拉身边的人,但虚空里突然伸出只血红的手,即将碰上楚赫脑袋,我的速度远不及他。
我大喊:“黑狐!!!”
下一瞬,黑狐脚下一块石头和楚赫置互换,楚湛的血手又收了回去。
我心脏狂跳,紧张的关注着所有人,生怕一个不注意,谁的脑袋突然飞出三界外,不在五行中。
我也不敢开传送,怕突然怼到楚湛脸上,他的空间比我要高出不知道多少个等级。
单白放出的影子和冰红茶的紫烟流动全场,我们只能紧张观察空气的波动,以此来预测楚湛会出来的位置,所有人都神经紧张。
但好在有黑狐的异能,他反应也还算快,我们互相打配合,虽然狼狈,但不至于丢了性命。
就这么赶鸭子硬上架,四处漏风,猫逗耗子似的打了一阵子,楚湛被我割断的脑袋摇摇欲坠,都快要从脖子上掉下来了。
他的血已经流干,但就是莫名针对在场的一切雄性,黑狐楚赫和罗汉松被他追的连滚带爬。
黑狐抓住空隙问我:“怎么感觉他在针对我们?!!!”
我都不敢说因为他觉得你是我养的宠物,越界了,所以拿你当狗打。
我憋出一句:“大概,你比较强吧…”
在楚湛又消失在空间里时,他迟迟没出现,久到我都以为他回红星了,毕竟他愣个神的功夫,就能在不同世界来回穿梭。
毫无预兆的,一个人型影子从空中坠落。满身血,肢体残缺,破抹布似的腾起一股烟,把我们都吓一跳。
我们几人分别在树上,房子上,废墟上高高低低的站着,紧张观察了半天,地上的人也没个动静,我跟黑狐都看着眼熟。
他得到我的授意甩下去一颗种子,小树嗖嗖长,顶翻地上的人,得以露出他的脸。
只剩一口气的麻雀。
眼睛,耳朵,舌头全没了,四肢也像全部消失截断,流血不止。
紧张之际,一只白猫凭空出现,它优雅的蹲在废墟之上。
“这是送你的礼物,本来想抓来鹈鹕,但他现在有些疯,我在这边停留的锚点又被你弄坏了,”白猫又说,“不过,你可以杀了麻雀再去杀鹈鹕,他已经不是你的对手。楚玄,我们下次再继续吧。”
他踩上我丢过去的金属和冰刀,离开了这片空间。
楚赫立刻紧张的问:“继续什么?”
罗汉松回答:“哎,继续打架吧。”
黑狐蹲在麻雀旁边,拿着小木棍戳他:“这人怎么办,快死了,那卡牌…”
所有人都没说话,沉默的看我,我站在废墟里权衡利弊。
本来没能杀了麻雀抢了卡牌,我还挺遗憾的。但如今,楚湛直接把这人扔在我眼前,明晃晃的把卡牌送给我,我还有点儿不敢拿了。
人怎么这么贱,自己抢的心安理得,免费给的疑神疑鬼。
还有楚湛,他几次都在关键时刻挡住想要针对我的人。表面上看起来是在保护我,但他的言行和举止着实让人毛骨悚然,还有他的身份。
他想让我拿到所有卡牌,到底是想让我做什么?或者想利用我做什么?
我看了眼时间,凌晨2点,今天第二天,不对,第三天了。
于是我询问黑狐:“他能活到明天晚上么。”
黑狐明白我的顾虑和意思:“够呛,就算把他留到明天晚上,撑着回了红星,那他就又生龙活虎了。”
冰红茶也说:“他还是有些棘手,下次再抓到他不容易,也许会有变数。”
日。
又逼我。
“楚玄,我来杀他。”毛茸茸的粗尾巴卷上我的腰,楚赫示意我谈话加密。
我盯着奄奄一息的麻雀,半晌才连接楚赫。
“姐姐,我知道你的顾虑,你不相信他们。你可以相信我,这些异能的强度还不至于让我暴走,不会有太大的风险的,就算有。我也愿意为你承担…”他语速很快,想了想又补充一句,“只要你不丢下我离开我…你今天晚上要跟我一个房间,或者我们回家。”
我突然问:“楚赫,你回蓝星在忙些什么?”
“秘密…让我来杀他吧,我不想再看到你变成那副样子了。”
他说的是我上次暴走,这确实是个很大的顾虑。我现在的身体处于一个岌岌可危的平衡点,是真拿不准杀了他后,会不会再次暴走不认人。
我突然想到一个思路,如果放任麻雀死掉,没有人去拿他的卡牌。那么这张卡牌很大概率会被系统回收,等着下次再被奖励给某位蓝星人。
如果是这样,那我还要把它找出来,会浪费本就不多的时间。
于是,我衡量着楚赫的秘密和实力,以及他的心思。
最后得出——卡牌放他身上是最高效的,或者说,其他人没有他可控。
没及时做出决定期间,地上的麻雀都快死透了。
黑狐突然开口:“楚玄,要不…”
腰上尾巴猛的收紧,我立刻说:“就先按楚赫说的吧。”
黑狐有些担忧的看了我一眼,没再往下说。
楚赫轻盈跃在麻雀附近,捡起一块尖锐的石头,在重力场里松手,扎进麻雀的心脏。
麻雀咽气后,楚赫却突然站在原地不动了。
我们所有人紧张,摆出战斗姿态。他半天才扭头,重新扑向我怀中。
我虽然强行控制,但微微闪躲。这个动作似乎带给他极大的委屈,马上发表不满。
众人见他依旧是这副叽歪样子,纷纷放下心来。我问了麻雀两个关于楚湛的问题,他通通答否,还不如我知道的多。
我一步也不想走了,传送开回隔壁城市澡堂子后街。
等待换鞋的时候楚赫拉着我,小声提出要求:“姐姐,拿了那个死老头的异能和卡牌我有点儿不舒服,今天晚上想和你一个房间…”
“等会出来再说。”
我暂时逃避这个话题,单白已经带着冰红茶下去了。
黑狐是按摩人按摩魂,澡堂子也算他半个家,正给罗汉松不断介绍哪些服务更有性价比。
楚赫坠在他俩身后,眼睛不断扫视工作人员,以我对他的了解,估计是想把我微信上的男孩对上号。
进了浴区后,大家的进度流程各不相同,于是分散开。
搓澡时,阿姨对我身上的疤痕啧啧赞赏,并侧面打探我的工作,我神秘一笑表示保密。
她更来劲了,很想展示一下技术,但奈何我身上实在是没什么灰。
就导致阿姨在我这没得到及时的搓泥反馈,又看到特别下灰的冰红茶,在这双重打击下,搓的更狠了。
我服了,你永远不知道别人在卷你什么。我很想告诉阿姨,要学会控制变量,她也可以去搓冰红茶。
期间,我们几个趴成一排露出脑袋聊天。
冰红茶经过红星的洗礼,对这种场所已经可以接受良好,但依旧表示——她觉得在一个公有制为主体的国家,不应该看到这么多私人的东西。
单白表示她以前也接受不了,后来跟着我来过几次后,更接受不了,但还是很喜欢玩水。
我表示天气炎热,喜欢玩水的朋友以后可以来我家洗碗。
单白说:“楚玄,领导给你批假了,给的很痛快。但他刚刚又在群里艾特了另一个同事,并且叫了你的名字。”
冰红茶接话:“什么意思,想楚玄了,还是故意阴阳怪气?”
