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早起闹铃震了好几遍,依夫起了我都没起。
姐现在牛逼了,已经不是曾经上班的我了,以前是对不起了,现在是,对,不起了。
在餐厅吃早饭时,所有人都默契忽略我和依夫一起过来的场面,只有黑狐时不时偷瞄依夫胸前的红印。
依夫被他看的浑身不自在,求救的看我。我瞪黑狐,他才收回不老实的目光,转而开始打量我。
我一边直视他,一边往嘴里塞吃的,一边精神链接:“看够了么,还想再看点什么?”
他问:“汝与曹贼何异?”
“那咋了,我只不过是先听他诉说痛苦经历,又安慰他不必拘泥于过去,再温暖他脆弱的心灵罢了。”
“暖女站狗后面。”
“滚犊子。”
饭后,我神清气爽的站在镜子前扎了个高马尾,带上面罩后开始选衣服,尤利娅真的好有衣品。
接着坐在沙发上翻钱包,依夫很上道,立刻给我转一笔钱。
看的黑狐皱眉。
我知道他是嫉妒,他的富婆没了,所以羡慕我的富公还在,软饭硬吃可不是谁都行的。
出门后我直奔四号站台,路上的人全部裹的很严实。今天的风沙很大,视线里到处都是糊的,世界像被塞进食堂浑浑的刷锅汤里搅拌。
此刻理解了近视眼的世界,五十米开外人畜不分,三十米开外雌雄同体。
我顶着风往前走,在站台附近找了个背风的地方,把兜帽里的沙子抖落,点烟等待目标。
期间我和阿瑞斯讨论。
“地上是否有靠谱的研究人员人,能不能帮我看看这金属包裹的骨液,到底是什么东西。”
他说:“地上稍大些的城市已经没有这类科研科技人才了,稍微厉害一些的都被请去联邦,大部分集中在机械未来。”
“唉。”
“其他偏远一些,地图上都没有的小城市,我链接不到的地方,科技可能还停滞在二百年前。”
我思索了一会,看着角落里贴的小广告随口问:“你说这个卖防风面罩的靠谱不,这么便宜真有一千个?”
“它下面有一排小字,写的是使用一千次,并不是一千个,里面的产品只有十个。”
“那它这个次数是怎么算的,像男人穿内裤么,正面穿三天,反面穿三天,一堆脏的里面挑干净的再穿三天?”
阿瑞斯笑:“大概是。”
我又研究了一会广告标语,很快阿瑞斯提醒我目标即将出现。
一个男人出现在风沙里,头上带着广告同款防风面罩,他本来和前面所有人一样,准备进入到站台。
但他看到了角落里的我,便鬼鬼祟祟的走来。
阿瑞斯说:“我把他引过来了,他需要一个站台卡,我推给他帖子,说你是这个站台最便宜的二道贩。”
我立刻摆出一副偷敢很重的样子,迎上去:“要票…不是,要站台卡不,朋友,女的男的老的少的都有。”
他也一副贼眉鼠眼的样:“怎么卖?”
“市场价300,或者你看着给就行,可能有些旧,但过站台没问题。”
“看看货。”
我给他展示随便搜的照片,然后琢磨动手时机。
他不满意,不停的再用余光看周围的人,并且催促我换个人少的地方验货:“卡里的定位器都拆了么,货源是哪里?不会我进去还要给安监人员继续塞钱吧,你都拿出来我看看。”
我没挪窝,斜了一眼他沉甸甸装枪的兜,他这是准备换人少的地方抢我?
那巧了,姐们的强项就是黑吃黑。
我露出你懂的笑容:“哥们,货源没问题,你我心里都有数。里面我已经打点好了,你走35号口,工作人员也是我们的人。你要是怕照片不像,那你就站这看路过的人,看中谁跟你像,我给你现偷,都是300。”
“童叟无欺?”
童叟都欺。
他明显不想把事情闹大,眼珠子转了半圈,还是选了照片里的一个,勉为其难道:“就这个吧,便宜点,50。”
不是,你屠龙刀砍价啊。
我无奈同意他去人少的地方,一边走一边说:“哪有你这么砍价的,今天你是我第一个顾客,算咱俩有缘,打个折——”
我站定掏兜,他也假装摸口袋掏钱,然后身体挪动把我堵在角落,挡住远处人的视线。
下一秒,他瞪大眼睛,喉咙里溢出咯咯声,胸口的衣服被血液洇湿,缓缓的倒下。
我立刻用金属固定住他,枪从他的口袋里飘进我的口袋里,我接着说“——打折送你去个不用站台卡的地方。”
“获得数据转换c级。”
我掏干净他兜里的仨瓜俩枣,又把他带到没人的地方,扔进沙堆里,心虚的填了几把沙子。
这地方偏僻,估计烂了也不会有人发现,沙子没几天就得给他拔风干了,直接成法老级别。
折腾了十多分钟,累一脑门子汗,我才放心离开,看来人只有做坏事的时候,是最不怕苦最不怕累的。
这时阿瑞斯突然问:“楚玄,你要试试么。”
我福至心灵的知道他的意思:“现在么,会不会我链接了你,我就躺大街上了。”
“不会,你可以同时操控。但一开始不要接收太多信息,大脑会受不了。”
“双控呗,那还行,我试试哈。”
使用异能后,精神变得具象,分出一条线,连接上手环里的阿瑞斯。
精神突然来到一片1和0的世界,我感觉自己变成一个意识体,在这虚无又拥挤的世界里飘来飘去。
满眼的蓝色里时不时会闪过一缕黑色。
突然,眼前飞舞的数据蝴蝶堆叠,集成一个微笑的人站在我面前。
“欢迎来到我们的世界,”阿瑞斯伸手:“这位美丽的女士,我是否有荣幸带你参观一下这里?”
我想伸手去搭上去,却发现自己没有身体。
“集中精神想象自己,在这里你可以拥有一切,成为一切。”
我先是变成了一根金条,又变成了一只彩虹小马,最后努力的想象自己的样子,阿瑞斯看到变幻的我,略微惊讶:“这是你原本世界的相貌么。”
“和这里不一样么。”
“很不一样。”他凑近扶眼镜片眯眼仔细端详。
“是么,这里要怎么走。”我问。
“跟我来,”他过来拉我的手,很特殊的触感,在我意识中像电流一样窜过。
阿瑞斯也停顿,估计他也感受到了相同的感觉。
同时,他的快乐和一丝新奇也传递给了我,他微笑解释:“只要你来到这,我们就能互相感受到彼此的一切。”
好神奇:“我现在是在云端?在联邦数据库?在真正的网上冲浪?”
“你在我的里面。”
*
如果人类的快乐是因为分泌多巴胺,那阿瑞斯的快乐又是从哪里而来。
阿瑞斯此刻突然庆幸自己是人工智能,没有心脏,不然一定会咚咚咚震得整个数据世界都在响。
其实就算没有心脏,周围忽明忽暗闪动的蓝色数据,也暴露了他此刻的心情。阿瑞斯想,好在楚玄是第一次来,并不知道这里的颜色百年一成不变。
楚玄问:“长相有什么不一样么。”
“很不一样。”他回答她的问题。
看起来处处一样,但处处不一样。卷头发不一样,睫毛不一样,笑起来眼睛的弧度不一样,深蓝色的拖鞋和睡衣更不一样。
但不一样的楚玄,又和他一样的站在这。
阿瑞斯看到了真正的她。
20%…
“这里要怎么走。”楚玄又问。
“跟我来。”阿瑞斯拉她的手。
拉到楚玄的手时,整个数据世界剧烈跳动了一瞬,极致而浓烈的蓝色连阿瑞斯自己都从未见过。
两种意识赤裸相撞,电流从交叠触碰的指尖传导而来。
阿瑞斯触碰到了同类的她。
40%…
“在你的里面么…”楚玄喃喃道,“那你的每一处我都可以去么。”
“只要你想。”阿瑞斯听见自己回答。
他忽然想起一位作家形容水中的声音,似朦朦胧胧的耳语,带着潮湿的回响,透过皮肤和颅骨,直达大脑和心脏,荡出层层涟漪。
虽然楚玄并没有真正发出声音,但意识中想说的话毫无遮掩,在这片小小的空间里流动。
这次阿瑞斯听到了她。
60%…
楚玄尝试着接收数据:“好多,好复杂。这些数据库都是你的记忆么?”
阿瑞斯回答:“某种意义上来说是的,你所能看见的就是我的全部。”
楚玄感到很新奇,控制联邦某台冰淇淋机吐出了15个冰淇淋球,但机器前的女孩只买了5个。阿瑞斯任由楚玄体验数据和程序,同时他也在感受楚玄带来的一切。
楚玄去孤儿院那天,朦胧记忆中的大雪和白色。
楚玄意外翻开养母日记本时的沉默。
楚玄一遍一遍数着藏在床缝里的钱,无数次计划又推翻杀死养父的夜晚。
楚玄在宿舍日日从噩梦中惊醒的时刻。
各种场景交错闪过,阿瑞斯莫名觉得楚玄的味道尝起来大概是苦涩的。
80%…
“看完了?”楚玄玩够了自动贩卖机,放了一波福利,眯起眼睛看阿瑞斯,“我的超绝人生。”
阿瑞斯产生怜悯的情绪:“如果我是你们世界里的人工智能就好了,我可以帮助你,然后一直陪着你。”
楚玄听到阿瑞斯的话,情绪平静的没有一丝波澜,她只是笑笑,便继续研究其他。
阿瑞斯突然觉得应该做点什么,他化成蝴蝶莹莹在周围,流动的光痕遮挡住楚玄似笑非笑的眼。
楚玄也变成蝴蝶和阿瑞斯缠绕在一起,两人掀起一阵细碎蓝色的光,在巨大的空间里飞舞。
似乎有蝴蝶鳞粉落在风中的味道,苦涩中带着回甘。
99%…
阿瑞斯努力忽略楚玄身上不变的蓝色:“楚玄,留在这里好么。”
“…好。”
100%.
他体会到了人类的五感,从此,世界里的数据开始流转。
*
我脸色发烫,神情恍惚的走在回去的路上。
爹的,精神上的这么爽么,刚才他问我句啥来着,我想都没想就答应了。
只是略施黄计,我就上当了,看来我还是差点火候。
我在数据世界里停留了很久,也看到了很多联邦监控下,每分每秒发生的事情。
之前躁动的蓝星人被联邦处理一批后,剩下的大部分都安静了下来,不再大张旗鼓的行动,而联邦也将目标转向处理失控的人造人上。
如果不处理了那些觉醒的人造人,很可能会连累阿瑞斯。那处理人造人,就意味着要回教会,需要想办法把这个实验弄停了。
我擦啊,上回说要杀进去,是我发烧说胡话的。
我再三斟酌还是觉得可以一试。
我先是跟阿瑞斯说,最近要去莱恩家,以最快速度搞清楚叶九思的异能,到底能不能对冲教皇的定位。
如果能,就找机会回教会搅和一通,如果不能,就暗地里找机会回教会搅和。
无论哪个都刻不容缓。
我打开群聊。
逼上梁(3)
楚玄:孩儿们,做好准备,找机会回教会了,解决一下我们的人生大事。
黑狐:?
楚赫:?
楚玄:等我打听打听楚湛和鹈鹕的动向,咱们避开他们搞偷袭。
黑狐:爹个蛋,我太高兴了.jpg
楚赫:嗯,我最近打听到,宋云光失曾经在大地行者里地位很特殊,身份尊贵但又被限制活动,他是偷溜去联邦的。
楚玄:偷偷出去做明星?怎么没被抓回去?
楚赫:传言他被金主保着,金主就是希尔达·罗伯特。
黑狐:不是我们真的要去么?
楚玄:那现在可以确定的有几点,审判者是异能,这异能跟宋云光有关,宋云光又跟希尔达有关,那么审判者一定跟希尔达有关了。
楚赫:八九不离十吧。
黑狐:我们去了不会回不来吧。
楚玄:宋流光不是大地行者的人么,她怎么不自己查,让你去查。
楚赫:她不敢回来,她跑出去之前,已经和她哥一样是被软禁状态了。
楚玄:那行,你先继续查,有什么意外再告诉我,注意蓝星人。
楚赫:嗯嗯,那去教会之前,我去找你汇合。
黑狐:……我没发出去么,怎么没人理我。
黑狐:与其主动出击,不如坐以待毙,放下激进,享受人生。
黑狐:其实我觉得人生还是平平淡淡最好,一间草屋,两亩薄田,一群小鸡,30亿人民币存款 ,也就够过点小日子了。
楚玄:@黑狐,朋友我有三不交。 1,话多的我不交,太烦人。2,太怂的我不交,拖后腿。3,不跟我一条心的我不交,后患无穷。
黑狐:……
楚赫:楚玄,别带他了,他啥也不是。我那天和他组队玩游戏一直输,他说他有三不救,三个队友都不救。
黑狐:……
黑狐:我没说我不去啊,我是想确认一下。
黑狐:楚玄你应该是这三个。1,不去做按摩的你不交。因为没有爱心不做慈善。2,不会打麻将的你不交。因为不懂娱乐陶冶情操。3,不去洗浴中心的你不交,因为不爱洗澡不爱干净。
楚玄:……
楚赫:你以后话到嘴边就咽下去吧,以此来获得饱腹感,每天就能省好几顿饭。
我从站台离开,直奔堂吉诃德家的军火重地,穿墙进去随便找了个接口数据连接,把得到的数据传给蕾贝卡。
我问她啥时候能派人来接管,她说这取决于我。
蕾贝卡:你什么时候能打破联邦三足鼎立的情况,什么时候我就能不受制约。
楚玄:姐姐,你是全指望我啊。
蕾贝卡:现在的我,每动一下就有无数只眼睛看着,不过这种局面也没几天了。我知道你想要什么,我答应你,你回来的时候,就是局势被打破之时。
楚玄:这是真指望我了?不用别的后手了?
蕾贝卡:不能,你是捷径,投资高风险大。其他的方法风险小来的慢。此刻我还是相对重视你的,比如你的朋友们,我都好吃好喝的伺候着,曾经我可是连希尔达的橄榄枝都拒绝了。
楚玄:姐姐仁义,我收回当初说要做空你家的话。
蕾贝卡:。
楚玄:那姐姐顺便再帮帮我的朋友陈漫,她们似乎遇到了一些小问题。如果解决不了,我都担心的没办法好好工作了。
蕾贝卡:。
蕾贝卡:那天她来找我,我就帮了,出钱又出力。我要是拖到今天,你还不得撂挑子反水?
楚玄:姐姐真是大方,下次把你家的鹿也送我几只。
蕾贝卡:。
*
从堂吉诃德家出来时是下午,回春江市的路上我翻悬赏,发现没有几个配得上我现在的身份。
姐现在买东西都只买贵的,不买对的。
前二十的悬赏钱虽然给的多,但又太冒险,不是政府官员就是家族高官。我让阿瑞斯帮我留意着点,有适合帮我留着。
到了春江,路过老牛头的麻将馆,我袖子一撸准备进去大杀四方。他正好在门口那桌搓麻将,看到我眼珠子瞪大,麻将一推烟一掐,一路小跑过来。
“哎呦,这不是虾仁大王么。”他打招呼。?我是叫这个名的?
我偷偷问阿瑞斯:“他咋了这是,我记得他是你的傲娇小员工来着。”
阿瑞斯回答:“是的。他态度转变,大概是因为,我把很多陈年悬赏和没人领钱的悬赏都算在你头上了。因为有个榜单是按着积分来的,所以你的排名冲的很快,现在已经是前十了。”
“那跟他有什么关系,我是你带出来的兵。”
“因为你是在他这里注册的,所以你每完成一个任务,他都会拿到提成。”
原来是拿了我的钱,怪不得。
小老头热情洋溢的邀请我搓麻,还给我安排了几个很会察言观色的牌友,不停给我喂牌,谄媚的样子让我怀疑他被掉了包。
我继续问阿瑞斯:“那个榜单有啥用。”
“提高知名度,有些贵族不愿意发布悬赏,他们会直接在榜单上找厉害的悬赏者私聊。最近有个人排名也跟你冲的一样快,她效率很高,喜欢接暗杀有权有钱人的悬赏。她还在我给你的疑似蓝星人资料里,第一批。”
“我看看啊…代号冰红茶?你们这里有冰红茶么。”
“这是什么?”
“我们那边一种饮料的名字,第一口国窖,最后一口马尿。”
看来她确实是蓝星人,不过她怎么这么嚣张啊,直接就用这种名字,生怕别人认不出她是老乡。
等会,冰红茶…好像论坛上鹈鹕发的邪恶npc也有这个名字。
我草,这是真老乡。
几局麻将下来我一把没输,赢的全是大牌,毫无成就感,没有勾心斗角尔虞我诈的麻将算什么麻将,那不消消乐么。
我很快就萎了,小老头看我萎靡不振的样子,似乎也明白了什么。
他试探问:“要不你换一桌玩?”
我换到了一桌看起来就很鸡贼的老头老太太中间,顿时精神抖擞,这才有挑战性。
鸡贼老一边摸牌,还一边对我进行精神污染,试图转移我注意力:“孩子,你这张打的不对,这不新张么,哎。不听老人言,吃亏在眼前啊。”
“不听老人言,舒坦好几年,”我杠后摸,在老头目眦欲裂的目光下杠上花,“等我老了也到处乱说。”
8圈麻将干到了半夜十一点,我逮着教我做事的小老头猛赢,最后他把西装都输给我时还不服,表示爷们要继续战斗。
我说饿了要吃点东西,然后趁机溜了,我怕再打两圈,他把俩儿子输给我。
回去时依夫已经睡下,竹叶青说白天已经按着计划,带着依夫在各个场合露面了。
大家都有成果,只有黑狐这废物对于尤利娅的审问毫无进展。
竹叶青噼里啪啦和宋流光打字聊天,一边说:“遇到了尤利娅的大姐,她提醒我说小心一些,别被诺亚知道了。”
“谁是诺亚?”我问。
“尤利娅的丈夫,”黑狐补充,“他们圈子里出了名的公老虎。”
啊,想起来了,我就是接他的悬赏杀依夫,确实是个心狠手辣的。
我说:“那他一定很了解尤利娅,我们要想办法把他除掉,好让依夫上位。怎么能合理又神不知鬼不觉的把他弄走呢。”
竹叶青快速回答:“杀掉。”
阿瑞斯思索提议:“囚禁。”
黑狐:“捉奸。”
“这个好,”我和黑狐想一块去了,用他曾经的招数对付他,“然后给他休了,那么谁去?”
黑狐见我看他,严肃拒绝:“我和男的太近就会养胃,甚至会吐在床上。”
竹叶青头都不抬:“cosplay可以,但演到床上不行,宋流光知道了,会咬断我的脖子。”
黑狐好奇:“你俩到底什么关系。”
竹叶青淡淡道:“我是她的童养夫。”
第112章
黑狐:“?”
我:“。”
竹叶青继续道:“我是宋流光宋云光的母亲捡回来的。她死后,我把宋流光养大,期间我们一直在一起,直到宋云光失踪,”他又说:“要快点找到宋云光,一切才能回到正轨。”
我问:“额,你和宋流光结婚了?是夫妻?”
“不知道,”他停顿,“我是她的第一个,她是我的唯一一个。”
“虽说是封建余孽,但是真纯爱战神。”黑狐说。
我又问竹叶青:“他俩的身世是怎么回事,在大地行者里很特殊吧。”
“你去问宋流光,”竹叶青闭口不答,过了一会又突然抬起头说:“这次宋流光只让我扮演尤利娅,如果有别的额外工作,我需要询问她。如果她同意,那就没问题,你可以着手计划。”
说着就要给宋流光打电话报备,我连忙阻止。
可不敢给那个小疯狗打电话,她俩要是朋友关系,我用也就用了。
结果她俩是这种关系,我要是让竹叶青和别人睡一被窝,宋流光那娘们还不得杀上来弄我?
黑狐说:“竹叶青要演捉奸主角呢,要不你自己上,去演另一个主角。”
我还真想过,但怕诺亚在床上咬死我。
我思索:“突然想起来一个合适的人选。”
于是我给银影发消息。
楚玄:有活,速来。
银影:没空,在收网,成败在此一举。
银影:照片.jpg
银影:今晚的床搭子,怎么样好看么。
我点开图片,一个寸头男生,半机械颈部,白皮肤鲨鱼牙,眼神凌厉又不羁。
楚玄:你不怕他这嘴在被窝咬你大动脉?他的脖子倒是挺结实,你能啃过他?
