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江临川说完,茉莉像是被按了暂停键,电流都卡住一瞬。


    突然,她粲然一笑,上下打量江临川:“当一个人足够弱小,连他的憎恨都显得像是在开玩笑。所以可怜的阿斯兰德,你现在是以什么样的立场在对我施舍同情?”


    “我不是同情你,有人教会我要允许别人做别人,允许自己做自己,”江临川抬头认真道,“我是江临川,从今天开始我也只是江临川。”


    茉莉高昂头颅,眼中的疯狂前所未有:“允许?在我的规则之内,做人还是做狗都需要我来允许!”


    茉莉一字一顿,周身的电由白转紫:“因为我是联邦的雷神之息!从觉醒异能那天开始,我就只会是云顶的茉莉·罗伯特!”


    有钱人脑袋瓜转的就是快哈,俩人都各自逻辑闭环了,要搁我得寻思半天,最后只会得出不小心钻进生活的圈套,然后发现自己原来是在上吊的结论。


    笼内全部金属刺向茉莉心脏处,金属和雷电相撞,炸出紫光,耀眼至极。


    “楚玄!结界被破了!”耳机里950声音急切。


    “9点钟方向,十一人。”阿瑞斯紧接着说。


    脑子里没有茉莉的异能播报声。


    爷爷的,我就知道,意外才是常态,顺利才是意外。


    笼内看不清楚茉莉的情况,楼前出现零散站着的人,红弓换到领头男青年手中,箭尖正对准笼中的茉莉。


    果然来截胡的了,我刚截了鹈鹕,现在轮到别人来截我,古人云的对,截胡者恒被截。


    附近金属涌去加厚牢笼,青年射出一排火焰箭复制粘贴般一闪而过,只给金属造成了皮外伤。


    不是,这水平也敢截我的胡啊哥们。


    不对,卧操。


    箭打中后,我的金属掌控范围和力度瞬间减弱一半,这人是刘洋?!不是哥们,他都不用碰我,只是武器碰了异能,就把我削弱了么?


    我失去对金属笼的掌控,很快崩塌,茉莉安静站在在其中,接踵而来的火焰箭命中茉莉心脏,她不躲不闪。


    想象中的血花没有出现,她将箭羽拔掉,伤口处电光汹涌而出。茉莉的五官也不再流血,替代而出的是柔和水流样的电。


    并由紫色开始转变为纯黑。


    我心里发毛,贫瘠的大脑依稀记得哪位老师说过,黑色闪电威力最大,茉莉是在透支生命换强度?


    看来她这日子不过了,也不想让我们过了。


    脑海里几个小人在互相推卸责任,逃跑已经来不及,我不敢眨眼,怕眨眼脑袋就飞了。


    茉莉收敛浑身黑光,异能不再外泄后,空气中有细若游丝的杀意,在每一个角落徘徊。


    她撕掉碍事的裙摆,开启手环录音,脖子后仰,骨节脆响,语气随意道:“我谨代表外交部判处叛乱者死刑,被执行人不得提出异议,执行人,联邦议员,茉莉·罗伯特。”


    这是干啥,仅代表联邦行为?与茉莉个人无关?


    视线聚焦时茉莉已然不在原地,我的心脏狂跳,鳞片瞬间爬满脚趾,用力扒地,后仰旋身。


    费力躲开肉眼难以捕捉的电光,灰尘被烧糊的气味萦绕鼻尖。


    茉莉的速度比刚才快好多倍,她像一道黑色利刃斜插进战场,刘洋那伙人果断散开,楚赫朝我的方向奔过来。


    他依旧红头绳高马尾,穿一身黑色,拎着把暗红色的九环大刀,看起来不是金属材质,委屈道:“我好伤心啊姐姐,我这么担心你,你却只知道赶来救你的小情人。”


    上嘴唇下嘴唇一碰,又要开始放屁了。


    他闪到江临川身后,犹豫一秒将刀转向背面,把江临川敲晕:“不过也多亏了他,我才能找到你。”


    我的刀锋趁机伸长,刺向楚赫。


    他变成一只漂亮的布偶猫,灵巧又优雅的躲开,也不回击就是像鬼似得缠着我,我不仅躲他,还要注意茉莉和刘洋,给我气笑了。


    我真诚开口:“楚赫,我有时候真的对你这种绝望的贱人挺疑惑的,你脑子里到底在想什么。”


    战场中刘洋几人在全力应对茉莉,他们之中有人异能是木系,绝缘体克制茉莉。


    几人打的有来有回,但也有倒霉蛋,被茉莉长枪穿透身体立刻燃烧,几秒便烧成黑灰散落一地。


    楚赫像块狗皮膏药:“我在想什么,姐姐不是一直知道么,我就是想像以前一样。”


    我调头,朝战场中心跑:“以前?你不觉得冒昧么,要不是你他爹处处给我使绊子,我们现在依旧是姐友弟恭的好姐姐和好弟弟!”


    楚赫也朝刘洋那边过去:“我的好姐姐,你的好哥哥和好弟弟实在太多了。”


    我骂道:“你他爹的真是拿起碗吃饭,放下碗骂娘。要不是从他们身上弄来的钱还债,我他爹的早就把你卖了。论到底,你也该喊他们一声好哥哥好弟弟。”


    我其实很少说这么刻薄的话,因为人类都喜欢听好话。


    上学时看一个词叫善意的谎言,才发觉原来我很小就掌握的心口不一、说话只说一半、以及阳奉阴违之类的语言艺术,原来有个这么好听的名。


    不知道哪句话刺激了楚赫,他突然大叫:“花他们的钱怎么了!他们应该对你愿意分给他们爱而感恩戴德!我还感谢他们?我恨不得榨干他们的骨血来偿还,再剁了他们管不住的下半身!”


    我路过躺地上的江临川,将他从茉莉攻击的路径中一脚踢开,对楚赫说:“我求你能不能正常点,你的脸还没有漂亮到可以让人忽略精神病的程度,但你的精神病已经可以让人忽略你的脸了。”


    楚赫变脸一笑:“不过没关系,我们马上就能回到从前了,无论在哪我们都是会永远…”他骤然停下,双颊爬上一片红晕,止住话头朝刘洋跑过去。


    我警惕的没转头追他,楚赫太不正常了,他什么时候疯成这样了,吃中药还能调理好么。


    刘洋不满的示意楚赫过来帮他,楚赫笑眯眯点头,刘洋转头去看战场,茉莉被巨大的枯树缠在树心。


    突然。


    楚赫猛地回头,九环大刀毫无预兆劈向刘洋,刘洋面前亮起透明波纹阻隔开刀锋。


    接着,楚赫的重力场开启,压垮在场一大半站着的人,长刀上的环因持续用力,而发出共振声。


    刘洋丝毫没受影响,静静地看着楚赫。楚赫握刀手臂青筋暴出,快速扫视我的动作,我正艰难挪出他的重力场,快步向茉莉跑过去。


    “这是我专门为你准备的异能,刘洋。”楚赫说后,刘洋身上的透明能量开始流向楚赫另一只手心,凝聚成一个能量球。


    “同化类异能…”刘洋表情微变,“楚赫,为什么,你,不想回家了么?”


    能量被吸收干净,刘洋被重力压跪,楚赫果断松开刀柄,任由它做自由落体运动,眼神掠过我轻笑:“回家?我的家就在眼前啊。”


    看完整个过程我翻个大白眼,都是父母双亡没车没房的孤儿,你装你爹。不对,我在蓝星有房,虽然快要被拍卖抵债了,但我跟你还是不一样的。


    我转头去看茉莉,茉莉被缠绕在树心,干枯的树枝紧紧绑着她,她挣扎无果后安静下来,五官流出的黑电更加粘稠。


    我一边闪避刘洋其他队友的攻击,靠近大树,一边汇聚金属顺着树皮游走至上,在树冠处隐藏。


    楚赫和刘洋对峙时,树枝已经无法承遮蔽增大的金属,最终成一把巨剑悬在茉莉头顶上方。


    “咔嚓。”


    树枝断裂,巨剑落下。


    茉莉闭着眼,空气中感受不到一丝电荷,安静的像是时间静止。


    突然,嗡鸣声如潮水,从左耳贯穿到右耳,大脑变得一片空白。巨大压力在上方,犹如瀑布的水砸下来,我控制不住被重力压的下跪。


    楚赫来了!错过时机了!现在不能杀茉莉了!


    如果巨剑在他重力加速度下击杀茉莉,系统肯定判定是他的人头,他会在我的帮助下拿到第二个S级异能。


    他爷爷个鞋垫子的,要真是如此,我做梦都要吐血怄死。


    我立刻分解巨剑的全部金属,放出被削弱的雾气,勉强包裹战场,并给自己周围留出一圈没有水分子的地带。


    朦胧中,黑色在茉莉的位置一闪而过,如同毫不起眼的小静电。细小的黑色在雾气导电的效果下,瞬间到达战场所有角落,紧接木头碎裂声伴随着各个位置的惨叫声此起彼伏。


    在我的帮助下,楚赫的重力场被迫解除,茉莉在雾里电了所有人前列腺。


    当然我也被电了,疼痛感,视觉还有听觉的反馈,几乎同时传达至大脑,好像一道电光石火顺着肋骨往上窜。


    没有办法呼吸,只感受到咽喉被掐住,身体内有能量在胸腔荡漾开,想捅破血肉冲出来。


    我咽下喉中血沫,左手六右手七,左肩膀高右肩膀低,左脚画圈右脚踢的扭曲起身。


    我都被电成脑血栓后遗症,其他人岂不是直接被电成植物人。


    眼前一阵眩晕,我快要到极限了,最后一博,感觉领班快带人来了。


    轻敲耳机三下给叶辞信号,我深呼吸,三秒后收起雾气异能。


    只有安静。


    还有站在倒塌如山的树木废墟前,望着我的茉莉。


    完了。


    我浑身紧绷,叶辞这是打偏了。


    但茉莉今天必须死,就算我拿不到她的异能,也不能让别人拿到。


    我想让叶辞再找机会补几发,但普通子弹估计奈何不了茉莉,我咬牙抽刀朝她走过去。


    突然,茉莉摇晃几下跪下,嘴巴和鼻子流出鲜红的血。接着,全身上下的伤口也开始流淌红色血液。


    她用不出异能了。


    趁现在。


    我强撑着走过去举起刀,对准她的喉咙。战场外江临川不知何时醒过来,也一瘸一拐的走来。


    茉莉吐出一大口血,颜色似变淡:“你叫什么名字。”


    我没回答。


    “阿斯兰德,你赢了。”茉莉看到江临川走来想笑,嘴角扯动两下没做到,“你可以去做你自己了,你也可以留着我的脑袋当战利品…哈…我想要摆在有雪花的地方…”


    江临川说:“我不会这么做的,茉莉,你是…”


    茉莉咯咯笑打断他,身上流出的血液颜色已经极淡:“真可惜,又要开始同情我了么,阿斯兰德,你是被她养的太好了?好到你都忘了自己原本也是条没人要的流浪狗了么?”


    该说不说,我有点欣赏茉莉这女人了,死到临头嘴都这么臭,是个人物。


    茉莉又继续说:“背叛和虚伪流淌在你的血液里,你永远不会忘掉你的姓氏…”


    我瞄一眼江临川,茉莉说完后他呆呆的看我,大抵是觉得她说的有道理,而他无法反驳。


    我看了一眼时间,叹口气:“他没忘,这个姓氏带给他的一切快乐或难过,还有那些难听的话,都在他心里生根又发芽,促成了现在的,和你们不一样的他。”


    我继续说:“我从来不是他的主人,他也从来不是宠物狗,他是曾经的阿斯兰德·罗伯特,也是我现在的家人江临川。”


    茉莉声音嘶哑的狂笑:“家人?哈哈哈…家人…”


    我拿不准茉莉的状态,猜测着一种可能,然后说:“茉莉,叶琳娜被你保护的很好,虽然只是保安部的领班,但能力很强。没有异能的她,依旧可以如鱼得水的游走在吃人的云顶里。”


    茉莉抬头看我,噙着冷笑,瞳孔紧缩。


    “她的一切,还有与你截然相反的行事准则,甚至连恨你入骨都如你所愿。”


    茉莉的笑声戛然而止,半晌后轻嗤微不可闻:“…呵…拿走我的异能吧…天才,只是见希尔达的门槛…”


    手起刀落。


    头顶枯木的碎屑雪花般洒下,落到有光线照射的地方,又如灰烬坠落。


    插进茉莉心脏处的刀快速抽出,刀刃干净没有一丝血,她的身体已经干涸。


    “获得异能雷神之息S级”


    废墟前的茉莉像一尊落雪的雕塑。


    灰发黯然。


    第72章


    希尔达说,再优秀的男人,也比不过一个普通的女人。


    希尔达说,女性的缺爱是谎言,她们缺的是资源,是权利,是尊重,是自由。


    希尔达说,女性唯一的出路,是去和男人们争夺权力,而不是去当一个新娘。


    希尔达说…


    茉莉在家主竞选失败后,曾经对以上发言嗤之以鼻,茉莉认为这不过是希尔达蛊惑人心的招数,用来博得家族女性成员的选票。


    强者为尊的家族就应该由自己这个s级异能的雷神之息当选,自己只是不小心输给她,再打一场未必会输。


    在茉莉持续的不服气和处处挑衅后,希尔达在会议结束后,抽空向茉莉展现了实力。


    茉莉从此安分下来,但依旧讨厌希尔达。原因是认为自己天才的称号很讽刺,希尔达为什么不向所有人展示真正的实力,偏要靠嘴去说呢,明明武力可以解决一切。


    茉莉很快了解希尔达的雷霆手腕,比她展现出来的要更狠绝,但这事是在茉莉发现父亲巴尔萨扎·罗伯特的虚伪之后。


    茉莉一直认为,父亲很偏爱他第16个老婆生的孩子——她的妹妹叶琳娜。


    在母亲日日哀愁的洗脑下,茉莉独独和叶琳娜处处作对,当着父亲的面和和气气,背地里掐的鸡飞狗跳。


    有次被阿斯兰德撞见,他不理解的眼神更加刺痛了茉莉。


    独生子的家庭永远不会理解一夫多妻的家庭,茉莉绝望的想。


    有次宴会上,茉莉用叶琳娜最喜欢的那本讲雪花的书,把叶琳娜骗进柜子里锁上,重返做案现场却看到阿斯兰德多管闲事,他把叶琳娜救了出来。


    茉莉从此一同恨上了阿斯兰德,但阿斯兰德的父亲是罗伯特家的外交大臣,一家三口全部觉醒A级异能。


    所有的孩子都巴结他,仰望他,茉莉也只能跟着所有人一起做同姿态。


    很多年后,报复的机会才来,茉莉的父亲和阿斯兰德的父亲有了利益冲突。


    茉莉给父亲出谋划策,坑害阿斯兰德的父亲异能受损,又换掉他母亲的药,让善良的女人早早抑郁而终。


    从此,父亲的爱从其他孩子那里转移到了茉莉身上,茉莉开始变本加厉的欺负阿斯兰德和叶琳娜,父亲全部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夸茉莉是最他出息的孩子。


    人生仿佛变好了,觉醒S级异能的茉莉从未觉得人生如此开阔过。


    阿斯兰德像条狗一样逃跑后,连兄弟姐妹们畏惧的目光都让她很受用。


    但开挂的人生停在输给希尔达的那天,不服又被打败一次后希尔达和茉莉坦言,说欣赏茉莉需要茉莉,希望未来携手并进让家族更强,茉莉嗤之以鼻。


    输掉的茉莉消沉了一阵,期间发现父亲似乎害怕希尔达不再器重她们家,开始极力扶持其他孩子,茉莉理解父亲,准备去解释时听到他和母亲的谈话。


    父亲最近夜晚都睡不安稳么?


    他说最忌惮的那只狼崽子是谁?


    教会的神赐异能是什么?


    副作用又是什么?


    要给叶琳娜他们几个试么?


    狼崽子们不像小时候那样好骗了是什么意思?


    为什么说我们是为了一点甜头就能互相咬个不停?


    大家都是为了什么甜头来着?


    门外的茉莉觉得自己可笑,叶琳娜也很可笑,她们家太可笑了,原来她们的自相残杀父亲一直都看在眼里。


    茉莉转身离开,找希尔达的路上她突然想起阿斯兰德的父亲。


    他们家会不会只是表面和气,背地里也是这样可笑。


    一定是的,罗伯特家族的所有人都是这样的。


    希尔达静静地听着茉莉的怒火,然后表示会提供帮助。


    茉莉说想要当云顶的外交大臣,想要当联邦议会的议员,想要巴尔萨扎·罗伯特手中的一切。


    希尔达听懂了她的意思,问她想好了么。


    茉莉说想好了,说都是父亲教给我的。


    很快,希尔达的铁血手腕让茉莉明白,她一生都与家主的位置无缘了。


    茉莉如愿杀了父亲后,希尔达借着这件事血洗了整个罗伯特家,权利彻底洗牌,重新流向希尔达手中。


    自此以后,茉莉开始忌惮起希尔达,随即想到自己果然和父亲是一样的,罗伯特这个姓氏就像一个诅咒,生在这里的孩子谁也别想好过。


    后续茉莉答应希尔达做家族的影子,并且适时充当恶人角色,比如前一年云顶大会的大开杀戒,大家都以为是她发疯,其实只是在帮助希尔达除掉几个碍眼的人而已。


    茉莉也答应了希尔达放过母亲,听着母亲剖心剖肺的悔意,茉莉一瞬间觉得也许希尔达说的对,女人没什么错,有错的都是男人。


    叶琳娜也没什么错,她们都只是他的牺牲品。


    如果非要说错,那叶琳娜最大的错,就是生在这样的家族,却没有觉醒异能。


    茉莉杀了很多跟她作对的,强大的兄弟姐妹,也赶走了很多弱小的,寄人篱下的兄弟姐妹。


    这期间,茉莉听说,她有个同父异母的哥哥,杀了她另一个同父异母哥哥身边的很多人。


    哈,果然是巴尔萨扎的孩子。


    如果不是他杀完人就消失在了联邦,茉莉还真想把他这个哥哥放在身边,一定很好用。


    茉莉依旧没事就去捉弄叶琳娜。


    但在叶琳娜平静的说出不愿意离开罗伯特家族时,茉莉突然失去捉弄她的兴趣,甚至还有些期待看到她在这样的家族里,要如何生存。


    茉莉把叶琳娜丢在了云顶的底层,虽然希尔达对女人的宽容度很高,但茉莉还是怕叶琳娜会成为她的拖累。


    这个愚蠢的妹妹还是有些用,逐渐可以处理一切突发状况,最近还为她带来了阿斯兰德回云顶的消息。


    这些年茉莉总会格外注意他的消息,并且第一时间把他打的屁滚尿流,让他更加不敢回云顶。


    不过这次,阿斯兰德竟然敢来她的大会上挑衅,新主子是个女人。


    这个女人跟希尔达可真像啊,一套一套她听不懂的歪理邪说。


    但…又有些不一样,茉莉看不懂她,就像她从未看清过希尔达。


    也界在眼中褪色,茉莉感觉很疲惫,就仿佛这些年她从未休息过,抓不住的思绪逐渐飞走。


    今天的这些人都是特殊的,不止一个异能。


    那女人果然是最后的赢家,自己果然不是什么天才。


    异能就给她吧,希尔达最近一定是在搞什么危险的事。


    万一希尔达找阿斯兰德的麻烦,他厉害的新主子会帮他吧。


    也会…顺手帮叶琳娜吧。


    茉莉死前胡思乱想。


    希尔达之前说,人无法预料到自己的死亡,茉莉觉得她说错了。


    晚上约的人见不上了,他还挺会伺候人的。


    她要死了。


    那以后云顶每年的考核,叶琳娜那个废物要怎么办啊。


    算了。


    刚刚那个女人不是说叶琳娜如鱼得水,没问题的。


    没了她,叶琳娜只会过的更好,况且,叶琳娜喜欢的人也愿意一直陪在身边呢。


    呵,垃圾就该配垃圾。


    下雪了么,联邦也会下雪么。


    其实那本书挺有趣的,只是雪花的形状怎么和叶琳娜画的不太一样啊。


    算了。


    那今天有两件值得庆祝的事了,


    叶琳娜会高兴吧。


    第73章


    攻心为上。


    幸亏没直接杀茉莉,差点竹篮打水一场空,她绝对有自爆的能力。


    我精疲力尽,强撑着用异能问茉莉问题,其他一地尸体己经没有精力再问了。


    离开时差点一头栽到地上,江临川扶住我一瘸一拐的走,老弱病残我俩差点全占齐。


    就这豪华阵容,要是再缺个胳膊少个腿,随便找个天桥底下一躺,在摆个破碗,直接月入三千。


    路过刘洋,我酝酿了半天,刚问一个问题,身后一股风袭来。


    楚赫不知何时出现,扯住江临川并给了他一板砖,拿着板砖又准备拍我,但被江临川扭在地上殴打。


    我就知道他没死,等着阴我。


    楚赫变成大猫,抓花了江临川的脸,接着朝我扑来。


    我的异能全部被他削弱,就算不削,我也一个异能用不出,准备用冷兵器或拳头夯死他。


    江临川被打的起不来身,冲我捂脸哀嚎:“楚玄,他到底是谁啊!”