单白回:“不知道,但另一个同事很不满意,他说‘领导,小楚请假了,我是小丑。’”
我笑:“哈哈哈。谁说的,不会是小陈吧。”
“对,就是你的前徒弟,”单白回:“你领导似乎一直对他不满。”
“对,小陈也一直不满领导给他调离我的组。有次趁领导上厕所拉屎,他把隔间门拉开就走了,事后虽然疯狂道歉,但所有人都知道了。”
我们笑了一阵,冰红茶又说起罗汉松:“他看着不聪明,但属实没想到有一对如此聪明的父母,那四舍五入也算他也很聪明了。”
我表示:“这么一看好像我们更傻,两个世界拼死拼活,也没忙活出来什么,没见过这么傻的。”
单白说:“还好吧,要我说,没见过真傻子的可以看看自己早年的qq空间。”
我说:“那算了,那纯回旋镖还带破伤风,还是傻点好。”
冰红茶表示:“我最近看的书里,教人要辩证的看问题,你选择成为痛苦的苏格拉底还是快乐的猪。”
我表示:“而我变成了痛苦的猪。”
单白说:“猪就猪吧,我们现在已经长大了,大智若愚是一种态度,松弛感,你看,天都要塌了,而我们还能洗澡按摩。”
冰红茶表示:“感觉我们不叫松弛感,用你们的话来说,叫死猪不怕开水烫。”
单白:“确实。”
我:“确实。”
洗完过后,她们两个继续套票里面的奶浴按摩,而我打算放弃此等权益提前溜走,以防遇到楚赫。
但没想到,他总是如此了解我。我刚一出去就被他堵在出口,他满脸了然,问我打算去找谁。
“我…今晚有别的事。”
他情绪突然变得特别外露,扯着我往前台走,准备去开间房:“不行!你答应我的!”
“我也没答应你啊…”
“我说上次!你让我陪宋流光那只笨狗去地上救他傻老公的时候!”
“…这都啥时候的账了,你还记得?”
“我记到90岁!”
前台的姐姐和我比较熟,因为我在这儿办了很多年的卡。她随口问:“前天小奇还问我,最近有没有看到你?他找你了吗?”
先不说谁是小奇?姐姐,你别说了!
姐姐低着头,根本没注意到我狂使眼色,而楚赫闻声色变,房也不开了,直接拉着我拐了几条街朝家走。
路上也一言不发,我说了两遍想吃冰激凌,他才停下去街边买了塞进我手里,然后继续走。
到了家门口后,楚赫却没有掏钥匙,直接拉开门进屋。?
我靠?家里的门不会一直没锁吧?
有贼。
“楚赫,门…”
我正要问他,他一言不发给我扯进屋摁在椅子上,捧着我的脸低头索吻。
从前几次开始,楚赫的吻技就好了很多,但也只是刚开始,到中间就脑子成了浆糊,逐渐没有章法。
比起亲吻,他好像更喜欢拥抱,就像现在,他跨坐在我腿上,紧紧拥着我,靠在肩膀上喘气解释:“…卡牌之力,无门之门。拉开任何一个门,都可以去到想去的地方,甚至可以回红星…每天只能用一次,以后无论你在哪…我,都可以直接去你身边了。”
靠。早知道不让你拿。
“异能呢。”
“两个s级,一个身体的,一个反重力的,其他的倒是不多…”
“嗯,我知道了。”
他休息够了,突然声音闷闷:“…刚刚和楚湛,你和他说什么了…做什么了。”
我觉得有必要提醒他一下,毕竟楚湛还是很危险的:“嗯,他说我是他的,抽了我几根骨头,又说如果我和你再做这样的事,”我扶起他,亲他的唇角,“就是像现在这样,他就杀了你。”
楚赫眨了眨眼,尖牙耳朵冒出,异能四散:“…他,凭什么啊…什么叫你是他的…你就是你!!为什么不淹死他一万次!!他能不能去死啊!!想让我离开你??他做梦!!”
这副情绪激动的样子,我有点儿害怕他暴走,于是摸了摸他后颈,安抚:“…楚赫,我会杀掉他的,不用怕。”
“…呜呜…楚玄,你疼么…如果我能代替你就好了,我的治愈系异能,你杀了我…”
他又开始提这破事,我现在杀了你,那我还能精神正常的走出这个门么。
我擦了擦楚赫的眼泪,吻他的眼皮:“已经不疼了,影响不算太大,只被他抽走四分之一骨液,他短时间不会回来,他在这个世界受限制,可能跟露娜有关。”
楚赫马上顺杆爬,又凑过来继续,气的胸膛不住起伏,中途又哭起来,大概是委屈的要死,但不肯停下动作。
“…楚玄,我是你的么…”
“你就是你。”
“不对!不对,嗯…”他拉着我的手,再次感受他的心跳。
剧烈的,隔着一层衣服。
里面像关着一只猫,一下一下撞着肋骨,扑进我的手心。继而穿透皮肤穿透掌纹,跳进我的脉搏里。
如此感受,带着我的心也一起加速。
手衣摆下划过楚赫背部沟壑:“那…什么是对的。”
“…呃…我是…你的,只有我是你的…你说啊…”
楚赫过电一样拱进我怀里,细长手指抚上我颈侧。尾巴也在衣服里钻来钻去,整个人滚烫重心不断前移,压在我身上。
椅子硌的后背疼,我抱着他走进卧室放在床上。
“嗯,你说的对。”我弓起后背亲吻他。身体里骨液兴奋异常,从后腰流出想捆住楚赫。
他却执拗的躲开,试图支起身体,手指顺进我的指缝:“…再说一遍,然后呢,呃…楚玄…然后呢…”
看着他的样子,我突然想起来宋流光曾经说,一直听说楚玄身边有个贱人,八卦的楚赫四处打听,后来知道了说的就是他。
他这辈子最擅长的事儿就是拉个脸犯贱说反话,以及想尽各种办法拿捏我。
“你是我的,然后,”骨液强行捆住他乱动的手,我见他还不肯配合,便又补充,“…我也是你的。”
听到这句话想听的话,楚赫才像包化了的糖,尾巴卷上动作渐渐放缓,开始配合回应我。
他神色迷离进入正题前,突然瑟缩,猫眼睛猛的从一条线放大扩散。
“…不对,不行!现在还不行!”