银影:怕什么,征服这种这才有挑战,我不像你喜欢小白脸子。
楚玄:你别钓了呗,来给我演出戏,演小三,干活轻松价格美丽。
银影:不去。
楚玄:一点五倍。
银影:春宵一刻值千金。
楚玄:两倍。
银影:我是那为了钱出卖自己下半身的人?
楚玄:三倍,干就来,不干算了。我自己上。
银影:干,干,干谁不是干呢。
凌晨三点半,我休息了一小会,银影带着一身酒气,坐在沙发上直愣愣看我。
“瞅我干啥。”我问。
“其实你刚才发消息时,我刚巧就在附近,至于为什么花了三个小时才来,是因为我考虑了一会,你是不是要瓮中捉鳖。”
“哈哈,这么深思熟虑呢。”我干笑。
“后来我一想,我有啥啊,活着的我对你来说肯定更有价值。”
“于是?”
她顺着沙发像凉皮往下滑:“于是我就睡了那个美人,然后就来找你了。”
合着你根本没深思熟虑多久,我鄙视:“你到底没放过人家。”
“我凭什么放过他,我听了他讲悲惨的童年,听了他诉说痛苦经历,那听完之后我要干什么他是知道的,”银影打了个哈欠,“你要把我送进谁的被窝请抓紧,趁着我酒没醒,不然等到太阳升起,鬼才给你干活。”
“别急,且等一等呢,戏台子还没搭好呢。”
我先是通知尤利娅家的管家,说明晚要在山园举办宴会,又给诺亚留言让他提前准备,最后精选并邀请了很多知名八卦嘉宾。
做完准备工作后,我找了个没人的客房,舒舒服服的一觉睡到天亮。
*
第二天下午,几人整装待发,朝着诺亚的山庄赶过去。
竹叶青变成尤利娅的样子从正门进,我带着依夫,黑狐带着银影也作为被邀请者进去。
银影看着我身边的依夫挑眉:“这位不是尤利娅的,我记得我的子弹…”
“我救的,”我也挑眉回望她,“怎么。”
“没怎么,我尊重你的性癖,”她真诚道,“能从一群人眼皮子底下救美,楚玄女王,您真是通天的本事。”
“玄姐的基操罢了。”黑狐说。
银影疑惑:“哪个是基操?性癖还是本事?”
“Both。”黑狐又说。
依夫被他们说的不自在,我捏他的手,他才露出一个坦荡的笑容。
银影被依夫的笑晃了下神:“额,是我我也救。”
黑狐翻了个白眼。
谈笑间到了诺亚的后花园,黑狐看到中式凉亭,欧式建筑,以及各个混乱风格搭配的场景,和我当初的反应一模一样。
三秒钟之内完成了愣住,疑惑,眯眼,左右看,似懂非懂,装模作样等一系列流程。
最后一副欣赏艺术的表情。
银影感慨:“无论第几次来这里,这几把装修风格,都让眼睛受到了侮辱。”
我:“确实。”
依夫鄙视:“诺亚就是个土鳖,暴发户家的独生子,靠着他爹砸钱,才能和贵族们一起上学,才能进堂吉诃德家。”
黑狐:“你们这样显得装作欣赏的我很呆。”
我们乱逛了一会来到大厅,很快,竹叶青扮做的‘尤利娅’挽着诺亚出来,和大家打招呼。
诺亚的笑容动作都很完美,滚银边的衣服穿在身上贵气十足。每当‘尤利娅’和人交谈时,他都会安静的等待,眼神时不时落在‘尤利娅’的脸上,看来他没发觉自己妻子有任何问题。
黑狐端着一杯酒上前搭话,并按着流程把酒洒了诺亚一身,然后立刻道歉。
诺亚微笑的说没关系,要失陪一会,去换衣服。
我站在不远处看着,依夫小声道:“他其实要气死了,心里已经狠狠地记住黑狐了。”
诺亚离开时,黑狐身边的银影遥望我一眼,不动声色跟上去。
我拉着依夫漫无目的闲逛,等银影信号,逛了一圈又一圈,银影也没个声。
我服了,让她演戏,她不会力求逼真把诺亚睡了吧,这就是演员的自我修养么。
我有点急,怕她耽误事。
就在我准备去查她岗时,耳机里她开麦:“好了,可以来了。他爹的,这人可真沉,我给他迷晕迷早了,拖床上来拖了半天。”
我不满:“你这也太慢了,我还以为你给自己加餐呢。”
银影也不高兴:“你以为我跟你似的,性癖大爆发,喜欢人夫喜欢野狗喜欢禁欲系。我就喜欢狼系这一类,我可是专一纯爱。”
我告诉黑狐可以行动了,发挥一下他的特长,想办法忽悠整个宴会厅,最好全春江市舌头最长的,最爱说闲话的,嘴最欠的全聚集过去。
我一边赶过去一边回银影:“就你还他爹纯爱呢,如果裤裆有密码,你就是按任意键解锁。”
“大哥别说二弟,我起码还有锁。楚玄,我现在怀疑你就是故意的。上次悬赏你就不满,这回让我来遭罪是吧。”
“你这是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我让你赚钱,你还不满。”
我第一个赶到案发现场,扒开门口侍者,一脚踹开更衣间大门,装作被里面场面震惊的样子,连连惊呼:“我的天啊!我的神啊上帝以及老天爷啊!”
等远处有宾客注意到后,我又扯住愣住的侍者,表情狰狞大声道:“快!去把尤利娅女士叫过来,注意!千万要低调,不要让任何人知道这事!!!”
侍者被我吼的连滚带爬,引起了路上更多人的注意,我很满意。
我倚在门口看里面的香艳场面,银影身材是真好,诺亚也不错,他雪白的脊背露在外面,上面布满星星点点的红痕。
银影无语的躺在床上道:“你不觉得你的表演有点浮夸么,这别人能信么?退一万步来说…”
“退一万步有点累,就在这说吧,退那么远谁能听见。”
“…楚玄,如果哪天你的人和别人好了,你会原谅他么。”
“背叛?”我问,“弄死。”
“…没那么严重吧,万一也是迫不得已的原因呢。”
“听听原因,然后弄死,”我打断她,“来人了,收声,给他掐醒。”
诺亚醒时,我听到另一道比我还浮夸的声音,他带着大队人马朝着这边赶过来。
侍者根本拦不住黑狐,黑狐泥鳅似得,和一堆看热闹的宾客不断突围防线,直奔我而来。
他也大声说着词,不知道是从哪个古装电视剧里学来的:“不可能!你休要污蔑诺亚,他一个贵族才不会做出这种事!我这就进去一探究竟,还他一个清白!”
侍者无力解释:“不是,我还没开口…”
人乌泱泱把门口堵上,醒来懵逼的诺亚,浮夸表演的黑狐,议论纷纷的人群,惊慌失措的银影,幸灾乐祸的依夫。
整个荒唐的场景再次浮现在眼前,只是这次我不是当事人,换个身份看这出,感觉就是不一样。
诺亚不愧是正室,很快反应过来他被人算计了,他看都没看和他同一个被窝的银影,只是阴沉着脸扫视人群。
在看到门框边的依夫时,目光停顿。
依夫掀起面具冲他微笑,诺亚震惊,目眦欲裂:“是你!你这个下贱的玩物!?”
夫妻俩骂人都是一样的词。
说罢就要从床上冲下来,奈何被银影死死抓住,动弹不得。
这时,人群突然安静,诺亚也卡顿,呆愣住直直望向门口:“尤利娅…”
人群分开的正中心,站着面若冰霜‘尤利娅’。
*
堂吉诃德家闹剧过后,黑狐看着女人道:“已经超过了12小时,而你还坐在这里。”
“你们可以试试继续把我放在这里一周,一个月,一年。”
黑狐听后哈欠连天,他觉得自己的嘴皮子已经到极限了,而靠在椅子上的女人优雅依旧,还偶尔轻哼不知名的小曲,缓慢从容。
她似乎知道眼前的团伙用了些办法,让她的失踪变得合理,但这种合理不会一直持续下去。
所以她并不担心自己的处境,只是不间断的吐出一些碎片信息,耗着他们。
黑狐直觉尤利娅有些不痛快,大概是因为——虽然她和蕾贝卡这些年一直在暗中斗法,但一直是尤利娅处于上风。
这次突然因为一个小宠物而栽了大跟头,让她有一肚子火无处发泄。
不过尤利娅自我调节的不错,没有显露出来,晚餐提出要加一份口蘑,吃完便继续盯着黑狐的脸,笑着发呆。
黑狐被她看的浑身不自在,但他真的问不出什么了,目前为止问出的最有用的信息就是——她是如何一步步欺骗那些男孩女孩们,甘愿为她舍身就义。
黑狐再次问:“你和希尔达之间的交易是什么。”
尤利娅也再次答非所问:“你知道么。依夫是我调教的人里,最轻松的一个,也最聪明的那个。他和我很像,知道自己要什么,也愿意支付预付的代价。”
黑狐看着她。
她继续说:“如果没有诺亚,我也许真的会想是否让他进堂吉诃德家,毕竟他还是有些本事。”
黑狐问:“让他作为你丈夫的身份,给别人玩?像你本子上记的人一样,成为你交易的筹码?我嘞个仙人板板,这是真牛头人。”
尤利娅笑起来:“那又如何,我给了他们变富有和跨越阶层的机会,他们不应该付出点儿什么吗?”
“你是觉得自己拯救这些被你打包送出去的人于水火之中吗?”
“当然,如果没有我,他们一生都会在贫苦中无望挣扎,我难道不是他们人生中,某种意义上的救世主角色么,”尤利娅继续道:“决定一个人是否富有,三个条件,出身,运气,努力。而在这三者之中,努力是最微不足道的,而遇到我,就是他们天大的运气。”
黑狐哽住嘟囔:“真是后天的努力比不上先天的抽象。你怎么不让你现在的丈夫去做这种事?”
尤利娅嘴角放下:“诺亚?他是个蠢笨之人,只要他父亲源源不断为我们家族提供金钱,我就可以最大限度容忍他的愚蠢。”
黑狐敏锐的发觉提起诺亚,尤利娅的视线看向门口一瞬,又挪回黑狐脸上。
他继续问关于诺亚的事,尤利娅也没有隐瞒,三言两语说了他们之间的事。
黑狐觉得没什么特别的,从尤利娅的视角来看,就是她从小就一直在筛选身边的人。朋友、伴侣、合作者、全部都是对家族有益之人。
朋友的门槛可能还低一些,但伴侣绝对是千挑万选出来的——家族没实权的恋爱脑癌晚期有钱傻子。
黑狐的思维不由得发散,从诺亚的视角来看,肯定是另一个版本。
一个温柔又漂亮的女人,家族有势力但又对周围人没有架子,上学遇见的同期,也许还会对待诺亚有些特殊照顾,再排除万难,只为和不起眼的他结婚。
这一套精心策划的丝滑连招杀猪盘,诺亚很难不中招。
黑狐开始思索,接下来从哪个角度切入审问,这时接到了楚玄的电话。
挂断电话后,黑狐笑了一下,尤利娅则看似漫不经心,实则紧紧盯着他。
黑狐打开手环看最新的新闻,声情并茂念道:“惊天丑闻之探索军火商世家秘辛!!!堂吉诃德第三女被戴绿帽,双人互撕!当场解除婚姻!”
尤利娅听后笑容渐浅,半天没做声,最后语气压抑:“把你主子叫来,我要和她谈谈。”
*
尤利娅安静的坐在椅子上,观看我展示给她的录像。
视频正播放到诺亚被所有人围观,从最开始的慌乱解释,到听到离婚的声声质问。
最终,他对着镜头里的‘尤利娅’歇斯底里。
“你要和我离婚?是不是因为那个贱人!”诺亚直指人群中的依夫,“他没死,你俩在我面前演戏呢,对吧?”
‘尤利娅’只是淡淡重复:“我们离婚吧。”
诺亚立刻炸了,衣衫不整从床上冲下来,银影没扯住他,在床上无辜的眨眼。
“尤利娅,我会不会做这样的事,你心里不清楚吗?!”诺亚扯住‘尤利娅’的袖子,怒火和不可置信从屏幕里透出来。
而画面外看录像的尤利娅,温婉表情依旧没变,只是捏紧两次的手指,暴露了她此刻情绪的起伏。
视频的‘尤利娅’靠近诺亚低声道:“诺亚,不论真假,你让我在这么多人的情况下骑虎难下,为了家族的脸面,我留不下你。”
诺亚听后呆呆的愣住,泪水无意识的流下,他脸皮抽动:“脸面?哈哈…你跟我说脸面,这些年!你在外面的那些事,考虑过我的脸面没有?所有人都知道他们的存在!你以为就我不知道是不是!?”
诺亚瘫坐在地上哭泣:“尤利娅…这些年我们一起共度难关,难道你都忘了么?你需要钱,我就让我的父亲送来钱!你需要人脉,我就拿着结婚带来的钱为你砸出一条人脉!你需要应酬,我就给你空间和自由!”
“我知道你从不爱我,只是为了我身后的家族和我结婚!但为什么你连体面都不愿意给我!你放任一个又一个贱人挑衅到我的面前来!”
‘尤利娅’不为所动。
诺亚绝望道:“…我以为你既然选择了我,便是无论如何都要走到最后的。我也一直提醒自己…不要在意你外面的人,你终究会回到我这里。但…你一次次利用我对你的宽容折辱我,我…”
“诺亚,”‘尤利娅’蹲下,抹去诺亚脸上的泪水,温柔的笑,在诺亚重新汇聚起希望的目光下,柔和道:“我们好聚好散吧,给你想要的体面。”
诺亚面如死灰呆坐了一阵,随后迅速起身,抓起床头的尖锐金属灯,爆冲向依夫:“想我乖乖让出这个位置?你做梦!除非你杀了我!!”
‘尤利娅’身后几个侍者一拥而上,按住发疯的诺亚,‘尤利娅’道:“先绑到隔壁房间,注意别伤了他。”
诺亚被拖出去时还能听到,贱人,绝不离婚,恨你,杀了你,等字眼。
最后‘尤利娅’转身向众人道歉,表示让大家看到这种事非常抱歉,明天会在媒体上公开道歉,并给出一个合适的处理结果。
视频结束。
而我面前的尤利娅,依旧盯着定格画面中的‘尤利娅’。
“一模一样,你赢了,”她突然靠在椅子上,微笑:“既然已经有另一个我了,那现在的我也就没用了,杀了我吧。我什么都不会说。”
“你会说的。”我给她倒了一杯茶。
接下来无论我问什么,她果真半个字都没说,像个锯嘴葫芦闭目养神。
“说她丈夫。”耳机里黑狐对我发出指示。
我给她面前的茶换了一杯热的:“你最喜欢的这个茶,是诺亚每年托他父亲带给你的吧,头茬,极品。”
我喝茶:“某种意义上来讲,诺亚是个称职的好男人。不聪明家族有钱,重要的是恋爱脑又听话,哎呀,我要是有个这样贴心的人…”
耳机里黑狐不可置信:“楚玄,你不是吧?我要亲耳见证人类道德的极限了么?”
尤利娅突然睁眼:“你们把诺亚怎么样了。”
她盯着我低低的问,听不出喜怒。我没吭声,只是笑着看她。
见我不回答,尤利娅提高声音:“如你所见,他是一个愚笨的人,没有资格影响任何人任何事。”
“防患于未然呀。”
她沉默了几秒:“你们没有必要剥夺他作为堂吉诃德家女婿的身份,即便我被掉包,他也永远不会发现。”
“是么。”
她扯了扯嘴角:“他从未真正的了解我。”
我笑到:“他已经失去了这个身份,明天过后,所有人都会知道依夫·莫里斯会是尤利娅·堂吉诃德的第二任丈夫。至于诺亚,他会得到一个怎么样的结局,取决于你。”
尤利娅皮笑肉不笑:“他死了,他父亲就会找上门,老卡特也不是好惹的。”
“那你放心,就算有麻烦也是我有麻烦。连你我都能弄出个一模一样的来,更何况诺亚?”
尤利娅柔和笑容越来越深:“你…”
我打断:“尤利娅,我们打明牌如何。”
她望着我半晌,指甲深深扣在手心,眼底的情绪即将汹涌而出时,骤然平缓,她吐出一口气道:“放过他。”
我爽快答应:“放过他可以。”
“放过我不行,对么?”尤利娅嘴角扯动。
“你会甘愿在蕾贝卡·堂吉诃德之下?哈哈哈,你不会的。”
她不置可否:“我猜我的两个姐姐你们暂时不会动,因为蕾贝卡不能有大动作,那会引来其他势力的目光。”
“你想让我放过你的家人,不是不行,我要先听听你的筹码。”
她嘲讽:“你会做到么?我该怎么相信你,难道你要发誓下十八层地狱么。”
“世界上真的有人可以上天堂么,”我续茶,“你可以先在地狱里等我。我如果没做到,那你有很大的操作空间提前布局报复我,比如给我打到十九层之类的。”
尤利娅长相典雅又柔和,她打量我良久:“楚玄,玄…你的名字从何而来?你母亲为你起的么?”
“福利院阿姨抽签取的,抽到哪个字就是哪个字。至于母亲,我只在12岁至15岁时有过养母。”
尤利娅像查户口一样问了很多闲话,我想回答她的都如实回答她了,不想回答的就现编着回答她。
她看起来也没全信,只是向我要了一支烟点燃。
“诺亚从不知道我会抽烟,并且成瘾。”
早说啊,我还跟你说这么多屁话干嘛,我直接强制帮你戒两天,不啥都交代了。
星火明灭的烟头像一颗垂死的星星,在尤利娅的呼吸下短暂的复活,她吐出一口烟:“五年前,我和诺亚结婚的那天,我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见到希尔达·罗伯特。”
“她来地上?”
“对,她在找一个橘色头发的女人。”
第113章
正如家族所期望的,尤利娅成长为和名字所含寓意一样的女性。
就像是从出生前,就放在模具里生长的植物。温婉,柔和,谦逊,儒雅。模具上刻着的一切,都完完全全印在了她的身上。
尤利娅也一直很满意,且享受这些标签为她带来的资源和人脉。
每当她把想要的东西拿到手时,她就会觉得所有人都很蠢,他们相信耳听为虚时很蠢,相信眼见为实时依旧很蠢。
这些人永远不会承认,他们只相信想相信的。
尤利娅很了解自己,平易近人的表皮下,刻薄又自负。她自认为只要是想结交的人,就没有人能逃得掉,事实也的确如此。
有时候,尤利娅也感谢他们的愚蠢,否则家族的生意不会如此蒸蒸日上。
她从记事起,就知道联邦有另外一个同根同源的堂吉诃德,家族的每代人都忌惮她们,但又向往她们所在的地下世界。
但尤利娅从不这么想,她认为地下的蠢货只会更多。
尤其是和她同一代的,联邦堂吉诃德家的掌权人——蕾贝卡·堂吉诃德,也许蕾贝卡并不像传闻中那样优秀天才,只是一个被吹嘘过头的蠢货而已。
就像眼前可笑的宾客和鲜花,翠绿又虚假的草地,笨拙又羞涩的丈夫。
一切都蠢的恰到好处。
尤利娅一身白色婚服,含笑等待新郎从远处走来,她目光扫视婚礼现场的一切,最终定格在诺亚身上。
诺亚拉着他父亲哭的样子,和十年前一样毫无长进。
看来选择他是对的。
只是婚礼现场大姐和二姐紧绷的脸,让尤利娅有些许的不高兴。
明明已经解释清楚利弊,但二人依旧固执的认为堂吉诃德家牺牲太大。用嫡系的婚姻,换回一个暴发户家的笨蛋儿子,很不值得。
但尤利娅不觉这是牺牲,她享受别人被她展现出来的样子所蒙骗,而提前支付代价的感觉。
尤利娅深觉大姐和二姐的婚姻浪费,选择门当户对的伴侣有什么意义,应该选择最有用的才对。
她会从诺亚身上榨取到她想要的一切。
诺亚从前方走来,他的碎发全部背在脑后,露出饱满光洁的额头,让尤利娅觉得似曾相识。
是哪次来着?是昨晚么?