    坐我身上的楚赫立刻开口:“我是她的小三,她劈腿你。”


    “真的么?”江临川顶着一脸血,严肃问,“不过我倒是无所谓,这辈子虽然没红过,被绿过也知足了。”


    我揪楚赫头发,邦邦给他几拳:“你这张贱嘴,下辈子投胎就别带了。”


    楚赫用力挣扎:“怎么?怕我说漏嘴,耽误你广布撒网,重点培养了?那边的小白脸,你知道你在我姐姐这,是拿着第几的号码牌么?”


    江临川先是沉默,然后措辞:“你别管,我有我的节奏。”


    楚赫扭头看他:“哈哈!还节奏,我笑死!她的心是榴莲做的,硬不说,还每个尖上还都有人。”


    我用力扣楚赫的肋巴扇,他尖叫回头,佝偻起身体。


    “我他爹拿你当人的时候,你能不能尽量装得像一点。你管我心里有几个人?你出去给别人当三的时候,我管过你没有?”


    楚赫不甘示弱,回锤我几拳:“你没管过?那次在电影院门口,要不是你一脚踢翻我的冰淇淋和爆米花,我那晚就能弄到钱!”


    我掐住楚赫脖子,他侧身卸力,让我俩颠倒换了位置。


    翻起旧账是吧,那就全都是罪人,谁也别想好。


    我骑在他腰间,边揍他边输出:“真是尿壶镶金边,一张好嘴儿,是不是你跑去国外妨碍我的好事先!”


    “是你去男人家里住!把我自己丢在家里先!”


    “是你不让我睡回笼觉先,我有尿还得憋着,不然回来被窝都他爹给我叠好了先!”


    他眼睛发红:“那是你早上做梦叫别人名字先!”


    我服了。


    能不能别说下三路的那些破事了,好像我一天啥事不干,就知道玩男人。


    翻记忆寻找应对的事件,楚赫扯我的头发迫使我低头,眼睛里有泪花,不知道是气的还是疼的:“是你说我心眼小,脾气大,路过的狗都能吵一架先!”


    翻记忆先先放一边,我立刻回击他这句:“怎么?你不是么?你个衣服架子窝里横,从小就他爹知道拿捏我,对外软绵绵,打自己人时梆硬!”


    楚赫梗着脖子大叫:“我没有!债主打上门的那次,是不是我让你先跑,我挨了全部的揍?最可恶的是,你!半夜跑了不管我!去跟你的好哥哥鬼混!”


    他说起这个,我也生气了:“草了!你他爹的有没有良心!我要是不出去给你弄钱,你就得发烧长蛆烂死!最后还嫌我做饭难吃!”


    楚赫用力扯住我的领子,铆足了劲用额头锤我额头,哐的一声巨响:“你做的饭?吃的还不如吐的!我是为了谁挨的打?我是为谁每天早上去市场抢菜只为便宜几毛钱?我是为了谁去当小三?”


    我像台旧电视,被撞得眼前一片雪花:“楚赫!少他爹KFC我,既然话都说到这了,别怪我说话难听!这些事是我让你做的?还是我逼你做的?或者是我像个精神病要死要活赖着你十几年?”


    他脸气的通红,眼泪哗哗流让人烦躁:“你终于说真心话了!你是不是还怪我连累楚湛…楚玄!这个世界谁都可以对我不好,只有你不行!”


    谁他爹是楚湛。


    我卡机的大脑还在闪雪花,拍了几下终于记起,楚湛是我们的孤儿院室友,和楚赫一起下河时被淹死了,也是个总被欺负的垃圾,我们三个是窝囊废联盟。


    但他和楚赫不一样,比较乐观,看起来也比较正常,每天顺毛捋就开心,不像楚赫娇滴滴怕热怕冷怕黑怕打雷怕高怕吵怕虫子。


    到这我想不下去了,只想骂楚赫:“做不了生活的主人,要做我的是吧?开始道德绑架我了?再说了,到底是谁对谁不好,你对我做的那些离谱事都能写一本精神病自传!”


    他胡乱一抹脸上的泪水,坐起来掐我的脖子:“楚玄我杀了你!”


    我也用额头把他锤下去:“现在要杀我了!亲我恶心我的时候怎么没趁机杀了我?”


    楚赫怔愣几秒,瘫在地上,突然变脸般轻嘲一笑:“好疼啊,姐姐。”


    疼就对了,打的就是你。


    他将我腰间的黑短刀抽出,塞进我手中:“杀了我吧,这样我就不用再回蓝星感受疼痛了。”


    我冷笑:“我当然要杀了你。你是不是以为我要问你蓝星发生了什么?我偏不问,你的事我本就不在乎。”


    楚赫的泪水一直很大颗,与鲜血混在一起,流淌进浑浊的地面:“是啊,你只在乎你自己,可你又不是只在乎你自己,姐姐,我从来都看不明白你。”


    他握我的手抵在心脏处,笑容绝望,像蝴蝶破碎的翅膀:“来吧,姐姐,一切都应该死在最高潮的那一刻,比如我想为你死的时候,冬天第一颗雪花落下的时候,花朵盛开的那一秒,夜晚灯亮的那一瞬,世界就该在这一刻毁灭…”


    真他爹文艺,我都听不懂。


    刀把塞进楚赫的嘴巴里,我俯身去看他:“别说这些没用的,给你最后一次机会,你的目的到底是什么?”


    楚赫像被踩了尾巴的猫挣扎,口中流血,含糊不清道:“我他妈能有什么目的?我就想让你拿刘洋的异能!既保命又变弱,我们就可以像曾经一样相依为命了!”


    说到一半,他委屈的崩溃大哭:“可我中途后悔了!我不舍得你再过以前的日子了!你明明那么聪明却从不敢显漏出来……在蓝星我也是想努力赚钱还你爸的赌债!呜呜呜…可是被他们抓起来干活,打我还不给我手机…你以为最近没有债主上门的安稳日子,是谁给你换来的!我想你又见不到你,呜…我不想活了…”


    我很难分辨他的这段表演是即兴发挥,还是真情流露,我把刀抽出:“终于憋不住说出来了?说出来是想让我放过你么。又或是想让我杀了你,然后得知真相而愧疚一生么?”


    他哽咽回答:“是…”


    我冷笑:“早特么就让你少看点言情小说,你觉得我会么。”


    他又哭又笑,红色的流苏耳坠满是尘土:“你不会!…可是怎么办啊,我最爱的人即将杀死我,如果不这么告诉自己,我难过的立刻就要死掉了!”


    “姐姐,我的喉咙好苦…”


    “姐姐,下辈子我要做一只路边的野猫。爱你但不靠近你…”


    “姐姐,拿走我的异能吧,这样我们就永远融为一体不分你我了,你会永远记得我。”


    我听了半天,突然明白他的意图,原来只是对我有所图谋,不是有别的阴谋,我松口气,吓死我了,那就放心杀了。


    就说男人还是书读的少点好,没什么心眼子。


    我伸手抚上他侧脸,像小时候一样把他眼泪擦干:“不会记得的,我会有很多个更好的弟弟。”


    他挨过来的脸立刻涌上委屈,泪水盈满眼眶,随即乖巧又少年气的表情定格在痛苦上,伸手来捞我的脖颈。


    “姐姐…别…”


    我抽出刀,将要拥抱我的人推倒在地,踉跄起身时,却被他顺势一扯也栽倒在地。


    身侧躺着吐血的楚赫,还在不停流泪,手死死攥着我的衣摆不松:“楚玄…别,别丢下我……”


    不是,你怎么还没死呢,我好像也起不来身,一根手指头都动不了,我叹气躺平,准备等楚赫血流干。


    耳机中阿瑞斯说叶辞和950正在赶过来,没过多久,偷感略重的脚步声自远处走来,我用屁股猜都知道是谁。


    “那个…你们还好么…”宋流光小心翼翼问。


    我眼珠转动去瞧她,示意赶紧先救我,宋流光犹豫的站在原地,为难的扫视我和楚赫,最终在先救我和先救楚赫之中选择了先救江临川。


    宋流光变成大狗把人背起,离开前说她看完了全过程,然后夸我说,赢到最后虽然是好事,可总觉得带点畜生。


    我懒得搭理她,宋流光离开后我喘几口长气,想着自己先往边上挪,因为似乎听到了直升飞机的声音。


    结果攒了半天劲,腰部用力一顶,灰都没扬起来。


    很好,动了0.5厘米,照这个速度,我老死前应该能挪出云顶市。


    于是我没再浪费多余力气,而是把手环耳机弄碎压在身下。


    轰鸣声到达脑袋顶,而宋流光还没来接我时,我知道完了。


    这个小王八蛋也大慢了,她是不是不想救我。


    被麻醉枪一阵扎到大动脉时我想,我都这样了,还有必要这么谨慎么,路过的老鼠都能给我一脚踢死。


    眼前越来越黑,一群警察样的人朝茉莉那边跑过去,右侧废墟里是刚回来的宋流光和刚赶到的叶辞950,几人紧张的露头,看到我被抓,又匆匆撤退离开。


    每当等死时,我就有许多人生感慨要说,诗兴大发没办法。


    刚来红星时就被麻醉子弹放倒,现在依旧被麻醉子弹放倒。


    可见麻醉枪是电,是光,是迪迦,是赛罗,是最牛逼的武器,理论上无论打谁,都只需要一支麻醉枪。


    这次如果能活着,我再也不打架了,也不上班了,我也要学宋流光去当小三。


    因为她曾经说,众所周知,当三不上班,上班不当三,不能既当三,又要上b班,否则白天上b班,晚上b上班。


    天啊,还是算了吧,无论啥时候想起她这话,都觉得这也大糙了,能不能体面点。


    瞎想之际,我被人抱了起来,眼前一黑,昏死过去。


    第74章


    呼啸的风雪灌进碎裂的胸膛,楚赫想裹紧被子,在坚持一会,哥哥们不会真的让他在外面冻死。


    伸手扯被子却捞了个空,眼前朦胧的躺着个眼熟的人,楚赫的心落回肚子里。


    对,早就没人这么欺负他了,姐姐一直在他身边呢,他又哭又嚎两天,才换来和楚玄一个宿舍,只是同屋的楚湛太碍眼了,他总是对姐姐笑个不停,真讨人厌。


    不…不对!楚湛早就死了!


    他死在了乌云密布下漆黑的水底,自己眼睁睁看着他挣扎沉下去的,楚赫突然意识到。


    不是我害死他的!是楚湛自己不小心淹死的!


    铺天盖地的后悔在见到楚玄的那一刻爆发,他甚至不敢睁眼,只敢在楚玄笨拙的给他做人工呼吸时,装作惊醒。


    朦胧的水光褪去,楚赫终于看清眼前的人,确实是楚玄,是刚给了他一刀,在等他咽气的楚玄,冷漠的看着他。


    楚赫攥着衣角的手颤抖,她们之间怎么会变成这样子。


    到底是什么时候开始变的?


    明明最开始,楚玄的身边只有他一个人,打架偷东西她俩虽然不是最厉害的,但两个人一起总好过一人。


    是他们长大了的时候么?


    出社会的楚玄,很快学会如和利用脸和花言巧语,来赢得更多利益,于是,她的世界里楚赫更加不重要。


    还是楚玄交了第一个男朋友时?


    楚赫知道他比不过楚玄身边的任何一个人,于是他试图通过各种方式去确认自己在楚玄心中的地位。


    都不是,问题是出在自己这里。


    从始至终,楚玄都是他的唯一,但他永远不会是楚玄的唯一。


    楚赫怨她过去不要他,怨她未来也不要他。


    怨是真的,自卑是真的,疯狂是真的,爱也是真的。他一直在祈求,抢夺楚玄的爱和关注。


    “…楚玄…别丢下我…”他再次祈求。


    依旧没有回应。


    无穷无尽的寒意,后知后觉的爱意。


    拉扯神经努力重新跳动的心脏。


    *


    我此时所在的位置,是一个几千平米的大豪宅,的其中一间房。


    这里设施完善,衣服崭新,生活规律,拉屎通畅,吃喝由专人烘焙,拉撒有指定地点。


    在外有健身教练特训,在内有私人医生检查。


    每天和领导深度学习为人处世之道,早晚和邻居磨砺切磋言语艺术之奇。


    和领导的互动共有阿谀奉承,溜须拍马,奴颜婢膝几种天赋技能。


    和室友的互动包括但不限于胡吹乱嗙,我跟你说,提出质疑,恼羞成怒,以及卧槽尼全家一系列流程。


    说实话这里还是不错的,不仅包吃包住,还不用干活,也不用当小三,我有些想在这养老。


    毕竟我目前的存款足够下半辈子不吃不喝。


    唯几样美中不足的,就是可活动空间有些小,闹铃响了要起床,三餐到了要抢饭,教练踢人看心情,抽血要抽好几管,遇到领导要敬礼,脖子手腕戴银环,其他的都还可以。


    不过是eazy模式的孤儿院而已,我安慰自己要求不要那么高。


    “哎,人在监狱,身不由己。”住在左侧隔壁的女性狱友感慨道。


    她一头酒红色的长发,乱的像杂草,脸上山根处和鼻子嘴唇都有穿孔,看起来曾经是个不羁女孩。


    女孩站在栏杆处,我们之间共用的墙有很小的一部分是栏杆,我躺在床上,能看到她像课本里的屈原一样背手站着。


    我看表,果然1点了,她要开始演讲了。


    这是我被麻醉弹放倒后,进监狱的第三天,也是我即将听她表演的第六遍。


    为什么三天会有六遍,因为她上午一遍下午一遍,比我拉屎还规律。


    她个子不高,很瘦,嗓门很大,据她所说是被好友栽赃进来的,我适时表示疑惑。


    “怪我太年轻,是人是狗没看清。”她咬牙恨恨道。


    接下来她会要求狱警打开走廊的窗子,因为她要指天发誓。


    发誓内容是报仇具体行程,不分先后。


    1抄仇人的老家,2砍仇人的老爹,3烧仇人的房子,4草仇人的老公。


    狱警对她的行为见怪不怪,直接拖走麻醉放倒,小车再推回来。


    她会一觉睡到下午,起来正常一会,又开始重走复仇计划之路,每天周而复始,一个人就是一整部开端。


    至于我为什么要接她的话,当然不是贱的,是因为不理她,她就扣房间之间的铁栅栏,吱吱嘎嘎。


    后来我发现,只要有人捧哏,她就会快进到叫狱警开窗这一步,然后就能被麻醉安静会。


    但有时我接话时机不对,她还会骂我,修饰手法都很莫名其妙。


    例如第一次我表示疑惑:“被朋友坑之前完全没有觉得哪里不对么?”


    她直接生气,辱骂我的人生还不如男人的耐子有用。


    这话我不爱听,我的人生虽然没用,但男人的耐子就有用了?


    我从来不跟精神病一般见识,麻醉枪会制裁你。


    放倒了左边扣栏杆的狱友,无视了右边趴栏杆阴暗注视的狱友,我躺下休息。


    真是美好又充实的一天啊,搂一觉,准备下午的传讯。


    要和前几天说的差不多才行,不能一模一样,也不能差太多,要模糊自己的定位。


    通过三天的观察,我得出很多结论,这是个男女混住的偏远监狱,官僚主义相当严重,各种设施相对老旧,电子设备完善度不到80%,应该是在北邙市的边缘。


    至于为何不在云顶市而是在北邙市,因为茉莉·罗伯特怎么说也是云顶天龙人,她一个S级死了这事还是很重量级的。


    云顶市不可能放过案发现场的所有人,我们必然要被严刑拷打,但现在的情况确是——我们却被无足轻重的放在一个破烂小监狱里,那只能说明我们在北邙市机械未来的地盘。


    看来我让陈漫发给叶今安的消息他看到了,北邙市的人才如此之快的赶到案发现场,在罗伯特家来人前,把我们打包带走。


    我的猜想被坐实,茉莉就是叶今安的联姻对象,也是他想置之于死地的人。


    罗伯特家没准会把茉莉的死算在他的脑袋上,他们两家现在正处于表面和气,背地里剑拔弩张的场面。


    叶今安把我们扔在在这里,也证明他不在乎我们这些人,他只是要给罗伯特家添堵。


    于是我把心放回肚子里,接下来是他们天龙人之间的拉扯,大闹云顶会议这件事应该没我什么事了,只要应对得当,不出三天我就会被放出去,而今天就是第三天。


    下午2:00


    门禁识别声准时响起,我被带出去,同时右侧的狱友也被带出去,幽怨的目光一路扫射在我背后。


    你到达现场是什么时候?


    有看到茉莉·罗伯特么?


    那你晕倒前都看到了谁?


    来来回回反反复复类似的问题,翻来覆去找我回答之间的漏洞。


    我适时的无奈和崩溃让几位公职人员放过了我,最后拿来一张模糊的监控截图,问我见没见过图上的人。


    附近的监控在打起来前就被950破坏掉了,不可能是我的身影。


    我认真去瞧,构图偏右的一张图片。


    鹈鹕黑扑棱蛾子似的,大半身体占满右边,雷击纹布满半张脸,冷冷的盯着监控。图片左侧是追击的茉莉,正蓄力扔出一根紫色长矛。


    我面不改色心不跳,仔细看鹈鹕的脸:“前面这个没见过,后面的是我们的茉莉大人。”


    “好了,今天的审讯结束了。”几个公职人员示意我滚犊子,我露出三孙子的笑容退出去,回去睡觉。


    下午3:00


    叮铃铃——


    我夸擦从床上坐起,原来是全场训练的铃声,还以为是鹈鹕那畜生的闹铃,一睁眼自己还在被茉莉电。


    所有人来到操场中心板正站好,等待各小队的队长,我的队长是个高大威猛英俊潇洒的女人,她的一身腱子肉很令我神往。


    她此刻心情很好,训练前大声宣布今天会相对宽容,有特殊要求的,可以说出来听听。


    一道少年音从队伍后方传来:“报告队长!我有!”


    队长微笑:“说。”


    声音继续说:“队长!我想和楚玄站一起!”


    队长笑容消失:“我给你俩埋一起。”


    说出来听听确实只是听听,接下来我被练的比平时更狠,我真是无语,是别人想挨我,关我什么事。


    下午5:00


    训练结束,我累的像只刚犁完两亩地的牛,一块香皂从头洗到脚,两块毛巾一个擦头一个擦脚,中间晾干。


    洗完澡去吃饭,本应有饭菜味的食堂却飘出汗水味,空荡荡的食堂香臭香臭的。


    我叹气走进去,以后还是先吃饭再洗澡吧,这群人太能抢饭。


    我端着饭盘子,努力在窗口处寻找哪里还有菜,因徘徊太久,打饭的大叔对我耸肩。


    我不甘离去,最后捡了几根炸薯条,两颗小青菜,半勺辣椒酱,去窗边座位。


    辣椒酱极其咸,极其辣,极其下饭。如果仔细形容这个极其的程度,这一勺倒进珠江里能把全广东人辣翻,倒进长江能把附近生态变成咸水系统。


    刚吃两口就感觉自己病了,急需看医生治一治,比如西医肯德基,中医塔斯汀,庸医华莱士,随便来哪个,都能令我垂死病中惊坐起。


    “楚玄…”


    我都饿出幻觉了,怎么听到有人喊我,原来是打饭的大叔叫我过去盛蛤蜊汤,是早上剩的巨大一锅,说是汤,但应该叫蛤蜊的洗澡水。


    前面已经排了三人,我急得不行,怕到我这,连个葱花都不剩。


    一共两个勺子,最前面的两人仔仔细细各自捞了满满一碗蛤蜊,恨不得边捞边吃。


    过程俩人勺子翻飞,差点打起来,汤泼了一地,二人行为有种浓烈的动物性,护食欲望已打败我生平认识的所有狗,文明的教化似乎没有在他俩身上留下痕迹。


    他俩走后,大叔看不下去双狗抢饭的场面,于是收走一个勺子,只能一个一个盛。


    第三的哥更是个重量级有耐心的主,没人跟他抢,他便开始注重质量,不注重数量了,意思就是他只捞蛤蜊肉,不捞壳。


    我等的不耐烦,我他爹只是想喝口刷锅水怎么这么难。


    我现在真的很想依夫,叶辞,江临川,他们起码会做饭,不会让我饿死。


    “你把鞋脱了进去捞?”少年声音带着我熟悉的嘲讽,伸手按住前面捞哥的勺子。


    我突然觉得这刷锅水不要也罢,于是目不斜视端碗离开害我多跑十圈的剑人。


    第75章


    楚赫跟着我到窗边,用他超绝怨夫的表情看着我,我俩现在是距十年前进少管所后,久违的横扫饥饿,做回狱友。


    他把蛤蜊汤推过来:“我抢了一些肉呢。”


    我无视掉他,继续研究那碗吃完回家上吊都没劲的饭。


    楚赫双手托腮,自言自语:“我难道变成鬼了?姐姐你看不见我么?”