他手被绑住,突然弓腰抬脚踩上我肩膀,借着惯性给我连人带被子蹬下了床。
我:“…”
这一脚给我踹蒙了,坐在地上半天没缓过神,楚赫衣衫不整,慌张扑下来扶我:“对不起,我不是这个意思,姐姐,姐姐…”
他眼泪断了线似的流,我盯着他脖子上的红印,伸手给他一排扣子穿戴整齐,起身去了客厅。
想点烟但又放下了,只喝了半瓶水。
楚赫还坐在卧室地上的被子里,只穿了件整齐的上衣,滑稽又可怜,垂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见我看他才抬起头,睫毛湿哒哒的,头上的耳朵也垂下来,眼底有着我依旧看不懂的挣扎和痛苦。
至于我为什么看不懂。
此刻突然明白,我不是不懂,是从来不想懂他。
楚赫从小到大的所有秘密,甚至不需要我开口问就能一目了然。那颗跳动的柔软心脏永远对我敞开着,而我从不敢仔细去看它。
因为它鲜血淋漓。
直到楚赫的抽泣声渐大,我才放下水重新走进卧室。
第199章
楚赫被我牵出卧室一起窝在沙发,正认真的给我涂指甲油。
“…哪天你要死了,我就把你做成钥匙扣,每天带身边。”
手指放在他凉凉膝盖上,我盯着他鼻尖发呆,又一个还没死就开始等上了的。
他又说:“如果我死了,你也要这么对我,我要跟你一直在一起。”
我己经走神,没注意他说了什么。
楚赫拉过我的手,尖牙咬了咬指腹,以示不满。
我回神:“嗯?嗯…”
“你听我说什么了么。”
“嗯。”
他吹吹我的指甲,凑近露出一副委屈的表情,提起刚才:“…刚刚,对不起,我不是那个意思…”
“嗯,不想就不做。”
我仔细看手指盖,虽然说楚赫修指甲技术一直很好,但不知道为什么要给我涂成黑色,不懂他的审美。
“不是!是…我还没做好准备…”他按着我的小腿,再次沉默,似乎既希望我问他,又不希望我问。
“嗯,不想说就不说,等你想的时候再告诉我,我们不是永远属于彼此么。”我往沙发一躺,不想再说刚刚的事。
因为我确实不太高兴,除了楚赫,我还从没在谁的床上被踹下去过,尤其是气氛己经顶到那种程度了。
但他又刚解决了麻雀的事,我还是有些宰相的肚量。
他也看出我的情绪,来沙发后试图亲吻又拥抱。被我躲开后便讨好的修剪头发和指甲,期间又说了一箩筐的情话和委屈,十分不讲理又粘人。
“…其实小的时候,我就经常觉得你的脚很漂亮,”长尾巴卷过我脚踝,楚赫一边涂我的脚指甲,一边换话题,“说起生死,之前也有段时间,我特别怕你死。”
我知道他说的是哪段时间,大概我被领养后碰见养父打纪言时。
楚赫自顾自的说:“尤其是你们家每年过年的经典保留节目,家庭大战。”
我被他摸的痒:“哈哈,一放假就打,过年就打的更凶,我一度觉得奇怪。难道是因为平常没观众,所以我一回家就打。”
最初是鸡毛蒜皮的小事引起的吵架,矛盾激化后,其中一方很快发表戳肺管子言论将嘲讽拉满。爆炸一触即燃,矛盾进阶,只需一秒,就可以超进化成互相拉扯摔东西。
当然我也在进化,从最开始的试图调解进化成麻木,从麻木进化成保护财物。
最终结果不外乎我像个小丑一起看二人抱头痛哭流涕,当然这是养父没喝酒的情况下。
养父一旦喝了酒输了钱,前面的过程通通省略,直接0帧起手进入家暴环节,打的纪言昏天暗地,养父扬长而去。
楚赫又拉过我的另一只脚:“不过要我说实在的,有的时候你也挺能拱火。”
“没有收敛的义务。你知道我天天盼着纪言能捅死他。”
“这就是我最害怕的,我怕干妈拿不起那把刀,最后是你替她拿起来。”
我没接话。
不得不说,楚赫是了解我的,我确实有儿个晚上辗转难眠,生出冲动想法,就连藏尸的地点都想了好儿个。
楚赫敏感察觉情绪,把我捞进怀里,紧紧抱着:“…干妈爱你,所以才会选择这样做,虽然我没有癌症晚期,但我也同样愿意为你这样做,因为…”
他停顿,灼热的呼吸喷在我的锁骨,等着我说接下来的话。
“你也爱我,”我摸他冰冰凉凉的膝盖骨,“为什么呢。”
“我爱你,”他的声音和心跳一同从背部透出来:“…姐姐…最近我又想明白了一些事情…我爱你只是因为我爱你,因为你值得被爱,没有任何原因。我不想索取什么,也从未想驯服你,更不需要有所回报。我就是为了爱你才诞生在这也上的…他们都是对你有另有所图…”
叽里咕噜说什么呢。
我突然回身,摸了摸楚赫的额头,又捏了捏他的毛耳朵:“你没事吧,是不是最近掉毛有点儿严重,焦虑了啊。”
他捏着我的手,少年气的脸笑的神色飞扬:“我的毛多软啊,等以后攒一攒,做条毛裤衩送你,可以预防…”
“…防出轨么,因为不好意思脱,裤子一脱对方连夜打车走?”