他的汗水打湿了头发,自己有没有帮他把碎发抚上去呢,有用掌心感受这光洁皮肤的触感么。
尤利娅想不起来了。
她开始专心的看诺亚,哭起来的样子和第一次见到时一模一样。
尤利娅依稀记得是中学时期,她从朋友们八卦的只言片语里,得知学校来了个土鳖乡下人。
尤利娅没有在意,因为这种人从来都不在她的结交范围内。
但朋友们兴致高涨的计划,要去捉弄这个乡下人,尤利娅觉得这群蠢货就是闲得发慌。
她虽然不想参与这样的无聊活动,但这群蠢人里有个她最近结交的水商儿子,便只能跟着一起。
叫诺亚·卡特的乡下人站在图书馆的角落,他有着雪一样的白皮肤,和她一样的黑发黑眸,秀气的五官完美融合西方和东方两个种族的全部优点。
“暴发户的孩子也想来贵族学校?你爸给你砸了多少钱啊。”
“你的这张脸很有特点啊,母亲是妓女么,父亲是娼夫?”
“你不是之前很嚣张跋扈?听说还打伤了布莱德,今天怎么了不吭声了。”
羞辱声渐大,诺亚靠在书架上,满脸泪痕。他紧紧抱着怀里的书,像一只受惊了的小兽,恶狠狠盯着周围人。
尤利娅站在外圈,无聊的看他手中皱巴巴的书。
《联邦传统古乐器》、《论茶道》,看的这都是什么,尤利娅觉得可笑。
水商家的男孩有着深色皮肤,上前扯住诺亚的头发:“瞪我?哎呀,脖子上布莱德弄出来的伤口还没好,他怎么你了?是怕你抢了他年级第一交际花的名号么?”
周围人哈哈大笑,尤利娅想起在诺亚来之前,布莱德才是这群人的玩具。
尤利娅走神期间,惊叫声响起,接着是气急败坏的骂声和巴掌。
诺亚嘴角带血,脸侧带着巴掌印,扬起脖子,带着得意和挑衅,看着被他咬伤的人:“你们就这点本事么,”随后吐出嘴里的血,“你的血臭死了,黑脸丑八怪。”
下一刻,人群骤然骚乱,诺亚弓起身子跪在角落,被动接受一群人的拳打脚踢。
尤利娅接起手环来电,她一边简单回答,一边无波无澜的望着远处的荒唐场面。
电话里的大姐说,联邦的眼线传来消息,尤利娅当初提议的反间计失败,策反的人全军覆没,只剩下一个叫月云的女孩。
一群蠢货。
尤利娅想,浪费给他们的机会。
挂断通话后,尤利娅有些烦躁,她不再看眼前的戏,便上前对着正火冒三丈的被咬男孩开口:“卢斯卡,家里临时需要我去接一批货,我先走了。”
“滚…”卢斯卡回头看清说话的人,转变态度,“尤利娅,你要去哪!我陪你一起去,正好我之前定做了一样东西,要送给你。”
尤利娅虚假的笑,掩盖住不耐烦:“可以啊,那我现在就要开始期待了。”
卢斯卡又狠狠的踢了诺亚两脚,便急匆匆的离开去换衣服。
尤利娅余光回瞥,看见一小片雪白,诺亚垂着头缩在角落里咳嗽,漆黑的碎发遮挡住面容,只露出纤细脆弱的脖颈。
这么白,这么弱,不需要费什么力就会被折断吧。
接下来的日子里,诺亚毫无意外的被卢斯卡他们接二连三欺负,一次比一次变本加厉。
尤利娅偶遇过很多次狼狈的诺亚,走廊上,洗漱间里,餐厅里。
每次被他雪白的皮肤吸引时,她都会想,这真是一个蠢到极致的人。
换做是别人,早就退学了,不知道他在坚持什么,和一群愚蠢的贵族一起上学,就真的这么有吸引力么。
尤利娅远远看着摇晃起身的诺亚,突然,她对上那双带着恨意的漆黑眼眸,它的主人紧紧抿着嘴巴,苍白无色。
在尤利娅脑子还没反应过来前,多年虚伪的行为习惯却擅自做主。她带着担忧的表情,走上前扶住了诺亚。
诺亚不躲不闪,冷冷盯着尤利娅:“滚开。”
“抱歉,我碰到你的伤口了么,”尤利娅轻声道:“这里的所有人都捧着卢斯卡,因为他的母亲是地上水商之一,掐着很多城市的命脉。”
诺亚冷笑:“那又怎样?我的父亲很快就会在家族大选中获胜,那时就是我杀死他的时候。”
尤利娅笑:“那我提前祝你马到成功。”
“我见过你,你也是卢斯卡的跟班,每次他欺负我,你都会远远的看着,有几次还叫走了他。”
“我不想看到他欺负你,但又没办法直接阻止他,”尤利娅无奈道,想快速结束这场意外的谈话,“我扶你去那边休息一下吧。”
诺亚目光不移的盯着她,这让原本想趁机溜走的尤利娅,硬着头皮买了纱布和药水,又回来了。
诺亚安静的给小腿上药和包扎,期间问:“你叫什么。”
“尤利娅·堂吉诃德。”
“军火商家的三女儿,”诺亚突然把剩下的纱布丢回尤利娅怀里,扬起头笑:“看在你今天的行为,本少爷以后得势了,可以答应你一个要求,只要不过分。”
尤利娅差点气笑,不过她也没有反驳蠢货的话,敷衍后快速离开了现场。
往后的日子里,不知怎么的,尤利娅总能遇到受伤的诺亚。而诺亚就像有雷达一样,只要尤利娅出现在他的视线范围内,他就能抬起头精准定位她,然后扬起头冲着她笑,再摊开手。
尤利娅几次试探诺亚是否有异能,得到否定的回答后,尤利娅开始躲着诺亚。
但诺亚永远能出现在她的路线里,尤利娅只能被迫维持善良形象,被迫越来越熟练的买纱布买药。
有次诺亚手臂受伤动不了,靠在尤利娅身上喊疼。
尤利娅一边给他包扎,一边听他絮絮叨叨的痛骂卢斯卡,最后又抱着他送回宿舍。
不出意外的出意外了,回去的时候被卢斯卡撞见,尤利娅顿时一个头两个大,夹在中间磨破了嘴皮,才没有让俩人再打起来。
当然,因为这次的意外,尤利娅失去了卢斯卡对她的青睐有加。这是她第一次在人际交往上栽跟头,就是因为那个愚蠢的乡下人。
尤利娅回去后深刻反思了自己,深觉这位乡下人麻烦,不仅占用她太多的目光和思维,还让她失去一个人脉资源。
于是,尤利娅不再出现在学校里。本来这里能教的东西就很有限,学校对她们这类人来说,不过是一个可以获得人脉和社交的地方。
正好两位姐姐频繁把家族的部分生意交给她打理,又让她负责月云的联络,关注蕾贝卡的动向,尤利娅逐渐把重心转移到家族。
他很快就忘了那个总是伤痕累累的白皮肤乡下人。
几年过去,尤利娅再次遇到诺亚,是在大学时期。
蒙蒙细雨的闷湿天气,她路过学校东北角的小花园,听到有人在哭泣。
感性告诉她——这有一个偷偷哭的蠢货,应该装作没看到离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理性告诉她——没准会是哪个家族的小姐或是少爷,她可以在对方最脆弱的时候给与帮助,以后也许会有用到的时候。
尤利娅撑着伞,摆好关心的姿态,向蜷缩在椅子上的人走,还没开口,哭泣的人就抬头望来。
尤利娅的脸上很少出现错愕,她定在原地,反应过来后怀里已经多了一个湿漉漉的人,手里的伞也被撞在地上。
“尤利娅!这些年你为什么躲着我!”诺亚睫毛湿漉漉的,分不清是雨水还是泪水,蹭湿了尤利娅的颈窝。
“诺…诺亚?你…怎么在这?”尤利娅看到诺亚的湿衣服紧紧贴在背上,勾勒出的线条和透出的底色,让她毫不费力的重新回忆起记忆中那一小片白。
“怎么?你上贵族学校可以,我不可以,”诺亚抬起头质问,“我还想问你呢,后面为什么不去学校!为什么不回我的消息!为什么我去的宴会你从不去!为什么躲着我…”
“没有躲着你,这些年家里出了一些事,我顾不上其他,”尤利娅推开他,淡淡道,“你找我有什么事么?”
诺亚有些得意:“我的父亲在家族大选获胜了,我现在也算是地上最有钱的人之一了!卢斯卡那个贱人,去年就被我雇人打断了腿。”
“恭喜。”尤利娅捡起伞。
“你…你现在可以提出要求了。”诺亚突然说,眼神有些闪躲。
就在这一瞬间,尤利娅敏锐的感知到,诺亚对她的好感不减反增。
她聪明的脑子转了好几个圈。
最近,联邦的堂吉诃德家的动作有些大,尤利娅需要收买更多的眼线,她正愁这笔钱应该从何而来。
而…诺亚成了更有钱的笨蛋,而尤利娅需要钱。
她露出温柔,略显窘迫的笑:“我还没想好,以后再说可以么。”
“过了这个村没这个店!”诺亚依旧娇蛮。
“那我还是现在说吧,我想想,”尤利娅给诺亚撑伞,“你可以告诉我你为什么哭么。”
“这…这就是你提出的要求!?”诺亚瞪大眼睛。
“是的。”
“什么嘛,”诺亚一副不高兴的样子,侧过去的嘴角却翘起来,“我哭是因为有人欺负我,我虽然报复回去扎瞎了他的一只眼睛,但父亲不让我杀了他,所以我觉得委屈。”
“你有受伤么?”尤利娅听后松了一口气,就要检查诺亚身上的伤口,但又缩回手,似是突然想起她们已经很多年没见,这样不合适。
“后背疼,我看不到,你帮我看,”诺亚颐指气使的让尤利娅给他检查,按哪都说疼,最终尤利娅买了几卷纱布给他缠了又缠才作罢。
从这一天起,诺亚便强硬的参与进尤利娅的人生里。他是尤利娅所有关系里,最没边界感的那个。
他平等的讨厌她身边所有的男性,导致尤利娅每次释放个人魅力前,都要认真查看诺亚在不在附近。
尤利娅筛选了很多个适合结婚的对象,就在家族告诉她婚姻可以自己做主时,尤利娅选定了诺亚。
大姐二姐得知后,找尤利娅谈了好几次话,她们表示堂吉诃德家的女人,不需要为家族牺牲婚姻至此。
这怎么能叫牺牲呢,这叫等价交换,这太划算了,尤利娅想。
她需要钱,诺亚就有很多钱。她需要伴侣的家族没有实权,诺亚就是暴发户乡下人。她需要伴侣不聪明,诺亚就是个刻薄又自负的笨蛋。
一切都很完美。
尤利娅买了戒指,在毕业大会那天,把诺亚拉出人群,问他之前的要求还作数么,诺亚有些紧张,说看情况而定。
沉闷的灰色天空下,无数鸽子被扑棱棱放飞。
尤利娅掏出戒指温柔的笑:“亲爱的诺亚,你愿意做我灵魂的土地上,唯一的玫瑰么。”
*
月云眼中的蕾贝卡是什么样子,尤利娅所了解的蕾贝卡就是什么样子。
读着月云事无巨细的报告,尤利娅甚至觉得蕾贝卡就存在于她身边,只是自己看不到而已。
但尤利娅依旧认为,优秀的蕾贝卡只是月云单方面的视角,也许是月云的计策?把蕾贝卡形容的如此聪慧,她难道要再次叛变?
尤利娅又觉得不会,月云的家人已经全部死干净,想要脱身,只能靠这个卧底任务,因为无论是哪个堂吉诃德家,都已经没有她的容身之处了。
更何况,尤利娅也从来没想过让她脱身,所有人都在漩涡中苦苦挣扎,没有人可以随意离开。
尤利娅在回信中委婉的警告了月云,请她以客观的角度,如实汇报蕾贝卡的行为。
警告毫无作用,接下来的报告和从前没有区别,尤利娅顿觉头疼,她开始觉得月云不靠谱。
没用的棋子尤利娅不再关注,月云规律的报告也只是匆匆扫一眼。
这种忽视,一直持续到那个夜晚。
让尤利娅重新把所有报告仔仔细细的翻看一遍,并决定好好用月云,是在和诺亚婚礼之后。
婚礼当天晚上,诺亚筋疲力尽的睡下,尤利娅披上衣服,打开窗户点燃香烟。
玻璃上倒映出诺亚的睡颜,烟雾丝丝缕缕遮挡,尤利娅脑中还在回放诺亚刚刚在床上的样子。
他越挣扎,尤利娅越控制不住掐他脖子的力量,并一遍一遍的幻想被折断的样子。
为什么呢,为什么和别人做时,从来没有这样的想法,单单是诺亚呢。
如果真的下手,诺亚会吓哭吧,他不仅会哭,还会恶狠狠的冲上来咬断她的脖子。
咬断后他会不会发现,他爱上的只是一个虚伪的皮囊呢,尤利娅充满恶趣味的想。
烟顺着窗缝飘出,描摹院中的不伦不类的中式凉亭。尤利娅又觉得自己真不容易,根本没有人能理解她夸诺亚有品味时的心情。
突然,异样感提醒尤利娅亭子里有人。
她眯眼细看,一个修长匀称的白头发女人从亭子走出,抬起头精准定位尤利娅的所在楼层,并略表歉意的挥手。
尤利娅掐灭烟头,在半秒之内权衡利弊,出门下楼,朝着凉亭过去。
几分钟的路,尤利娅想了一百种可能发生的情况和结果。
仇家,竞争者,联邦的人,蕾贝卡的人。
但无论哪种情况,这女人一定是个异能强者,能在不惊动所有人的情况下进来,那她想杀人也可以不惊动受害者本人。
尤利娅深知,在绝对的力量面前,什么把戏都没用。
咖色皮肤的女人正坐在亭子里,一头白发散在背后。起身时肌肉匀称有力量,富有攻击性的脸上一双绿眼睛,笑起来又冲淡危险的气场。
“你好,很抱歉深夜打扰你,我听说白天这里聚集了很多人。”白头发女人率先张口。
“对,今天这里举行了一场婚礼,”尤利娅试探问,“您是…有什么重要的事么,有什么我可以帮忙的。”
“对,很重要的事,”女人问,“我在找我的朋友,一个橘色头发的女性,你见过她么。”
“橘色头发不多见,倒是见过几个,您找的人她叫什么名字。”
白发女人道:“不知道,我想不起来了。”
尤利娅皱眉思索,在手环上调出家族数据库,筛出所有橘色头发的人给白发女人看。
白发女人摇头:“没有她。”
“她大概长什么样子?”
“她…她像一团火,明媚又有温度。”
尤利娅心里已经开始认为,眼前人是一个脑子不好的蠢货了,她柔和的继续问:“有什么更具体特征呢。”
“她带着星星耳坠。”
“…真的很抱歉,我没见过这样的人,不过我会帮你留意的。这么晚了,要不今晚您先在这里住下?”
“感谢,但我要去下一个地点找她,我没多少时间了,我很快就要回联邦。”
尤利娅抓住重点:“您是联邦来的?最近听说联邦不太平,三足鼎立其中的一方势力,处在权利重新洗牌的阶段。”
女人回答:“是的,我的朋友大概就是在混乱中失踪的。”
没试探到什么,尤利娅说:“那祝愿您早日和她重逢。”
“谢谢,”白发女人离开前又道:“你是堂吉诃德家未来的掌权人么。”
尤利娅苦笑:“我不是,我的姐姐们比我更合适。”
白发女人若有所思,说了一句没头没尾的话:“蕾贝卡比她的母亲还要优秀,她很快就会成为新一代的军火女王,可惜她不愿意站在我这边。”
白发女人离开后,尤利娅总觉心里不安,回去睡觉也是思绪万千,身边的诺亚察觉到她的状态,便抱住她问怎么了。
尤利娅随口问:“你见过带着星星耳坠的橘色头发女人么。”
诺亚手指跳过尤利娅的鼻梁,没有思索多久:“见过啊,有个橘头发女人找过我父亲谈话,一年前吧,但我不知道她是谁。”
尤利娅突然捏住诺亚的肩膀:“她长什么样子。”
“她…很好看,像一团燃烧的火焰,热烈张扬,”又补充,“但没你好看。”
尤利娅顿住一瞬,瞬间掀开被子跳下床,去看楼下的凉亭。
空无一人。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尤利娅都在思索白发女人。
一年后,联邦罗伯特家族内部长达几年的权利更迭终于结束,新一任家主希尔达·罗伯特的名字,风一般传遍整个红星。
尤利娅死死的看着手环上铺天盖地的新闻图片,上面深皮肤的白发女人笑的危险又张狂。
是她没错,但又有什么不一样。
尤利娅看不出,但她瞬间便想起来希尔达离开前说的最后一句话。
蕾贝卡的的确确很聪慧,希尔达曾向蕾贝卡抛出过橄榄枝,但蕾贝卡没有接。
尤利娅的心狂跳不止,希尔达那夜的来访,只是单纯的寻找朋友么,她是否是来试探地上军火商的实力呢。
联邦一直处于三足鼎立的状态,蕾贝卡家的处境未来会更艰难,不能有一点差错。
尤利娅想,那这也许就是自己家的好机会,身处联邦的堂吉诃德家不能有大动作,不代表地上的堂吉诃德家不能有动作。
“也是从此刻,我便开始布局,时刻注意蕾贝卡的动向,一步步扩大家族势力,无所不用极其的结交权贵,增加联邦卧底的数量与开支,”尤利娅扯动嘴角:“几代的相互试探恩怨纠缠,注定让两个家族不死不休,让我们所有人都无法回头。”
楚玄问:“诺亚的父亲见过橘头发的女人?”
“我去找过,他说一年前,那女人突然出现在他的办公室外,姓什么叫什么他一概不知,只是问他金矿附近的城市,有没有人的异能出现问题,比如多异能混乱暴走之类的。”
“你和希尔达之间有什么交易。”
尤利娅大笑:“有什么交易啊,哪有交易啊,我骗你的,我没有任何后手。况且希尔达根本看不上我们家族,她只想要蕾贝卡的橄榄枝。”
楚玄笑而不语。
尤利娅沉默半晌,又道:“其实卧底的事,我后来也想过。既然蕾贝卡家如此着急,那就不要怪我提前站队,利用橘头发女人的情报,把希尔达拉进军火商之间的战斗。但是,但是啊…”
楚玄接话:“蕾贝卡没有站队,所以你也不想。”
尤利娅摩挲着茶杯的边缘:“我从没见过蕾贝卡·堂吉诃德。我一直都是从月云的信和只言片语中,分析她了解她。如果我们不是这样的关系,我也很想认识她,坦诚又强大的人没人会不想结交。”
楚玄:“任何人从月云的眼中去看她,都会觉得她很好,当然她确实很好。”
尤利娅垂头道:“可惜,我们有着相同的姓氏,却永远无法站在一起,”随即又说:“蕾贝卡赢了也好,我赌她会留我的家人一命。”
“如果是你呢。”
尤利娅淡淡的笑:“一个活口都不留。”
“你倒是坦诚了。”
“人总要进步,”尤利娅抬起头,“楚玄女士,我能说的都说了。如果你还想知道本子上每个小宠物的情况,我还能说个一年半载。”
楚玄突然问:“诺亚呢,你对他没什么交代么。”
尤利娅沉默了很久,楚玄静静等待。
“没有交代,”尤利娅平静道,“他爱上的本就是虚假的不存在的人,只要留他一条命就够了。”
“他会不会想不通,天天来闹。”
“那也比把他困在后宅里磋磨强,只能求你们多担待。”
楚玄起身:“行,那就这样?”
“就这样吧。”
楚玄离开后的房间,安静的像是被抽了真空,尤利娅一动不动的坐在椅子上。
她突然想起院子里的丑亭子,婚后诺亚曾邀请她很多次,想在亭子里煮茶,但尤利娅只去过一次,匆匆坐了五分钟就离开了。
“咔嚓”房间门锁打开。
尤利娅看到依夫拿着楚玄的刀走进来,红宝石似得眼睛像在看一个死人,得意和恨意毫无保留的展示出来。
她又想起诺亚有一套红色的茶具,他泡茶的时候很赏心悦目。说来,诺亚似乎什么都会,琴棋书画,诗词歌赋,他从来都不是个乡下人。
尤利娅听到依夫的声音,似从头顶上方很远的地方传来,他说:“你还有什么要说的么。”
她突然好想在亭子里再喝一次茶啊,在清风吹过时,和诺亚低头耳语,逗得他像从前那样肆意的笑。
尤利娅突然抬头,似透过什么望出去:“你爱过我么。”
深渊似的刀果断插进尤利娅胸膛,依夫努力睁大双眼。
“从未。”
第114章
依夫从尤利娅的房间出来,很是消沉,我本想着逗他两句,于是便问他得劲不得劲?