    我抑制住翻白眼的冲动,依旧不搭理他,他像个鬼一样阴魂不散,至于为什么没变成真的鬼,我也不知道。


    我很确认那把刀插透了他的心脏,他的治愈系异能不可能这么短时间内修补心脏,要不他有其他保命的东西,要不他和我一样是卡牌拥有者。


    但我现在不太想研究他,有限的人生不能浪费在琢磨一个精神病上。


    他变魔术似得掏出个袋装鸡腿,打开挤到我盘子中,讨好的看着我。


    我看着鸡腿沉默了,首先我是不想吃的,但不能浪费吧,其实我是不太想吃的,我怕拿人手短吃人嘴软,所以我不想吃,只是这鸡腿也太鸡腿了,长得这么标志,看起来天生就是让我吃的,总而言之,我不想吃。


    楚赫熟练的将鸡腿皮扒掉,把肉脱下来放在我筷子旁。


    我咽口水。


    此时的心情跨越时空和第一次进按摩店的心情达到同频,这和男人脱光了在我面前搔首弄姿有什么区别,满眼都是白花花的肉。


    后者的结局只有一个,我不小心没守住底线,严谨来说是根本没守,也并非不小心。


    结果当时啥也没干成就被堵在了被窝,我立刻解释只是朋友聊天,被前任渣,破碎的家…


    不对,扯远了,眼前的白花花不是白花花。


    我淡定的夹起肉吃完,喝干净了蛤蜊汤,离开前礼貌对楚赫说了这三天的第一句话:“谢谢。”


    他还要继续跟着我,可惜每日体检时间到了。


    医务室昨天新来个戴眼镜的女孩,文静乖巧瘦瘦的,检查我身上的闪电纹时,她笑眯眯摸了我伤疤一把,我眼珠转动瞥她。


    我从a面转到b面,低声问:“你怎么进来的?”


    宋流光小声说:“漫漫姐呗,人脉甚广,她的老相好在这里。”


    我扫开她胡乱摸的手:“谢谢,但我不用你救,我俩目标太大了,我自有安排。”


    她翻个白眼,轻扣我腰窝旧疤:“谢谢,不是来救你的。我是来帮楚赫的,他多个异能,怕体检被查出来。”


    宋流光从后面帮我把衣服穿上,小声说:“他和你不一样,姐姐你神通又广大。姐姐你还是心软啊,没杀了他。”


    看到我侧头斜眼看她,她又补充:“楚赫说他有我哥哥的消息,他会帮我找他。”


    我嗤笑:“他的话你也信?”


    她眨眼睛故作天真道:“信啊,怎么不信,你俩我都信。”


    我把扣子系上:“你们怎么联系的?”


    她拿起本子记录身体数据:“我们大地行者眼球后都植入了芯片,正常体检查不出。”


    我穿好衣服靠在金属台,看她的本子,上面写的是阿瑞斯给我拟造的身份,指标一切正常,依旧是火系异能。


    我似笑非笑:“小间谍,自古以来,骑墙者都没有好下场。”


    “自哪个古?是你还是我?是蓝还是红,”她抬起头将眼镜下滑,“姐姐放心,我不会出卖你的,我知道你很强,至少比三天前更强。”


    “哈哈。”


    她又暧昧一笑:“江临川让我给你带句话,他想你想的在床上哭了24个小时,崩溃了2038次,撞了1033次墙,出现45次幻觉,20次幻听,扇了自己166个巴掌,问你什么时候能出去。”


    我说:“听起来挺吓人的,我不回了,在这安家了,户口给我迁进来吧。”


    离开的路上我思考,宋流光之前说不让我拿刘洋的异能到底是为什么,那现在楚赫拿了刘洋的异能,那么宋流光到底是为了楚赫而来,还是为了异能而来。


    不管怎么说,楚赫暂时不能杀了。


    回到我的四平米大豪宅,隔壁的楚赫过了一阵才回来,回来就开始扒在栏杆上阴暗注视我,然后叫魂一样喊我。


    “嚎什么,再嚎去刷厕所,丑八怪。”走廊过来一个工作人员,身后跟俩狗腿子,我从来没见过。


    看穿着是个小领导,高瘦长腿很年轻,一双阴霾的黄色眼睛在黑色碎发下,像藏在丛林中的毒蛇。


    这眼睛好眼熟,像陈漫那死了的老公。


    楚赫听到最后三个字,立刻闭嘴扭头看我。


    看我干啥,还指望我给你撑腰啊。


    虽然他骂你丑,我不能认同,我俩长得这么像,承认你丑就是承认我丑。但我是疯了,才敢在监狱里给你找面子,你的面子还不如鞋垫子。


    黄眼睛年轻人停在栏杆外,上下打量我俩一番离开了。


    我猜他在努力分清我和楚赫,因为现在我俩全部穿着一样的衣服,确实有些像。谁能理解我每天一睁眼,就看到和自己差不多的一张脸趴在栏杆暗中注视的感觉。


    人离开后,楚赫立刻委屈道:“姐姐,他说我丑…”


    我回答:“嗯。”


    “姐姐,你终于理我了。”


    “别赛脸。”


    “姐姐,你再杀我一次吧。”


    “嗯。”


    “姐姐…”


    我不耐打断:“楚赫,就当我已经杀掉你了,我们两清吧。从今以后你不再是我弟弟。”


    楚赫立刻有些激动:“我在你眼中终于是楚赫了么?”


    ……什么理解能力。


    他顺着栏杆滑下去,滚烫的脸靠在冰冷的铁上,长发披散在地,迷离的看着我:“楚玄,你杀掉我吧…楚玄,我好想和你死在一起…”


    我字正腔圆:“滚。”


    隔壁那位近身兵女孩狱友目睹全程,跟我搭话,但我现在被楚赫烦的暴躁,不知是哪句话触动了她的神经,她又开始骂我,说谈恋爱谈到监狱里来了?蝌蚪身上纹青蛙,你在秀你妈。


    我也不是坐以待毙的软柿子,勾手指头叫她有种过来说话,然后对准她的颈动脉窦,一胳膊肘给她怼晕过去。


    我们家的事跟你有什么关系。


    半夜,她又醒了过来,恢复了正常,见我正和楚赫拌嘴,哈欠连天的让我们别吵了:“能遇到都是缘分,大家殊途同归,没准死了后就遇不到了。”


    我和楚赫沉默,她等了一会又问:“你们为什么不接我的话,不好奇我说死了之后遇不到是什么意思么?”


    死了还怎么遇到,我和楚赫再度沉默。


    她床上翻了个身:“哎,一点不给装的机会。”


    “好姐姐,洗耳恭听。”我站起来跟她说话,楚赫在下面掐我的腿。


    她慢悠悠说:“只要进了这地方,大概率是出不去喽,有异能的带狗链子银环出去干活,没有异能的就惨喽,女的被抓走取卵,男的被抓走取精。”


    她一努嘴:“你隔壁那个精神病弟弟快要被带走了,估计也就这两天的事,你要换邻居了。”


    楚赫不满:“跟你的精神病比起来,我感觉能走在你后面。”


    我问:“带去哪里。”


    “被卖去当奴隶都是轻松的,精神有问题,流程应该先是风俗店,然后苦力活,再来个意外怀孕,身体虚弱一尸两命,死前活体摘器官,最后再吊着一口气送去做实验。”


    楚赫抓着我衣服晃悠唱歌:“送到火葬场,全部化成灰,你一堆我一堆,谁也不认识谁。”


    “哎呦你以为死了就结束了?况且不说死之前你要被磋磨成什么样,死后还有一套流程呢。身上能摘的软骨组织被卖去整容机构,硬骨头卖去医疗机构,牙齿卖去牙所,内脏卖去养殖场。整个人就像拆猪一样,散装出售。”


    楚赫疑惑:“牙所?”


    女孩磨了磨牙花子,“磨成骨粉填牙啊,牙所是红星最赚钱的产业之一,没点门路都开不了。”


    楚赫有些遗憾扯我的裤腿子:“我还想死了之后,用骨头给你扣俩骰子呢,你打牌的时候扔一下,我帮你在赌桌大杀四方,现在只能给你填牙了。”


    生前出馊主意,死后出鬼点子是吧。


    我扯回裤子:“原来姐姐是行家啊,曾经参与了其中一环?”


    女孩收回表情看我,突然哈哈大笑:“道听途说,现学现卖。”


    我也笑,她不再理我,似乎只是短暂的装了个比,又躺回去睡觉,醒来估计又要犯病。


    我蹲下平视楚赫,无声开口,刘洋的异能到底有什么不一样。


    他看懂我的唇语,回答我出去再说。


    我也躺回床上,感觉又饿了,是因为压力越大,食欲越大么?那我现是纯狱风里的纯欲风。


    指尖的电丝来回拉扯,因为是在狭窄的室内,电荷远不及在外面的地方多,所以异能威力大大减少,我继续琢磨问茉莉和刘洋的那几个问题。


    我问刘洋的问题一:他只有一个异能是么。回答是肯定。


    茉莉的问题一:希尔达跟审判者系统有关是么。问题二:希尔达有多个异能是么,第一个问题回答是沉默,第二个问题回答是肯定。


    希尔达·罗伯特不止一个异能,真相进度增加了3%。


    我直接一个头两个大,并开始后怕,幸亏我提前通知叶今安,他为了给罗伯特家添堵把我们抓来了他家的地盘,我都不敢想要是被抓到希尔达面前,我现在是不是已经重开了。


    失落之歌保安还能不能干了,我连第一份工资都还没有拿到!


    领班好不容易把她姐茉莉给熬死了,她正是大展宏图的好年纪,我也正是跟着鸡犬升天的好年纪。


    爹的,一切都结束在了变好前的时候。


    现在可以确定的是不止蓝星人可以掠夺异能,红星的原住民也有可以掠夺异能的人,但从无记载。


    这件事是最近才有的?还是自几百年前开始一直都有?


    真相进度之前的增加,证明我的大方向是对的。我也确实应该搞明白,因为世界的规则和态度是由强者决定的。


    如果掠夺者是近几年才出现,那么世界正处于混乱前的宁静,蓝星人就可以趁乱尽可能苟住。


    但如果掠夺者是自古以来就有,那这事的严重性飙升。


    上位强者对有掠夺者这件事一清二楚,那我们蓝星人都是谁,都在做什么,他们是不是也一清二楚。


    也不知道茉莉死后现在外面什么情况了,这都第三天了,怎么还没动静,也不敢出去。


    人生难,难如上青天,蚕丛及鱼凫,开国何茫然,尔来蹲大狱三天半,不与外面通人烟。


    *


    半夜两点的时候,我如愿以偿离开了监狱,离开的方式是被几个壮汉薅出被窝。


    屋里站着两伙人,开门的是白天的黄眼睛男青年,监狱的人。带我走的是几个穿汉服的男人,外来的人。


    楚赫开始在隔壁骂人,叫着把他也一起带走。


    黄眼男的瞳孔在夜晚缩的极细,低低一笑,抬手让人把楚赫拖出去,楚赫嘶哑着喊我的名字,但我自身难保,屁也不敢放一个,鹌鹑一样被带走。


    大概是我比较配合,领头的人没多为难我,走的比较体面。


    附近被吵醒的邻居狱友们看到我大摇大摆的姿势,都很眼馋,甚至有的直接叫妈,提醒我别忘了他这个好大儿。


    我被迫装了一路比,获得十分钟义母体验卡。


    黄眼睛一路把我送出去,离开时说:“跟陈漫说,我等着她来还人情。”


    陈漫监狱的相好不会就是你吧,她这口味真是十年不变,就喜欢阴暗毒蛇批。


    “啥人情?不知道,自己跟她说。”


    他扬唇一笑:“我去找她可就没那么简单了。”


    无语,有中二病吧,你俩的play不要扯上我好么。


    出狱重新呼吸自由的空气,短短三天我反思了很多。


    比如孙悟空真他爹善良了,被压五百年情绪稳定,如果是我,出来看到鸡蛋都得摇散黄,蚯蚓都得竖着切。


    *


    北邙市上空每隔一段距离,就停着一艘航母样巨大飞船,每艘飞船上都有六层的殿堂楼阁,朱瓦琉璃,上面的人严阵以待戒备森严。


    在这些飞船中有一个超大号,停在城市最中心的上空。


    它上面的建筑比其他的更气派,金漆雕龙,琉璃做凤,气势压人,建隐约可见长在石中的绿色松树,曲折回旋中的瀑布流水。


    经过云顶市的洗礼后,我已经不是曾经的土狗了,看到什么都会被震撼到,我现在是一个见过世面的土狗,并且发誓要成为一个有钱的土狗。


    我们的车在天上等红灯,我视线越过左右两边夹着我的人,去看下方城市,动作比较艰难,车后座的中间位置真难坐。


    白天看这座城市像只沉睡的机械怪物,但夜晚时,却看起来和白天毫无关系。


    有灯火的地方全部是古代建筑,一座座气势恢宏的宫殿藏在机械之中,错落有致,层楼叠榭。


    饱和度很高的霓虹灯和屋檐上温暖朦胧的灯笼相结合,有种古今交织的感觉。


    我欣赏了一阵,中途几度搭话两边的大哥,没人理我,就如同把我拽出被窝时一样冷酷无情。


    他们的衣服都是阔袖袍子的汉服,身上满是熏香味,左边的大哥是花香,右边的大哥是果香,副驾驶的太远闻不出来。


    所有香味混杂在一起,溢满整个车内,香的程度直达我上颚,包括口腔鼻腔机关枪。


    十多分钟后,车子降低飞行高度,驶向城市的另一侧机械建筑很少的区域。


    上次经过北邙市我一度以为这一块是贫民区,现在看来是天龙人区,土地被各家圈起,中间全是大小殿堂,最小的院子领地也有两千平米。


    看来不论哪个世界,天龙人都不愿意跟穷人住在一块土地上。


    在城市最角落,与几座细高的楼阁,隐蔽在起伏的钢铁建筑中,我从夜晚黑暗中辨认建筑的轮廓,是个游乐场,有一个巨大的摩天轮。


    车子落在停车场,距离细高建筑群很远,车门打开的瞬间,我像濒死的鱼被重新扔回水中,使劲喘气。


    坐副驾驶的小头目看我,眼神不善:“见到我们长人子你如果还是这幅穷酸样子,有你的苦头吃。”


    那不能,就是因为知道你们不能把我怎么样,我才会表现出来,我见人下菜碟一直很专业。


    “多谢大哥提醒,”我笑道,“大哥哪的人,华语地区吧,说话有口音啊。”


    他斜睨我冷笑一声:“你猜。”


    我思考:“祖上应该是北方人,但又有南方血统。哎呀,大哥是混血。”


    他发出轻哼:“胡诌的还挺准。”


    我认真道:“可不是胡诌,北方人脸型牛马驴羊,南方人脸型鱼鳖虾蟹,大哥的脸五湖四海的,所以很容易分辨。”


    他立刻眼角抽动,想要揍我,身边的同事胳膊肘拐他,皱眉示意他看时间,他狠狠瞪我一眼离开。


    咋,说实话,玩不起?


    我像货物一样被转手给下一波人,一个古板长褂小老头让我跟他走。


    我们在建筑中穿梭,我这回看清楚了,这就是一个废弃而空旷的游乐场,看不出是先建的游乐场,还是先建的楼阁。


    走过一条小桥,桥下的水干枯了很久,连青苔都没有。


    老头带我在最近的六层八角建筑前停下,检查我全身的物品,和脖子上的审判者银环,然后他背过手开始等待。


    我一头雾水,这是干什么?有事说事啊,你们长人子这么忙么,还是没睡醒,我还得在这等着他醒呗。


    我左右搜寻椅子,有人匆匆进来拿着一叠文件说要见大人子,老头一把给我扯进阴影处,让我站着等着。


    快打瞌睡期间,前面的人出来了,肉眼可见的被骂了一顿,我不由得紧张起来,这里面可不是个好伺候的主。


    老头看手环,拍我肩膀。


    空中出现一条黑线,缓慢向两边打开腔室,星空在其中流动,他提醒我:“不要被别人看到。”


    干什么,搞得跟偷情一样,我这么上不了台面么。


    我迈进黑腔中。


    昏黄的灯光下,光滑木质地板上散落一些纸张文件,首先映入眼帘。接着,烟味混杂着木质香钻进鼻孔。


    月光泄进来,穿过屋内层层叠叠的帐幔,墙上挂着下笔有力的字画,袅袅青烟从几案的博山炉升起。


    我弯腰捡满地的纸张,拾起最后一张抬头,一个人影在屏风处站着,极淡的眼眸静静地看我。


    叶今安依旧是半高领的里衣,松垮披着编金线的外袍,木质簪子将头发半束,右手中细长的烟斗隐没进袖子大半,眼睛里像结了冰一样冷。


    我站在原地喏喏开口:“今安…”


    他似是惊讶我没有冲上前来,准备骂我的话到了嘴边又收回去,换成一句警告:“说过多少次,你这种人不要叫我的名字。”


    那我叫你什么?叶大人子?叶寡夫?叶臭嘴?


    我继续演窝囊:“对不起,我只是太想见你了,所以我为你杀了茉莉,就是想快点见到你。”


    他看起来很疲惫,拎着烟枪窝进塌:“茉莉真的是你杀的?”


    我急急补充:“是,我趁她和另一个人打斗时…但还是对不起,给你添麻烦了,麻烦你来监狱捞我。”


    这事确实多亏了你,不过我也没有多感谢你。还是我比较聪明,小脑袋瓜猜透了你们天龙人之间的阴谋诡计,才拥有以退为进的余地。


    提起茉莉他似是心情不错,转给我很多钱,说话也没那么难听了,但依旧高傲:“是很麻烦,所以杀茉莉不够,你还需要再做点别的事,才能抵消这次给我带来的麻烦…楚…我会很感谢你的…”


    你爹的,你是周扒皮吧,你都忘了我的名字,还想让我帮你做事,我从你的发言中听到了某种把我拿驴使的算盘声。


    “没问题的,今…叶先生。只要你能开心,只要你愿意见我。”


    他嗤笑:“你真的梦到过我?”


    我直视他认真说:“梦曾经是我见你的唯一门票。”


    他眼神闪躲一瞬,烟枪抬起,示意我放下手中的文件:“你叫什么名字来着。”


    “楚玄。”


    叶今安招手示意我上前,眼波流转身体前倾,外袍下滑露出一截光洁的肩膀,温热的烟斗抬起我的下巴,敲了敲脖子上的银环:“那,楚玄,有几个碍眼的人总是惹我生气…你如果帮我除掉他们…”


    我很确定他在用非常生疏的手法勾引我,他确实是美而自知的,但还并不能熟练利用自己这一特点,藏不住真实情绪。


    看到我盯着他的身体,叶今安眼底如同藏了一百把刀子,厌恶已经呼之欲出。


    我想看他表演,他这样也确实很好看。


    于是我便很给面子,装作已经上钩,目光被烫,大脑空白,立刻答应他的一切要求。


    他扔给我个新手环,里面只有他一个联系人,附着一份资料。


    两个人,一个是罗伯特家族在联邦任职的人。还有一个叫安德烈·米勒,是克拉·米勒的儿子,也就是叶今安后妈的孩子,叶今安的弟弟,教会给我的名单上也有他的名字。


    我正要问细节,抬头却看到叶今安突然右手捂住眼眶发抖,烟枪滑落在地,冷汗不断的从额头上渗出来,状似痛苦。


    这人好像真的有病,不会发疯吧,我现在能走么。


    我犹豫时想起自己的痴情人设:“今安!你怎么了!”