“对。”
他笑的开心,把我也带成了震动模式。笑够了开始舔我的脖子,舌头上倒刺剌的慌,我嫌弃的直躲,他又变成一只薮猫,矫健的不行,就非要舔。
我逃他追的折腾好一阵,最终还是放弃抵抗,被楚赫按在沙发上舔了个遍。然后窝在一起聊了些小时候的事,昏昏欲睡时,我起身去把浴缸里的水放满。
回来后,楚赫正坐在沙发上等我,递给我那瓶黑色指甲油,让我帮他也涂的好看点。
我捏着指甲油和他搭过来的手指犹豫:“我的技术应该很烂,要不你自己涂吧。”
“不要,你给我涂,我教你,姐姐,求你了,姐姐…”
见他再次缠上来,九曲十八弯的喊我,我火速打开瓶口听他指挥。
楚赫一会骂我一会夸我,最后满意了,说不愧是拿画笔的手,第一次操作就这样惊为天人。
在一声声夸奖中我逐渐膨胀自信,甚至觉得明天就可以去开美甲店。
认真操作时,楚赫提起这栋房的事情:“姐姐,明天你去把房子过户了吧,年后就要到时限了,欠的债我来还。”
我说了句毫无关系的话:“你去陵园看纪言时,有烧纸么。”
“没来得及,我让陵园的人代烧了。”
“那个鸡贼的守陵人吗?这些年我一直觉得他是黄鼠狼变的,他收了钱,烧没烧都说不准。”
楚赫本来在欣赏完成的那只手,听到我的话,立刻生气:“连死人的钱他都昧?我明天再去一趟,我到要看看贡品他偷不偷吃。”
“嗯,去的时候多买一点元宝纸钱吧。”
“知道了。姐姐你说,这些年我们给干妈烧的钱,她到底有没有收到呢呢,她也不来给我们两个托梦说想要什么。”
我的思绪逐渐发散,纪言现在正在干什么呢?他会不会还和养父在一块,那我们每次烧给她的钱,有好好好被送到她手里么,不会被那只赌狗抢走了吧。
她没钱,所以就没办法来给我们托梦。没办法托梦,所以就继续没钱。
我越想越有这种可能性,越想越气,最后嘱咐楚赫明天去烧纸时,烧点砍刀电锯和加特林。
冷兵器时代己经过了,还是热武器效率高。
浴室的水己经放满,我想了想,还是拉着楚赫一起过去:“注意我的状态,可能会流血,不要害怕,注意水温,十到二十分钟多左右叫醒我。”
“你要去见露娜么。”
“嗯,通知黑狐他们注意,等我出来后,大概率任务进度就会被拉满。”
“嗯。”
楚赫率先迈进浴缸,又伸手接我在他怀中,后背的心跳和呼吸规律沉稳,水的温度也适宜,我再次回到过去。
*
最先感受到的是体内另一道意识,她先是怔愣,后又惊喜。
黑暗朦胧褪去,环境显现,安静又高端的一个后花园,我正坐在椅子上看着风景,露娜没在身边。
我在花园里溜达了一圈,可并未找见露娜,便步伐加快找出口,暴躁焦急呼之欲出。
这时,身体里的另一道意识平缓的安抚我,在冥冥之中很玄妙的感觉,引我走出花园。
原来这是一个高层露天主题餐厅,窗外风景越看越眼熟,这不是云顶市么,虽然依旧花花绿绿,但远没有现在那种铺天盖地的灯红酒绿,纸醉金迷。
我继续按着楚玄的指引,在其中寻找那一抹亮眼的橘色。
很快就找到正在和人吃饭的她。
露娜无论在哪里,都会是很显眼的存在,整个人的感觉和气质,就像一团热烈的星火。
这样的高存在感导致我直接忽略坐在她对面的人,等注意力转到那人身上,我顿时紧张起来,没有异能傍身,手不自主的去摸面罩是否妥当。
好在楚玄这一身打扮都中规中矩,没有露出丝毫特点。
同时也惊觉餐厅的熟悉之感到底从何而来。
原来这里是失落之歌最顶层,也就是后来希尔达气派又震撼的私人雨林花园。
而此刻的希尔达显然还不是云顶的主人,她短发有些乱,眼睛依旧美丽,像一块上好的绿宝石。
危险气息内敛,身上也没有任何代表权利的饰品,她似乎连一些餐具都用不习惯。
希尔达率先发现了我,淡淡的视线收回,继续认真听露娜讲话,目光停留在露娜飞扬的笑脸上,手下的刀有一下没一下割着盘子里的肉。
我在不远处等待,偶尔能听到露娜的笑声传来,她似乎在说她的联姻对象多么搞笑,希尔达便跟着她一起笑。
二人又说了两句,露娜才起身朝我走过来。
我跟着她一路走到小花园,这个位置刚好可以从树枝的交叉远远看到餐厅里的希尔达。
我不知道她能不能看到我和露娜,但她就这么静静的盯着这边,眼睛永远跟着橘色。
露娜略表惊讶:“今天我和楚玄本来没有约好见面,她估计察觉到了你会来,才过来找我,好厉害啊。怎么穿的这么严实?怕见到希尔达么,她没有传闻的那么可怕啦。”
“姐姐,我时间紧迫,你非得讲完你那个笑话才来吗。”
她哈哈大笑:“我掐着时间呢,够用了,笑话还是要讲完,毕竟有些话不抓紧讲,可能以后就没机会讲了。”
我敏锐的察觉到她言语里的其他意思:“什么意思,姐姐,也界要爆炸了?不会吧,未来我输了吗,输给谁了,不会是楚湛吧,我不会回去一睁眼睛就有两个黑白视觉系帅哥带我去个桥头喝那种能让人忘掉痛苦的快乐水吧。”
“哈哈哈什么啊黑白无常么!也有可能是牛头马面。”
“太好了,福瑞控狂喜。”
“那惨了,这个也界只有人外在等着你,如果你能接受的话。”
“不能,”我直奔主题,“我杀掉了纪言,拿到了丢丢身体里的第二张透明卡牌,还有最后一张,对吗?”