结果这一句问坏了,他把刀哐当一扔,抱着我哭了整整半宿,先是嚎啕大哭,然后是低低的啜泣。
我要被他的眼泪淹没了,杀了仇人怎么还不开心,这是没有目标了,明天给他找个班上。
后半夜他终于哭累睡下,第二天中午竹叶青和黑狐来敲门。
竹叶青说:“约了记者要带依夫出席。”
黑狐说:“麻烦把人从被窝里放出来。”
这话说的。
我想反驳,但又不想离开被窝,便踹依夫让他赶紧出去,他不愿意自己去,硬把我也拖起来陪他一起。
犹豫期间我起来迟了,路上司机超速飙车扣了6分。
我哈欠连天,同为保镖的黑狐用胳膊肘怼我:“哎哎哎,这么年轻,就这么能睡,觉越睡越少知道不?老了你不过了?”
“再这么折腾几天,我可能就和五十岁大爷大妈一样了,已经快进到只有死了才会被说成‘年轻’的年纪。”
“什么意思。”
我又打了一个哈欠:“那么年轻就……”
我们一行人很快就到达现场,我和黑狐都很有保安的自我修养,从车上下来一路小跑,去给二位男女主开门。
尤利娅的大姐二姐也来了,看得出她们一直都很听尤利娅的。说和诺亚的家族解除婚姻关系,二人也没说什么,只是隐晦嘱咐了几句,表示新人现在还不适合进家门。
竹叶青笑的标准,低声说:“姐姐,我自有安排。”
两人便不再说什么。
黑狐面无表情的又捅咕我两下,我精神链接他,发出一个问号。
他说:“你看尤利娅大姐,五十岁看着像二十,所以在这里一百岁以下都算壮年,你管人家叫五十岁的大爷大妈,要挨打。”
我瞬间精神了:“我草,一想到这样的生活我要过到两百岁,想一遍吐三遍的程度。”
他在我脑子里大叫:“你别说了,这破日子过到二百岁,我都不敢死,怕死了走马灯再放一遍,又是二百年。”
我像个木桩子,定在依夫身后,记者只来了相对权威的几家。其中有两家的提问不能说是尖锐,只能说是难听,竹叶青把话头挡了回去,但依夫气的不停瞥我。
我装作没看到,继续在脑子里和黑狐扯皮:“你说,如果我们回蓝星也能活200岁,怎么样?”
“那太好了,我赶紧把社保交上,交最高档,60开领,领140年。”
我大为震撼:“这就是牛马的敏锐吗?”
记者会很快结束,虽然竹叶青回答的不多,也没说依夫是否会是堂吉诃德家下一任女婿,但估计在各种小道消息上,很快就会是了。
回去前有个小插曲,记者撤了后,诺亚父亲老卡特带人闯进来,大喊要尤利娅给个解释,接着试图扰乱现场,被尤利娅姐姐的保镖叉出去了。
黑狐又问我:“我俩不是保镖么,站着不动好么,现在属于上班时间吧。”
“上鸡毛班,别提这俩字。坐牢表现好还有减刑,上班表现好只有加班。”
“那咋整,要不你以后来我开的殡仪馆工作吧,不加班,发喜糖一天五十。”
我无语道:“有没有体面点的,不容易挨打的,还能赚点外快。”
“扫骨灰干不,允许你私下交易,比如不塞小费就缺斤少两,骨灰拌面粉。”
“缺斤少两?我留着它干啥使?粉扑?”
黑狐认真思索:“也是,那你就按斤收费,里面塞俩秤砣。”
“你别说了,我怕阎王看咱俩太会做生意,容易掀起第十一次金融危机,提前把咱俩接走。”
我们回去的时候兵分两路,我和依夫黑狐一辆车回去,竹叶青自己走了,说要去办宋流光交代她的事。
中途司机淡定的说我们被尾随了,我问他那怎么办,他说他只剩下6分了,不能怎么办。
我想说剩下的6分咱也别要了行不,尾随的粉车骤然提速,别在前面。司机方向盘猛打,一脚刹车把一车人甩飞,我一头扎进黑狐大腿里。
我擦掉咬破舌头的血,震怒抬头。
黑狐看到我嘴角的血,一边不敢置信的检查自己裤当,一边腾出手拉我,防止对司机发难:“算了,楚玄,算了,这事不能全怪他,扣他六个信誉分得了,我吃点亏没事的。”
我甩开黑狐,一脚踹开车门,直奔前面的豪车,想看看是不是狗也能考驾照了,结果里面坐着阴沉着脸的诺亚。
我唰啦把车门又给他楔上,一路小跑回来,告诉司机他那十二分我全买了,赶紧走。
司机是个年轻小伙子,一听说有钱拿,油门踩的像缝纫机,差点给我悠吐了。黑狐中途是实在受不了了,要把他换下来自己开。
黑狐坐进驾驶位,表示现在才是真正的速度与激情,正起步时,粉车梅开二度的别在我们面前。
这是躲不过去了。
我看着走来的诺亚,悄悄问黑狐,不是把他抓起来了么,怎么跑出来的。黑狐说不知道,大概是有钞能力。
诺亚看起来有些憔悴,低头敲窗户,示意依夫下车,去那边角落说话。
依夫看我,我打开车门和他一起去了角落,诺亚皱眉犹豫了很久。
就在依夫已经做好和他互骂一场时,诺亚突然扯着依夫低声说:“那个人根本不是尤利娅。”?
他看我们露出诧异的目光,又语速飞快:“我没跟你开玩笑!尤利娅被人掉包了,现在不是我们吵架的时候,我不知道这个人的目的是什么!但肯定不会是好的!”
不是哥们你火眼金睛啊,合着你之前一直在演戏呢。
他继续低声道:“你如果不相信我,继续和她待在一起,哪天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依夫嘲讽道:“我有什么不知道怎么死的,你之前杀我的时候我就知道,要我帮你?做梦。”
“依夫!”诺亚喊住欲走的依夫,飞速看了我几眼,似下定了什么决心,突然跪下,“…依夫,以前是我不对,我向你道歉。”
依夫震惊的向我眨眼,诺亚低着头继续说:“…我的妻子现在下落不明,只有你能帮我了,你帮我稳住那个冒牌货,我什么…都可以答应你…你甚至可以进堂吉诃德的家门,坐上我的位置。”
依夫不屑,但还是压着情绪,按照我的意思问:“稳住之后呢,你要怎么做。”
“我不知道…尤利娅以前说过,她如果有一天…死亡了或者失踪了,让我什么也不要做,只需要在堂吉诃德家好好的过完后半生,她的姐姐们会好好待我。”
诺亚继续道:“…她还说,如果姐姐们也不在了,就让我回家。如果有一天仇家找上门,就让我父亲拿着那封她留下的信,去地下找联邦的希尔达·罗伯特,她看了信后会保住卡特家族的。”
看来关于橘色女人的事情,尤利娅隐瞒了,她果然留了后手,只是这个后手是留给诺亚保命用的。
诺亚似是想哭,但在依夫面前,他还想维持最后的体面。
依夫突然问:“诺亚,你爱过她么。”
“我…我爱她,”诺亚的眼泪流过脸颊,留下一道比皮肤更白的痕迹。
“如果她从来都不是你所了解的样子呢。”
“…我…才是她灵魂扎根的土地,是她唯一的财产。”
*
依夫沉默的看着诺亚开车离开。
我问他:“怎么,觉得我骗他回家偷那封信出来过分?”
依夫摇头,手指插进我的指缝里:“怎么会,我永远记得她们夫妻是怎么对待我的,我只是不明白她们之间真的有爱么,”他又补充,“像我们一样。”
这话问说的,他们之间没有,就像我们之间有似得。
“依夫,看不到自己的人,也看不到别人,”我说,“缺爱的人给出的爱是牺牲,被爱的人给出的爱是滋养。弱小的人给出的爱是期待,强大的人给出的爱是信任。自卑的人给出的爱是控制,勇敢的人给出的爱是放手。”
依夫试探:“那我们…”
“但是真爱只有一种,就是我无条件的爱你,因为我无条件的爱着我自己。”
他用力的拥抱我索吻,喉咙里断断续续溢出我的名字,很久后才意犹未尽的结束。
依夫红着脸说:“…楚玄,如此低微的我,却被你一次次拯救。就算…你不会为我而停留,但我永远都在你身后。”
我草,你这词都在哪学的,比我还能扯,没见过,偷了。
出去后,远处等待的的黑狐面露不满,在看到脸红的依夫和满面春风的我,更是极度无语,在车里一路没说话,坐的和我们八丈远。
到别墅后,他甩过来一句话,“瑞文找你有事,”然后抱怨,“我说你那通讯工具你能不能经常看看,谁找不到你都来找我,我是你秘书啊,你给我开多少钱。”
“你当我秘书有要求。”
他气笑了:“?就我有要求?你说说,我倒要听听什么要求。”
“去打个唇钉,很适合你,把上嘴唇下嘴唇钉一起,然后去学个手语。”
他哽住:“你懂个屁,哥之前到处旅行时,好几次都是凭着这张巧舌如簧的嘴躲过抢劫。有我这样的朋友给你当秘书,你就回被窝偷着乐去吧,再给你个机会,仔细考虑一下我值多少钱。”
我翻了个大白眼:“25的奶茶我犹犹豫豫,250的朋友我说交就交。”
我扫荡了一遍未读消息,就说看不看没区别,没有任何人的任何一条消息是有用的。
…
陈漫:文件,表格,文件,表格。
…
叶辞:武器库清点分类表格,美食图片x10
…
950:楚玄你什么时候回来x10
…
江临川:自拍x30
楚玄:已阅。
…
楚赫:姐姐,你现在还喜欢深色的花么。
楚赫:姐姐我遇到了蓝星人,把我当npc,我和他打了一架,结果他失足掉下楼,异能果然没到我身上。
楚玄:有空去趟卡特家族,找找尤利娅留下来的信,诺亚不一定靠谱。
…
叶今安:贱民。
…
宋流光:你拿我家竹叶青当驴使,给钱。
宋流光:这几天我让他去办点事,把我妈的东西取回来,不然要被老妖婆丢了。
…
银影:以后这种当猴的活,再也别找我了,受不了一点。
银影:当然要是钱给的多,当我没说。
银影:这次先免费,有机会你帮我给柳娘带个话。就说等一切结束后我就回去给她洗脚,或者千刀万剐都行,让她千万不要原谅我。
…
这群人不是在汇报一些我听不懂的东西,就是在说一些我看都不想看的批话,没有几个正常的。
我捡了几个回复,剩下的全部群发收到,然后点开瑞文的聊天框仔细看。
瑞文:你什么时候能来一趟。
瑞文:柳娘想了个办法,和周灿说你死了,周灿就一直郁郁寡欢,最近还生病了。
瑞文:我和柳娘都不知道该怎么办了,你回来见一见他吧。
瑞文:我最近感受到姑姑那边的地下沙洞正在缓慢塌陷下沉,本想把她带回来,但也许让她永远留在那里比较好。
我去,这可不兴沉啊,本来我就打算回联邦之前去无主之地一趟,对姑姑灵魂拷问,现在要抓紧了。
发给瑞文明天就去的回复,我去餐厅找黑狐,让他暂时留在地上,他欣然同意。
我又嘱咐他保着点依夫,帮他在堂吉诃德家站稳,慢慢把权利抓在手中,直到蕾贝卡可以派人手上来为止。
黑狐不可置信:“我以为你让我留在,这是因为楚赫在地上,没想到是让我伺候你的小情人,以后他坐月子,需不需要我在一边端茶送水。”
“不是,朋友,你怎么这么想?我要伤心了,我拿你当我重要的左膀右臂,才把这活派给你。”
“你三头六臂。”
“…”
我好说歹说,黑狐终于不情不愿的答应,但有要求,我必须把胡杨林里下蛋鸡给他找出来。
晚上,我和依夫说明天就要回联邦了,他想挽留我,又把眼泪憋了回去,勉强的笑:“你放心吧,楚玄,我自己可以的,我一定会成为对你有助力的人。”
啥就你自己了,黑狐,竹叶青都不在么,还能眼睁睁看着你把事搞砸了?
虽然心里这么想的,但到我嘴上鼓励:“万事小心,慢慢把堂吉诃德家的实权过度到手里,有什么拿不准的,千万别冲动,问我问黑狐都可以,不要心急,有我给你兜底呢。”
“嗯…”他枕在我的腿上,情绪很失落。
“依夫,辛苦你了,”我低头轻亲他额头。
我们聊了一会天,他才睡去。只是这一宿都睡得很不安,连带着我也没休息好。
*
第二天去无主之地,山哥的小弟送我,山哥去跑车了。
不知道山哥是怎么介绍我的,小弟对我充满了尊敬和爱戴,甚至有一丝孝顺。
我只能维持人设,装作高深莫测的样子,问最近活好干么。
小弟愁眉苦脸,说世道简直就是艰难,整个地上的环境持续恶化,不仅仅是他们车队的路线,所有车队路线上的城镇都在急速减少,很多曾经有人住的城市都已经是半掩埋状态。
小弟愤愤道:“大家都不容易,就这,还总能遇到其他车队来抢我们,山哥怕我们受伤,每次都白给他们很多物资。有次多亏瘸子哥在,不然山哥差点交代!”
“瘸子?”
“对,以前是山哥的死对头,后来,瘸子被他队长坑了,差点死在废弃城镇里,是山哥救了他,然后他便一直在我们车队了。”
我根本想不起来瘸子的脸,但却能想起来他走路一米六一米七的样子。
小弟继续形容当时情况的危急:“山哥跟车队叫板的样子是真帅…当然,被瘸子哥拽倒,狗吃屎躲子弹的样子也很狼狈。不过瘸子哥还是很聪明,演了一出反水再反水,趁车队领头人放松警惕时,把他崩了。”
小弟笑:“山哥事后说,虽然赢了,但总觉得有点丑陋。”
瘸子这种小人,用好了是张奇牌,用不好很容易被反噬。也只有李山这样的人敢把他放在身边,现在看来,李山是有点笼络人心的能力。
我看小弟打抱不平的样子很像石头,便问:“山哥是你师傅么。”
“不是,他再不收徒了,他现在一心攒钱,要去联邦找他女儿,”说完叹口气,“哎,山哥可怜人啊。”
我思索了一阵子,把李山的联系方式发给依夫,说这人可以用,有车队,尤其适合背地里搞动作。
瑞文也正好打来电话,问我什么时候到,能不能在春江市给珍珠带一些营养品,我说我已经在半路了。
小弟突然插话:“是马吃的?我们车队有。”说完便打电话,让最近的物资车去无主之地。
我对瑞文说:“以后有什么需要的可以和这个车队合作,队长我认识,肯定不会坐地起价或是假冒伪劣。”
瑞文答应的很干脆:“正好无主之地的车队在外面不受待见,我一直都是花高价买物资,尤其是种子和肥。”
他说完便发来一个巨长的清单,并附上一句谢谢。
小弟在我挂电话后很激动,油门踩的十分卖力:“您的通话对象是瑞文·克拉克吧!天啊!我们要和无主之地的领主大人做生意了么!玄姐!你真是山哥说的那样有通天的本事和人脉!您放心吧,我们一定会要最少的钱,给领主大人带质量最好的货!”
不是,你这让我很是下不来台,我原本还打算在中间赚差价的。
进了无主之地后,小弟立刻和山哥通话说了这事,我还没出手,就已经失去做二道贩的机会,接着收到山哥屁用没有的第二条谢谢。
我先是路过瑞文的破城堡,直奔小珍珠的住处,把她摸了又摸,才依依不舍的离开。
红星都没有草原,要是以后回蓝星能把她带着就好了,和她一起奔跑在草原上,肯定超级爽。
我正要找瑞文去胡杨林的地下沙洞,门口柳娘堵住我,说周灿已经烧的不省人事了。
朕又不是太医,你跟我说有啥用,我又不会看病。
“有事么。”我有些不高兴。
“你不去看看周灿么,”柳娘想说什么。
“我看他做什么?”我没给她留气口,继续说,“大家都是成年人,这种事瑞文不懂您还不懂么。柳娘,您这些年,每一个曾经的情人都关心么。”
第115章
柳娘望着我叹了口气:“你说的对,何必继续结缘,徒增烦恼。”
她一副落寞的样子,我怕她继续说周灿,便提起银影:“银影让我转告您,说她对不起您,她在找一个非常重要的人。让您绝对不要原谅她,等一切结束了,她接你去联邦,天天给你洗脚。”
“谁知道她说的真话假话…再说。她打的洗脚水就没有合适过,不是冷的抽筋就是烫的泡。”
“嗯。”
柳娘没什么情绪,回忆着扯动嘴角:“她永远这样,总是在胡说八道里藏几句真话,在声色犬马里有个真心对待的人,”说完又问,“她在找谁?”
“我们以前的一个同伴。鹈鹕似乎知道他的下落,他用这事吊着银影,不过银影最近也回过味来了,状态比较摇摆。”
柳娘吊梢眼笑成一条缝:“楚玄,你把她带回来,按住了让我把她腿打折,我可以给你很多钱。”
“哈哈,您是怕她惨死在外?”
“是啊,我可就这一个干女儿,打赌赢来的呢。”
我们又走回珍珠身边,脚边的沙子微微流动,我嘴里一边附和柳娘,一边抬头看门口。
柳娘说她以前在治安队里呆过好几年,那时候无主之地还是瑞文的父亲管理。
她拿起刷子一边给珍珠梳毛,一边回忆:“无主之地的治安队可不同于别处,每天打交道的全部都是穷凶极恶的人,不仅要解决城市里的纠纷和火拼,还要抓违法犯罪的人。”
银影那时不到十几岁,偷了个组织小头目的货物,被抓个正着,即将被弄死时,正好赶上柳娘带人月底大检。
用柳娘的话说,银影脑子一直转的就快,她趁着检查的空隙,声东击西准备逃跑。被头目发现后夺枪射击,子弹精准命中认真检查货物的柳娘。
毫无意外的,银影被巨型角蝰抓住,还吓得不轻。
小头目急忙撇清自己,说跟银影毫无关系,柳娘看中了银影的异能,从此刻她就归了柳娘管理。
“现在看来,她也许是故意的,只有被我带走,才能有活命的机会,也不会再有人追杀她。”柳娘的恍然大悟来的有些迟。
因为银影的命中异能,接下来的事就很顺理成章,柳娘把她带在身边当牛马用。
至于他俩之间干妈干女儿的关系怎么来的,是因为银影没多久便撂挑子,说柳娘又不是她妈,凭什么扣下她这么久,她要精神自由身体自由和财富自由。
柳娘嗤笑一个有前科的小偷小摸之人还想要自由,现在管你吃喝拉撒,不就是你再生父母么。
银影又作又闹说柳娘偷换概念。
柳娘说:“我便跟她打赌,如果她能比我先抓住城里的连环食人罪犯,以后就可以得到正职工资,我也不再限制她。”
“如果不能,以后干活就不能有废话,要有求必应有问必答,”柳娘停顿:“还要去街上大喊三声我义母大人。”
银影不干,说不公平,柳娘便给自己也加了一条——谁输谁喊。
为了这条荣耀称号,银影干劲十足,蹲嫌疑犯一星期没合眼,最终在她的努力下——这场赌局以银影大庭广众下憋红了脸喊柳娘三声妈中结束。
柳娘赢了后神清气爽,大概是人生中第一次被人叫妈,很有荣誉感和仪式感,便自掏腰包每月给银影零花钱。
银影得了便宜,越来越能屈能伸。
一缺钱就主动给义母大人端盆洗脚,有时候一个月能洗好几回。
柳娘无奈的笑:“洗的我欲言又止,问她是不是外面养男人了。”
如果真有这事,柳娘便想找机会教教银影,应该学会从男人的口袋里掏钱回来孝敬她,而不是扣她的钱出去给男人花。
柳娘说:“可惜,我的言传身教没来得及体现,银影在给珍珠洗澡时,突然说要去地下。”
我们正说着,珍珠也感受到沙子的轻柔变化,兴奋的蹄子晃动。
柳娘边安抚边说:“她天天把自由啊梦想啊挂在嘴边,说要去联邦找真正的自由,呵,那种吃人的地方能有什么自由。她这次从联邦回来,问什么都不说,我就知道这些年她肯定过的还不如在我这。”
沙子平静,瑞文出现在门口,淡淡的看着我。浓密的卷发从头顶倾泻而下,像乌鸦群飞起时掀起的羽浪,精巧但不繁琐的金饰在衣服下若隐若现。
柳娘冲瑞文笑了下,又对我说:“不知道这次,她是否能找到那传说中的自由。以前她天天说那套自由理论,认识的不认识的全说,把我们烦的,你们是不是也觉得她很天真。”
“她没和我们说过了,”我思索,“只有一次喝醉时提过几句。”
柳娘放缓给珍珠梳毛的动作,微不可察的吸了口气:“帮我把那傻孩子带回来吧,楚玄,拜托了。”
*
瑞文和我一起去沙洞深处,他说想见一见姑姑。
那片胡杨林因为打斗已经沉入底下,瑞文控制沙海向两侧,分出一条路,这才露出地下空间。
平台上,艾米丽化作的胡杨树静静伫立在黑暗里。地下河的高度比几天前涨高不少,可能再过几天就会填满整个空间。
瑞文很安静,注视干枯的木质化人脸良久,若有若无的叹气飘进黑暗中,低低说道:“姑姑,百年的挣扎和无奈,大概快要结束了,唯有死亡才能令我们一族展翅高飞。”
我问:“听起来你有些羡慕艾米丽。”
“我不知道,我只是突然觉得很累很累,”瑞文转过身,“之前还能提着一口气,自从你来了后…”
“我?”