    他双眼紧闭,右手掌死死的按在右眼眶上,不知道有没有听到我的话。


    我低头去捡他的烟斗,一只手突然用力抓向我腕间,他捂眼居高临下看我,逆着光的瞳色更淡:“…楚玄,不要骗我,不要跟我耍花招…”


    他费力一笑,汗水滴落在我手背:“否则就把你送回云顶,还给希尔达。”


    我继续复读机:“今安,你…”


    他用力甩开我,低声喘气,颤抖着捞起地上的烟斗,深吸一口骂道:“滚。”


    好嘞。


    我一步三回头,他似有缓解,仰靠在塌上吞云吐雾盯我离开。


    我转身走进黑腔,心想这买卖还算划算,帮他杀人有钱拿,我还能趁机调查系统的任务,还有人帮我收拾烂摊子。


    最主要的是领导不想见到我,我只需要拿钱办事,上哪找这好事去。


    还是原来的位置出来,古板小老头等在原地。从他质问的眼神中我读出——怎么时间这么久,被人看到了怎么办,这几个问题。


    第76章


    我很不满,是你们半夜把我绑过来的ok?怕别人说闲话?


    寡夫叶今安半夜私会一妙龄美少女?你们家长人子的清白是清白,我的清白就不是清白?


    小老头一句话不愿意跟我多说,直接又打开黑腔,做出请的手势。


    再出来的位置是干枯小河上的石桥,我回头望,几座楼阁隐没在晦涩的灯火中,我都不知道具体是在那栋建筑里见到的叶今安。


    黑腔是老头的异能,有点类似传送门,那叶今安的异能是什么,他今天发病又是什么病呢。


    我把脖子上银环拆掉,站在桥上秋风萧瑟,突然不知道该去哪,身上只有一个手环,唯一的联系人是暴躁老板,剩下的就是一笔不多不少的钱。


    我的命怎么这么苦,到哪里都要被人拿捏,我都多少天没睡一个安生觉了,好事轮不到我,坏事把我轮了个遍,还没给钱,这不是性骚扰么。


    诶,怎么没给钱呢,虽然我目前的身份是——叶今安的倒贴冤大头。但换种角度他何尝不是我的冤大头,我拿异能,完成任务,他还给我钱,以后有机会再拿了他的异能。


    让他勾引我,我要让他付出代价。


    很好,想通了,人还是要学会安慰自己,总不能安慰别人一套一套,安慰自己绳子一套,自己都睡不好还怎么睡别人。


    我立刻在网上寻找澡堂子好好休息,结果我震撼的发现,北邙市好像根本没有红灯街,别说澡堂子了,连一家洗脚城都搜不到,这正常么?


    我记得上次来的时候住酒店,隔壁住客晚上是叫了特殊服务的,我还听了一宿,难道是他自己带的?啥家庭啊,一带就带俩。


    不应该啊,这怎么回事,一个城市没有春色产业,那和幼儿园有什么区别?天龙人怎么洗钱?


    我不死心的进城寻找。


    北邙市的支柱产业不愧是科技与机械,整个街道都是无人驾驶,无人售货。


    我随便找个机器人,问有没有按摩店,它屏幕刷拉一下变红,直接报警。


    我大惊失色,立刻用金属控制把它电路板扣了,它才安静下来。


    我无语至极,只不过是想找个带按摩的澡堂子,我做错了什么,真的很想念云顶市的灯红酒绿酒池肉林。


    想找个活人问路也没有,于是我只好在网上寻找名字看起来像澡堂子的店家,一个个给商家发消息:“您好,请问您这里可以洗澡么,洗完澡之后有其他服务么?就是那个…”


    连打三个,话还没说完,全部给我挂断。


    大脑提醒我放弃,老老实实找个酒店睡觉,但我又很不甘心,越是这样越钻牛角尖,好像手里的钱烫手,必须花出去,于是继续上网寻找。


    至于为什么不在酒店叫,因为我曾经指天发誓,此生不叫上门鸭,怕他们仙人跳我,这是曾经被跳过的血泪经验。


    拨通第四家澡堂子电话,我直白简洁:“您好,我想洗澡,我想按摩。”


    接电话的人秒懂:“仙客来。”


    我也秒懂,这种事的暗语分几种,叫kfc和m拱门的,是指客人上门找鸡鸭。说仙客来,是指鸡鸭来指定地点服务客人。


    我一下子容光泛发,打车火速到达指定地点,路费比预计多一了些,我脚底生风钻进屋里,至于一个无人驾驶为什么会给我绕路,已经没空理会。


    这是家看起来非常正规的浴所,但当我用蓝星的思维去寻找一些细节和暗示时,我发现它也没那么正规。


    穿着繁琐但莫名涩情的服务人员,要求前台把发票开到异地的客人,莫名很有吸引力的二楼三楼楼梯。


    心脏的人看什么都脏,致我自己。


    看来是我在云顶吃得太好了,云顶将那些被窝里的东西,直白且无死角的放在所有人眼前,在北邙骤然转变回隐晦的,还有点不习惯。


    但我还是喜欢刺激偷偷摸摸在法律边缘试探的感觉,就比如现在。


    项目分两个表,一个表是正常价格的洗浴推拿刮痧采耳。


    另一个表就是花里胡哨的名字,什么梦里云游,倾城之恋,雨打芭蕉之类,价格不高也不低,应该是柔式,素菜荤价。


    “客人哪个套餐?上三楼么?”前台机械臂小哥暧昧的望着我。


    上不上呢。


    众所周知,所有带隐藏瓢虫服务的店,按摩上二楼,瓢昌上三楼。


    我折中道:“先上二楼吧,普通浴资票加推拿。”


    小哥递给我手牌:“好的,祝您愉快。”


    我仔仔细细把自己从里到外洗了个干净。出去前还在想着一会要不要上三楼呢,或者我直接去三楼叫个大床房。


    众所周知,叫大床房可就是来真的了,技师是会爬床的。


    吹干头发,我站在落地大镜子前看自己,头发变长了,身高没变化,有些瘦了。


    身上疤痕增加了不少,从脸侧到脚腕手腕,蜿蜒的雷击纹上新长出来的皮肤像肉雕纹身布满全身,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淡化下去。


    我有些心虚,把红星楚玄的身体弄成这样。


    哎,现在就去好好犒劳一下这具身体。


    我脱了上衣趴在按摩椅上,困意来袭时有人开门,清凌凌的声音伴随着小车进来:“精油有安神的,排毒的,解乏的,您要哪种。”


    我的大脑司死机了两秒,披着衣服缓缓坐起看来人。


    他拿着精油瓶子也抬头看我,震惊的表情呼之欲出:“楚玄,你怎么…在这。”


    你想问的其实是我怎么还没死吧,没想到我命这么硬吧。还有哥们你是真热爱这份工作,无论在哪都必须得干这行是么。


    我无语道:“还真是,这世上的穷人不是在当牛马就是在做鸡鸭。”


    他有些尴尬:“额,我不坐台。”


    又是不坐台,纯按是么,那我拜托你能不能去干点别的工作,请你带着你的禁欲系天菜脸,滚出按摩界。


    我叹口气重新趴下,黑狐好一阵子没动静,我侧头疑惑去看,他平静道:“需要换个人么?”


    “不换,就你。”


    既然遇到了,那就得问明白一些事,不然今天这屋只有一个人能竖着走出去。


    他没多犹豫,直接开使操作,屋里很长时间只有手掌接触皮肤的声音。


    我实在受不了这尴尬的场面,酝酿开口:“你的富婆呢。”


    他叹气:“太久没回地上,我被她甩了,现在需要自食其力谋生。”


    我干笑:“哈哈。”


    黑狐长着一张被包养的脸,却过着自食其力的日子。我就不一样了,我是长着一张包养别人的脸,却连自食其力都很艰难。


    我能感觉到他也有问题要问我,但不知道怎么开口。


    温热的手指划过我背上的伤疤:“你怎么不回我消息。”


    我回答:“打架手环碎了。”


    他似乎也不知道回什么,回了个嗯。


    他的手艺比上次进步了很多,但这次我毫无欲望,甚至怀疑自己出了问题。


    又安静了一阵子,他动作变缓,声音很轻:“是你杀的么,楚玄。”


    我不知道他问的是赤狐还是茉莉,但统统承认:“对,是我。”


    背上的手缓慢停在腰间,我耐心等待着他的细微动作,满屋金属蓄势待发,空气中电荷数量暴增,汇聚在我周围。


    腰间的手又重新向上移动,轻抚紧绷的背部,一下一下让我卸力放松,平静的声音自上而下:“楚玄,我很想家,我只想回家,为此我什么都愿意做。”


    我沉默片刻,在他的手有些不自然的颤抖时,才出声:“我知道了,共同进步吧。”


    背上的手放松,开始有规律的动,我专心感受,他开始在我后背写字,我真服了,上次用菜,这次用我后背。


    坐,标,是,精,神,系。


    他,在,教,会,地,下。


    他说的是在我们脑子里扎了个定位的教皇,今天是楚赫再次把我异能削弱的第2天,再过1天我的异能会全部回归正常的强度,也包括教皇的坐标系能。


    我立刻用精神链接他:“你怎么知道的。”


    他吓一跳,好奇的在脑袋里试音:“喂喂喂,听得到么。”


    “我听的到,快说,困了。”


    他说是因为红星黑狐的回忆,被带去教皇那里时,他看到了一些,大约记得,但不知道具体怎么去。


    我又问他我们这算是开诚布人了么,他说他干了,我随意,厉害的人说了算。


    不能说相不相信黑狐,只能说我们的利益目前没有冲突,可以合作,我不想杀他有两个理由。


    第一是他是和我一样的蓝星人,又和红星楚玄同为教会人,所以他的回忆很重要,我杀了他是没办法得知红星黑狐的记忆的。


    第二是宋流光的话和态度一直盘旋在我脑子里,我开始觉得异能这个事也许不简单,就算这世界是个游戏,异能只是一串代码,那也有出bug的时候。


    房间内淡淡的香气麻痹人的神经,我已经有些发困:“教会一直在监视我们么。”


    黑狐无语的在我脑子里絮叨:“对,但三天前他们似乎找不到你了,只知道你和楚赫的大致位置是北邙。于是他们让我来北邙市找你,找到后格杀勿论,又可能因为我们两个原主的关系比较特殊,所以盯我盯的很紧。”


    我挑眉:“这么狠,只有你接到要杀我的任务么?”


    “不知道有没有其他人,”他继续说,“但我能那么做么?我肯定不能,必修课选逃,选修课必逃,这就是我的人生信条。所以我打算卧底在你最喜欢来的地方,在这摸鱼混日子蒙骗教会。”


    你小子还挺了解我。


    “但这种日子也不轻松,我一边要演给浴所老板看我在认真工作,防止她让我坐台。一遍还要演给教会大祭司看我在认真找人,防止他让别人弄我。”


    “嗯。”


    “我做梦也想不到,我每天只有真工作的时候才是最轻松的。啊,楚玄,我多给你按一会吧,我不想出这个门,我怕外面有人暗算我。”


    “不加钱吧。”


    “赠送,”他按的更起劲了:“说起教会给我们的那个名单,你在我的名单上,楚赫也在,名单还有一些联邦的大人物。我实在想不通名单的意义在哪里,楚玄,楚玄,你在听么,你睡着了?”


    我打了个哈欠:“我在听呢,你说。”


    “你困了?哎,我刚说到哪了,名单,你的名单里不会也有我吧。”他突然按着我腰窝说。


    我撒谎:“额,没有吧,我没注意。”


    “我真的好烦啊,之前在地上挺好的,赤狐不想看到我,现在给我调下来,我真是每天心惊胆战,我只想每天种地钓鱼招猫逗狗,草它大坝…”


    明明看着挺淡的一个人,这嘴怎么跟机关枪似得,突突个没完。


    我打断他水龙头似得嘴:“诶,你说精神系异能,除了杀了异能者本人,还能有别的方法祛除一下这个坐标么,或者屏蔽一下。”


    他问:“你现在不是挺好的么,我还想问你用的什么方法,给我也来一下子。”


    我回答:“现在的方法是没办法的办法,弊端很大,最好不用,楚赫那王八蛋给我坑了。”


    黑狐又给我后背倒了一堆精油,我感觉皮要被他搓掉一层,他问:“说起来,你没杀他么?”


    我微微弓起身:“杀了,没杀掉,他不止一条命。”


    黑狐看我要起身,一下子又给我按下:“干什么!你没穿衣服!什么叫不止一条命,他是狐狸精么?”


    我胸口撞的痛:“不是哥们,你个干黄活儿的,什么没看过啊,大家不都一样么。”


    他有些不满:“我靠啊姐姐,谁跟你一样啊,我原来在蓝星就一直是个安分守己的人好么,我连女生的手都没摸过!到了这里可好,天天摸夜夜按,我都要得pdsd了,天啊,以后结婚了我可怎么向我老婆交代。”


    我语速飞快插嘴:“你可以找个知道你干这行的,理解你,包容你的,富婆。”


    他开始咬牙切齿,手劲渐大:“说起这事,就在昨天,一个大哥说腰不舒服,给他按了腰他又说往下一点,再往下一点。按着按着我发现,好嘛,大哥好像是前列腺不舒服,我特么服了,真想拿拖把棍给他疏通一下。”


    “哈哈哈…不是…”


    “最后他起身,我一看更想让他皮炎直通天灵盖,真是几把起立了,脑子就关闭了,聪明的小吊子又占领高地了!”


    “打住,说回楚赫,我不想再听这场酣畅淋漓的性骚扰细节了,”我又急忙打断他,真是奇怪,跟这人精神链接里说话像抢似得,不快点根本插不上嘴,是因为不用嘴说,所以更快么。


    黑狐疑惑:“楚赫有复活甲?”


    “不清楚,他有个异能似乎有问题。”


    黑狐平静的语速飞快,“什么叫有个异能有问题,他也是蓝星人,啊??”


    我说:“对,他是我弟。”


    黑狐突然沉默的擦掉我身上精油,把衣服给我披上,把鞋摆好,恭敬的像个老奴才。


    咋,这是后悔跟我坦白了,没想到我连弟弟都杀,害怕了?


    我没等他说话,起身穿鞋:“教会曾经要我活捉精神系异能者,我记得你有精神系读心术,小心吧。”


    害怕了?再给你点危机感,让你不敢做教会的狗,向教会出卖我。


    我出去时黑狐叫住我,眼神闪躲:“那什么,需要我给你重新叫个,”他停顿,“床搭子么。”


    朋友你怕什么,不会以为我要强迫你侍寝吧,你那抹了蜜的小嘴在床上一张,我他爹直接痿:“不用了,我困了。”


    原本以为人性的底线很脆弱,今晚我必然要醉生梦死在按摩店,结果遇到黑狐,我又觉得守住底线易如反掌。


    最后,还是黑狐给我在三楼开了一间房,他的领导以为他终于开窍,肯下海钓客人了,对我很热情洋溢。


    她要是知道黑狐是用自己的钱给我开房间,不知道会不会气死。


    黑狐问我够不够意思:“够掏心掏肺了吧,我给你掏钱假装你包我,说出去都让人笑死我。”


    我坐在床边摆弄手环:“你掏心掏肺的代价是我贴身保护你,替你除了那个监视你的人,这不是你要求的么。其实我要求不高,没必要掏心掏肺,掏钱就行。”


    他立刻接话:“我这还不算掏钱!?楚玄你冲灯说。”


    你别赛脸,要不是看你有点聪明,有点用,怕你被教会弄成那种人不人鬼不鬼的傻子,未来我还要多杀一个敌人,我才懒得管你这破事。


    我头也没抬:“这就是你对待金主的态度?我没管你要钱不错了。”


    他似是极度无语,使劲把自己砸在另一边的情趣大床上。


    房间不小,有两张床,干湿分离,角色扮演服饰手铐木马电椅各种设备,一应俱全。我俩各躺各的,各玩各的手环,等待猎物的出现。


    进屋之前,我在楼梯口扯了几条金属细线,他又画了两只小蜘蛛在门口当门神。


    我看着芝麻大小的蜘蛛问:“你这什么异能?”


    “就是以我的手指为媒介,在三维空间内以二维形式画出心中所想,然后用精神赋予它生命,让它真实存在。”


    我总结:“神笔马良?”


    他哽住:“…中文真是压缩包,完美诠释。”


    等待期间,我重新登陆聊天工具,界面的消息比想象中还要离谱,联系人没几个,但个个都几十条消息,不知道的还以为被网暴了。


    我长叹一口气顶着困意挨个查看


    …


    叶辞:我和950把那具尸体带回来了。


    叶辞:等我杀去监狱救你!


    叶辞:…漫漫姐把我抓回来了,她说她想办法。


    …


    陈漫:楚玄,我联系了沈漠,他答应我会注意你,其他的我没和他多说。


    陈漫:你怎么没回来?


    陈漫:叶今安把你带走了?据说他的性格非常恶劣,没给你苦头吃吧。


    …


    宋流光:你被叶今安弄死了?


    宋流光:楚赫以前一直这样癫么?和那个沈漠打起来了,挨了两电棍才老实。


    宋流光:他被放出来了。


    …


    依夫:楚玄,我想你了,我给你打视频可以么。


    依夫:你什么时候回来。


    依夫:视频电话未接通x13


    …


    楚赫的我直接略过,都是蹲监狱之前发的消息,一堆屁话。


    …


    江临川:我犯错了,楚玄,见不到你我不知所措。


    江临川:云顶市现在有些小乱,我们趁乱又打下黑市几个据点,妥妥十拿九稳,就差你一吻。


    江临川:为什么不回我消息,我看起来不识字么。


    江临川:楚玄,为什么茉莉死了我感受不到不开心呢,是因为你没在我身边么。


    江临川:视频通话x35


    …


    黑狐:59s语音


    黑狐:60s语音x7


    三天前的,我直接点播放。


    “…楚玄你个坑货不是说抓楚赫么这浑身冒电光的女人也太吓人了你特么…”


    “…我服了咱俩什么仇啊你就这么坑我好歹从小认识不至于吧我刚才要是躲得晚零点零零零一秒我直接去和阎王爷报道好在爷身手不凡身轻如燕身手矫健躲过一劫…”


    “…看来那个算命的是挺准过了这一劫我之后就大富大贵我会给你烧纸的…”


    60秒只是语音的极限,不是他的极限。


    房间里的沉默震耳欲聋,黑狐尴尬的脚趾头蜷缩,要给我解释,我冷笑一声继续看手环,他识趣闭嘴。


    我回了一圈消息稳定军心,好几个发来通话我都没接,最后犹豫几秒接了陈漫的电话。


    陈漫皱眉语气微快:“楚玄,你受伤了么?宋流光说你一身的伤。”


    我转转脖子:“我没事,漫漫姐,就是暂时回不去,麻烦你费心了。”


    她舒口气,“好的…”又严肃道,“楚玄,我找到芯芯了,我要跟你道歉,因为实在联系不上你,所以自作主张的去找人了。我一分钟都等待不了,还连累叶辞受伤,对不起,我愿意为这次行动付出任何代价…”


    我愣住,这两个女人,在我不在的时候,似乎打了一场极度冒险,充斥着牺牲和救赎的战斗。


    我答非所问:“是那个沈漠帮你找到的么?漫漫姐。”


    她回答:“沈漠是提供了一些线索,是你的朋友…小爱锁定最终位置的,我还让沈漠想办法把你从监狱赎出来。”


    我思考:“如果让我来说,其实他并没有帮什么忙,我是被叶今安带走的,而叶今安这条线是我们早就算好的,所以沈漠没有起到什么实质性作用。”


    “嗯…”


    我继续说:“我走的时候,他让我转告你欠他的人情。但在我看来这人情并不存在,所以他如果去找你,并拿这件事说事,你不必觉得亏欠他,也无需拿什么回报他。”


    “我知道了…”


    “就算他真的起到了什么作用,回报给他的可以是钱,是武器,是资源。甚至你不愿意,或者讨厌他,我们甚至可以黑吃黑,权利和力量在仗势欺人这点,一直非常好用。”


    陈漫沉默好一会:“谢谢你楚玄,我知道了,我不会再像以前那样了。”


    我笑道:“你救人的时候受伤了吧,严重么?”