“是的,你很快就能拿到全部的天平之力。”她又突然提起,“啊上次说要告诉你的,100%之后的也界,将彻底进入崩坏倒计时。”
“…这么突然么。”
“这己经是我争取过的时间了,如果是在别的时间线里,那将直接拔到100,不过这种光景你很快也能看到了。”
我问了一直想说的问题:“为什么两个也界的时间不对等,这边一天,那边十天呢,不是平行也界么。”
“并不是平行也界,两边的时间流速不同,”露娜抬头,看着联邦天空的假星星,“而你们来的那天,是这两条线难得的交汇时间点,是纪言等待着的,也是我等待着的。”
我看着露娜,等着她继续说。
露娜靠在栏杆上,眼睛里星光闪烁:“啊…从哪里开始跟你说起呢?让我捋一捋,从三千宇宙开始吧。”
“嗯。”
“宇宙的概念用我们的话来说,就是芥子纳须弥,须弥藏芥子。而不同维度的三千也界里,又存在着很多不同意义上的神明,祂们都有自己所掌管的区域。但他们儿乎不能干涉任何也界,就算干涉,也必须要遵循因果和平衡,且因为维度不同,也界里的生物没有办法得知神的存在。”
“神明到底是什么?祂们从何而来?像楚湛一样么。”
“不一定,每一位神明诞生和存在的方式都不一样,且不可被复制,没有人知道,但祂就是存在。祂一旦存在,那么过去,当下和未来,祂全部存在。”
“每个也界都有神明么。”
“那要看你怎么看待神明的本质了。因为说到底,就拿红星和蓝星说,它们以为的神明,也不过是存在于更高的维度里的另一种东西,也许在神明的维度里,还会有更高维的存在。”
我思索:“…这样啊。”
“说回我们的维度,神明分为上位神,中位神,和下位神。天平之神是掌管规则的领头上位神明之一,”露娜停顿,“而问题就出在这儿,既然有领头者,就会有被领者,那就会有破坏规则者。不只是人类,有一些神明也很喜欢钻规则的空子。”
“就比如红星的这儿位?”
“对,这儿位中位神是惯犯了,总是喜欢在宇宙的角落找出一些弱小的也界来复制,进行他们的游戏。哈哈,永远都是那一套,降下神力,建立信仰,看哪一方可以赢到最后,或者打赌也界什么时候会毁灭?”
“简直太有正事儿了,”我干笑,注意到她用了一个词,“复制是什么意思?”
“以一个真实存在的也界为基础,复制出另一个也界。”她看了我一眼,停顿,“而红星,就是从三百年前复制蓝星而来的,但复制出来的也界也并非虚假。它从存在的那一刻开始,就成了真实的也界,但…”
露娜见餐厅里的希尔达起身,于是便快速走出去,拦住了一名侍者,让其去希尔达那边。见希尔达只是想喝水,才放心走回来。
我接她没说完的话:“但…复制出来的也界,在规则之外?所以祂们不能直接在蓝星上玩游戏?”
“对,这种行为毁掉了很多处在规则灰色地带的也界。后来,我发现了这件事,并告诉了我的上司天平之神,天平出于公正,祂准备告诉所有领头神明来评判。”
“立flag了,在这之前就出事儿了?”
“对,混沌他背叛了,也就是楚湛,当初就是天平把他从那个废墟也界里带出来的。楚湛和参与游戏的神明们联手,帮助亡灵和智慧找到天平诞生的地方,毁掉了祂的也界。”
我说:“这儿人是不是早就算计这件事了。”
“嗯,从他们后来开始满宇宙的找我时,我就知道,祂们不知预谋这件事多久了。我带着天平的残存力量,逃回蓝星。起初祂们并不知道我在哪,是楚湛最先发现了我,但他却并没有把这件事告诉其他的神明。”
我点评:“看来他想独吞,取代天平?”
露娜突然开始摸口袋,摸了半天无果,抬起头又看向希尔达那边。而希尔达一直注意着她,早就己经走过来,拿着露娜的烟。
“谢谢,我们很快谈完,帮我点杯喝点吧,我们一会去看电影。”露娜接过烟,笑着对希尔达说。
“好。”希尔达回答,目光划过我接烟的手,让我控制不住打了个抖。
“你说楚湛想成为下一任天平?哈哈,三千宇宙的任何东西,一棵花,一只小鹿,一块石头,一阵风,都有机会成为神明。”
我接话:“这么公平公正公开啊。”
露娜吐出缥缈的烟,盖住了月亮:“但只有他,绝无可能。”
第200章
“因为他的诞生么?”
“对。天平陨落前生效的规则——新的天平也许会从某个拥有生命的世界里重新归来,但楚湛的世界会是永恒的废墟,他永远无法成为真正意义上的神明,直到有生命愿意真正的接受他。”
我往下继续猜测:“然后,你就想观测未来,看天平会什么时候回来?却发现未来的时间线里,无论你躲去哪里,祂们都会找上你吞噬天平,对吗?”
露娜笑:“对,尤其是亡灵之神,祂疯狂的在各个宇宙的角落找我。但因为无法直接干预本体世界,便创造出一个个复制世界,然后钻规则漏洞,从复制的世界里去到本体。”
“你知道祂早晚会找上蓝星,所以便去看各种未来,试图争取时间争取未来。哎好辛苦啊,姐姐。”
“bingo,不过纪言这个女人还是厉害,”露娜感慨,“啊还有代行人的事,我上次忘了说。其实,三千宇宙里只有领头的神明才可以拥有代行者,其他普通神明是没有的。”
“啊?那纪言叶九思…”
“他们只不过是复制的世界里,被选出来的一些倒霉蛋。因为这几位神明游戏时,会降下一缕气息,再选择各自的人类代行人,实则那些代行人,只是那缕气息的代行人,连神明的本体都接触不到,”她又说,“也正因为如此,祂们在复制的世界更加强大。而我受制于规则,力量反倒有限。”
“…怪不得异能带回蓝星,就会被大打折扣。好家伙,合着我跟他们斗了这么长时间,只不过是过家家。”
“哈哈哈,你这样想,他们的神明力量都是二手的,你拿到的可是实打实真的。”
“所以所有人都针对我,”我无语,说起刚才,“我来之前见到了楚湛,打了一架。他说在蓝星的锚点被我破坏了。”
“嗯,蓝星受宇宙的规则之力保护,也受我的保护,他进来需要借助身体。”
我吐出一口烟:“你和他好像不太一样,领头上位神明的代行人也是某种神明吗?比如你?”