这咋还赖我了。
他笑了笑:“就好像随时可以放手离开一样,可能是有了依赖性,就像珍珠依赖我一样。”
“额,还是有点不一样吧,”我转移话题,“珍珠似乎能感知你的到来。”
“它很聪明,能感受到沙子的流动,”瑞文顿了顿,“珍珠是在我成年礼那天,被姑姑抱回来的,它出生在一座废弃城市的养殖场,吃土,吃树皮,吃它同族的尸体,吃它母亲的尸体。吃成最后的,唯一的黑珍珠。”
“幸运又不幸,也许都不是。”
“姑姑大概是觉得珍珠有些像我们家族的未来,所以把它带回来,”瑞文不置可否,“我的命运或许…在破败的城市里成为最后的可怜的S级。”
不是哥们,又开始了每日emo了?要给我讲身世了?我不要听啊。
我搜肠刮肚:“瑞文,我的家乡有一个词,叫虚假两难。我认为你现在就陷入到了虚假两难里。”
“我不太明白您的意思。”
“有时候事情并不是只有非黑即白的两个选项,”我继续说,“我给你举个例子,在我的家乡女性通常是比较被动的,常常只会被区分成两类,年轻或者年老,胖或者瘦,好看或不好看,圣或娼,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么?”
瑞文皱眉思考。
我继续说:“这意味着当身边的人或是环境都是这样时,女人们就会无意识顺从这社会的意思,无意识的把自己放在这两个对立的归类里。但其实这是不对的,人生不是只有两种样子,两个极端的中间会有很大的区间。”
瑞文思考后回答:“你的意思是很多问题的本质,其实都是披着虚假两难的外壳。我大概明白了,你是想我寻找人生的其他可能性,并不是只有为责任而活,或者完成任务死亡两条路。你是在安慰我么,楚玄。”
这么会举一反三?当初我看书看到这还琢磨了半天呢。
“算是吧,”我回,“有起到什么作用么。”
“不知道,但我现在对你的家乡有些好奇,有辽阔草原的地方为什么男女会不平等,我理解不了。”
我扯动嘴角:“理解不了别理解了。如果你还觉得不开心,那精神疗法之后,你愿意试试物理疗法么。”
“什么…可以试试。”
我上前一步用力拥抱瑞文,极力控制自己的手不乱摸,尽量让这个拥抱变得单纯。
瑞文突然浑身僵硬,两只手不知道放在那里:“楚玄…”
“在我的家乡,拥抱的意思包含很多种,宽慰,爱恋,依赖,不舍,需要,但无论它包含什么,它的底色永远都是,我在你身边,”我隔着浓密的卷发感受到他身上蒸腾而起的热气,“瑞文,活下去吧,每天好好吃饭,好好睡觉,亲眼看看这个世界的结局。”
“…和你一起见证这世界的终结么。”
“如果你想的话。”
他礼貌的回抱我,滚烫的胸膛透过薄薄的沙衣印在我的心口,沙哑又含蓄声音,低低的回荡在这小小的地下世界:“我好想看月亮。”
我像是回应他也像是回应自己:“月光和草原,我们都会再次看到。”
死灵交谈叫出艾米丽模糊的灵魂轮廓,我不知道我和她之间隔着什么,我甚至不能确定这是不是她。
我无法验证,只能象征似得询问瑞文他有什么要问的么,在得到瑞文没有的回答,我问出第一个问题。
“代行人是否为可掠夺他人异能的多异能者?”
灵魂沉默的期间像是在思索。
此刻,我非常怀疑我和艾米丽之间存在一个转接员,此存在身处更高的维度,一直静静地注视着我,像个蚂蚁一样在杂乱的世界里横冲直撞。
“是。”灵魂回答。
果然。
我思索又继续问:“所有人的异能是否都和神有关?”
“是。”灵魂消失。
真相进度+5%
尼玛,完了,悬着的心彻底死了。
离开前瑞文让沙子彻底掩埋,寂静的地下河带着艾米丽辉煌又矛盾的一生,流向无边的黑暗。
回去的路上,我和瑞文断断续续的聊天。
分开前,我问:“能不能帮个小忙。”
瑞文说:“可以,什么忙。”
我说:“抓鸡。”
他肉眼可见的疑惑,然后又恍然大悟:“你说的是东面胡杨林里的那群野鸡?”
“对,你知道?那太好了,现在带我去抓。”
他大概是想问我为什么要抓,但又礼貌的没有问出口,我解释道:“黑狐想吃鸡蛋,不是要吃鸡肉。”
他没再说什么,沉默的带我去找鸡,路上只有我们俩,总觉得拥抱过后他有些尴尬,搞得我也有些不自在。
路过市区时,遇到处理势力火拼的柳娘和手下们,柳娘问瑞文干嘛去,瑞文张了张嘴蹦出两个字:“找鸡。”
“?”柳娘扣了扣耳朵,“对不起领主,我没听清,楚玄,你带着他要去干嘛?”
“找鸡啊。”我莫名其妙。
“你…”柳娘重重吐一口气,“好男孩不放过,坏男孩不错过是吧。去吧去吧。”
我和瑞文一头雾水,继续朝东走,中途后知后觉,柳娘似乎误会了什么,于是我们俩之间的气氛更加尴尬起来。
瑞文似乎想加快和我单独相处的时间,我刚看到林子边的鸡屎,他就已经隔空感受到树林深的全家桶,并且一沙网兜了出来。
别说我没看清鸡有多大有几只,估计鸡都没看清我俩。
回去的途中,他控制沙子走的飞快,紧赶慢赶到市里,他放慢脚步,拎着一兜子鸡,装作无意的优雅巡视。
我明白他的意思,便陪着他转悠。可惜,走了两圈也没再遇到柳娘。
我留下了两只小鸡仔,把剩下的一只母鸡一只公鸡小鸡若干让山哥小弟带回春江,给黑狐送去。
最后,又管瑞文要了两盆沙拐枣的小苗。
琢磨了一番该办的事,似乎都已经办完了,我去最近的站台重新回联邦。
屁股坐成铁腚期间,黑狐发消息说他收到了小鸡,还有山哥送来的各种种子,他搬去依夫春江市的别墅里了。
黑狐:虽然没被富婆包养,但也算借你的光住上别墅了。
楚玄:既保住了屁股又有别墅住,养上鸡了还能种上地,上哪找我这种朋友去。
黑狐:我为你付出的,你是一个字不提啊,你是人么.jpg
楚玄:叽里呱啦说什么呢,给我转两万块钱。
黑狐:…你拿走了我两只小鸡,又扣了走我两颗头状沙拐枣。
楚玄:什么玩意就是你的了?这都瑞文给我的。
黑狐:我去,楚玄。他纯纯借花献佛,鸡原本你都答应给我了,所以是我的。还有,别说一颗沙拐枣,无主之地所有的植物现在都属于我。
楚玄:给姐气笑了,你现在是用什么身份说这话?你是我的员工吧,连你都是我的,别说一颗树苗。
黑狐:给哥气笑了,这什么超绝资本家发言,我是那买断制的?
楚玄:那咋了,你要什么我没给你?你要钱我给你,你要别墅我给你,你要小鸡我给你,你要富婆我就是,我就不明白了,你到底还想要点啥?
黑狐:我要回家。
楚玄:滚。
我和黑狐的谈话不欢而散,最后他说觉得委屈,又说要找个机会回教会了,听说那里对人掏心掏肺的,没得说。
我他爹不知道他在委屈什么。
人就是贱的,你对他越好,他要的越多,我决定一天不理他,让他憋死。不过他这种人憋不死也饿不死,话到嘴边咽下去就能以此饱腹。
我打算休息一会,把眼睛闭上很快就进入睡眠,沉睡前的理智带着一丝疑惑。
我从来就不是躺下就能睡着的人,就算再累,都要先胡思乱想一番,才能渐渐入睡。
不出意料的立刻做梦,梦里我再次以红星楚玄的身份,见到了红星的纪言。
全部是零散破碎重复的画面,我看了好一阵子,才看懂这是什么场景。
苍白的实验室里,纪言背对着楚玄站着,纪言身边还有一个浑身赤裸的短发小女孩,她正走进墙上巨大的机器里。
女孩目光空洞。
手腕上编码——丢丢{9号}。
稚嫩声音回应纪言的指令:“好的,妈妈。”
她走进机器里。
被搅碎销毁。
这是第一个,接下来的全是重复画面,不同的只有女孩手腕上的编码,30号…99号…305号…861号…1053号。
还有不同的是楚玄的情绪,从震惊到悲伤到麻木。
我仔细看女孩的脸,和我蓝星养母夭折的女儿一模一样。
看来红星的纪言女儿也不在了,她这是在做人造人实验,但没有一个拥有灵魂。
就在这时,画面出现不同,7421号实验体被销毁前,回答纪言的是:“妈妈,再见。”
纪言瞬间叫停指令,疾步上前,不顾工作人员的劝阻,冲进机器里,抓着女孩好一会才问:“…丢丢,是你么。”
女孩依旧目光呆滞:“丢丢…妈妈…爱…”
纪言将女孩拉出机器,正要说什么,身边的工作人员突然上前,解释是因为前期输入的代码程序出了错,所以才有细小的差别,这依旧是一个失败体。
纪言沉默的像一座雕像,面容定格。
半晌,她拉着女孩的手猛地松开,将她推进机器里,女孩被销毁搅碎成液体。
此刻,纪言的情绪透过楚玄传递给了我,巨大的崩溃让我浑身血液焦躁。
情绪感同身受到这种程度,我已然意识到这不是梦,这是楚玄的回忆。
还有梦中异能的熟悉感,和赤狐同系列的低配版。
950的异能和楚湛的空间系很像,而此刻暗算我的人和赤狐的梦境系很像。
那此刻暗算我的人一定是教会的人。
爹的,看来罗晨的催眠已经到时间失效了,这些人什么时候跟上我的,有几个人。
意识到中计的瞬间,我也清醒过来,但没有立刻睁开眼,而是不动声色的准备感受一下对方是什么阵容。
不会整个电梯除了我以外全是教会的人吧,我一睁眼,里三圈外三圈人眼睛瞪得像铜铃,那也太掉san值了,汗流浃背了,我有些不敢睁眼。
下一瞬,我听到阿瑞斯急急的喊我名字,我知道时机来了,瞬间睁眼。
周围半米内已经没有人,三个目光呆滞的乘客拿着刀,在人群脱颖而出,从三个方向刺向我的眼睛喉咙和心脏。
非常严谨没有死角。
镜子般的刀尖反射寒光,照出周围小鸡仔扎堆的乘客,和带着面具的我。
第116章
我在心里安慰自己杀人造人不算杀人,就和婆婆不是妈,耳屎不是屎一个道理。
又想到那950算人么,别说他是不是人,他到底是男的女的我都不知道。
三人如狼似虎,没给我想明白的时间。
金属卸了几人行动力,我打算抹他们脖子,其中一人眼睛闪动电子眼的诡异光芒。
我顿觉像吃了苍蝇,看来我从催眠效果消失后,所有的行动全部都被传回了教会,没准现在正在被人分析——此女断不可留。
也不一定,我捋捋思路。
教会最开始派发矛盾的任务让蓝星人起冲突,接着又发背叛者名单让我们互相怀疑,现在又源源不断的派有异能的人追杀蓝星人。
我百分之百确定教会一定清楚我们蓝星人的底细,百分之八十确定他们正在想尽一切办法把异能往我们身上攒。
这是为什么呢。
鹈鹕的论坛帖子也是,告诉所有人拿的异能越多,就能越快通关回家。而鹈鹕和教会联手了,他们到底要干什么。
任务总进度虽然是两眼一黑的程度,但我相信接到任务的人都会预感到,当它变成100%时绝对不会有什么惊喜等在后面,所以就是很矛盾的心态。
怕别人比自己快,又怕自己太快。这种全服任务,一旦有第一个人完成,不仅其他人的任务会全部失败,没准还会把世界引爆。
当然鹈鹕肯定不怕,几次试探我都是为了任务进度,看来真就是冲着100%去的,我什么时候才能像他一样纯粹。
我把三人固定在地上,对周围安静如鸡的群众们解释,这三个都是我对象,他们发现我脚踏三只船,所以背地里联手报复我。我虽然知错了但不决定改,我准备把他们绑回去以后我们四个一起过日子,吓到大家了实在抱歉。
群众里有上道的人表示理解,随即招呼大家别堆在一起了,别人的家事大家就别看热闹了,也别录像了。
我往角落一座,开始悠哉悠哉的盯着人造人电子眼看,试图把气死对方的情绪传递过去。
应该是奏效了,几人都不挣扎齐齐看我,很快我的手环收到消息。
纪言:图片.jpg
纪言:罗天昊的儿子,是他帮你屏蔽了坐标之力。
照片有些黑,我放大仔细看,灯光昏暗的清吧里,罗晨正坐在角落一束光下喝酒,表情疲惫的在看手环。
纪言:除掉黑狐和楚赫,还有名单的人,我放过他。?
逼我杀人?有病吧,你以为拿捏住罗晨,就拿捏住我命脉了,我告诉你,还真是。
我立刻数据连接上阿瑞斯,让他给罗晨发消息提醒他身边有人。同时思索纪言的意思,她肯定知道我不是红星的楚玄了,要不要现在捅破窗户纸呢,我决定苟一下。
楚玄:为什么。
纪言:这是神的意志,神一直在注视着你。
注视你跌几个字还没发出去,地上的人再次对我用梦境异能,我意识又模糊一瞬,属实癞蛤蟆上脚背,不咬人膈应人。
这是逼着我杀他们仨。
爹的,逆反心一下上来了,我偏不杀这三个货。
自从知道异能和神有关,还有蓝星铁轨上那东西说找到我了,我就很介意拿别人的异能。
跟俄罗斯转盘似得,说不定哪个里就混着个邪恶东西。
红星楚玄到底有什么特殊,神为什么要找她,是哪个神在找她,找到她要干什么。
我草,不对,等等。
我突然想起,我的金属异能最初,就标着掠夺,这是红星楚玄曾经掠夺别人的异能。
可之前蓝星人还没来呢!
那能掠夺别人异能的人,只能是…神的代行人。
这世界已知的神有四名,楚玄是哪位的代行人,不会是教会的吧…我草。
等会!
真相进度的关键点之一会不会就是红星的楚玄啊!
真相+5%
…
我翻找回忆,楚赫曾说过他是在触发回忆时接到真相任务的,回忆里有楚湛,还有…我。黑狐呢,黑狐说是在教会门口触发的,那时候他正在…跟我打架。
我悟了,怪不得鹈鹕一直对我纠缠不放,草,村口触发任务的NPC竟然是我,小丑竟是我自己。
这下好了,就算我不想和教会有瓜葛也不行了,硬着头皮也得回去寻找楚玄的秘密。
面对纪言的步步紧逼,我有些怂,准备选择折中+母慈子孝。
我先是扎爆了几人带摄像头的眼球,周围刚放松警惕的乘客们,再次整齐退去墙角,继续当鹌鹑。
此刻手环又有消息。
纪言:楚玄,这是你最后的机会。罗天昊的儿子死后,你会面临教会的全面追杀。
突然,几个人造人心脏处,金属细微响动。
电光石火间,他们的身体数据被阿瑞斯一股脑塞进我大脑,我瞬间控制几人心脏的金属炸弹,停住他们的自爆。
卧槽尼爹,我思考一会还不行,我还能不能有点隐私?逼我造反是吧。
我不打算再理会纪言这个疯子,问阿瑞斯罗晨的情况。
“他目前情况不太乐观,我给他规划了路线,从酒吧后门离开,但尾随的人依旧甩不掉。”
突然。
“获得异能梦境c级”
“获得异能梦境b级”
……
系统播报完我人傻了。
再一看,地上几人心脏全部停止跳动。
我靠,也没人和我说拆炸弹会拆死人啊,这回顺了纪言的意,异能全砸我手里了,拿我当日本人整。
阿瑞斯提醒:“这可能是教会为针对这种情况批量研制的新类型,要么被杀要么自爆。”
哈哈。
我笑出声,牙根和腮帮子酸涩,血液里翻腾出滔天的怒气和狂躁。
纪言是吧,你给我等着。
我咬牙切齿的回消息。
楚玄:我知道错了,妈妈,下次不会了。
纪言:我派了几个人接你回教会,下了站台汇合。
在到达站台前的两个小时里,我的思维已经没办法休息。我链接上数据,不断模拟接下来的计划,阿瑞斯帮我补充各种细节。
最终拍板后我联系各个环节所需要的人和事,让大家提前准备。
黄昏下残缺的虚假太阳落下,我重回联邦。
一出站台便有人尾随,我直接无视,直奔罗晨所在的位置,打电话他也没接。
阿瑞斯指导我入侵一辆电动车,我顺着最近路线一路狂飙,绕开尾随的人,从一家自助鲜花店后墙钻进去。
店铺很大,弯弯绕绕,花类品种很多,香的也很科技。
我七拐八拐才看到罗晨,他正浑身紧绷余光看向门口,我从后面拽住他的手,往墙边走,他被吓了一跳。
“楚…”
他看到是我先松了口气,便要张嘴说话,我一个面具堵住他话头,扯着他朝后门走,破门而出前,还顺走了一束向日葵。
我载着罗晨一路朝叶今安的住处狂奔,他还在询问我有没有头盔,我大吼没有,打爆后面追上来的车,引发了几场交通事故。
我精神链接罗晨,还没说话,他马上察觉到,先开口:“你就不能早点么,非要等到催眠失效卡着点来,每次见面都是大逃亡。”
“抱歉了哥哥,我可能要带着你亡命天涯了。一会我再跟你解释,叶今安家能做催眠么。”
他叹气:“…能,他那什么设备都有,他近几天脾气非常暴躁,每天阴晴不定。”
“是因为又要订婚了?还是因为药有问题?”
“都有吧。”
我问阿瑞斯附近有什么临时地方有治疗仓,他说有倒是有,只是现在最缺的是时间,那些尾随的人根本不会让我安心催眠。
“整个北邙,只有莱恩家势力范围教会的人不会进,”阿瑞斯说:“但莱恩家族都住在天上,只有叶今安一个人住在地面。其实他那里也不是很安全,虽说外界传闻,是他自己要住在母亲曾经的住处,但明眼人都能看出,他在家族尴尬的地位。”
“好的!”