    她也笑:“四十多处骨折,好在人带回来了,我的生日愿望真的实现了,楚玄,谢谢你。”


    我夸张表演:“漫漫姐,你太厉害了,真是雌性中的雌性,女人中的女人,如同天上降魔主,真是人间太岁神!”


    陈漫被我逗笑个不停,曾经的阴郁早已消失不见,和刚认识时大不一样,她不再像一把随时断掉的弓,这些经历使她看起来更加柔韧坚强。


    但面上似乎有淡淡愁容,我猜是因为叫芯芯的女孩,我急忙说自己困了要去睡觉挂断电话,怕她继续说起她如今的烦恼,我还要绞尽脑汁安慰她。


    放下手环后,房间里出现了一些其他声音,黑狐的耳朵动了动,也仔细去听。


    第77章


    房间内很安静,但如果仔细去听的话,隔壁是有些声音的。


    他们在角色扮演修女和信徒,我竖着耳朵听的津津有味,并猜测客人大概率是欧洲血统。


    因为在性癖方面,中国人挑战血缘,日本人挑战空间,欧美人挑战宗教,都在集体无意识跨越不同的大山罢了。


    隔壁清晰的谈话最终以男主人公不想用安全措施,但被女主人公抽了儿鞭子收场。


    对于他们这种行为,建议把我的一生拍成纪录片,让他们反复观看,让大家知道这就是不带套的下场。


    他们开使渐入佳境,我和黑狐像两个无欲无求的入定和尚,躺了一会他突然出声:“来钓鱼啊,根据我的经验,这个时间点稀有鱼爆率很高。”


    我没动:“你说这房间里会不会有监控,监视你的人正在屏幕前,看咱俩像死人一样躺着,我们是不是应该做点什么。”


    他陷入沉默:“你认真的么。”


    我在他平静而逐渐惊恐的目光下,缓慢挪去他床上:“朋友,来钓鱼吧。”


    他宕机在原地,目光恐慌至极。


    我看到他那样子,小声说:“楼梯口来人了,而你的小蜘蛛似乎没什么用。”


    他压低声音:“你吓死我了楚玄,我的两员大将都被你吓死机了,我以为你要说兄弟你好香,然后撅我,我连归顺教会都想了…”


    我退开,躺在离他八丈远的床沿,打开钓鱼游戏:“归顺谁?我没听清,你再说一遍。”


    他趴在另一侧,也打开游戏:“当然是归顺感天动地威八方,驰名环宇震四海,要怎么怎么行,说怎么怎么灵,厉厉害害的楚玄女王大人。”


    “嗯,开始吧,叫的尽量像点。”


    “叫什么?”黑狐的疑惑一闪而过,随即露出便秘的表情,酝酿半天颤颤巍巍的叫床声从嗓子眼里挤出,听起来根本不像人类之间的生产活动发出的声音,更像养殖场的猪配种。


    看他演的一脸屈辱,我疑惑不解,你叫成这样,就算被人听到,也是嘲笑我技术稀烂吧。


    我有些不耐烦,点开游戏和黑狐组队,然后立刻隐身。


    游戏刚开,预约消息库库弹。


    煎饼狗子:楚玄!你不回我消息,和别人组队钓鱼。


    煎饼狗子:小狗心碎.jpg


    煎饼狗子:能不能别玩游戏了,玩点你自己擅长的,比如我的感情。


    江临川不会一直在游戏里蹲我吧,他有毛病吧。


    我切出界面,他立刻消息轰炸我。


    江临川:楚玄,快看消息。


    江临川:《劲爆!云顶大会!罗伯特家往届外交大臣长子现身!》


    江临川:《曾经的阿斯兰德?亦或是现在的江临川?隐姓埋名的背后到底有何秘密!》


    江临川:《最近消息!现任外交大臣兼联邦议员茉莉·罗伯特疑似陨落!是否和阿斯兰德·罗伯特有关!?》


    江临川:《希尔达·罗伯特出面!称还在调查,言语中似乎指向莱恩家族!!》


    我点开网页,铺天盖地的新闻全是有关茉莉还有江临川,各种小道消息配上江临川参加云顶大会的照片,充斥整个网络,还有专家分析眼花缭乱。


    好家伙,儿天不见,成男明星了。


    江临川:我被网暴了呜呜呜…


    江临川:我都不敢出门…怎么办…


    江临川:老婆你说句话啊。


    我现在有更重要的事要做,没空理江临川。


    于是眼神示意身边的黑狐不要停,他似乎已经找到感觉了,面容安详,熟练表演。


    我光速注册账号编辑文字,寻找热帖,在每个下面发一段言简意赅的文字:阿斯兰德身也爆料,和茉莉一家的恩怨情仇,独家消息,有意者带价来。


    做赛博花子,积电子德行。


    做这事号要新,话要少,主题要清晰,目的要明确,这样可信度才会高。


    立刻有儿人上钩加我,我把资料打包发送挨个收钱,对方表示愉快,并且期待下次合作。


    江临川:楚玄你看!这个人说有独家消息!说知道我的身也秘密,说的好像是真的,她不会是宋流光吧!?


    江临川:我就知道她是个贪慕虚荣爱财的人!我现在就去找她算账!


    额,你说的是我吧,你这网速挺快啊,不会在不停刷自己的差评吧。


    江临川:看这张照片,把我拍的真帅,纯生图。


    江临川:【图片】【图片】


    江临川:还有张台上和你同框的,咱俩可真般配。


    原来是在反复欣赏自己的美貌,果然高估他了。但从江临川安然无恙的现状来看,希尔达根本没管他的新闻。


    我继续网上冲浪。


    就在这时,两只小蜘蛛从门缝爬进来,外面的人已经在门口了。


    我让黑狐继续,然后开启信号伪装,轻轻下床,将耳朵贴在门上。


    微弱而缓慢的呼吸声一门之隔,我移动寻找来人的具体位置,然后看上猫眼,一只布满血丝的眼睛瞪着我疯狂转动。


    清晰门裂声和刀插进血肉的声音同时响起,我将手里的刀又往出送三分拧动。眼球停止乱转,一大滩血从门缝缓缓流入。


    我打开门,贯穿的刀像羊肉串签子,把门和门外的人串在一起。那人一身教会原皮灰袍子,还保持着趴门的动作。


    袍子滑落,他身上腐烂的皮半脱落状,和我前儿次遇到的人是相同的,只是行尸走肉的感觉更加严重。


    这让我内心生出恐惧,怕自己会变成这样,教会把人变成这种非人的状态似乎是很容易的事情 ,而我并不清楚她们的阴谋。


    这些人就像我曾经在漂亮国见过的满街瘾君子一样,不仅是自我意识消失,连作为一个人,最基本的体面都已经消失殆尽。


    黑狐在空中画了一个木棍,去戳门上的尸体,我忍着恶心把他的手环扒下来看。


    视频通话中,对面坐着大祭司。


    我:…


    漆黑的双眼看得我毛骨悚然,他开口:“楚玄。”


    黑狐一下子退开儿米远,我要把手环扔给他的姿势停在半空。


    “你没有杀掉楚赫,你来找黑狐叛逃。”他语气肯定。


    首先,我杀了但没杀掉。其次,我是来找鸭子的,其他的意外纯属巧合。


    我立刻滑跪道歉:“对不起大祭司,我是追杀楚赫一路来到北邙市的,楚赫很危险,来找黑狐是因为我需要他的帮助。”


    大祭司不动看我,良久后说:“神一直在看着你们。”


    语毕挂断电话。


    我的头皮突然一路炸上,将手环扔了出去。


    它掉在门上人身上的瞬间,血肉像花朵一样从接触面炸开,留下一地暗红。


    我和黑狐沉默的看着消失的尸体和门,这也界上已经没有那个人和那扇门了,从各种意义上来讲都是。


    我的心突然平静下来,所有的事情都需要为此刻这件最要紧的事让路。


    第一,大祭司顺着黑狐找到我,并且想杀了我。


    第二,解决办法就是祛除脑子里的坐标。


    第三,远离黑狐,他非常聪明。而且他的坐标很清晰,我不知道教会对待我俩是否一视同仁,但我不相信他。


    捋清楚了,走。


    “就此别过。”我给自己弄了个面具,直接转身,穿墙到隔壁的广告公司。


    黑狐在墙上画个拙劣的门,立刻追上来:“诶你别走啊楚玄,你不管我了,刚才那也太吓人了,那是啥啊。”


    我快步边走边说:“那是我们的老乡,被教会弄成那副人不人鬼不鬼的傻子模样,我曾经见过好儿个。”


    他给自己鞋上画了双小翅膀:“啊?我们不会也变成那样吧!怎么办,他们要是还来找我怎么办,不会被他们咬一口就变异了吧。”


    我俩一前一后,像竞走一样:“也许会呢,不过你别怕,打不过就加入,傻人有傻福,你能不能别跟着我了?”


    我脚尖回旋,长刀出鞘,闪电银龙自另一只手心窜出,飞向黑狐。


    他手速快的出残影,潦草的给自己画了个橡胶外套,电光在他周身环绕。


    他露出很严肃的目光:“楚玄,我不能死。‘黑狐’的记忆我没看完,教皇的异能似乎跟什么很重要的东西有关,很危险。”


    我皱眉思索。


    他继续说:“你不愿意和我联手,那我们交换情报,你告诉我你屏蔽坐标的办法,有弊端我也认了,我现在只要求活下去。”


    我上下打量他比入党还坚定的眼神:“办法很简单,你去找楚赫,然后骂他没人要的贱人,就可以了。”


    他有些疑惑:“这么简单?骂他就可以了?”


    我信誓旦旦:“包可以的。”


    *


    和黑狐分道扬镳,我最终找了个偏僻旅馆睡觉,为了要个一楼,还让老板宰了一笔不算少的小费。


    房间很小,非常有安全感,鬼来了都没有位置站着。


    这一夜我辗转了三个地方,天快亮了才躺在床上。但瞪着眼睡不着,脑子里全是杂乱的思绪,关于教会,关于楚玄,关于这个也界。


    这时,床头新买的的耳机闪动,淡蓝色的人影从中投影出来。


    阿瑞斯一身广袖长裙,身披雪白大氅,站在房间中央,笑着注视我。


    我缓慢爬起来,靠在床头说:“你怎么穿的这么暖和。”


    他走来床边:“之前你说你的家乡此刻快要到冬季了,冬天应该这么穿么。”


    冬天你穿羽绒服啊,你穿古装干嘛,我还以为叶今安站在这了,乍一看还有点像。


    我回答:“我们那里儿千年前这么穿,现在大概更…简化一些,但是你这么穿很好看,很合适你。”


    “谢谢。刘洋的尸体我让950带着了,我记得你还有没问完的话,”他坐过来挨着我,“楚玄,从你连上我的网络后,我便一直在等你找我…你今天遇到什么事了。”


    我侧头枕在膝盖上,伸手来回穿过他的头发丝:“我亲爱的好友,我…可能无法完成和你的约定了,我只想此时此刻跟你说句抱歉,过了今晚我们就…不要再联系了。”


    他安静的望着我。


    我苦笑:“我不会告诉任何人你的事…但也许他们有办法挖开我的脑子,”我顺着发丝触碰他的下巴处,“或许有什么办法可以清除我的记忆么,一切关于你的。”


    他伸手覆盖住我的手,扶了一下单片眼镜:“楚玄,出什么事了。”


    我把头埋回膝盖:“对不起阿瑞斯,我不想害你,尽管我…你走吧…”


    身边良久没有动静,我故作镇定,但越等越慌。


    不是吧,真走了,有没有心啊,你给我等着,我肯定不会放过你。


    我使劲挤出点眼泪,心如死灰的抬头,阿瑞斯也将头靠在膝盖处,悲伤的看着我。


    “楚玄,我最近总会感到很无力。我可以处理全联邦的事物,但是我无法处理你身边的意外。我可以运算预测一切的数据,但我无法预测你的每一场战斗是否会平安。我可以让很多人开心或难过,但我此刻连拥抱安慰你都做不到。”


    他缓慢的伸手触碰我的脸:“不要哭,楚玄,你滴落的眼泪,会变成我也界里的雨。”?


    哥们,你怎么了,你在说什么乱七八糟的啊。


    这让我怎么接啊,你不是应该刨根问底么,然后我顺势说出——想让你给我找精神系异能的祛除办法。


    我不知道说什么,只能也注视着他。


    一只蓝色的蝴蝶飞来,停在阿瑞斯的指尖,被他送到我面前:“无论遇到了什么,我都会帮你的。”


    Bingo!


    要的就是你这个觉悟,好在你自己圆回来了,不然我都不知道怎么继续说。


    我盯着他嘴角的痣发呆,有限的大脑额度在措辞:“…我脑子里有教会放的东西,也许我的一切行为都是教会在操控,或许连我们的相识相知,都是他们安排好的,我甚至不知道现在的我还是不是我…”


    他第一次打断我的话:“楚玄,此刻你看着我,是什么样的心情。”


    我眼睛飘忽,猜着他想听的话:“…安心,平静,想时间就停在这一晚,停在这个狭小的房间,还有一些…难过,因为无法触碰到你…”


    阿瑞斯微笑:“我也是一样的心情,所以你就是你。”


    “真的么。”我抬起头茫然的问。


    他爹的,能不能别说没用的了,说点有用的!


    他凑近了狡黠一笑:“真的,不信你再想想,现在最想做什么。”


    我心里翻了个大白眼,就你这人工智能的两把刷子,在我面前班门弄斧。


    我缓慢凑近阿瑞斯,嘴唇轻触他下巴的痣,然后又挪到他唇珠的位置,飞快挨了一下挪开。


    真真是无实物表演,这跟空气接吻有什么区别,我服了。


    他拖长了声音:“你最想做这个啊,我还以为你最想问我怎么帮你呢。”


    他爹的!你什么人啊,不是你最想做这个么,猜你喜欢还猜错了?


    我吃瘪他似乎很开心,笑的衣服飞出一堆蓝色的蝴蝶,围着我俩飞舞。


    看我幽怨的眼神,他才停下笑:“具体是什么你知道么,是有实物的比如轻型炸弹,还是异能类。”


    听到我说异能类,他若有所思:“那只能是精神系的异能,我查一下。”


    我靠过去挨着他,儿秒钟后他说:“三种方案。第一是北邙市有个联邦顶级精神科医生,叫罗晨,他或许有办法。第二是寻找其他克制的精神系异能,掠夺过来,目前所知只有楚赫新掠夺的异能可以克制,第三,就是杀掉异能使用者,只有5%的胜算,所以暂时排除。”


    “嗯。”


    他继续说:“联邦目前在记录的精神系最高只有a级,曾经莱恩家有个s级的精神异能者,除此之外没有任何讯息。”


    除了第一条你说了跟没说一样。


    我正要反驳,他停顿又说:“或许,掠夺一个身体数据化的异能,然后把你自己上传到我这里,只要在你数据化的期间,我可以屏蔽任何无关的人。”


    这其实是你最想说的吧,我确实也想有个这样的异能,能克制你。


    我继续装深沉等他说。


    他温和的声音继续道:“地上一个偏远的监狱里,有个罪犯最近觉醒了数据化异能。他第一次链接我的时候我很震惊,丝毫不敢逾矩,怕被他发现我的异常。”


    我合理怀疑你早就发现了这个人,但你一直憋着没有跟我说,说不定你还想偷偷弄死他。


    我叹气:“我最近没有时间去地上了。”


    阿瑞斯思索:“他在筹划用异能越狱,我会帮他成功的,后期再逐渐引导他来联邦吧。明天我们分头行动,你去寻找精神科的医生,我去寻找精神系异能者,如果这两个都没结果,你实在不愿意拿楚赫的异能,那就快速去一趟地上拿数据异能,如何。”


    我没回答,他说:“好了,现在你需要休息。”


    我滑下去躺着拉上被子,目不转睛的看着他:“你要离开了么。”


    他微笑,“只要你想,我可以一直在你身边。”


    我把被子扯到自己身边腾出一个空位:“那你也躺下。”


    他刚刚好的错愕,在我心里打了好儿个转。


    他真的不是人类么,为什么一个人工智能可以这么像人类,连微表情都做的这么好。


    今晚,我适当的示弱让我俩身份少许转变,他成了主动的一方。


    这样正好,有参与感和微微拿捏我的感觉,这会让他想和我联系的更加紧密。


    人类终其一生都在寻找两样东西,一是价值感,二是归属感,价值感来源于肯定,归属感来源于被爱。


    而这些都是一些模糊且无法定义的东西,我把它们总结为痛苦的根源,而我亲爱的挚友已经开始想要这些东西了。


    当然,我也不是那负心的人。


    对于船上的合作伙伴,我是不会让他在伙伴和利益中做选择的,我会竭力创造彼此共同的利益,只要他忠心耿耿。


    阿瑞斯躺在我身边,盖着他的大氅,披散的长发像银河一样美丽璀璨,胜过也间万千所有美好的绸缎,我忍不住幻想摸起来的手感。


    “晚安。”


    他说。


    *


    早上起来我一边吃着联邦超绝预制菜,一边给叶今安发消息。


    自从有了他的联系方式,我就开始嘘寒问暖三件套轰炸他,网上搜索各种舔狗语录,复制粘贴过去。


    终于在我问第七遍在干嘛时,他回了我一句妈的能不能别烦我。我回,你居然询问我意见,态度真好,真喜欢你。


    自此条以后,再发消息就变成了感叹号,笑死。


    预制菜有种家乡的味道,以前在蓝星楚赫有时不想做饭,我们就出去吃,没想到商家也不想做饭。


    阿瑞斯在耳机里告诉我:“我想办法看了公安系统的部分隐秘文件,莱恩现任家主叶九思疑似S级精神系异能,传闻90%说的就是他。”


    我起身:“我先去找医生试试吧,医院在哪来着。”


    阿瑞斯告诉我医院位置,也是莱恩家的产业,主要业务是义肢手术。


    我乘坐北邙市特有的光速轨道出发。


    白天这座城市又变回一个巨大的钢铁巨兽,飞檐翘角的琼楼玉宇很低调,隐藏在机械建筑的阴影之中。


    钻石形状的建筑映入眼帘,被天上虚假太阳一照光芒四射,一点不像医院,像个演唱会会场,内部到处是全息科技和广告,地面踩上去会有波纹扩散开。


    视线之内的儿个角落,有机械义肢最新型号的展示表演,居家型、办公型、进攻型、防守型一应俱全,我驻足欣赏了一会床伴型机械男友,有些心动。


    大厅里的人奇形怪状,工作人员儿乎全部是半义肢,咨询挂号的病人有下半身是钢铁蜘蛛腿的,有蛇尾s走位的,还有水缸里被抬进来的的机械美人鱼,我都接受良好。


    直到一头美丽的半人马在视线里经过,我瞳孔地震,性癖大爆发,这他爹的也太涩了。


    他上半身是深色的皮肤,金丝绒缎子似得波浪长发披散,儿条松散的辫子垂在马背上,马身是黑色哑光材质,四肢修长,健美异常。


    他就像蓝星的弗里斯兰马,宛若一颗黑珍珠,我的眼珠子直接粘在他身上。


    我在蓝星就特别喜欢看马,没看擦边视频的时候就在看骑马遛马喂马,修马蹄,编马辫,打铁掌。


    阿瑞斯的头发我已经不想摸了,我开始想摸这匹半人马的头发,并且控制不住开始想象他被骑了的场面,估计都护不住自己的屁股,只能前蹄跪地发出凄切乞求的嘶鸣。


    我可太喜欢马了。


    第78章


    导航的机器人过于智能,我都玩不明白,它展示罗晨办公室位置,几乎是顶层。


    我其实也可以挂号找他,但他的号不仅是天价,还已经排到几个月之后。


    溜达的黄牛说可以帮插队,但要辛苦钱,我在他的挤眉弄眼中拒绝了他。


    你要的这些钱,说实话不多,但要是让我拿出来,那就是要我命,我还是自己想办法吧。


    我仔细观察整栋建筑的逃生通道图片,把帽子口罩带上,勇闯权贵区,一路利用各种异能打掩护,来到了高层区。


    这层基本全是各大主刀医生的私人办公区,环境很好,房间不同的主题,我都想像不到坐在这里赚钱得有多快乐。


    就如同人永远无法想象认知以外的东西一样,我能看到普通人的悲伤,痛苦,绝望可以有很多种形式,却无法想象富人们生老病死的一生。


    穿墙进了罗晨办公室,里面很大很宽敞。书架上的书没有一本能看懂,仿佛加了密。


    桌子上摆着一张四口之家的照片,我拿起来仔细观看,以便一会使用畜生大法。


    比如:医生,你也不想你家人知道吧。他要还是不配合,那在下也略通一些拳脚。


    皮沙发又大又宽敞,像一张床,我好久没有呆过如此体面的环境,导致我站着就想坐着,坐在上面就想躺着。


    哎,大房子也就那么回事,昨晚睡的小房间也挺好的,小偷开门直接上床踩到我,我就知道屋里进人了。


    我昏昏欲睡,干净整洁的环境,舒适暖和的沙发。眼睛一闭一睁,仨小时过去了,照这速度睡下去我离死不远了。


    柔和机械男音自门口传来,我急忙坐端正,打算先礼后兵。


    进来一个扎小辫的金丝镜框男人,他拽掉头绳摘下眼镜,半长狼尾散落在倒三角的肩膀上。


    他坐在沙发另一头,用力揉着太阳穴,耳上紫色的光藏在发间。


    我尴尬的坐在这一头看他,不知道自己该不该出声。


    他抹脸,眼睛在手指缝里缓缓睁开,看到我后静默三秒,又把眼睛闭上搓了搓脸,才重新睁眼。


    淡淡的泪沟让他看起来有些憔悴,眉毛拧也在一起。


    我依旧回他尴尬不失礼貌的微笑,他放下手,皱眉看着我不出声。


    “您好,我…”我站起自我介绍。


    他唰的起身,拿起桌上的小瓶开始对着我狂喷。


    你这啥,防狼喷雾啊。


    飞舞的火焰隔绝开我和他,液体气化的味道我闻出是消毒水,原来只是嫌我脏。


    火焰围绕蔓延,将我俩圈在一起,我礼貌开口伸出手:“罗医生,您好。抱歉以这种方式打扰您,主要是我没有时间了,我们可以坐下谈谈么。”


    他杵着没动,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我真服了,和他弟弟一样又倔又轴。


    “罗凌和您真像,无论是性格上还是爱干净上。”我露出友善的微笑,收回手。


    他眉头皱的更紧:“你是谁,你把他怎么了。”


    “我是楚玄。我没有威胁您的意思,我也是看到桌上的照片和您的耳坠,才认出您是罗凌的哥哥,我们是因为叶辞认识的,我们很合得来。”


    合不合得来你先别管,反正我看你俩的样子也是不联系的,不然你怎么会住在这天龙人的地方,而罗凌住在贫民窟,总之先听我瞎编。


    他没有完全放松警惕,也没有再提罗凌:“要谈什么,说吧。”


    我重新坐回沙发:“我脑子里有东西,有人告诉我,你是红星最厉害的神经科医生,所以来找你看看。”


    他去办工作拿起小本:“持续多久了?具体症状?是看到小人跳舞还是脑子里有别人说话?”