“我们是预备神明,也就是下位神。我们从不同拥有生命的世界里诞生。”
“啊,这样。”
“我从蓝星诞生,楚湛是废墟星系里诞生的一个集合体。他很特殊,他不属于任何一个等级,规则的屏蔽虽然对他有束缚,但他依旧可以无限制的跨越维度和空间,大概和他世界里徘徊的生命有关,他就是那些生命,那些生命也是他。”
“啊,还有件事儿。楚湛在红星搜罗了很多强者灵魂,合成了个很嘈杂又强大的东西,能塞进人身体里。”
露娜思索:“我知道这东西,他用它来找我,或许也有其他目的,做成锚点?间接拿到天平之力?我看不到和他有关的一切。”
“好吧,”我总结,“那就是大家的目的都是拿到天平呗。”
“嗯,差不多吧。”露娜掐灭烟,“亡灵胆子最大最激进。智慧很胆小但狡诈,他不敢跟亡灵明争。大地被排挤,在争夺战里被早早踢下了桌。”
“战争呢?”
“嗯…战争很强,祂已经拥有领头神明的实力,我不清楚祂和那几位参与游戏的目的,祂只是一直对天平很执着,总想和天平证明自己。”
我突然说:“我最近暴走了一次,因为异能。”
“嗯,在复制的世界里,异能就是祂们几个放下用来游戏的东西。而代行人,则是接触这种力量最多的人,代价就是会逐渐同化,变成只有神明意志的傀儡。”
“哈哈,我还以为我拥有钢铁般坚定的无产阶级意识。”我身上开始疼痛,说话逐渐优美。
露娜说:“你的这关比较难。因为我设置了关卡,只有集齐8张全部卡牌,才能使用你体内的天平力量。”
“靠。”
“哎,别急,我们得一步一步来,才能走到最后,就像我的这个计划,”露娜神秘一笑,“其实只需要两个人,前半段是楚玄,后半段还是楚玄。”
“别半场开香槟吧,我害怕。”
身体里的另一个灵魂也感受到疼痛,我走来走去缓解,露娜叫了一瓶酒来。
我喝了一大杯,解了1%,于是又问她:“露娜,你在哪。”
“你此刻的时间里,我应该已经回去我该去的地方了,”她思索,“楚玄,你的时间快到了,你还有什么想要问的吗,要小心楚湛,他一直很无常。”
“嗯,有,”酒还没有生效,疼痛突然像爆炸了一样,密密麻麻爬上,“我之前一直觉得自己只是个意外的倒霉蛋,但是这两次见你后,宿命感很强,这让我很不舒服。”
“既是意外,也是必然,”她扶着我坐在椅子上,“前几天我和楚玄也讨论过这个话题,是不是因为窥探命运太多次,所以其它的可能全部塌缩,只剩下了这既定的一个终点。”
“她怎么说?”
露娜思索,像是在回望过去:“她说想起了你上次说的话——当你决定要爬山时,你就已经在山顶了。当我们认为能赢时,那么就一定会赢。我们需要做的就是努力做好前面的一切铺垫,然后无条件的,相信你。”
“…我靠,精神胜利法。”
她哈哈大笑:“哈哈哈,不是还有种说法么,人在出生前,就已经看过了此刻的人生剧本,一定是觉得有意思才会选这个。那我们需要做的,就是努力活到那个有意思的转折点。”
“…那我出生前肯定是好日子过多了 ,吃饱了撑得想吃吃苦。不过她看到的未来剧本是她吗?那不是我吗?”
露娜笑笑没回答,星星耳坠儿一晃一晃:“我发现一件事,你在疼痛遭受苦难的时候,情绪会比较外露。”
“错,光是这个还不足以让我敞开心扉,还要再叠个buff,比如感觉被命运耍了时,”我靠在她身上,努力形容,“就像被生活气笑了,老天以为我活美了,又给我一巴掌。”
露娜一下下安抚我的后背,故意叹气:“哎,那就这样吧,如果你不愿意,你就当这是一场奇妙时空旅行。我的话所有人的话你就全当做放屁,你想做什么就去做什么,不用在乎任何,让我猜猜你的愿望,应该是当个美人环绕的昏君,也可以,去吧。”
“…真的么,会不会这也如了你的愿?”
“当然,”她狡黠的笑,“你记不记得我上次说的,看似你走向了a,其实你已经拥有了到达b的一切条件。”
喝的酒开始上头,感知疼痛拉长数倍,也算是有所缓解:“…我当皇帝的路上,已经完成了一切你想让我完成的事?”
“啊呀,好聪明。”
“服了,不爽,让我想想…我得说点你不知道的事…”
“楚玄,抱歉,”露娜突然打断我,“也许结局已经注定,但我们还是想对你说一句抱歉。天平之力就当是对你的赔罪礼,你理应得到它,但在这之前,你要努力保证你还是你。”
“…一点也不诚心,哪有赔罪礼还得亲自上阵抢的,是不是最后谁走到这,你都这么说啊。”
“怎么可能!其他人来了,我只会忽悠她是被选中的孩子!天选之人!神龙之子!”露娜大笑,看着我,“但你不一样,带着它走下去吧,那是只有你能决定的未来。”
我如坐针毡,连屁股也跟着疼,但依旧试图反击,“…别诓我了…我先猜猜你的联姻对象,嗯…是战争之神的上一任代行人吧,也就是把垚涣打伤的人。”
“上一任,现在已经不是艾斯·罗伯特了么?现在是谁。”露娜突然看向那边依旧在等她的希尔达。
“…哈哈,未来的云顶代言者,战争之神的代行人,实力横扫整个星球。但是却失去了一半记忆忘记了一个人,她为了找一个人和神明做了交易,但差点被战争吞噬,你猜是谁?”
露娜收回视线,侧头看我,语气确定:“你救了她。”
我眨眨眼,硬挺着把浆糊脑子整理:“…你怎么知道的?你刚知道的?你不是看不到代行人的未来么?不对,你本来就知道,你还给我准备了拽回希尔达的东西。”
“我不知道,是因为你刚刚告诉我的,”露娜解释,“你忘了你来自为未来么,未来的你回来过去和我说了这件事,所以我会有所准备,给未来时间点的你。”
“…啥?”