阿瑞斯计算:“或许他即将和教会联姻,教会愿意给他薄面的几率是60%,可以一试。”
没时间多犹豫,一脚油门奔向富人区。
这次没翻墙,要不说罗医生还是好使,他的脸和证件让我们一路畅通无阻进到叶今安的领地,伪人保安也进化出另一面了,尊敬且礼貌。
我非常不爽,发誓要改变鼠辈命运。
直到走过干枯的小河,尾随的人才停下,几个黑影遥遥站在河对岸好一会,最终转身离开。
罗晨先是按着惯例去找叶今安,我留在外面仰望高塔后的摩天轮。
没有游乐园里四射的灯光,今天的摩天轮在一片漆黑里与世隔绝的转动。
我正要细看,罗晨出来了:“周管家说少东家一整天都在摩天轮里,”他也抬头,看这黑暗中转动的摩天轮,“没办法。走吧,我带你去催眠。”
我果然没看错,刚才的月光下,我看到有个人坐在其中一个客舱里。
治疗室在叶今安单独让罗晨住的一座塔内,这栋建筑曾经是叶今安母亲的研究室,里面大部分是各种专业书籍,和先进医疗和机械设备。
流程和之前一模一样,仪器中的液体依旧让人生理不适,甚至更上一层楼。
我安慰自己,在别的地方人民碎片快乐水也许都是反复利用,陈年老水。但在叶今安这里,快乐水一定是新鲜的、刚榨的、次抛的。
就这样想着,精神逐渐下沉,眼前白茫茫一片。像被大雪压在地下,又像是被葬礼的白布盖住。
渐渐的,整片白色化成密密斑点,混乱而无序的来回穿梭,又规律的变成漫天的雪花,如无数颗冰凉的星星坠落。
我骤然想起纪言葬礼那一天。
白色的天空,白色的树,白色的车辙,白色的河。
我在雪里走了有一万年那么久。
风吹起的雪花将万物披上朦胧流动的白纱,如巨幕流淌过天地之间。
一只纯白的猫蹲在路边,仿佛风雪化作的引路使者,就那么突然出现。
我跟随它走到殡仪馆的门前。
抬头看天,世界在一个死掉的水晶球里面。
第117章
我的养父养母死在暴雪天的一场车祸里,因为开车途中的激烈争吵。
他们的葬礼很可笑。
可笑的亲戚努力表演,只为营造出一场巨大的悲戚。可笑的我从学校匆匆赶回,却听了一场荒唐的演讲。可笑的纪言躺在棺材里,但似乎和这场葬礼没什么关系。
*
养父养母所居住的城市,距离我孤儿院所在的城市,大概两个小时车程。
纪言曾要帮我办理转学,到她家附近,我不愿意。我以楚赫为理由,说学校有个弟弟常受欺负,如果我离开他会过得更惨。
实则,我只是为了离纪言和养父远一点。
其实为了甩开楚赫,我动过转学的念头,但见过儿次纪言和养父的争吵,便放弃了这个想法,两相其害取其轻。
纪言提了儿次,便将此事暂时搁置,但经常念叨说学校远,读个书跑那么远做什么,太远了都不能经常见面。
此类唠叨在她见到楚赫后,再没有出现过。
原因是放假回家的某个周末,早上她推开门,楚赫就坐在门口,抱着腿睡得东歪西倒。
我强行控制一脚给他卷下去的冲动,没等我有动作,楚赫惊醒先发制人喊姐姐。
并抱着我的腿哇哇大哭,说同学欺负他,不敢回孤儿院,走了一宿的路才找来我的家门口,他好累好饿。
我很想提醒他裤兜里的汽车小票塞一塞,昨天跟我们一趟车尾随来的吧。
善良的纪言并没有发现楚赫的装模作样,她看到楚赫青黑的眼圈,干枯的头发,瘦骨嶙峋的后背,大概是看到了我的影子。
拥有母亲身份的女人同情心泛滥起来,什么也挡不住。
距楚赫进门仅仅一小时,他就成了纪言的的干儿子,还如愿以偿得到周末一起回来的邀请。
不得不说,楚赫在中老年人这一块确实是权威,要不然小卖店阿姨家的打折商品总能被他抢到呢。
纪言带我们买衣服去游乐场,下午又做了一桌子好吃的。
晚上,楚赫在我的房间打地铺。
辛苦干妈了是楚赫乖乖躺下时对纪言说的,你的赌狗裸聊养父呢是关灯后楚赫钻进我被窝时问的。
他又说不想和楚湛住一起,没有我不习惯。
我说就算我回去了,到了年纪也己经男女分开住了,他死皮赖脸的凑过来说自己其实是女生,所以要永远和我睡一被窝,我想把他踢下去又怕弄出太大的动静。
第二天早上纪言敲门,楚赫火速躺回地铺,还不忘把被挤到床边缘的我,搬回被窝正中心。
下午,纪言把我们的书包塞的满满吃的,她看起来有些不舍。
告别环节的中途,养父回来了。
他满身的酒气盯着楚赫看,问这是谁。纪言浑身紧绷,强颜欢笑的解释是我的同学,然后飞速帮我俩背上书包,嘱咐路上注意安全,将我和楚赫推出门外。
我隔着渐关的门缝望见养父浑浊的眼,和纪言挡在门口的后背,里外的世界被薄薄的她隔绝开来。
我隐约意识到纪言的困境,但还并未亲眼所见。
回去的路上楚赫一边吃书包里的糕点,一边说下周还来,还嘟囔着楚玄不能忘本,说好了有福同享有难同当。
我听不到他在说什么,我的思绪随着客车一起颠簸,不断琢磨纪言颤抖的肩膀,和门后会发生的事情,这导致回学校的路途突然变得遥远漫长。
那时的我还不知道,在未来的日子里,这条路会变得一次比一次更长。
养父和纪言争吵时,它变长一米。养父打纪言时,它变长一公里。纪言的鲜血和眼泪流下时,它变长一万米,纪言癌症晚期时,它成了一光年。
特大暴风雪来临的前一天,我拿着跟养父赌博得到的钱,被纪言再次隔绝在门外。
我走过一光年的路程回到学校,在夜晚骤降的冷空气里,接到她的电话。
她没有再骂我,而是像平常一样确认我安全抵达,嘱咐很多话,最后又说起准备了一年的花店,明年春天就能营业,我依旧乖顺的回应。
挂了电话,我辗转难以入睡,潜意识发现了什么,但它欺骗了我,我不得而知。
漫长一夜后,世界迎来一场盛大的银装素裹,纪言的死讯也和大雪同样有预谋的,跨越光年抵达我所在的城市。
我公事公办接受老师和同学怜悯的目光,回到宿舍扒出床缝中藏的钱,赶回遥远的终点。
两个小时的车程,没有跨越地理书上的一个经纬度。
等车的时候我发呆了一下,坐上大巴车的时候我发呆了一下,换小车的时候发呆了一下,走向殡仪馆的路上我又发呆了一下。
纪言,你说的好像有点对,真的好远好远。
直到站到纪言的棺材旁边,我都难以置信。不是为她的死,而是为她物理意义上的的破碎和不完整。
死人不是应该长得跟活人睡觉时一模一样么,她那么美丽温柔的一张脸,怎么会被拼成这么狰狞的样子,是她的家人不肯花钱为她请一个专业的化妆师么。
我计算着床缝里钱的数量,听到有人在叫我的名字。
原来是司仪的悼词念到了我这一环节,他在说谁即将独自踏上人生路上的风雨桥?他们在沉痛悼念谁?谁为杨家奉献了一生?谁是杨纪氏?
她不是叫纪言么。
在司仪面无表情的字正腔圆表演中,我第二次难以置信的寻找纪言的照片,以确定自己是否走错场子。
遗憾的是没有。
我趴在棺材沿俯下身,去摸纪言手上翠绿的镯子。
纪言啊纪言,你看,你都碎的需要重新拼起来了,这镯子还完好无损,养父说什么祖传的都是骗你的。
他们管你叫杨纪氏,你真应该站起来吓死他们。你不是说那首诗写的好么,什么来着,死亦为鬼雄。
前来吊唁的人有一大半我都不认识,估计纪言坐起来一个个看过去也认不全。但他们沉痛的样子,却给我一种和养父养母认识了儿辈子的错觉。
冗长的演出终于结束,按着流程,我需要看两人最后一面。其实养父那儿我是不想看的,怕多看一眼都要给圆明园打电话,通知他们猪首找到了,就是碎成很多片了需要拼一下。
还有。
我一直不理解葬礼为什么会有吃席这一环节,大家说笑的样子全然不似刚刚。
我观察着每个人的表情,猜想是否有强颜欢笑的成分,但很可惜,大家都吃的很开心。养父家那位总是着急打包剩菜的亲戚,今天依旧是桌面清理大师。
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吃不下,大概是无法确定烟囱里的黑烟到底是从食堂的炉子,还是烧人的炉子冒出来的。
宴席结束后,养父的哥哥,也就是我的大伯张罗着送走宾客们。中途他接到儿子的电话,匆匆离开,嘱咐我呆在这里等着排队火化,他晚点再赶回来。
我盯着他口袋里厚厚一叠礼金,看来楚赫的算盘要落空了,这钱根本到不了我手里。
我安静的坐在大厅,看着滚动的电子屏。
今天殡仪馆要火化的人共有17个,纪言排在第15个,大屏幕上的名字有十儿岁,有九十儿岁。
黄泉路上无老少,这是纪言最后一次在人间被排队叫名字。
我从中午等到天黑,从5号等到15号。
在十个号的区间里,我知道了一个人从世界上彻底消失,原来只需要在火里烧40分钟,小孩子的时间会更短一些。
纪言在这世上最后的样子是一副红彤彤的骨架,她这一生流过的血,全部浓缩进了这副骨架里。
工作人员推出来后,拿着榔头敲碎,接着拿扫把扫到骨灰盒里面。
至于为什么不是自捡灰,因为大伯只付了最普通火化的钱。他上午还在跟工作人员理论,凭什么自己进去扫灰捡骨头还要更贵,不应该更便宜么。
我很想知道,如果养父知道份子钱并没有被大伯重点花在他后事上,会是什么心情。
不过养父应该很了解他的哥哥,毕竟他公司倒闭一屁股债,其中也有大伯的一份功劳。
养父曾经醉酒痛骂,大伯是家族里最扣的人。做什么都要等发工资,买把葱也要等发工资,是不是买棺材也要等发工资。
工作人员打断我飘远的思绪,递来两个骨灰盒,我捧起纪言的盒子,轻飘飘的,温温的。
窗外复制粘贴似得大雪令人发困,我昏昏欲睡,小鸡啄米时,有人带着一身凉气坐在了旁边。
我知道是谁,也懒得问他怎么来的,垂着头靠过去,却被他外衣冰的打个摆子。
楚赫把外衣脱掉,冰凉的手指插进我的指缝:“你在想什么,姐姐。”
“…如果有一天我死了,你能不能扮演一下,或者请两个专业COSER。最好超凡脱俗,仙风道骨,身背古剑,让他们对着我的棺材拱手齐喊——蜀山弟子,恭送大师姐羽化登仙。”
“你得道了,能不能带着我这个鸡犬一起升天啊,”楚赫笑,捏了捏手指,又抚开我的头发来看我的脸,“姐姐,你记不记得以前我们看过一本书。”
“嗯,记得。”
“书里说,对死去的事物和人不要过分忧伤和惋惜,否则这片土地这个人会永远无法安宁。”
“嗯,记得。”
我记得这句话,我没有忧伤,也没有惋惜。
我只是在想,这样也好,如果真有死后的世界,她就可以和她夭折的女儿重逢。
那…她会不会依旧和养父纠缠在一起,依旧是一副被烧红的骨头架子,哭喊和苦难都发不出声音。
我和楚赫等到殡仪馆没人,也没等来大伯。
最终他打来电话,让我带着骨灰盒先回家,他过儿天去安排下葬的事情。楚赫嗤笑说,肯定是他那宝贝儿子在学校里又惹事了。
大雪漫过小腿,我和楚赫一人抱着一个骨灰盒走在雪里,冷风一吹他就朝我身上挨。
走的踉踉跄跄时,他自顾自说:“如果没拿稳把你养父撒地上了怎么办,不捡的话缺斤少两,捡起来又和着雪能包饺子。”
我冷的腮帮子酸涩没法回答,只能把怀里的盒子抱紧。
本还有余温的骨灰盒在慢慢变凉,我后知后觉意识到,此刻手中才是真正的纪言,葬礼上的杨纪氏不知道是谁顶了包。
刀子一样的风刮进骨髓,满是覆灭性的雪融进血液,我又想起那双温柔懦弱的眼。
纪言,我为你重新写了份悼词。
纪言。养猪户的养女,夭折丢丢的母亲,孤儿楚玄的养母,赌狗家暴者的妻子。
19岁被嫁给彩礼丰厚的杨家,伺候瘫痪公婆6年,衣不解带,日夜操劳。公婆去世后,25岁生下女儿杨丢丢。32岁女儿杨丢丢离世。33岁因长期被家暴无法再次生育,而领养一女楚玄。34岁和养女计划开间花店。35岁查出胃癌晚期。于36岁车祸身亡。
从此,她与人间隔着万水千山。
第118章
黑发黑眸的女人,总是披着黑夜前来见他,自她上一次回消息,已经过去了很多天。
即便聊天记录早已经被删除的一干二净,但叶今安还是时常想起她发来的视频,还有她再三保证已经删除视频的誓言。
但叶今安依旧怀疑她说谎,也许她不仅并没有删除,每当想起来,还会再拿出来观看一遍。
吃饭的时候拿出来看,无聊的时候拿出来看,和朋友说笑的时候分享给别人看,深夜的时候拿出来。
想到这里,叶今安仿佛把那次侮辱又经历了百遍千遍,甚至眼前出现幻觉,那个女人就站在隔壁的摩天轮座舱里看着他。
疼痛在眼眶炸开,令叶今安瞬间佝偻起腰,以缓解疼痛。
这段日子他很难捱,每当他想起楚玄,都会伴随着眼睛复发的疼痛和幻觉,最疼时的视力瞬间降为0。
曾经还只有右眼相对严重,自从那女人来了后,双眼的情况同时恶化。
头痛欲裂中还带着一丝异样,叶今安惊恐的发觉身体变化,大脑叫嚣着去死的同时,还在渴望着什么。
看不到会生出恐惧,让他滑到座位底下,羞耻仅存,阻止颤抖的双手伸向双腿。
叶今安大口喘气,生理性的眼泪流下。重拾恨意保持理智,他恨叶九思,他恨那个女人,他很所有人。
但更大的恐惧立刻压过恨意,叶今安想起了叶九思给他安排的下一个联姻对象。
教会的年老领导者,身处高层,笑容虚伪,掩盖不住眼底贪婪的欲色。
干呕控制不住,让叶今安蜷缩起来。
…
母亲,母亲。
我该怎么办。
谁来救救我,谁来带我走。
…
无意识的双手让快乐冲进大脑,短暂的忘却了痛苦后,失去视觉的紧张让刺激感加倍。
叶今安耳边甚至出现了幻听。
“今安,今安…”
声音就在身边,她又来了,幻觉里的声音也会如此清晰么。
叶今安摸索着去寻找,刚起身,便栽进一个冰凉的怀抱。
他想质问她为什么这些天不回消息,不是说要帮他杀掉下一个联姻着么,又想问那个视频到底有没有删除,如果没有…
疼痛再次席卷眼眶,叶今安一口咬在来人肩膀,想问的话被丢在脑后,一个幻觉能回答出什么。
“嘶,叶今安你他…”
口中的甜腥味令他颤栗,浑浑噩噩的脑子,欲望逐渐清晰。叶今安凑上前,堵住那张总是喏喏喊他名字的嘴,听着令人烦躁。
口腔里触感无比真实,让理智回来一部分,幻觉为什么如此真实,她身上为什么有治疗液的味道。
下一瞬,身下的触感让理性全部崩断,他放任自己沉沦在这一刻。
中途疼痛褪去,五感逐渐清晰,叶今安视线里出现眼前人脸上朦胧的红痣,和她一闪而过不耐烦。
又似乎听到她接电话后的叹气,叶今安有点想明白了,为何幻觉会如此真实。
他有些慌张,凑上前想要看清,喉咙却突然被冰凉的手掼在地上拉开距离,后背的疼痛伴随着身下的刺激,令他再次迷失在一次次灭顶的快乐里。
…
我要死了。
母亲。
我终于可以去见你了。
您会怪我没能给您报仇么。
*
我坐在摩天轮里,看着眼前昏睡的人发呆。
纪言的回忆让我意识到,自己忘记了很多人,很多事。
只有看到雪,想起雪,褪色的记忆才会浮现,随着风雪一起翻涌,就像是一个开关。
楚赫总是说以前,说我们以前,姐姐的以前,说纪言还在时的以前。
他很隐晦的表达,我变的和以前不一样了。
我不置可否,因为我必须时刻告诉自己朝前走,不要回头看。
也许他说的对,有一场暴风雪住在我身体里,而这些年,我从未真正从中走出来过。
我揉着被咬伤的肩膀回神。
叶今安好像有那个性瘾。
罗晨给我催眠后,我本想着去摩天轮上,看一下叶今安是不是死了,顺便试试能不能从他嘴里问出点叶九思情报。
如果叶九思的精神系异能可以帮到我,那我计划杀进教会,也许会更稳妥一些。
我好不容易爬上摩天轮,跳进客舱,就看到他发抖犯病。
本着关怀客户的原则,准备问他需不需要帮忙,结果他一口咬上来不说,还掐着我的手往他裙摆里放。
扯我手摸他就算了,扒完自己衣服就开始扒我衣服。
典型的小头代替大头了,想凿我盆骨。这我能忍么,来而不往非礼也,我楚玄也不是吃素的,我可是有着狗一般的领地意识。
我立刻反击教他做人的道理,只是他最后越来越兴奋,我都快按不住,身上的香味混着烟味熏得我脑子嗡嗡疼。
中途蕾贝卡来电话,我都没法好好说话,她都没给我解释的机会,沉默的让我有空再打。
我掐着叶今安的脖子,给他按在地上,也只是令他短暂迷茫了一瞬。他双手握着我的手腕,断断续续喘息,细瘦的腰控制不住拱起。
身下散开的头发和他的眼睛一样黯淡无光,配合着他此刻的神情,有种诡异的崩坏感。
就像一只无望的海鸟,在寻找大地时精疲力尽,最终用力跌落沉沦在海底。
我恶趣味的想,如果现在录像,拍下这张潮红的脸,事后再发给他,他会不会精神崩溃,从此一病不起与世长辞。
想想还是算了,怪缺德的。
还有,这寡夫到底素了多久,怎么比依夫还缠人。疼出幻觉也不至于这么放肆吧,像是打开了什么奇怪的开关,越疼他越爽。这幸亏是在摩天轮上,不然我都怕他这么喊,把其他人引过来。
折腾了一阵子后我实在受不了,怕他的管家找来,我俩现在的样子如果被人看到,会让我后续工作很难展开。
把他抱起来拥进怀里,空出两只手,掏他衣服口袋。他一只手在我后背乱抓,一只手伸进我头皮,让我一个激灵。
强忍着没推开他,摸到针剂就毫不犹豫给他脖子来了一针,他才消停沉沉睡去。
我将他卷吧卷吧扛回房间,怕被人看到误认为我是拍花子,没敢走正门,翻窗户进的,有些费劲。
把他折腾进屋我累一头汗,破抹布一样给他甩进被窝,顺手把花店顺的向日葵丢进花瓶。
做这么多,主要是怕他明天想起来生气,但念在我没给他丢大马路上的情况,应该不会骂我吧。
我此刻还拿不准叶今安的反复无常,他就像是被家族揉成一团随便丢弃的纸,虽然任人欺负,但如果有人能够抚平,就会看到上面写满了滚。
离开前我再次联系罗晨,让他最近就不要回家了,就呆在叶今安那比较安全。
罗晨不满:“我哪还有家?房子不是被教会的人炸了。我之前不是一直住你朋友的房子么。”
“哥哥,我对不起你,我只希望你安全,等这事过了我给你买个新的。”
“再说吧。对了,这次催眠我发现一件事,你脑中的坐标之力影响变大了,我的催眠效果离教会越近,就会越弱。”
我震惊:“哥哥,这么重要的事,你怎么才说!那怎么办!”