    “哥哥,我是被人标了坐标异能,不是精神病。”


    他抬眼看我,确定的说:“你是曙光教会的人。”


    “神医。”


    罗晨合上本子:“你走吧,我看不了这个。”


    什么!那你刚才一副笃定的样子,我都开始想象痊愈之后的生活了。


    我大惊失色,像个医闹患者:“哥哥在帮我想想办法,我这么年轻,不能抛下罗凌啊。”


    他又开始皱眉,泪沟很适配他一脸不爽的脸:“你离他远点,别害了他,教会的人都是疯子。”


    我靠,不是你把他丢在那个破地方么,还怪我害了他。


    他读懂了我眼神中的鄙视:“我如果不在这里,那在这里的就会是他,他会被吃的骨头渣子都不剩,我甚至不能联系他…”


    “我和你说这些干什么,”他低头看手环,“你有这功夫去吃点好的吧,我要去东家出诊了。”


    你爹的,你骂人挺脏啊。


    我挡住他:“罗晨,罗凌现在的处境很危险,连叶辞都看出来了联邦的变化。你这个位置会接触到一些秘密吧,比如各大势力的风起云涌,比如被抓到实验的多异能者,比如教会的神志不清者。”


    他戴起眼镜扭头:“你想说什么?”


    “当秘密不再是秘密时,倒霉的会是谁,上位者么。太平下,善良会实现自我价值,战乱下,罗凌的善良只会害了他。”


    他紧紧皱眉。


    我继续说:“也许你不相信我,但我真的喜欢罗凌。我也尊重他,他不愿意离开他的诊所就不离开,但我要先活着才能护着他,哥哥,帮帮我吧。”


    罗晨沉默了很久叹口长气,又按额头:“不是不帮你,我是真的没有办法。”


    他重新坐下:“你脑子里的异能叫坐标之脑,此异能拥有者一百多年前就是在记录的S级,精神力全联邦最强,几十年前销声匿迹,曾经的相关数据记录全部被销毁。”


    “嗯。”


    “几年前,有想脱离教会的患者找上我,和你一样的脑子里有坐标,我给她做了很多次体检后,才和一百多年前的那位对上号,原来他没死,而是一直在曙光教会。”


    我问:“她现在呢?”


    “我试过很多种方法帮助那位患者,她的反馈是只有催眠有用,但不多。没过多久,她再也没出现过,我不知道她是被教会发现了还是出意外了。我没收到后续反馈,也不知道我的这种操作会不会被教会知道。”


    “您接着说。”


    “所以除非那位收回对你的标记,或者死亡,否则你是没办法根本祛除脑子里的异能的,或者…”他思考,似乎在衡量利弊,“我的东家也是S级精神系异能,但没人清楚异能具体是什么。如果你得到他的帮助,或许可以解决问题。”


    “你东家不会是叶九思吧。”我问。


    “是的,我被安排给他的大公子治病,我现在就要过去了。”罗晨看时间。


    我不肯走:“行,那你先帮我催眠试试,我看看效果。别怕,我现在的坐标是模糊的,也是用的异能对冲的方法,但弊端太大。”


    他无奈的说快点,我坐在治疗椅闭眼,听着单调的滴水声,混乱不堪的扭曲线条在眼前不断组成各种形状,最后变成满世界的雨,滴落堆叠成山。


    孤山寂寂,原野苍苍。


    雨又变为雪簌簌下落,我抬头仰望,在无数放大的白点中,感觉自己不断上升。


    视线转下,骤然下坠令我全身痉挛,我瞬间睁开眼,撞上罗晨痛苦的脸。


    “…咳…松手…楚玄。”


    他头发散开,整个人被我压在地上,小腹处被膝盖顶着,我左手掐着他的喉咙,右手正回腰上拔刀。


    “对不起,条件反射。”我抱歉退开,看他不断咳嗽起不来身,便伸手去拽他,随即想起他不愿意握我的手,手一拐弯,直接抱着腰给他放回椅子上。


    他很轻,身体僵硬紧绷瞪着眼睛,我捡起地上的眼镜还给他,露出抱歉的笑容。


    他顺过气:“…你感觉有效果么。”


    我说:“应该有吧,要等我身上另一个对冲异能时间点过了才会知道,谢谢哥,这能坚持多久。”


    他烦躁的摆手,重新系领带:“因人而异,行了,你走吧,我要去出诊了。”


    “好的,谢谢哥,下次见。”我乖巧回答,没等他回答火速离开。


    *


    下楼后,我还在大厅继续寻找那匹半人马,我很想跟他交个朋友,可惜他已经不在大厅,我的算盘落空了。


    至于是什么算盘,无非是好想和他同居,哪怕是以老鼠的身份之类的。


    因为人就是这样的动物,0°的水喝进去,36°尿出来,本质是烧杯罢了,大方承认,也是对自己人格的肯定和认可。


    我现在任务艰巨,想知道莱恩家主叶九思的异能是什么,唯一的突破口就是叶今安。


    罗晨又是叶今安的医生,所以我不论是走罗晨这条线,还是走痴情舔狗这条线,都避不开叶今安这疯寡夫,他又是我的系统任务触发者。


    这样不行,太慢了,而且阶级不对等,拿捏他会很费时间。


    于是,我给宋流光发消息,问之前杀的堂吉诃德家小儿子的情况。


    视频刚通,她那边鸡飞狗跳,宋流光楚赫和叶辞三人因几只鸡腿大打出手。


    角落里黑狐在看热闹,陈漫在劝架,江临川在起哄,根本没人听我说什么。


    楚赫也从监狱出来了?这群人怎么凑到了一起,这教会来了不得给他们一锅端了,我皱眉把通话挂断,心里算计这事的利弊。


    我还是需要回去一趟,弄明白宋流光和楚赫两人之间的交易,楚赫的异能有什么特殊性。


    还有就是,这群人放在一起太危险了。陈漫叶辞都是没有异能的,万一把教会、鹈鹕或其他掠夺异能的人引过来,我的船就要沉了。


    那是万万不行的,陈漫很好用不说,叶辞可是朕唯一的衷心皇女。


    我马不停蹄,鬼鬼祟祟重回云顶市。


    城市关口非常严谨,上位者之间的态度影响着城市的各方各面,看来莱恩家和罗伯特家最近关系真的很僵。


    我又使用异能,又塞钱,还算顺利的通过。


    带着一肚子的问题回到堂口,一进屋就看到几个人在抢最后的鸡腿。最后,叶辞和宋流光意见一致,放到了950的碗里,950站着端碗,不知道该不该吃。


    楚赫突然惊讶道,诶950你碗漏了。950随即把碗一翻,仔细检查说我的碗没漏,然后看着掉到地上的鸡腿委屈的快哭。


    叶辞的表情要爆炸,似乎想杀了正在狂笑的楚赫,她和宋流光眼神一对冲过去。宋流光变成大狗前扑,楚赫变成猫灵巧的躲过她俩,一人一猫一狗在屋里上蹿下跳。


    我在门口沉默的站着,看这令人窒息的混乱场面,有些后悔回来,知道他们很吵但没想到这么吵,感觉就像晾了一星期的衣服终于馊了。


    没有一个人看到我,真成npc了,但不是no people care,应该是no people car,因为无人在e。


    在沙发上喊加油的江临川率先看到我,愣住然后露出两颗虎牙,大步走过来把我拥进怀里。


    他的手越抱越紧,我掐他腰间的软肉让他放手。他闷哼不松手,嗓子眼里发出沉闷又低的笑声,染回白色的长发蹭的我脖子痒。


    最终是楚赫的声音让他放开我:“看到我姐回来了,又开始犯狗瘾了是吧。”


    江临川回击:“什么叫我又在当狗啊,她喜欢小狗我有什么办法。”


    楚赫凉凉的嘲讽说:“是么,我记得姐姐你以前是喜欢小猫的啊。”


    我什么都不喜欢ok?如果不是生活所迫,我连你们钱包里的钱都不喜欢。懂了么,聪明的男人是不会问女人这种问题的。


    950展开双臂,也要求拥抱。叶辞解释说这是最近教给他的打招呼方式,我只好照办,否则以他的倔驴样子,能张着手等到半夜。


    抱完950,叶辞也扑了上来,我开始被迫和屋内一众人打招呼。


    我不算排斥这种互相有利可图的关系,或许这就是保持稳定关系的最佳方式。


    宋流光在后面啧啧出声,我问她:“需要也给你个拥抱么,这位摇粒绒女士。”


    宋流光露出甜甜的笑容,“不需要,恶心死了,”嘴巴却像吃了敌敌畏,“楚玄你虽然不是皇帝,但身边不少太监啊。”


    我无视她的冷嘲热讽,问她怎么把楚赫从监狱里弄出来的。


    她说莱恩家和罗伯特家开了个会后,叶今安回来便以调查无果把这群人都放了。然后放话希尔达,让她有问题不要问他,自己去找人。


    我又问为什么还呆在我这里,不去找你哥了么,还是已经找到了。


    宋流光眼睛左右扫,内心似乎在挣扎,最终一屁股坐在沙发上:“算了,告诉你也无所谓。反正楚赫那棉裤腰子嘴也藏不住事,只是你这人手太少了,帮不到我,我有些吃亏。”


    楚赫阴恻恻的盯着宋流光:“嫌人少?一人一个嘴巴子都能扇死你。”


    我和楚赫还有宋流光单独进到一个房间,她酝酿了一会才开口。


    楚赫立刻抢话:“楚玄,刘洋的异能可以削弱一个人身上的所有异能你知道吧,我在监狱时发现一件事。”


    楚赫斩钉截铁:“我身上的审判者手环阈值也被削弱了。”


    我很快反应过来,转头看宋流光:“审判者系统是一种异能。”


    话音刚落真相进度增加3%。


    宋流光白了眼楚赫:“是的,我也是前阵子听到刘洋他们的谈话,才后知后觉。”


    我脑袋高速旋转,楚玄ABC全部在讨论,最终得出统一结论:“这也是你死活要跟来地下的原因,审判者和你哥有关,或许这就是你哥的异能?而且你想杀刘洋,不让我拿刘洋的异能,你不想我知道这件事。”


    宋流光解释:“不是不想你知道,是不想任何人,原本以为杀刘洋一个人就够了。结果他爹的异能在你们手中只会转移,不会消失了。”


    楚赫说:“那咋了。”


    “我哥的异能是毫无攻击性的异能,不可能是审判者这样畜生的东西,可我就是有种感觉,他和它有关。”


    宋流光继续说:“再加上楚赫告诉我,他在失落之歌似乎听到了宋云光的名字,但他又不知道是谁说的。就用这个破情报,换我冒险进监狱救他。你俩真是如出一辙的鸡贼。”


    楚赫不满:“我又没有撒谎,我回头时,说话的人就不见了。”


    我思索着宋流光的话,她依旧是挤牙膏,挤一点说一点,她肯定还知道什么。


    期间,宋流光和楚赫都意外的沉默,于是我把950叫进来,在宋流光疑惑的目光下打开结界,刘洋的尸体掉出来。


    宋流光:“…我没有鞭尸的爱好。我也没有很讨厌他。”


    我当着她的面使用死灵交谈:“现在只有一个问题的机会,只能是或否的问题,你来问。”


    宋流光惊诧看我,思索再三:“宋云光是否在希尔达·罗伯特身边。”


    影子缓慢回答是,然后消失。


    宋流光低着头很久,自嘲的一笑,“怪不得,这次任务他们不让我来。,”她看着地上的尸体,“楚玄,现在我欠你了。”


    我笑眯眯问:“是么,你不是说自己吃亏么,我没说问题收费,这是免费送你的。”


    她乖顺向我靠过来:“那怎么行,我这人滴水之恩涌泉相报,尤其十分感谢你,没有把我宰了问问题。”


    我不说话,看着她笑,她扮乖无果,迅速一脸坚毅:“为了不给我玄姐添麻烦,我现在就要一个人杀进罗伯特家找宋云光,就算被制服在地严刑拷打,我也不会透露楚玄的一个字,我不仅不会说她杀了你们家的雷神之息,也不会说她还收编了你们家的白毛流浪狗。”


    楚赫凉凉的插话:“你不如直接倒插门进去。或者,我有个好办法,你把外面那个白毛抓过去找希尔达,说你带着诚意投靠。”


    宋流光斜睨他:“我从你的好心中听到了一种算盘声。”


    我插话:“应该是从他的算盘声听到了一些好心。说吧,你打算怎么办。”


    宋流光仰在沙发,望天花板:“说实话我不知道,我之前以为他只是在给谁当小三,或者被哪个天龙人锁在了床上。自从感觉到审判者跟他有关,我就开始睡不着觉,我甚至不知道他是不是还处于活着的状态。”


    她抬起手臂遮住眼睛,无力感伴随着长叹,从她身体里散出。


    “如果他只是作为一只金丝雀和希尔达有关,那还好说。但显然不是,我最怕的就是他的异能和天龙人的利益相关。就像现在的场面,审判者系统对联邦的重要性傻子都知道,我要如何把他摘出来,”她停顿,“也许哪里都是一样的水深火热。”


    楚赫提问:“或许你哥是自愿和希尔达合作的呢,毕竟希尔达确实足够强大优秀,也许只是你单方面的认为他过得不好。”


    宋流光说:“我了解他,如果不是希尔达骗了他,那他一定是在被控制的状态,不然审判者系统这种东西,他肯定会嗤笑着骂它狗屎一坨,他也不会不回我消息的。”


    我问:“你哥的异能到底是什么?你们组织明显知道他在云顶,是精准冲着他来的。”


    宋流光没有正面回答送云光的异能,只是说:“关于送云光的下落,她们最初以为我知道,但我也是在用各种方法查过,但一无所获。后来我实在没办法,只能趁着出任务溜出来,自己一点点找。”


    宋流光等待半天,我也没接话,她突然抬头看过来:“楚玄,帮我。”


    我收起笑脸:“理由。”


    宋流光认真道:“他是母亲在这世上给我留下的唯一亲人,只有我们还记得母亲。我们是母亲存在过的证明,是她来过这世间的证据,我爱母亲,我也爱他。”


    我重申:“于我的理由,你知道希尔达是什么人。”


    她定定的说:“你们是特殊的,我知道你们不属于这里,你们会改变这里。”


    我问:“这话怎么说。”


    宋流光目光低垂:“一个橘色长发的女人告诉我的,我不认识她。很多年前我来地下出任务,在天龙人的豪宅里走投无路时,被她收留了一晚,她说了很多在当时很莫名其妙的话。”


    “什么?”


    “她说,不要放弃寻找哥哥。她说母亲一直很爱我和哥哥。说联邦会变成一锅沸腾的粥。但会有人结束这场苍生倒悬的游戏。这些人来自蓝色的地方,但那个人属于这里。她还说,一但错过就没有时间了。”


    “什么乱七八糟的。”楚赫评价。


    宋流光声音很消极:“现在看来,大部分一一对应,我不知道她说的到底是谁。之前我一直认为靠自己能行,但最近发生的这些破事,还有刘洋肯定的回答,全部让我生出深深的无力感和退缩感。”


    我没有回答,宋流光手指搅和成一团,最终下定决心抬头:“母亲说的是对的,有时候选择比努力更重要,我也一直是这样去筛选有用的男人。你说的也是对的,有些事可以双赢。”


    “嗯”我回应。


    “我也想过选择那个黑翅膀男人,他看起来比你强,可他太凶狠了。尤其是看到他把你从天上推下来,我不敢找他。”


    我冷笑一声:“我早晚要把那只黑扑棱蛾子的翅膀拧下来。”


    她假装瑟缩:“既然现在我们走到一起,就说明利益是一致的。楚赫说你们似乎也有任务之类的,我猜测不论怎么走,联邦的很多上位者都会挡在你前进的路上。”


    她搂着我的手臂像亲密无间的朋友:“我可以尽我所有能力帮你,不论是地上还是地下。而姐姐只需要把希尔达的事稍微提前一点点,我就感激不尽啦。”


    “真的么?”