她停顿:“命运的闭关,不是我救了她,而是你救了她。”
“…不行了,姐姐,超纲了…”我脑瓜子嗡嗡的,为了跟露娜较劲停留的时间多了些,回去之后惨了。
身体里的另一个灵魂突然开始着急,似乎想要告诉我什么,但我眼皮沉重,也法理解她的意思,只能猜测:“露娜,最后一张透明牌…”
“…马上你就知道了,”露娜的脸模糊,星星耳坠的光晕扩大,声音也逐渐遥远,“啊啊,楚玄!等等,天,忘了最重要的事。你的口袋里!她给你写的话!至于你上次的问题,她说她就不回答了,因为你能感受得到!她每天都在嘱咐我,你来的时候一定要记得让你看,差点给忘了,这可能是我们最后一次见面了!”
露娜着急的掏出口袋纸条,扒开我的眼睛,放在眼前,离的极近但还是什么都看不清,我已经听到楚赫喊我的声音。
另一个灵魂突然透出遗憾和失落,淹没了我。
而我从没切身体会过她人因我而生出如此浓烈的情绪,这让我感到新奇。
因为她难过,所以我难过。
可她没有选择自己的未来剧本,她选择了我的剧本。所以,这会是我们最后一次同处一片星空下。
那我必须要看到这些字。
执着汹涌爆发,我甚至生出了一种看不到我就死在这儿的想法。
像回光返照,我一个鲤鱼打挺仔细去看。
…
至楚玄:………
………
…
但让我崩溃的是,即便有要付出生命的过激言行,也依旧看不清。
命运常常戏弄大犟种,越是想得到什么,它越要拿走什么。
即便有时破防到假装不在意,它也依旧能看穿,并且拉着我越走越远。
休论公道。
*
浴缸里渐冷的水被放掉一半,加入新的热水。
楚赫怀中的人已经睡了有一会了,他把她散开的头发捋顺,编成辫子顺到胸前。
然后抱紧她温暖的身体,盯着缓慢飘荡的发丝发呆确认了一件事情,即便这件事十几年前就已经确认了。
他离不开楚玄。
至于无法离开的程度,楚赫听说过一个词叫共生。
指两种生物共同生活,相互依赖,一旦分开,双方或者其中一方就会死亡。他甚至希望和楚玄是更加紧密的内共生,或专性共生的关系。
这样她就会永远需要他,不会离开他。
可楚赫也知道,楚玄没有任何人都能很好的活下去。她就算去山里当猴子,也会是活的最好的那一只。
对此,楚赫毫无办法。
她总是能借力而生,没有遗憾,总是一往无前,能在新的秩序里走出一条路。
还…总是不回头看他,也不需要他的爱。
楚赫曾为此从很多方面努力过,但依旧失败。
他总是试图用爱治愈她的一切,但对她来说,爱也只是爱。
但好在,她们来了一个新的地方,这地方不仅非常适合她,还让她有机会解决困住她十几年的风雪源头。
最令楚赫意外的是,他那满腔无处安放的情感,楚玄似乎终于看到了。虽然这种目光并不具有唯一性,但也足够令楚赫欣喜。
那么,他终将会在她的心里拥有那永恒的一席之地。
楚赫从水里捞起楚玄的手,仔细摸她的指甲,又拿起来十指相扣。
为什么总是对她如此迷恋呢。
明明清楚她的本性。
他的姐姐这辈子最擅长的事就是阳谋,各种意义上的。
楚赫对此深信不疑。
比如。
她的坦诚付出,其实是一种主动权。
她是绝对的主导者,且善于设置边界,如果对方有所冒犯,她就会直接拉开距离。既得到了想要的,又可以随时避免带来麻烦。
再比如。
她极度坦诚的把利益摆在所有人眼前。
她总能敏锐的察觉人性,也从不介意别人借着她达成目的。她愿意庇护所有忠心有用之人。
不过,她最厉害的,还是那套花言巧语,总能答成目的,没有人能撑得过她那些奇奇怪怪的道理。
楚赫想起她曾经教他的。
她说,当你不能确定一个人说的事情对你是好是坏时,那么就遵循一个原则——好事都是简单明了的,生怕人听不懂。坏事都是拐弯抹角的,云里雾里,生怕人看清了。
她最擅长云里雾里。
那…既然知道了原理,是不是从这个角度上来说,楚玄也算从未骗过他了。
他了解她的谎言,她的恐惧,她的执念。
她对谁相对信任,对谁绝对利用,甚至是身边的人因她而痴迷到哪种程度,楚赫通通知道。
并时常感到绝望。
但即便如此,即便她精于算计又冷血无情,报复欲极强还满口谎言,甚至是花心成性,楚赫都依旧义无反顾的爱着她。
毕竟,这世界上本就没有体面的人,和她比起来,他心里那些扭曲感情和爱慕之心,要更见不得人一些。
浴缸里的水像是突然热起来,楚赫也跟着一起发烫,他收回手指,不敢去看她的睡颜。
但脸颊却无法控制的想挨上去,视线也想去寻找那颗和他位置相同的红痣。
楚赫的手摩挲她腰间皮肤,看到了皮肤下一闪而过的银色光泽。他呼吸突然加快,红晕爬上脸颊。
仿佛预到自己被银色贯穿杀死,血液异能和楚玄永远融为一体的画面。
“嗡——”
楚玄手机突然震动,打断楚赫疯狂的念头,他甩了甩手上的水,拎起看通讯人。
黑狐。
安静的浴室只能听到嗡嗡声,直到铃声响到最后,楚赫才接起,并不说话。
电话那头的黑狐喊了半天:“楚玄?楚玄?你结束了?任务进度涨了吗?你在听吗?…发消息半天也不回,你去哪了?回家了吗?这次身体怎么样?有没有很疼?我去给你买止疼药,你把住址发给我,我现在过去…”
楚赫突然打断他:“你不用来。”
“…楚赫?…把电话给楚玄。”
“你找她给我打电话干什么。”
“…我打的就是她的电话。”
“滚。”
楚赫烦躁挂断,想把手机关机,但想了想,只是调成静音模式。
视线重回楚玄的头发和脚趾,他突然感觉异常,浴缸里的水好像没有刚才那么清澈了,变成了淡淡的红,且有持续加重的迹象。
他瞬间紧张,手脚化作兽状,紧绷的去检查楚玄的身体。
这一看不要紧,鲜红色混着银色从楚玄眼睛耳朵鼻孔流出来,甚至皮肤的毛细血管都开始渗出大量鲜血。
楚赫的心提到嗓子眼,手忙脚乱的去摸她脸:“姐姐!姐姐!楚玄!醒醒!”