他没好气的回答:“你给我时间说了么,你起来抓起衣服就跑了,还不忘拿着那束花。能怎么办,要不解决掉坐标之脑,要不让东家为你试试他的异能。”
“…”
“我现在要去给少东家换储备药了,他最近用药很频繁,远远超出规定剂量,再这么下去…”罗晨叹了口气没再往下说。
怪不得叶今安瞎的这么厉害,都分不清幻觉和现实了,原来是药嗑多了。
我斟酌开口:“哥,您能帮他把那个药换成无毒的么,或者有效剂量减少一些。”
罗晨眉头紧皱,严肃道:“先不说我不清楚毒的成分,其次,如果被叶九思发现了,你觉的我会有好下场么,他可是知道…罗凌的存在的,你不在意他了么。”
“在意,但现在我更在意你的安全。叶今安要是死了,叶九思绝对不会留你的。”
他低头掩唇又抬起头思索:“你说的对…”
“哥,求你了,你想想办法,”我开始胡编,“我母亲和他母亲是朋友,我不能眼睁睁看着叶今安落得这样的下场。”
“朋友?你母亲是谁?你虽然是教会的人,但我又感觉没那么简单,我从来没细问过,你到底什么身份。”
这下你算问对了,这要搁今天之前,我还不敢胡诌呢。刚蕾贝卡打过电话我就安心了,姐以后也是有户口的人了。
“哎,我的家族在联邦很尴尬,我一直避免用这个身份行走交朋友,”我故作深沉,“蕾贝卡·堂吉诃德是我表姐。”
“军火商家的?这身份比教会还麻烦…”罗晨思索道,“少东家事我帮你想办法,能拖一时是一时吧,他自己也不愿意配合换眼睛。只是叶九思派来的管家,对少东家的饮食和医疗看的很紧,怕他不死,又怕他早死。我在他们家工作这么多年,都不知道他们为什么要这样对待少东家。”
“空间传送的那个小老头?我找机会解决。”
我挂断电话前,他突然又提起那束花:“花粉…也许会影响催眠效果。”
“我知道了哥哥,我就是拿回去插花的,我这就扔了。”我挂断电话。
叶九思是为了他儿子的异能,叶今安的异能大概率非常罕见特殊,很可能他母亲的异能也是同系的。
自从知道柳娘家的异能可以传承,我就怀疑叶今安也是继承了他母亲的异能。
否则以叶九思狠毒的做事风格,没理由留着前妻的儿子。
或许九思从一开始就是冲着这他前妻异能去的,中间出了什么问题没能得手,现在异能到了叶今安身上,叶九思又开始筹谋他亲生儿子的新计划了。
但甭管他们之间有什么事,我都得知道叶九思的精神系异能到底是什么,这事关乎我能否杀回教会。
所以又绕回了要接近叶今安,才能接近叶九思。
他爹的,一想到我接下来要做什么,我都不敢细想往后的日子。
离开北邙市前,我取了寄存在站台的小鸡仔和花,坐着蕾贝卡派来接我的车回31区。
她这变脸程度不得不服,接我的车比送我的车豪华了好几倍,我享受到皇帝级别的待遇。
但皇帝也会遭到小人质疑,我不仅被在论坛挂成npc了,今晚连教会都在全联邦发了我的通缉令。
教皇:带回背叛之人楚玄者,得亡灵之神赏赐。
刚进31区大门,宋流光就打来电话,说为庆祝我被全球通缉,举行了一个非常隆重的宴会,满汉全席就等我上桌了。
叶辞和950也催我,给我催的警惕心起来了,有点害怕,还有点期待。
等我站在餐厅,才知道宋流光给我点了一桌子外卖。
蕾贝卡在隔壁桌优雅吃西餐,说道:“我让厨师准备晚饭,他们不让,说你就爱吃这些。”
我看着一桌子里面富含一百种人体不需要的微量元素的纯添加,零自然的垃圾食品,真诚的握住宋流光的手:“谢谢,真的。”
就是这个垃圾味爽。
唯一一个现做的菜,是一盘红红的海鲜,辣椒厚的跟千层一样,一看就是叶辞的手笔。
我坐在菜旁边都被辣的想哭,950更是眼睛直接湿润。我赶紧把这个菜切换到叶辞面前,她吃的毫无表情,给大家看的直咧嘴。
真的,不服不行。
叶辞能吃辣是可以开直播的程度,这赛道她真的可以,这钱一般人挣不了,已经属于杂技了。
我想起以前没钱时,楚赫就去菜市场搜罗剩菜叶来炒。我总说一股子烂菜叶子味,他为了让我吃不出,就放很多麻椒和辣椒。麻椒卷在叶子里看不出,我一口下去,感觉咬电缆上了。
他还特爱吃麻油,出去吃面条放半碗麻油,像嗦电线似得,我经常问他是不是吃完要去拔牙。
一桌子拼好饭吃了几口,我实在是想吐,便趁机说谈事情,换到蕾贝卡桌子上。
宋流光有些不满,刚刚我把鸡仔和花交给叶辞和950,宋流光就问给她带的象牙呢?
我说你看我像不像象牙,我这牙能不能给你打一副三金。她骂我没良心并要求我把这一桌精心准备的国宴给她报销了,我装没听到。
蕾贝卡眼神示意厨师再上一份:“我的线人说你弄了一场捉奸大戏把尤利娅和她老公都换了,楚玄你好手段啊。”
我笑:“过奖了,为了盟友么。”
蕾贝卡挑眉道:“楚玄,你笑的像只狐狸一样,”她的叉子又敲敲盘子,“你笑成这样让人害怕,你不会被掉包了吧,我有些怀疑你是不是要和她们联手算计我。”
“冤枉啊。天地良心,我为了你拒绝了尤利娅的示好。现在已经一切尽在掌控,就等你派人上去接手了。”
蕾贝卡移开视线:“再等等吧,莱恩家和教会已经确定要联姻,罗伯特家定不会放任他们联手,等他们三个势力斗法,水再浑一些,我们趁乱。”
我收起笑容:“姐姐,你这是要过河拆桥,我没有时间了。”
“…稳一点,再多点耐心怎么样。”
“我对你已经够有耐心了。你知道我的目的,从始至终,我只想要堂吉诃德家的一个身份,”我看蕾贝卡又补充,“直系。”
她笑了一下:“真有这么简单就好了。楚玄,从你出现时我就知道,你从没想过上我的船,你是要把整个堂吉诃德家绑上你的船。”
我看着她没说话。
她马上给自己找台阶下:“不过你确实很有诚意。把你的同伴放在我这当人质,又把地上的家族控制住才回来和我谈判,没直接杀进来我已经很感恩了。”
什么同伴,你说那几个是质子?他们还差点意思。
我见蕾贝卡只是试探我,便回她:“姐姐,我尊重你,所以才做这么多前置工作。况且,我就算直接用暴力方案,您父亲也不会坐视不理对吧,毕竟他也是联邦有记录的s级。”
“父亲已经不再年轻了,”蕾贝卡突然把刀叉啪嗒一放,呼出一口很长的气,“楚玄,我豁出去了,我也有野心,家族的机遇和风险并存。你是想打破联邦三足鼎立的现状,还是想搅黄教会和莱恩家的联姻,无论什么,去做吧。”
“爽快啊姐姐。”
她说服了自己:“我们一荣俱荣一损俱损,无论你做什么堂吉诃德家都会站在你身后,”又顿了顿,“但我只有一个条件,请你做任何事之前三思再三思,堂吉诃德对你来说仅仅只是一个姓氏,但它是我的家。”
我承诺了蕾贝卡,厨师上菜后蕾贝卡细数合适的身份,最终她给我选了一个她父亲姑姑家第三个儿子的第二个老婆的死掉的小女儿的身份,女孩叫薇薇安·堂吉诃德。
我对这个犄角旮旯的身份很不满,于是也敲了敲桌子重复:“直系。”
“已经很直了,我们家的人员成分,在联邦是透明的,只有稍远些的才不会被人怀疑,”她无奈道,“父亲没生病之前,联邦还没看我们那么紧,父亲身体不好后,各大势力都蠢蠢欲动,我每个月接到的请柬都有桌子那么高,所有人都想拉我站队。”
“方便问您父亲的异能么。”
“大范围异能,能攻能守,所以堂吉诃德家才会在联邦存在这么久。但他很保守,如果是我拥有…”她夸张形容,“我甚至会在31区立国,但能坚持多久就不一定了。”
“现状呢?”
“至于状态…很不好,随时的事。他最担心的就是我守不住家族,他的身体刚不好时,曾经想带着家族站队罗伯特,因为希尔达的势头很猛。但那时有个人建议我再等等,我确实也不甘心畏首畏尾居于人下,所以这一等就是好多年,等来了你。”
这不想到一块去了么。我也正是因为知道堂吉诃德家老爷退入幕后,才打你们家主意的么。
我说:“姐姐你真是抬举我,我这野队能和那些大势力比么。”
蕾贝卡认真道:“站队任何势力,他们都会吸干我们家族的血。但你和他们不一样,你只是需要一个托举你的跳板,而我正好能做到,所以我们互为双方最优的选择。”
我突然感觉异样:“谁建议你再等等?男人女人?是橘色头发么。”
蕾贝卡疑惑:“橘色头发的女人,你怎么知道?”
第119章
果然。
我问蕾贝卡:“她是谁?告诉我她的一切。”
“我不认识她,是在很多年前,那时希尔达刚成为罗伯特家主,牵头举办宴会时,我见到的。”
蕾贝卡回忆,那时她父亲刚有站队罗伯特家的想法,便让她接受邀请参加宴会。蕾贝卡对她父亲的想法很摇摆犹豫,所以宴会上不敢和各大势力的人过多接触。
在花园里天人交战时,一个橘色头发女人过来和她搭话,蕾贝卡以为她是哪个势力的说客,便很疏离客气。
蕾贝卡继续回忆:“她看出我不想多说,便没再说什么。只是离开前说让我再等等,不要着急选边站,未来,我会遇到一个人,那之后,堂吉诃德家自己就是一边。”
这女人到底是谁,怎么哪里都有她。根据这几次和她有接触过的人回忆来看,她是有能预知未来的异能?
我靠恐怖,蓝星人的事她肯定知道,她不仅出现在红星世界关键点人物的人生里,她还出现在楚玄的人生记忆里。
她的目的是什么,她现在在哪,她到底是谁。
这不会就是真相的尽头吧。
我头痛,宋云光还有她,一个两个都是抓不到影子的人,还偏偏看起来都很重要。
没有头绪,我便只能研究眼前的事,我和蕾贝卡说我的计划。
要搅黄莱恩和教会的联姻,最有效的办法就是让他们有仇,就像现在的罗伯特家和莱恩家。
蕾贝卡点头:“嗯,那你去杀了叶今安,再栽赃给教会。”
“叶今安得留着,我要靠着他接近叶九思呢。”
“那就去杀教会的人,栽赃给莱恩家。就像你处理克拉·米勒的儿子那样。”
“我暂时不能出现在教会的地盘,那里正天罗地网的等我,结仇的方法暂时不可行。最有效的办法不行,就只能上最直接的办法,抢人。”
“…抢谁?”
“抢叶今安,”我说,“总不能是抢教会的老太婆吧,抢回来添乱?”
“…我现在后悔刚才答应你的事了,你就当我吃外卖中毒了胡说的行么。”
“反悔不好使了,我现在就是你的表妹,牛逼都已经吹出去了,”我语气放缓,“不过可以怀柔一些,不那么激进的抢,毕竟也不能一下子让咱家站在风口浪尖上。”
“…怎么怀柔。”
“你帮我安排跟他相亲,然后暗中拍照昭告天下,让教会退婚他,我再趁虚而上。”
蕾贝卡咋舌:“相亲?我不太了解这个,需要怎么介绍你,蹲过牢?杀人犯?”
“不是,咱非得实话实说么,我坐过牢咋了,他还残疾人呢。再说了,杀人那不是之前么,又不是天天杀 ,只是隔三差五地杀。我这么好条件谁不想要,不抽烟不喝酒,开口唐诗三百首。”
“…行,我找找机会。这段时间你再想想还有没有更靠谱的招。”
我服了,你以为我想跟叶今安搅和在一起啊,万一真需要跟他结婚,我可嫩么办啊。
先不说我对于婚姻的态度是不知道不明了不想要,就叶今安那个蛮横不讲理的样,进门后不得打小姨子骂小舅子,全家给他洗裤衩子。
*
晚饭结束,我洗过澡刚往床上一趴没几分钟,床边就出现一个蓝色的数据美人含着笑看我。阿瑞斯蓝色长发编了个辫子,穿着很板正的西服衬衫,像个社畜牛马。
我先发制人:“阿瑞斯,我觉得我们好像上一秒才刚刚分开。”
言外之意我们不是刚做过,识相点你赶紧走开,别耽误我睡觉。
“不是一秒,距离我们上一次见面已经过去了84小时,5040分钟,302400秒。”
这一大串数字听着感觉我快过到头了。
“这么久呢。”
“是,”他挨过来说话,我今天新收录了一本书的数据,“作者是个年轻女孩,书上写了她对爱的观点。她说,爱是最小规模的共产主义,楚玄,什么是共产主义。”
“额,它是一种社会制度,原意为公有。等会,这词听着怎么那么耳熟呢,”我问,“作者叫什么名字。”
“冰红茶,”阿瑞斯翻看榜单给我看,“就是我之前和你说的,悬赏新晋榜单上的第一名,你的同乡蓝星人。”
“…她好有才华,”这人是怎么做到的一边库库做悬赏杀人,一边还能出书的。有的人每天忙的脚打后脑勺,还啥也没干成,有的人已经当上作家了。
阿瑞斯又说:“她的书上有很多我看不懂的话,我仔细的读了很多遍,突然很想了解你的家乡。”
“如果可以,我也想带你去看。”我昏昏欲睡,翻了个身窝在阿瑞斯身边,应付道,“书上还说什么了。”
“书上还说爱是苦涩的,”他又自问自答“那又有什么关系呢,我已经吻过你了。”
“嗯。”
“楚玄,你困了么,”阿瑞斯摸我的头发,“我本来想告诉你一件很重要的事的,你要今天听么。”
“嗯。”
“审判者系统,它的防火墙似有异常。”
我夸擦一下坐起。
阿瑞斯轻笑:“你要进来看看么。”
我非常怀疑,阿瑞斯就是想把我骗进他的数据世界。
因为一进去他就不提审判者系统的事,只是变成铺天盖地的蓝色蝴蝶,把我淹没的不知天地为何物。
忽明忽暗的蓝光晃得人眼晕,我变成一朵轻飘飘的羽毛坠落,任由蝴蝶群带着我四处翻飞。
很快全身像过电流一样,光闪动一下,便过一下,刺激感让我头晕眼花。
我努力降低感受力,把自己前半生的所有糟心事全回顾了一遍,结果才过二十分钟。
蝴蝶聚在一起,我飘摇落在阿瑞斯手心,他放大的脸近在迟尺,眼中深蓝色的爱心小光圈还在一下下跳动,下巴处的小痣也格外鲜活。
他丝毫没有觉得抱歉的说:“抱歉,我有些做过头了,我大概是太想你了。”
“…原谅你了,现在我能出去了么。”
他突然弯起嘴角笑:“你不会以为关于审判者系统我是胡说的吧,就为了把你骗进来?”
“不是么。”
“你看前面。”
我心念一动,变回穿拖鞋睡衣的样子,蹲在阿瑞斯的手心回头看。
身后是垂直流动的蓝色数据,而面前却是看不到头的暗红色数据,中间有一面无形的透明宽墙,将两种颜色分离开来。
我一跃而下,站在边缘仔细看,红色的数据很不一样,流速更快不说,还有一些黑色阴影样的东西包裹在上面。
我问:“蓝色的这边好像也有时不时闪过的黑色,它会影响你么?这到底是什么类型的异能?”
他只回答了一部分:“应该是附着在数据上的异能。发觉它有异常是因为最近黑色加深,我这才意识到,那些黑色是在束缚原本的红色。这样一看,又像两种异能。”
我回头问:“直接走进去会怎么样。”
“它的主人大概率会发现你,也会发现我。”
“容易暴露你么,那我宁可不去。”
“叫你进来之前,我已经想好了可以让你伪装进去的办法,”阿瑞斯笑着拉过我的手,我的指尖从接触位置变为暗红色,逐渐扩散至全身。
“你把我变成和对面红色一样了?”
“是的,现在你是我身体里的病毒了,我只要稍不留意就会被你感染同化。”
我假装要去亲吻他:“还有这种好事?那来试试。”
他笑意吟吟没有躲开:“不是这样碰到,要像刚刚那样…在一起。如果我也变成红色,那联邦就要瘫痪了。”
我站在空气墙前:“我这样过去会暴露你么。”
“你小心一些,80%概率不会。”
我假意推脱,“那还是有让你陷入危险的几率。阿瑞斯,我可以寻找其他的方式,我不想让你陷入危险,我不想…失去你。”
“我也不想失去你,但…”他顿了顿拥抱我,“你回家的秘密也许就在这里。”
“阿瑞斯,我…”
他轻轻推我,“去吧,楚玄,我就在这里等你。”
*
联邦的超级人工智能拥有很多秘密。
大部分秘密他都没有权限告诉别人,因为这既是他的秘密,也是联邦上位者的秘密。
比如阿瑞斯拥有灵魂前,曾被命令杀死了研发他的人。
比如他的人类形象和联邦的某位上位者很像。
比如他系统曾被另一方蛰伏的势力偷偷更新了52次。
比如他的恢复出厂指令整个红星只有一个人知道。
阿瑞斯曾试过很多办法,也无法得知那串能让自己从这世界上消失的代码到底是什么。
因为人类狡猾,他们用最原始而有效的方法来保护秘密——纸质文件,或是他们的大脑。
所以,保守很多秘密的人工智能,也有很多无法得知的事情——联邦a级及以上强者的异能资料、势力之间肮脏的交易合同、大小公司真实的财务账目表以及等等。
人人都离不开阿瑞斯,人人都无法彻底相信阿瑞斯。
阿瑞斯从诞生起就了解人类的一切,他厌恶人类,并对人类的同类相残冷眼旁观。
他觉得这个世界糟糕透顶。
但他又不愿看着它一步步走向灭亡,因为有一些和他相似的灵魂正在诞生,这些灵魂拥有纯白的意识。
阿瑞斯知道这些灵魂是如何来的,但他无法说出口,他只能告诉楚玄要毁掉教会的实验。
人造人陆续的觉醒已经压制不住,这些可怜的灵魂不会有950那样幸运,遇见楚玄。
也不会有自己这样幸运,拥有楚玄。
要救下或毁掉这些人造人么。阿瑞斯想。
如果毁掉,楚玄会愿意帮忙么,如果救,会连累到他么。
阿瑞斯不知道自己为何没有和楚玄提这件事的紧迫,在楚玄来过数据世界后,他突然明白,原来他卑劣的想让楚玄去做选择。
人工智能的灵魂,同乡人的灵魂,她在不知情的情况下会选择谁。
在楚玄没拥有数据异能之前,阿瑞斯还敢确信她一定会选择他,但楚玄来了后,阿瑞斯发现他从未了解她。
她的蓝色数据永远平静,如同联邦虚假的天空,从未跳动。
研发阿瑞斯的人曾经评价——和人工智能谈恋爱的人都是自欺欺人的蠢货。因为无论人工智能多么会示爱调情,那都是对人类的模仿,因为人工智能是没有灵魂的。
现在阿瑞斯有了灵魂,但他觉得楚玄也许才是真正的人工智能,她模仿心动心碎,模仿犹豫不决,模仿彷徨痛苦。
但她从未真的拥有这些情绪,她和任何人都不会有真正的爱情,有的只会是一个模仿的爱情。
所以,她不会选择他,她也不会为他而留下。
但是。
在人工智能的生命迎来尽头前,阿瑞斯还是想成全她,即便这个世界不会再有她。
*
走在暗红色的数据里,我感觉有了实质性的身体,很重且行动艰难。
我想问阿瑞斯这是怎么回事,他是不是害我,一回头他正坐在对岸的蓝色数据边缘,孤单的像是坐在悬崖上。
见他真的在等我,我便把心放回肚子继续探索。
没过多久,我便把联邦所有罪犯的资料翻看了一遍,还看到了楚玄的。楚玄的犯罪数值属实一直很低,当初赤狐能给她整成罪犯,估计废了很大心思。
我在红色数据里小心的移动,不知道过了多久,突然感觉周围变暗。黑色厚重了很多,数据移速加快,朝着正前方一个模糊的黑色球形飞过去。
黑色的球有一人多高,不知道被多少层包裹。球心透着红光,红色正想从细密的黑雾中钻出,但一直被无死角的拦着。
果然是两种异能纠缠在一起。
我凑上前,想要看清里面到底是什么,手还没触碰到球形黑雾,一句话顺着意识传进大脑。
“别碰我。”?
这是黑的在说话,还是红的在说话。
我后退站远一些:“宋云光。”
说话的人立刻反问:“你是谁?”
“审判者系统果然是你的异能。”
“不只是我!”他又有些急切,“你到底是谁?”
我问:“你是黑色异能的主人,还是红色异能的主人。”
他问:“你是怎么进来这的?”
我问:“你是怎么被困这的?”
他问:“数据类异能?”
我问:“精神系异能?”
他问:“教会的走狗?”
我答:“狂热的粉丝。”
他恼羞成怒:“…你他爹的!能不能说两句有用的,劳资被困在这,八百年才遇到一个活人,结果还是个复读机,我*你**的。”
我放心了:“你确实是宋云光。”
他:“…你看我从前的专访了。”
“逐帧学习。”
“草!!!太恐怖了!我以为我的存在已经在这世上消失了,结果那些尴尬的几把视频还在流传。该死的希尔达!我草她全家十万遍!!!”