    “姐姐你不觉得我们很像么,所以我知道你上次说跟我合作是骗我的,但这次我是真心的,”她笑嘻嘻继续说,“姐姐如果不满意,事成后就让我哥哥陪你睡几宿。他很好看的,快赶上我了,你一定会喜欢他的。”


    我似笑非笑看她,宋流光娇嗔道:“或许,我更和你的口味?只要姐姐愿意…”


    楚赫嗤笑:“宋流光你真是连吃带拿。”


    “我是什么色中饿鬼么,不好你这口扎嘴的。”我把胳膊抽回来,起身离开,躲过楚赫的手,“就先按着你说的来吧,希望我们都能从彼此身上看到可持续发展的有利可图。我去找陈漫,半小时后来大堂开会。”


    *


    楚玄离开,房间里只剩楚赫和宋流光。


    宋流光一脸挑衅的望着楚赫:“可怜的小猫咪,你姐姐不要你了,她现在喜欢小狗了,你知道为什么嘛。”


    楚赫盯着宋流光。


    她笑嘻嘻:“因为猫咪偶尔的利爪和獠牙,可以是平静生活的调味品。但在乱世下,只有忠诚又稳定的小狗,才是不会被抛弃的存在。”


    楚赫也微笑,眼角下垂显得很乖:“你不会以为她真的相信小狗吧,可怜的邪恶摇粒绒。”


    “你以为我像你一样傻么,她是个除了真心,什么都可以给的危险女人,你不会不知道吧。”


    楚赫梗着脖子:“我当然知道,我们从十多年前就一直在一起,她是什么样的人我最清楚,这并不影响我们未来永远在一起。”


    宋流光笑的前仰后合:“真的不影响么。”


    楚赫立刻打断她:“倒是你,宋流光,你这样虚伪摇摆的人在她面前可千万要夹起尾巴好好做人。我免费送你句话,骑墙者没有好下场,如果你哪天脚踏好几条船被她发现,哈哈。”


    宋流光不以为意:“我暂时还没有中途换船的打算,你还是先担心你自己吧,小猫咪。”


    楚赫拳头死死攥着,似乎猜到了宋流光要说什么。


    “我和宋云光起码都可以为了对方而不顾一切。你呢,你可以为了她去死,那她呢,楚赫,”宋流光哈哈大笑,“别最终发现,她就是至你于死地的那个人。”


    楚赫眼眶逐渐变红,楚玄一刀插进他胸口的画面,不断回放在眼前。


    天花板的灯被突然出现的重力场扯到地上摔扁,房间玻璃制品全部炸碎,在地上压成粉末。


    而宋流光早在楚赫发疯前一秒逃离现场,只留楚赫垂着头,杵在满地狼藉的房间里,不知在思索什么。


    良久后,他变成一只猫蜷缩成团,窝在楚玄刚刚倚靠的位置上,脸颊埋进蓬松的毛里,看不清神色。


    第79章


    一出门,我看到在走廊偷听的黑狐。


    他倒是不觉尴尬,一脸淡漠的样子,让人觉得他这么做一定有他的道理。


    他率先开口:“他真的是你弟弟么,还是,什么角色扮演。”


    我啧啧出声:“你心怎么这么脏,他只是从小脑子就有问题。”


    黑狐若有所思:“也是,这个世界上全是精神病。有些人觉得自己很健康,其实已经病入膏肓,去看病也没什么用,去看医生只是把野生精神病变成了官方认证精神病…”


    我打断他的话匣子:“你是找我有事么,还是就纯变态听墙角。”


    “有事有事,你蹲监狱那几天,联邦冰系异能的国防大臣被人杀了,不知道是不是蓝星人,”他严肃道,“还有我没打算听墙角,路过不小心听到,就增加了任务进度,我才继续听的。”


    看我没什么反应又道:“你怎么都不问我是什么任务,你不会也接到了吧!”


    “可能。”


    他语气震惊:“什么,凭什么你比我早!”


    我看时间:“羡慕么,拿阳寿换的,如果你早点来联邦过上这水深火热的日子,你也会早早接到的。”


    他似乎在看系统面板:“这怎么办,这种需要怎么完成。”


    从他的语气神色上,我有些怀疑黑狐也是卡牌拥有者。


    但我不想深究这种过于隐私的问题,因为问了别人,自己一定也会暴露一些信息,现在还不到时候。


    “走一步看一步,”眼看他还要说话,我道,“现在,我只想想办法解决脑子里的东西,你如果也想的话,那一会就去大堂开会。有什么想问的事可以公开的问,你觉得不能公开问的事,那就说明私下也不能问,懂了么。”


    黑狐离开,我去找陈漫,刚刚看她欲言又止的样子,我觉得应该去看一看那个女孩,否则会影响陈漫消极怠工。


    女孩住在最角落的客房里,门半掩着,我站在门外听了一会,只有陈漫在说话,絮絮叨叨的没有回应。


    敲门后陈漫来开门,眼睛一亮又黯淡下去,冲我摇头,我示意她放心然后进去。


    房间里堆满了玩偶和新衣服,桌上是重新加热了的菜,瘦骨嶙峋的女孩坐在沙发,望着进来的我和陈漫。


    陈漫把米饭从加热器中拿出,讨好的递过去。女孩没有反应,陈漫继续前递,女孩扬手打翻饭碗,戏谑的看着我。


    陈漫立刻向我道歉,去收拾地上的碎片,嘴里还念着芯芯不要动别割伤了脚,女孩嗤笑仰头看我。


    她恨陈漫。


    我很确定,不能确定的是——她是恨陈漫害了她,还是救了她。


    我需要快速想办法解决了这件事,不能让她继续折腾陈漫。否则陈漫没办法集中精力好好干活,我接下来有很重要的事要让她办。


    我拿起床上的兔子玩偶摆弄:“芯芯,你的诉求是什么。”


    女孩扬起脖颈:“关你屁事!倒是你们的目的我很清楚,想让我忘记过去,然后和你们玩家人游戏对么,呵,做梦!”


    揉捏玩偶的手感很像楚赫,我有些爱不释手:“那我来猜一猜,现在的你很愤怒,你恨陈漫,恨世间所有的一切。你不想活又不敢死,想杀了陈漫却又打不过,于是你便想用过去来绑架她,看到她的自责和愧疚,心里就会舒服一点,我说的对么。”


    芯芯辩驳:“那又如何!是她对不起我。”


    我直视她:“我需要跟你说明的是,首先,你只能用这招对付陈漫,因为你知道她善良又对你有愧,其次。我是陈漫的老板,我愿意迁就你也是因为她。”


    “你…”


    “陈漫完全可以把你丢在过去,但她没有这么做,只是因为她的道德感绑架了她。”


    芯芯瘦弱的身体颤抖,她很想提高嗓音:“怎么!我被欺骗的时候!我被卖掉的时候!我在阴暗的巷子里跪着赚钱的时候!还要把所有的钱上交的时候!她在哪里!这些都是我自愿的是么!这些全是她害的!我还不能怨恨她么!”


    她大口大口喘气,陈漫又去给她接水,想递过去又不敢递。


    水杯被我夺过来喝光,我说道:“那陈漫亲手杀了蒙骗她的的男人,你呢,你想杀了害你的陈漫么。”


    芯芯露出茫然地表情:“我…”


    我打断她的犹豫:“我不会允许的,你也做不到。因为你是个懦弱的人,你甚至不敢表现出你对她的杀意,你只敢用一些无理取闹的小事,来满足内心扭曲的快感。”


    陈漫有些紧张,对我使眼色,我将水杯递还给陈漫:“但这样真的快乐么,一遍遍复盘过去好受么,忍受痛苦,真的比爬起来追求幸福简单么。”


    芯芯的眉骨可以看出是个美丽漂亮的人,此刻她凹陷的大眼睛流下泪水:“…如果我原谅她的话,那不只是原谅她这次,而是我每次想起这些事,我都要再原谅她百次千次…”


    我又去捏床上的小马公仔:“我不会说你应该恨那个男人,不应该恨陈漫这种话,受害者有罪论是不对的。陈漫确实有错,她也确实在尽力弥补,你可以恨她,不原谅她,但人总归要朝前看。”


    我顺走一个猫咪玩偶:“芯芯,这是为了你自己。我的家乡有一句话,一个人的心中不能总养着一条毒蛇,不能夜夜辗转起身,在灵魂的院子里栽种荆棘。”


    桌上金属制品变成一把锋利漂亮的短刀:“给你三天时间,这把刀也送给你。去报仇,去发泄,还是去原谅,去和解,或是走出一条属于你自己的路,你自己决定。”


    我离开前,把带翅膀的小马玩偶放在桌子上:“你叫马芯芯对么,小马应该快快跑,前方的无垠千里是野草。”


    出房间门后,陈漫紧张的不得了:“楚玄,她不会想不开吧。”


    “也许会,漫漫姐,但她必须拥有翻篇的能力,才能重新站起来,”看陈漫紧皱的眉头,我又补充,“她会走出来的,就像当初的你一样。”


    我笑道:“她想开后,要是找你打架,你可要小心了,她虽然瘦但看起来还是有劲的。”


    听了我的话陈漫才放松下来。


    时间也许会疗愈一切,三天说实话有些短,但我现在最缺的就是时间,所以只能加大剂量下狠药。


    虽然我尊重她们的命运,理解她们的局限,也无所谓她们的行为,但目前来看,我的命运和她们息息相关。


    *


    大堂的装修品味让我想把陈漫的死老公挖出来,问一问他的脑回路。


    中间一个大椅子雕龙琢凤,左右各一个略矮的椅子不相上下,像山大王坐的。


    人已经到的差不多,零散坐在下面。


    叶辞和宋流光挨在一起蛐蛐咕咕,950在她俩身边发呆,黑狐和江临川在钓鱼大pk,陈漫手指翻飞扒拉眼前的面板。还有一些各大堂口的小领导三两成堆,楚赫不在,但有两个大地行者的成员在。


    我注视着正前方的三把大椅子思考自己的位置,路过陈漫身边时,我很想直接坐下,但最终还是走了上去。


    我开口:“都到齐了吧。”


    没事的,楚玄,加油,天才在左疯子在右,你是中间不上不下的吗喽,不对,你是天子。


    我像个土匪给小喽啰们开会,首先让各堂口领头人汇报,以示我从群众中来,到群众中去的工作态度。


    然后装作听懂的样子,认真倾听严肃点头,最后提问:“就目前联邦的形式各位还有什么其他看法么。”


    现场一片沉寂,没人接我的话,各大堂口的主要领导人基本上都是最近新扶持上位的,他们拿不准我的喜好爱听什么,所以都有所保留。


    我眼神扫向江临川,示意他这个二把手赶紧开口说点什么,别他爹和黑狐交头接耳了。


    江临川:“…应该坚定推行各大新收复黑市堂口的建设,优势业务扎根云顶,并积极开荒其他城市…”


    “说得好,继续。”


    别说这么官方的,说点煽动性的。


    江临川:“…我们…”


    江临川卡壳,黑狐立刻接话:“我们各大堂口应以楚玄为首,想干就干,说干就干,敢做敢干,每天就是干。为了苍生的利益和福祉,应不惧艰难险阻,凝聚乱世人心…”


    我用力咳嗽一声,黑狐立刻话锋一转:“…一直以来,黑市堂口都是一个刀光剑影的地方,但这次不一样了。我相信楚玄会建立一个温馨且有爱的大家庭,只要在这样的组织里,即便困难重重,也能整体实现核心业务的乘风破防,持续辉煌,扬帆远航…”


    我嘴角抖动,微笑打断:“说得好,其他人还有什么意见和想法么,未来发展这一块。”


    小领导A率先发言:“目前优势业务稳扎稳打,收入持续增长,应增加兵力,富强军火,扎实抗风险能力。”


    小领导B接着发言:“过去几年收入翻倍增长,靠占比40%的人口买卖。但最近全部砍掉了,云顶市也不太平…”


    小领导A立刻拐B一下,示意他慎言。


    我接话:“没关系,有什么说什么,只有人口这一块是我的底线。因为它和所有人相关,我不想以后在哪一环流水线上,看到你或你们家人的皮肤碎片。”


    所有人表示明白,又听了几人的发言后,我觉得铺垫的差不多了,便提出要加大档口的军火生意占比,以弥补人口买卖的空缺。


    小领导C很为难:“老大,联邦军火主要掌控在堂吉诃德家,他们家在云顶又只和罗伯特家做生意。”


    小领导D接话:“是啊,我们仓库里的那些东西,在堂吉诃德家面前只能算是玩,所以说我们不仅没有渠道,碰军火还很危险,这也是希尔达的底线之一。”


    我自信发言:“各位别担心,今天把大家叫过来就是要告诉大家,联邦形式不好,我们需要逐渐转型,我已经为大家找好了出路,有一条堂吉诃德家的渠道,很快打通。”


    “各位先捋顺手各自堂口的业务,将下线打通,从前的旧账烂账我一律不追究。各大势力一旦打起来,军火生意有多少油水所有人心里都清楚,往后能吃多少香的喝多少辣的,大家各凭本事。”


    “只有一点要求,不要妄图一口气吃成个胖子,希尔达不是傻子,”我起身,“其他人先回去,A区堂口所有人留下。”


    各堂口小头目离开,我偷偷问陈漫:“你们之前开会么,也是在这么。”


    陈漫憋笑:“开,但不在这里开,是在会议室里开,我以为你喜欢那几个椅子。”


    什么?你怎么不等我死了再告诉我。


    距宋流光吃掉贝利·堂吉诃德,已经过去了一周之多。


    但目前为止,他的家人并没有开始大规模寻找他,看来贝利经常在外面鬼混的做事风格,起到一定缓冲的作用。


    我坐在陈漫身边,看两个生面孔:“请问哪位是易容的异能者。”


    沉默寡言的长发男青年举手,宋流光解释:“代号竹叶青,我的好朋友,帮我平事来的。”


    宋流光从我戏谑的眼神读出——就你还有好朋友呢这句话。


    她翻了个白眼要言语攻击我,但话被另一个高大女人打断,她曾经把宋流光藏在前胸:“我是熊峰,没有异能,身体半机械化。”


    宋流光看着她叹气:“姐,行动失败后,组织里的其他人都回地上了,缅因竹叶青他们不回去有原因,你真的不回去了么。”


    熊峰是个义肢女战士,一看就很能打,听到宋流光话无所谓笑:“老妖婆这几年越发令人讨厌,我早就想离开,正好趁这次任务失败,我让山猫带话,让她就当我死了吧。”


    “额。”


    熊峰继续说:“老妖婆画大饼有两下子,老娘是不干了,还以为是一百年前,能做大做强再创辉煌呢。其他几个小队估计还在拼死拼活的完成这次任务。让他们接着努力吧,争取三年统一地上,五年击败联邦,十年冲出红星。”


    我笑着接话:“姐姐,来我这里也得打工啊。”


    她哈哈大笑:“打呗,我不是排斥打工,我只是排斥煞笔领导。脏活累活我们干,钱都进了她们腰包,美名其曰,组织需要发展。笑了,一个业务全靠□□的落魄组织还要融资上市啊。老谈什么理想,谈理想的都是不想给钱,我看你这挺好的,如果你说到做到的话。”


    “当然。”我和她握手,转头问竹叶青的想法。


    竹叶青还没说话,宋流光又替他回答:“不用问他,我指哪他打哪。”


    我粗略说计划:“时间紧任务重。本次行动目标——贝利·堂吉诃德扮演计划以及后续工作。由于宋流光在宴会上不小心吃掉了这位少爷,在他家人发现之前,我们需要处理好这件事,不让它继续发酵,否则以他们家和联邦各大势力的关系,我们吃不了兜着走。”


    所有人等我最终拍板。


    “我的朋友小爱是黑客异能,负责任务的细节发放和指挥,以及处理突发状况,”我双手合十起身,“没有问题了现在各自准备或者休息,两个小时后按计划行动,辛苦各位。”


    宋流光带着竹叶青去品尝联邦垃圾食品小零食,陈漫拉住我说了一些事。


    会议结束后,我非常想趁这个间隙去睡觉,但还是去寻找楚赫。


    房间内一片狼藉,玻璃也碎了,灯也坏了,桌子也塌了,一只很大的灰色缅因猫缩在沙发里看不出死活。


    我坐在沙发盯楚赫动了的耳朵,看他要装多久。


    他以前就这样子,有时在蓝星休息日,我也会起来做饭,他为了不吃我做的饭,能假装一觉睡到下午。


    我是真的被楚赫磨的脾气好了很多,以前他说起马戏团的儿时记忆,我就会顺着他的思维想。他这样的性格,如果是动物,那应该是个天天挨揍,倒霉的跳绳小猫。


    谁也猜不透他到底在想什么,喜怒无常且表面顺服,但永远无法被驯服,还非常记仇,报复心极强。


    其实这样的性格很烦人,我不是没想过甩掉他。


    在养父母死后的高中时期,我从孤儿院搬去养母留下来的房子,就想趁机和他大路朝天各走一边。


    当时的我认为,一切关系只需要时间够久,就能变得淡漠。


    但后来我发现,在他身上行不通,时间不会填平楚赫这种人的沟壑,只会让他心中的执着越来越深。


    最开始,楚赫每天来找我,搅和我和别人的关系,在我的有意躲避下,遇到他的次数不减反多。


    半个月后的一天夜里,高利贷债主再次上门要债。世纪初期,北方的黑恶势力很猖獗,各种放贷产业情色产业和药丸产业自成体系。


    之前,我一直知道养父死之前抬了很多钱,但没想到这么多。


    两个讨债的花臂大哥坐在沙发上,和我谈父债女偿,说不愿意继承房产,可以带我去ktv工作还钱。


    他们的笑容直白肮脏,我很清楚他们脑子的下流构造。


    在这种男人眼中,女人只分为两种,妓女和适合做妓女的女人。


    没办法,脑子构造不同,他们从黄片儿中认识女性,而女性只从偶像剧小说中认识他们。


    对于这样的眼神,我其实并没感到有多屈辱。他们只不是遵循了劣等基因里最原始、丑恶、肮脏、没有羞耻感的欲望。


    其实我也没什么不同,只是目标群体不一样,对于美好而年轻的男性肉体,我也会想象他们被蹂躏后的样子。


    也许我更不体面。


    因为当我对目标付诸行动时,会冠上冠冕堂皇的理由和欲拒还迎的手段,只为了让对方放松警惕,为了模糊我的目的性,为付出的成本更少。


    大哥们的相貌很潦草,让我认真思索从窗户跳下去这种方法是否可行。


    不是自杀,我还没有种成那样。是在思索那几台空调外机,能不能承重除成龙以外的人。


    其实给我逼急了,也是什么脏活都能干的。


    但现在不行,我正在钓一个喜欢猫的富家公子哥,近期人物形象不允许我出现在ktv这种场合,伺候一个和伺候一群哪个划算还是想得明白。


    而且从窗户跳下去受点小伤,明天和富二代的关系就可以突飞猛进,我直接拿捏他。


    大哥们的话越来越直白,我脑子也越转越快,已经模拟到一会要如何凄惨柔弱,梨花带雨的给富二代打电话。


    回忆到这,我幡然醒悟,原来我以前也是会装成宋流光那样的。


    现在不行了,老了,成天王老子了,受不了半点委屈,况且装直女多方便啊,他们会自己脑补的。


    就在我马上助跑翻窗户时,门锁咔嚓被拧开,楚赫拿着一把美工刀,逆着光进来。


    我从没见他那样凶狠过,整个过程就像电影胶片,一幕幕被暂停在最荒谬的瞬间。


    男人们轻蔑的嘲笑,


    楚赫泛白紧攥的手,


    有人气急败坏的惊呼,


    美工刀甩过地板的长音,


    拳头打到身体的闷响,


    嗓子眼里破碎的快跑二字,


    鲜血淋漓的少年身体。


    邻居砸门警告的呼声,寂静房间内刺鼻的血腥。


    讨债的人最终离开,我蜷缩在桌子边小心吸气。因为中途我去捡刀时,被扯住掼在了桌角,后腰的疼痛一下下传至大脑。


    这一下给我撞出了火气,如果不是邻居及时砸门,大骂说大半夜扰民要报警了,我手中的刀肯定已经捅进了那个拽我裤子的人身上。


    楚赫被打的满脸是血,一瘸一拐走过来,用他的破烂衣服盖住我的腿。然后挂在我身上嚎啕大哭,仿佛被扯裤子的人是他。


    他说动不了,我废了牛劲给他半抱半拖到床上,他还在我耳边问没吃饭么抱不动么的风凉话。


    我质问他什么时候偷配的房子钥匙,他就喊身上疼。


    简单处理了楚赫身上伤口,我后背疼的受不了,躺在床上像个虾米。


    于是让他帮我看严重到什么程度,他惊呼要赶紧擦药,但药已经全涂在他身上了,只能第二天早上出门买。


    晚上,楚赫后知后觉的开始感到疼痛,他抱着我不撒手的哭。


    怪我不理他,怪我涂药太厚,怪床头的灯太黑,怪我的床太硬,怪我连蚊子都打不死。


    半夜好不容易迷迷糊糊睡着,我感觉怀里像抱了一个很烫的热水袋,楚赫发烧了。


    我盯着黑暗思考很久,最终忍着腰痛起身把脏衣服穿上,去卫生间画个淡妆出门。我怕明天腰好了便没办法装成很严重的伤了,要趁热打铁。


    随便找个公园一缩,给富二代打电话,他急匆匆赶来后愣住的眼神,让我知道稳了。今晚可以随便胡编乱造了,药钱到手了,给楚赫打退烧针的钱也到手了。


    第二天早上,我和富二代一起去学校,在校门口碰到一脸伤整个人烧的通红的楚赫。


    他的头顶似乎在冒烟,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对我咧嘴一笑,转身离开。


    这是生气了,我瞬间头痛,晚上不太想回家了。


    他生气不仅不会离开,肯定还要作我,但如果不回去,他万一烧死在我被窝里怎么办。


    我烦躁的要爆炸,富二代不停的说话让我更加闹心,我很想直接问他有没有钱,我拿谢谢跟你换。


    楚赫没有来上课,我没有压力的跟富二代甜蜜拉扯了一天。成功骗得他的几样小礼物,放学后立刻去卖二手,然后到附近诊所又哭穷又卖惨,请那个倔驴小老头来家里给楚赫打针。


    楚赫缩在被子烧的迷迷糊糊,但还记得生气。


    在老头不耐烦离开之前,我废了不少劲让他配合,终于把针扎上,他委屈又迷蒙的眼睛看得我浑身不自在。


    盯着他打完好几瓶子药水,期间他持续的流泪,我都觉得我的钱白花了,药全顺着眼泪流出去了。


    我伸手去摸楚赫额头,试探他是否退烧,他扭头躲开。


    几次无果,我抽手离开,他又攥住我的手放上他额头,嗓音沙哑的喊姐姐,撑着起身紧紧抱我。


    不出意外的滚针,吓得他又大哭。


    我又去找小老头,挨了老头一顿臭骂,他让我俩积点德,这么折腾当心死在他前面。


    最终结局是我擦干楚赫的眼泪,并妥协同意他住在这里,但要分床睡。


    回忆到这,我曾经无数次问自己,当初为什么会妥协呢。


    是因为心软么,是因为看他可怜么,是因为我们从小一起长大么。


    此刻在红星摸着他的大尾巴,我突然想明白了,都不是。


    每个人就像一张拼图,前半生总是急着快速拼好自己,等某天某个节点,便会想去看每一块上面的图案,想通每一块存在的意义。


    此刻通过这件事,我又想明白自己某一块的含义。


    人全部是利已主义者,或为名或为利。


    就算是圣人,也是以利已为核心的利他,或为自己的良心,或为他人的评价。


    我之所以会容忍楚赫的一切行为,也不过是利他表面下的利己。因为潜意识里认为——未来某一个时间点里,他一定对我是有用的。


    有用的事一定是当下未解决的问题,那便只会是讨债的那些人。


    也许我自己都没有发现,我早就打算利用楚赫解决这件事。


    就算解决不了也可以把他推出去挡枪,从他的只言片语中也可以推断出,结果确实如我所愿。


    而现在,他又有了新的用处。


    我可太王八蛋了。


    感谢这块人格的拼图让我释然,我意识到无论显意识还是潜意识,我虽然是个谎话连篇的人,但从未想过欺骗自己。


    很显然,我像袁隆平了解大米一样了解自己的卑劣。


    大概是我揪疼了楚赫的尾巴,蜷缩的他不装睡了,起身跳到我怀里,用额头蹭着我下巴,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