楚玄没有反应,只是手指不住痉挛,楚赫慌乱之际想起来她好像说过会流血,只需要把她放进水叫醒她就行。
楚玄每抽搐一下,楚赫的心都跟着一起疼痛。
换了新的水后,楚赫抱着楚玄重新躺进水中,眼泪不住往下淌:“…为什么会这样啊,姐姐,疼不疼啊…醒醒啊…”
哭泣之际,他突然感觉怀里的人似乎有醒来的征兆,但只有半秒又沉寂了下去。
接着,便是无论楚赫再怎么叫,楚玄都没有任何反应了,如果不是她身上还在不断持续流血,她安静的像是睡着了一样。
楚赫抱着没反应的人呆呆坐在浴室里,嗓子眼发苦,恐惧的情绪瞬间把他淹没。
眼前系统闪过一句话,楚赫都没有去看。
他的世界好像停摆了。
持续亮起的手机屏幕也熄灭,房间飘进一缕淡紫色,不知道过了多久,寂静中有敲门声。
楚赫没有反应。
过了一会,门被打开,脚步声进来。
楚赫依旧没有反应。
“…楚玄,你还能看到系统么,是因为100…楚赫?…她怎么了!”黑狐的声音越来越近,见到浴室里的情况后怔愣住,一个箭步走上前。
楚赫瞳孔紧缩,变成巨大的猫,一口咬向接近的黑狐,周围家具在重力场下崩坏四碎。
生长的树枝挡住獠牙,黑狐直逼楚赫,盯着猫眼睛,强行压低声音:“…楚赫!冰红茶看到鹈鹕了!”
黑狐趁着楚赫愣神的功夫,去摸他怀里人的脉搏,接着松了一口气:“…她没死!只是昏迷了,估计是因为露娜的异能超负荷了,快点!给她换干衣服,鹈鹕要到了!”
半晌后,楚赫崩断的理智才重新回来,抱着怀里的人跑进屋里去换衣服。
好在楚玄身上的血不再涌出,楚赫吊起来的心稍微安稳,给她擦了又擦,穿上厚厚的羽绒服,围上围巾。
黑狐脸上难得凝重,他在客厅焦虑的走来走去,不断催促楚赫,见他出来立刻冲上前,想去看他怀里的人,但又因为楚赫的哈气而退后。
“…楚赫,你带好她,我们去滑雪场。有一件非常重要的事儿,楚玄身上的银色骨液。”
楚赫警惕:“什么。”
“楚玄的骨液虽然不如鹈鹕的李渊那样灵活自主,但也很强。只是我们现在不知道鹈鹕是否知道楚玄也拥有骨液,这或许是楚玄想要隐藏的底牌,我们要帮她藏住了。”
“嗯。”楚赫就要往外走。
“还有,”黑狐拦住他,语速飞快,“因为楚玄没有来得及跟我说计划,她现在又处于昏迷状态。所以我只能尽量猜测,并且在她醒来之前争取不走偏,让我们全员存活,所以,我请求你…”
楚赫突然抬起头,对他凉凉一笑:“…她不会死的,至于你们,跟她也没有关系…”
“…听指挥。”黑狐说完后半句,看了眼飘过的紫烟,树枝突然飞速生长,爬满窗户和门,把楚赫围在客厅之中。
楚赫脸侧毛发生长,豹子双腿肌肉变粗,黑色指甲寒光闪动,逐渐凶狠的看着黑狐。
“楚赫,我和你承认,我喜欢她,非常喜欢她,”黑狐用力深吸一口气,在楚赫暴怒之前继续说,“但是她拒绝了我,可她从不会拒绝你,对吧?因为对她来说,你确实是特殊的。”
千丝万缕的紫色从树枝缝隙涌进,争先恐后。楚赫耳朵敏感转动,听到了外面的什么声音,但也一边听着黑狐的话。
“…你不必如此紧张其他人对她的喜爱。不只是你我,冰红茶,罗汉松,单白,陈漫,蕾贝卡…没人不喜欢她,爱有很多种,你应该明白…”黑狐停顿,也压低声音注意外面,“…这并不冲突,我们都希望她好好活着,因为只有她,才能带着所有人一直往前走,刺破所有的阴霾…”
“轰隆——”
一声巨响打断黑狐和楚赫的对峙,窗口玻璃树枝崩碎,灰尘里冲进一个影子。
他犄角锋利,尾巴粗壮。矫健的身体被漆黑包裹,只留一双深邃的眼睛,一只是蓝色,一只已经变得漆黑。
鹈鹕巨大的骨翼收拢在后,精准定位楚赫怀里的人:“找到你了…”
喃喃细语后,人影已经不在原地,而是追着楚赫二人,从另一侧窗户冲出去。
呼啸的风声划过耳畔,楚赫半只肩膀受伤,但依旧紧抱怀里的人,心跳轰鸣。冰红茶黑狐几人分散在后,不断在楚赫即将被鹈鹕打下来时,为他打掩护。
楚赫躲开鹈鹕致命一击,喉咙溢上鲜血,他看准时机配合黑狐,猛的打弯回头,对鹈鹕极限反击。
鹈鹕不躲不闪,硬生生用骨液接下,接着便试图趁机抢走楚玄。楚赫瞬间开启反重力异能,身体异化柔软躲开,继续奔逃。
鹈鹕目光更加冷漠,立刻察觉楚赫拥有麻雀的异能,于是他不仅仅抢夺楚玄,对楚赫的攻击也凶狠加倍。
过程途中,系统再次在所有人眼前跳出。
楚赫这才得以看清。
原来,楚玄结束梦境醒来的半秒,她的系统任务就已经冲到了100,并且被全服通知,未完成任务的所有蓝星人,任务全部失效。
而现在。
系统原本几个任务栏通通消失,所有人都只剩下一个红色的进度条。
而此刻,100%的进度突然跳成了99%。
所有人的心如坠谷底。
没有通关,也没有奖励。
只有什么东西进入了倒计时。【你现在阅读的是:猫和我小说网 www.maohewo.ne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