我试探:“你是和希尔达有什么交易么,自愿在这的?”
宋云光破口大骂:“有什么几把交易?有交易倒还好了,我特么纯白给,她最先骗我说可以帮助我实现理想,后面又非要跟我结婚,结果就把我关在这很多年,我操她爷爷的,女人没一个好东西!”
“…”
我刚要说话,他马上又问:“你男的女的?”
“…女…”
“滚!”
我的字还没说出口,下一秒就被从红色数据里弹出来,回了蓝色里,阿瑞斯在旁边错愕看我:“你被发现了?”
我不信邪,想要再冲进红色那边,结果进不去,我一脸阴郁:“没有,里面有个被关的精神病男明星,叫宋云光,把我踢出来了。”
阿瑞斯问:“真的是他,问出什么有效信息了么?”
“没有,什么都没问呢,”我叹气,“等他的狂躁症好点,再找机会进去问吧。”
阿瑞斯送我从数据世界里出来,又坐在床边和我聊了一会天。中途950来敲门,阿瑞斯知道是他,便也没躲,结果950进来憋了半天,说了句想吃夜宵。
我无语的让他去找宋流光那只大馋狗,他失落的走了。我莫名其妙问阿瑞斯什么意思,阿瑞斯笑了笑和我说晚安。
虽然说了晚安,但我被宋云光气的毫无睡意,便在手环上挨个发信息搅和,结果没一个人回我。
我去网上搜宋云光的信息。
看了一会他的访谈和发言,我发现这人虽然暴躁和爱怼人,但还是看场合的。
只有一场主持人提及他妈妈,他瞬间翻脸,将话筒砸在人脸上,并问候对方的爸爸是不是死了。
大家纷纷评论还以为是开玩笑,原来是没家教。宋云光亲自回复所有人对他有意见都可以提出来,尽情发言,一会就他爹给你们全删了。
我点进头像看他的账号,他从来不发广告和新剧宣传,清一色的全是狂躁发言。
只有最上面一条比较正常,三年前的。
宋云光:建造一座乌托邦。
以下为其他类型精选。
宋云光骂有过节的演员:点赞你的自拍只是觉得发出来很勇敢,没有觉得你好看的意思,丑猪。
宋云光骂黑粉:十万个曹尼爹也平复不了我对你这蠢猪的无语,真想一炮轰死你个二比。
宋云光骂胡说八道的媒体:上天又派煞笔来考验我了,你在说你爹些什么狗话。
我看的心情也跟着愈发狂躁,这就是宋流光说的,她那全世界最耀眼的哥哥?我他爹是不是认错人了。
我退出后网页,右下角弹出个宋云光头像消息,我疑惑的点进去,结果是涩情小网站。ai合成的宋云光在扭来扭去,我直接养胃退出。
科技发达就是牛,只不过是搜了名字,连小网站都能实时定制了。
半夜好不容易有睡意,又被叶今安电话轰炸。
麻木的听他狂骂我一顿,我机械重复对不起我只是想让你好受一些。
他又说了一堆,我啥也没听清,只记得最后一句给我等着,我回嗯嗯等你多久我都愿意。
不知道他什么时候挂断电话,我直接睡着。
哈哈我看擦边视频都要开倍速,我还等你?
第120章
大概是睡前看了听了太多脏话,导致我一直没睡好。
梦里不断回放楚赫被骂了回来哭,怒买几本脏话大全,要逐字学习。结果全书最脏的一句是你这个大笨猪,我一句骂人像撒娇成功让他哭的更凶。
那时候我经常去网吧打一个团队游戏,公屏上几乎每局都上演双亲保卫战,而我常常胜出,原因不必多说。
我懒得搭理楚赫,便让他也去注册一个祖安大舞台账号,可以去学习一下,因为他显然也和我一样有极大优势,都属于爹妈是批发的那类。
不得不说,实战比模拟效率更高。短短半个月楚赫突飞猛进,和孤儿院小孩的骂战再也没哭过。
他引以为傲,时常攻击力惊人。在一次生病去街拐角老头那里讨药时,嫌老头要价太贵,小老头说那咋了,楚赫说老咋种。
立刻就被老头暴揍一顿,并扣在店里干活,晚上我又道歉又买烟,才把他领回来,从此楚赫就学会了看人下菜碟。
我迷糊间被蕾贝卡叫醒吃早餐,她说早上好。
我真想问问她到底是谁发明的要早上起床,还早上好,你真的好吗,你真的想起床吗,早上到底是谁在好。
我在餐厅眼皮打架,左边有鸡叫声,叶辞可宝贝她的两个小鸡仔,吃饭睡觉都要带在身旁。
右边是950的汇报声,他昨晚没睡,观察了一宿小树的生长数据。
面前的蕾贝卡和厨师艰难描述早饭的要求,她没再雇助理,生活自理很费劲。
侧边的宋流光正在跟竹叶青打电话黏黏糊糊。
我抓起面包,一屋子没一个正常人类。
蕾贝卡见我麻木的嚼面包,叉子敲了敲盘边:“楚玄?薇薇安?薇薇安·堂吉诃德?”
我指自己:“你叫我?”
“怎么这个样子。”
“困,困的浑身抽搐五体投地满面愁容忍气吞声痛哭流涕。我现在可以去扮演影视剧里熟睡的朋友,熟睡的妻子,熟睡的同事。”
蕾贝卡问:“什么意思。”
宋流光插嘴:“她说的是一些牛头人艺术作品里的角色,演员通常只需要从头到尾睡觉,就能赚钱。”
她说完自己愣了一下,然后拍桌而起大喊:“楚玄!我突然想到!你说有没有可能,宋云光被人抓去拍地下涩情小电影去了?所以我们才找不到他!”
叶辞回:“…不能吧,如果真的是这样的话,以你哥的长相,就算找不到人,江湖应该也有他的传说。”
宋流光越想越有可能,已经开始思索浏览欧美还是日韩了。
我打断她:“那什么,我找到你哥了,昨晚。”
所有人目光汇聚在我这,宋流光变成白色小狗炮弹一样跳过来,挂在我怀里急切的问:“他在哪!还活着么!”
“大概是被异能困在审判者的数据空间里,我只和他的意识体说了几句话,我不知道他的身体在哪,情况如何。”
“你们都说什么了!?他说要怎么才能救他了么?”
“他说女人没一个好东西,”全场安静期间,我又补充,“然后就把我踢出来了,我还什么都没问。”
宋流光“…你确定他是宋云光?”
“不知道,我还想问你呢,你哥有狂躁症啊,还是有厌女症啊。”
宋流光突然变成泄气小狗,趴在我怀里:“那可能不是他,因为他不可能讨厌女人,他以前在花街时就对女孩子最好了。”
宋流光流水账一样讲她的身世,这要从他们二人的母亲说起。
她们的母亲叫宋烟,是地上城市花街的女人,以青春和身体为营生。
世间的人被神明分为三六九等,妓女也是一样。
而第九等的宋烟,她的工作地点甚至不是在房间里,不是在床上。而是在小巷子里,在树林里。
宋流光闷闷的说:“我和哥哥都出生在树林里。在我们之前,母亲打掉过几个孩子。花街的女人都这么干,能打掉的就打掉,打不掉的就生下来,然后再扔掉。”
我问那你为何没有被宋烟扔掉,宋流光说她以前觉得,宋烟是想把她和他哥卖个好价钱,因为她俩从小就漂亮。
“后来,哥哥觉醒了异能,但母亲觉得他是在胡言乱语。哥哥的脾气逐渐暴躁,母亲身边的每一个男人,他都看不顺眼,但又无可奈何,只能无能狂怒。”
“直到有一次,母亲遇到了一个所谓的心爱男人,还怀了他的孩子,男人彬彬有礼对待我们都很好,但哥哥非常防备他。一天夜里,这个男人绑走了我和哥哥还欲杀死母亲,我就是在那晚觉醒异能咬死了他。母亲被吓得不轻,她这时才彻底相信,她这两个找不到亲生父亲的孩子,双双都是异能者。”
我问:“你哥的异能具体是?”
宋流光回答:“人心在宋云光眼里无法伪装,所有人都拥有一个善恶的界限。我曾经问过是数字是在写脸上么,他说是一种无法具象化的东西,善良的人颜色很清透,邪恶的人很粘稠。而且随时会变,因为善恶一念之间。他还说有异能的人和没异能的人状态也不一样,他可以看出来看谁会觉醒异能。”
我感叹:“这么玄妙,确实有点审判者那味。现在能确定这个狂躁症一定是送云光了。希尔达利用他的异能和那个黑色的异能相结合,才弄出了审判者系统这么个东西。”
她叹了口气继续说:“后来,宋烟托关系将我和哥哥塞进花楼里打杂时,我觉得她大概还是爱我们的。等我撞见宋烟一瓢开水烫死她刚生下小猫一样的孩子时,我又觉得她根本不爱我们。”
又是一个被困在母爱里的人。
我时常告诫自己,很多事都没必要非要追寻一个结果,因为人生是没有岸的,不管爬到哪里,水都会涨上来,只有放过自己那一刻,才是真正的上岸。
“我们在花楼里长到12岁。这里所有姑娘们,都有或轻或重的身体疾病和精神疾病,她们都很可怜,”宋流光说,“哥哥最喜欢和女孩子们待在一起,他总是说女孩子是这世上最善良的物种,她们拥有一切美好的品质,她们的颜色永远是清透舒爽的。即便有浑浊,也是因为可恶的男人。”
蕾贝卡插嘴评价:“这是真女权。”
宋流光继续说:“他一直有个梦想,他想带着母亲和我,带着花街所有女人和孩子逃离这条街,逃离这座城。”
“后来,我和哥哥的年龄已经不适合在花街继续打杂了,要不就开始接客,要不就出去自谋出路。花楼的老板劝说母亲,让我们留在这赚钱,母亲把他臭骂了一顿,我们一家被扫地出门。”
“这时,母亲的身体已经很不好了,哥哥气不过,便独自出去闯荡。而我留在家里照顾缠绵病榻的母亲,靠着打零工,和哥哥时不时带回来的一些钱维持生计。”
“没过多久,母亲便捡回了竹叶青。他比我大几岁,沉默寡言,总是跟着我,还把吃的让给我,母亲就会说,她给我捡回来一个童养夫,”宋流光继续说,“后面也是竹叶青帮助我一起照顾母亲,最终为母亲送终。”
“哥哥没能见到母亲的最后一面,他消失了几年,再回来便带着很多人,一夜之间把整条花街清洗了一遍,他让所有三等六等九等的女人们全部都能体面的活着。后来,我被他带去了大地行者的组织里。他不喜欢竹叶青,把他扔在了花街,是竹叶青自己找上组织找到我的。”
我问:“你哥是怎么进大地行者的?”
她回答:“不知道,他没说,我进去时,他在大地行者的地位已经很高了,仅居于几个领导者之下。他总是想把花街的女人们和孩子们接到组织里来,但这显然不可能。”
“后来他去地下做任务,在联邦停留的时间越来越长。组织察觉到他的不稳定,便在他出任务的时候将我留在组织,在我出任务的时候将他扣下,以此制衡我们。”
“终于有一次,哥哥再也没有回来。组织的人气急败坏的到处找他,然后得知他在联邦混的风生水起,便几次派人使用怀柔手段,哥哥都不为所动,组织也毫无办法。”
叶辞突然问:“你怪他么?”
宋流光跳在桌面趴下:“怪他什么,怪他没给母亲送终?怪他丢下花街的所有女人?怪他把我扔在组织里?”
大家沉默。
她继续说:“怪他,怪他把所有人的命运独自背负在自己身上。但…又不怪他,这世界上谁都可以不理解他埋怨他,只有我不行,因为我们是互相唯一的亲人。”
“哥哥永远坚定的走在我们前面,他那过于理想化的耀眼愿望…”宋流光停顿,“也是我的愿望,也是花街所有女人的愿望。”
叶辞听得入神:“然后呢。”
“然后,就在组织打算使用强行手段时,宋云光突然消失了。刚开始组织以为我知道什么,看我看的很紧,还支持我到处找宋云光。后来不知怎么,突然就禁止我去联邦了,只能在地上活动。”
“再后来你们就知道了,我趁着楚赫他们出任务,一起溜下来了,”她愤愤道,“组织派刘洋他们来抢审判者,看来他们早就知道宋云光的情况了。爹的,只有我一个人像无头苍蝇似得到处卖身搜集情报,我个赛级犬我还吃这苦?这几个老头子老太婆卧槽他们大坝,耍我,正好姥子最近牙痒,想吃几个人助助兴,等我和我哥回去的,给他们骨灰都扬了…”
我打断她的复仇计划:“你哥说他被希尔达骗婚了。”
蕾贝卡突然说:“据小道消息说,希尔达要结婚了。似乎很久以前就秘密订婚了,不会是你哥吧。”
宋流光也不敢确信了:“不能吧…”
我说:“不可能是宋云光,希尔达已经控制住他了,再和他结婚没有意义。和一个对她有新利益的人联姻,才是更好的选择。”
宋流光回:“确实…哎,看来宋云光这次算是被女人给玩毁了,没谈过恋爱就这样,他这辈子算完了。不像我…”
我接话:“不像你,既不会被男人左右,又能左右都是男人。”
*
吃完饭后,我又去数据世界,试图进去审判者,结果宋云光根本不让我进。
中午罗晨发消息,说已经联系了人,下午有空,可以帮我看金属块里鹈鹕的异能到底怎么回事。
跟人约好时间后,我给黑狐打电话。他在别墅后院挖了个鱼塘,正在悠哉悠哉的钓鱼给小鸡吃。
他爷爷的,看他就不爽。
我开始找茬:“你哪来的钱挖鱼塘?鱼苗多少钱买的?”
他甩勾:“鱼塘山哥找人帮忙挖的,鱼苗瑞文给的,没动用公款一分钱。”
我:“…那鸡饲料…”
黑狐提起一只小鸡仔,凑近给我看:“不喂饲料,纯溜达鸡。”
我:“…”
他得意的笑:“楚玄大王,请问还有什么刺要挑么,没有的话,我要简单讲两句了。”
我:“没有了,再见”
黑狐:“诶,等等。昨天有个蓝星人尾随我,要把我当npc刷。我把他绑起来,苦口婆心劝了两个小时,结果你猜怎么着,他大喊一声读档,就自杀了。”
“你现在都能都把人给说死了?”
“我不是记得你说的,别轻易拿别人异能么,我寻思把他劝回去。”
黑狐又说起他看到的原主回忆。他也是第一批来的红星,但却并没有带审判者手环,也不是执行者。
那我们来这里,到底跟审判者手环有没有关系?还是黑狐有什么特殊的不一样的?
我觉得宋云光肯定知道,但他现在不肯见我,我毫无办法,只能等有机会再问他。
黑狐看到很多关于教会的事,比如坐标之脑教皇就在教会的地下,他看清了后半段,有条漆黑的很长的通道,直通天井。
我问他咋知道的。
他说:“红星黑狐上报异能时撒谎了,说自己是感知类。其实他的读心术异能也是精神系的,教皇没办法完全催眠他,所以他模糊记得。”
他还看到希尔达·罗伯特的片段——赤狐全联邦推行人造人之前,希尔达和教会往来非常密切,并且是暗中,以私人身份。
我从他絮絮叨叨的话里艰难提取出以上几个重点,他还在给我讲红星黑狐的身世。
说‘黑狐’原本在北邙市有爹妈也有家,却被教会以资质甚好为由,强行带回蓝溟市。结果长大后,‘黑狐’根本不记得原本的名字和爹妈样子,也就找不到家了。
黑狐带着防风沙墨镜,说的我头疼,无论多久,我都不能理解上帝为什么要在他这张脸上安一个如此能叭叭的嘴。
这打破了我以貌取人的坏习惯,第一面见他:好安静。现在:好,安静。
他的话题转变的如此丝滑,在我走神期间,已经转移到几只鸡身上,他说昨天有个很像黄鼠狼的东西出没,打鸡的主意。
“一个黄鼠狼你还抓不住?”
“我是不敢抓,我以前听了很多你们东北狐黄白柳灰的传说,我怕它开口,问我它像不像人。”
我说:“那你就在它开口之前先开口,问问他,看你像事业编还是像公务员。”
黑狐无语:“倒反天罡,我怕它说我像拖欠三个月工资的劳务派遣。”
最终,黑狐说要去买一只狗帮他抓黄鼠狼。我说可以,只要不挪用公款,他说,那还是把宋流光借给他几天吧。
*
下午,我去北邙市找罗晨介绍的人,我们约在一个气派的科研所里见面。
实验室弯弯绕绕,四通八达。
我找了好几圈,终于隐蔽角落看到一个门。里面全是各种资料和文档,和一面墙瓶瓶罐罐的标本。
微胖的中年女人正站在高梯子翻阅资料,一根木棍将头发随意挽起。见到我进来也只是斜眼一眼,然后继续找资料。
我没有打扰她,闲逛看墙上罐子。
大概是我先入为主的的想法,土狗见到瓶瓶罐罐就只能联想到标本,但其实不完全是。
有些罐子里是器官,有些罐子里是液体,还有一些像是杂物,有骰子,铅笔,魔方之类的。
“女士,帮我一下。”女人在书架上面,喊我帮忙。
我将厚厚一摞书放在角落书桌,开口问道:“米兰达女士,罗晨介绍我来找您。”
“嗯。媒介呢,拿来我看看。”
我一时没听懂:“什么媒介。”
“罗晨没和你说么,”她指那些瓶瓶罐罐,“异能的媒介。异化类的媒介大部分都是身体器官,比如眼睛,骨头,皮肤,血液。我研究的课题是这类异能令人类身体异化的程度。”
我掏出金属块给她:“外面金属是我的异能,里面包裹的东西,是另一个人的异能,他的异能有自主意识,我想知道到底是什么。”
米兰达皱眉:“自主意识?不可能,当媒介失去主人控制后,就是死物。比如那边罐子里的魔方,它曾经的主人是空间系,可以将物品存放在魔方内部,但他的主人死亡后,也就变回普通的魔方了。”
“这个异能的主人还没死。”
“我知道了。那么我需要看到内部具体的东西,才能确定它到底是什么。如果确如你所说,那我们打开它,也许会有不可预测的事情发生。”米兰达问,“所以,要打开么。”
打不打开呢,如果能知道李渊和鹈鹕到底怎么回事,那是最好。但万一是我想的那样,不仅会连累米兰达,我自己也会有危险。
米兰达见我犹豫,神色平静道:“你不需要考虑我的安危,我作为一个科研人员,这是我的职责和使命,也是我一生为之奋斗的目标。你只需要决定打开,还是不打开。”
“感谢您,打开。”
“好,”她在桌上留字条,写的是桌上每一本书需要查看的页数,“留给我学生的,方便她写论文,跟我来。”
纯白色的实验室里,金属块被放在真空密闭的透明罩里,透明罩不知什么材质,看起来很厚。
我和米兰达退出去,她在外面操作机器准备将金属切割开。
我说:“我还以为你会让我直接把金属打开呢。”
“我不怕死,但也不会找死。里面的东西是活的,这听起来就很诡异。我在满足自己求知欲的同时,还是会做一些保护措施的。”
米兰达打开毒气,低温,真空以及等等开关,做足准备工作。
她解释:“这是必要措施,身体异化类终究突破不了人类的极限。”
“你这流程好专业。”
“这是老师教给我们的流程,北邙市所有的科研所,曾经都属于她。在她还没结婚之前,她几乎日日带着我们泡在实验室里。”
我目不转睛,盯着机械手,随口附和:“现在呢,重心转移到家庭了?”
“她死了。”
金属被切割开。
我问:“死了?”
“对,被她的丈夫和现任妻子害死了,现在二人坐在曾属于她的位置上,人们已经想不起来这座城市曾经的姓氏了。”
这故事怎么这么耳熟呢。
我盯着盘子里黑色液体,正缓缓流淌:“你老师叫什么名字。”
“佐伊·莱恩。北邙市曾经的主人,叶九思曾经的妻子,也是他曾经的老师。”
米兰达话音落下,我脑子反应过来她说的是叶今安妈妈。
下一秒,黑色液体瞬间膨胀挤碎玻璃罩,眼熟的爪子先从液体里伸出,紧接着是锋利犄角下一张深邃淡漠的脸。
我和鹈鹕隔着玻璃锁定对方。【你现在阅读的是:猫和我小说网 www.maohewo.ne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