    我抄起他的咯吱窝,把他举成一条长长的猫盯着看。


    直到他眼神从委屈转为闪躲,我才把头埋进他颈侧,深吸一口气,依旧是讨厌的薄荷味。


    下一秒怀里的猫变回人,突然的重量将我下压侧躺倒在沙发上。楚赫撑起手直视我,束起来的头发落在脸侧。


    我笑了一下问他:“怎么没去大堂,宋流光说了什么让你不开心的话么。”


    他的表情很悲伤:“你为什么要这样对我。”


    声音也很轻:“你总是毫不犹豫的丢下我。”


    温热的眼泪滴落:“楚玄,你爱我么。”


    第80章


    我一时不知先回答这自取其辱三件套中的哪一个问题。


    我抬手抹掉他的泪水,反问:“你觉得什么是爱。”


    他紧紧的盯着我,认真的回答:“爱是心甘情愿的沉溺,即便死亡也无需被拯救。”


    房间里似乎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我和楚赫看着彼此,他在坚持着什么我不理解的东西。


    但他很快泄气,直起身体捂脸苦笑,笑的越来越大声,肩膀颤抖个不停,最终微笑的塞过来一把刀,平静的说:“杀了我吧,楚玄,这次我再也不会纠缠你了。”


    我一头问号,这又是咋了。


    楚赫拉我起身,又张开双手后仰,手中的刀在重力加速度下,直奔他的心脏。


    我调转方向,刀尖从我脸侧飞出去。


    细微的痛感传来,我压住真想杀了他的心问:“你到底想干嘛。”


    楚赫依旧重复:“楚玄,你爱我么,你会像宋流光爱她哥哥她妈妈那样爱我么。”


    你他爹的有病吧,我现在的日子朝不保夕,脑袋别在裤腰带上,过了今天没明天吃了上顿没下顿,谁儿把有空爱来爱去的。


    还有我真的看不出你到底是在问什么,如果是亲情,我被收养的那儿年,也特么没搞明白,我只会道听途说胡编滥造。


    如果是爱情,那更没有了。


    我一直觉得爱只是性和占有的遮羞布,动物本身没有对爱的需求,只有食与性,爱只是被资本创造出来的需求,是一种非必需品,却要大家都为此消费和付出。


    到最后,不论是付出的金钱还是身体,最后都会流入别人的口袋里。


    我暂时找不到好的答案,只能说:“我不知道。”


    他的心如死灰溢于言表。


    我想破头皮搜肠刮肚:“爱只是基因的骗局,是激素下的美化。楚赫,我们之间不是这种肤浅的东西,应该是更高维的东西,我不知道如何形容。虽然我们之间有很多误会,但是你构成了我人格中的一部分,你是我人生拼图中很重要的那一块。”


    楚赫神情茫然,看来我的话超出了他的理解范围。


    我也不是胡诌,我说的是实话,人的成长离不开环境和身边的人,他塑造了我的某一部分,我也塑造了他的某一部分。


    我起身坐直:“或许我理解的不对,那关于什么是你认为的爱,你可以教我。”


    我又说:“我以前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我们可以过得更好,现在依旧没有变,没有注意到你的情绪是我不对。我们从今天起切割掉过往的不愉快,重新开始怎么样。”


    我继续甩锅:“往后你是哥哥了,如何?”


    楚赫躺着歪头眼神颤动,不可置信道:“什么?”


    我拖长声音:“我说。楚,赫,哥,哥。”


    他像只瞪大眼睛的蠢猫。


    我大概在进一步了解自己和他人的过程中,摸索出破罐子破摔的操作,甩不掉就不甩了,正好用他办点事。


    我也看明白了,他应该是想要那种阴暗的,湿哒哒的关系。独属于我和他两个人,互相纠缠,如胶似漆,还带点控制欲,扭曲且一生也无法脱离的关系。


    这不就是网上说的子女和原生家庭的关系么,我手拿把掐,只要他听话。


    楚赫突然扯住我,我一跟头栽在他脸侧,红色的流苏耳坠衬得他面色绯红,他紧紧抱着我,话尾发颤:“没听清,可以再说一遍么。”


    我似笑非笑:“好哥哥,还生气么,楚赫哥哥。”


    肋骨被他抱的生疼,他发出满足的叹息:“还是有些生气,怎么办。”


    开始赛脸了,这就是个给杆就爬,见缝就钻,给颜色就开染坊的剑人。


    我想要起身,眼前的唇突然靠近,在我脸侧挨了一下划过,伤口又酥又麻。


    我问:“这就是你当哥的方式么。”


    楚赫眼睛亮的惊人:“当然,我终于明白了我们之间的关系。我们是一体的,是彼此的母亲,父亲,姐妹,兄弟,恋人,朋友,所以我们什么都可以做。”


    楚赫的唇沾染一丝鲜血,微微上扬,乖而温顺的笑脸又有了朝气的少年感,他说:“现在不生气了。”


    很好,那趁我的耐心耗干净前速度说正事。


    他马上提起:“你和那个白毛…”


    这就是你的正事?永远揪着我身边的人质问我。


    他不让我起身,我便往沙发深处窝,找了个舒服的姿势同他解释:“我需要关于希尔达的情报,他是罗伯特家的人。”


    楚赫挨近,我们像小时候那样窝在一起,他的呼吸喷在我脸上的伤口:“嗯,你一直都是从利益的角度出发,从感情的角度表达,”他又挨近,“对我也是。”


    在钢厂打工一辈子,也不一定能遇到他这种纯剑,像他这种没有自救意识和自救行动的无病呻吟,应一律视为娇喘和活该。


    我手绕后,在楚赫后脖颈轻抚,防止他继续向我靠近:“好哥哥,别说的那么难听,我们之间和他们是不一样的。从那年冬天开始到现在,我们一直在一起不是么。”


    楚赫后靠,颈侧紧紧贴着我的手,像喝了酒,整个人蒸腾出浓重的薄荷味:“…你说得对,时空也没有将我们分开。”


    说完就把我拥进怀里,半晌又问刚才开会说什么了,我解释了一遍,他突然提议:“楚玄,我们去地上吧。”


    我发呆的目光重新聚焦:“为什么。”


    闷闷的声音从他胸口处透出:“这里大危险了,教会不会放过我们,有了刘洋的异能,我可以保护你的”。


    你是想保护我还是想拿捏我,是想弱化教皇坐能还是想削我伤害,我必不可能信你鬼话。


    混乱早晚会席卷整个星球,那无论躲到哪里都没有用。普通人就是上位者的玩具,穷人就是富人最大的财富,到时候躲不掉,把你扯进去打四个八拍就老实了。


    再者说,我凭什么要躲起来。蓝星的社会处处谈道德,条条谈善良,桩桩谈奉献,件件谈退让,可我从没有看到任何一个做到以上儿点的人,活得幸福快乐。


    权利没有更迭,也从未真正下放到新一代的的手中,大家就像被圈养起来的畜生,只能看到虚假繁荣的天空。


    但这里不一样。


    只要我想,我就可以有跨越阶级撕开虚假的机会。只要我想,我就可以野心勃勃追逐权利和荣光。


    只要我想,我就可以再切掉一点良心换一点野心。只要我想,我就可以把所有得罪过我的人圈起来当狗养。


    谁说红星不好,这里可大好了。


    楚赫没等到没回答,轻抚我的后背:“跟我走吧,楚玄。”


    我抬头望进他恳求的眼底:“上去后继续去过以前的生活么。”


    “嗯…”


    把他的碎发顺到耳后,我轻声道,“曾经我也这样想过,但我一想到伤害过我们的人依旧活的很好,我就觉得自己像又重回到下水道的老鼠,不爽极了。”


    “我们或许该死,但绝不是放弃挣扎死在他们前面,死在下水道,”我将额头抵住他的,“为了你,为了我自己,这次我不会退让半步,即便结局是万劫不复。”


    “楚玄…”


    我侧头,呼吸喷在楚赫脖侧,“我会用尽全身力气,让我们赢到最后的…像我们从前一样,”我寻找他那双温柔的眼睛,“…楚赫哥哥,帮帮我吧。”


    他颤抖微眯的眼睫毛颤了颤,呼吸灼热:“…如果你想…我当然会帮你…我们本就是一体的。只要,只要你别丢下我爱上别人…”


    我这个状态别说爱上谁了,没捅谁就不错了。


    我回答:“不会的,我只会爱教会我爱的人。”


    话落,楚赫像只猫咪,呢喃着我的名字挨来试探亲吻我的脸颊,见我没有躲闪,便紧紧的与我依偎一起。


    房间很安静,狭小的沙发让人感到安全,像回到了孤儿院宿舍。夏天我和楚赫经常缩在小小的蚊帐内,听着嗡嗡声昏昏入睡。


    有时候我自己睡过头,一觉起来天是黑的,就会有种想死的孤独感和荒凉感,但不可否认的是,只要他在我身边,我从来不会有这种感觉。


    我们说了一些小时候的事,楚赫说我捅他那一刀真的很疼,要不是有卡牌他就真的死了,我立刻道歉。


    最终他说起还是要回地上,因为他也接到了名为真相的任务。在接触到熊蜂说的老妖婆时任务有增长,大地行者组织里有秘密,他要去弄明白。


    交换了情报后,我起身离开,他像个八爪鱼不放我走,我的手环响个不停,便捏楚赫耳朵让他放手。


    他的耳朵很敏感,永远凉凉的,但只要一碰到,就会迅速变得火热,他闷闷的说:“楚玄,我在回忆里看到了楚湛。”


    我整理乱糟糟的头发衣服:“红星的楚湛么。嗯,按我们这个人生轨迹来看,他肯定也是教会的人,这个世界的他还活着么。”


    “不知道,我只在记忆的碎片中看到,他的脸一闪而过。”楚赫抬头仰望我,眼中掺杂着迷茫。


    我伸手整理他的头发:“你没有对不起他,人要为自己的选择付出代价,他做了选择就要承担后果,”我停顿,“就算再来一次,我也还是会选择救你,我从来没想过,如果他还活着会怎么样,因为走向他从来不在我的选项之中。”


    腰被楚赫伸手抱住,他贴在我的小腹前,“姐姐…”又突然疑惑,“…不对啊,我看到他沉入河底的,你怎么看到他的。”


    我回忆当时的场景:“我记错了么,当时你们两个都躺在岸边,我路过他跑向你,那时他己经不是正常状态了。后面你就知道了,我给你做人工呼吸,你呛醒,救护车来。”


    他接话:“那可能是我记错了,院长在儿天后的早会,提起楚湛淹死。气急败坏的说以后谁再去水边发现一次打一次,我也被打了一顿。”


    把楚赫的手扒下来准备离开,他又扯住我的手问:“那我离开后,你身上的坐标…”


    我耐着性子皮笑肉不笑:“我在实验一个新法子,大概率有效果。”


    我离开前想,他要是再扯我,我就立刻回头把他的门牙拆了,扣副象棋再毁副麻将。


    但我顺利离开。


    继应付了楚赫,我又去寻找对我消息轰炸的江临川,刚才陈漫拉住我,说的就是他的事。


    江临川:你在哪?我到处找不到你,你走了么。


    江临川:现在只剩下你弟的房间我没


    找了。


    江临川:…我不敢敲门,我怕他骂我,但直觉告诉我你就在里面。


    语音电话x15


    楚玄:你有病啊,闲出屁来查我的岗?


    江临川:虽然我不是你老公,但我就不能查你岗吗?你在他房间里干嘛?说话。


    语音电话等待接通…


    我脚步匆匆,一脚踢开江临川房间半掩的门,给坐在沙发擦头发的他吓了一跳。


    他笑嘻嘻的关掉通话请求,还没开口,就被脖颈上的金属环扯着向后仰,露出喉咙脆弱的曲线。


    江临川眼珠向下,艰难看我:“…你干嘛…不敲门就进…”


    我站在沙发前面无表情:“你不锁门,不就是在等着我来么。”


    蜜色从金属环处同时向两边传递,我静静地看眼前人越变越粉,不多时江临川用后槽牙磨出我的名字:“楚玄…”


    小狗生气了。


    刚放开金属环,他一个爆冲给我推到床上用力亲吻。


    我不甘示弱,控制金属给他扯的翻过来仰躺在床上,双手也绞起举在头顶。


    我将大拇指伸进他腰间,勾住衣摆向上推至下巴处,我感慨:“这么一看还真是粉色呢。”


    因为触碰粉色很快颜色加深,我手一路向下滑,江临川呼吸急促,渴求的看着我:“我错了…”


    “你错哪了,你是错在暗地里联系茉莉的仇家,还是错在收买有关希尔达的一切消息,或是错在各堂口领导换成你的亲信?”


    在我冷漠注视下,他身体的热量逐渐褪去,脸色转为苍白:“楚玄,对不起,我以为…”


    我打断他:“这些你都没有做错。但你有没有想过,如果因过于着急趁乱浑水摸鱼,急功近利惊动了希尔达,我们的船就会因你而沉。”


    “对不起…”


    我淡淡的说:“江临川,我相信你可以把这一切管理的很好,我也知道你一直在试探我的底线,我更不问你为什么不告诉我希尔达有多个异能这件事。说实话我不在意你的试探,也理解你的有所保留,更愿意成全你的野心勃勃。”


    我手向上抚摸拨弄,用了些劲,他一动不敢动,被动的承受着我的动作。


    “但你不应该拿其他人的命运,做为你冒险的赌注。或许你有退路,但其他人没有,这是我的底线,”我松开他身上的金属,下床离开,“我原谅你这一次,我们还是朋友。”


    后背突然被抱住,我被带着坐进江临川滚烫的怀里。他靠在我肩膀上声音沉闷:“对不起,我只是大着急了…”


    “嗯。”


    他带着歉意:“关于我没说希尔达异能的事,是因为我一直不能确定那次交手,是真的看到她用了多个异能,还是因为大恐惧,而臆想出来的幻觉。”


    江临川半湿的白发落在两侧:“茉莉死后,我…感到很茫然。我很想感谢你,但不知道该如何做,只能努力的去工作,让自己看起来有用。”


    我扯身侧的白发,迫使他弯腰:“这是双赢的结局,我们都达到了各自的目的。”


    他很有眼色,发觉我不是真的生气,便立刻低头缠我:“可我就想感谢你,你说过的让我做自己。从茉莉死后我们两个关系明显变淡了,你最近似乎不理我,给你发消息也不回,导致我心情很差很焦虑,所以工作才失误,你也有连带责任,我需要补偿。”


    我试探接话:“所以?”


    他咽口水:“所以…来么。”


    好小子在这等我呢,你也是个给点颜色就灿烂的主,澡都洗好了,原来是在等这一趴。


    我也侧过头,我们儿乎面对面的贴着,鼻尖碰到,我清楚的看到他浓密白色睫毛下,绿松石般的眼睛蕴含欲念。


    江临川的亲吻一直都像条狗一样热情又急切,每次都是咬他的舌头才肯离开。离开我的唇后,他把我抱起来放在床上,转移战场一路向下。


    他学了点花招,我一个激灵扯住他的头发:“…再咬…牙给你拔了…”


    他放慢动作,不多时抬起头,跪着露出恳求的眼神询问:“可以么…”


    我抬起膝盖轻轻上顶:“抓紧时间。”


    他立刻兴奋埋头苦干,中途我感到疲惫想结束。他又亲又求的想再来,我架不住他的挑逗换个姿势又折腾了一阵子。


    该说不说江临川的服务意识不错,但怎么这么累呢,跟打了一架似得。


    喘息着分开,我不满:“我觉得我们以后还是不要做这样的事了。”


    他眨了眨浓密的白睫毛,脸上的红还没褪去:“为什么。”


    我严肃的说:“朋友之间总是这样不好。”


    他把我捞起来举高:“怎么不好?朋友之间不能接吻么,不能做么,当然能,哪怕亲十次,百次,一千次,一万次,我们都是朋友。”


    我震惊:“啊?”


    江临川仰头,轻吻我脸上的痣:“对啊,不好怎么叫亲朋好友。”


    此番言论让我知道在抽象这一块,努力在天赋面前一文不值。


    他又状若不在意的说:“你身上有很重的薄荷味,你弟的味道。”


    我回避话题,起身去洗澡:“现在是你的狗味了。”


    江临川挤进来想跟我一起洗,我让他滚,他就在浴室门口站着和我聊天:“你是怕他知道我们这样么,他不同意这门亲事么。”


    他优美的曲线在门外若隐若现,我移开视线:“他是个很轴的人,咬着屎给麻花都不换的那种,不要招惹他。”


    门口的影子立刻笑的前仰后合:“楚玄你的形容词,总是那么…”


    那么土?没办法,受教育程度低,从小耳濡目染民间传统街头语言艺术。


    *


    从江临川房间里出来,正好两个小时过去,现在就要按计划去堂吉诃德家了。而我一分钟都没有休息到,好想死。


    我这儿把日子过得,一边喊着受不了了,一边还要咬牙做下去,这就是我的av人生。


    陈漫问我怎么处理江临川,我说再给他一次机会,陈漫叹气道:“楚玄,你就是心大软了。”


    我当然心软,毕竟他还是有用的,不是眼前,是在不远的未来。


    楚赫离开前和黑狐约定,每隔三天帮他把坐标系能重新减弱。他如果没时间来联邦,黑狐就去地上找他。但这事有条件,俩人压低声音嘀嘀咕咕,黑狐不时瞟向江临川。


    江临川无辜的看我,我假装没看到。


    阿瑞斯搜集的堂吉诃德家资料发放到各人手中,竹叶青拿着一个小本子读读写写,不断变化成贝利·堂吉诃德的样子,在镜子面前练习。


    宋流光调整他的小细节,俩人没两句就要打情骂俏一会,黏黏糊糊的样子看得我皱眉。


    虽然说我们的计划是——宋流光扮成贝利的新女朋友被他带回家,我作为宋流光的保镖一起进去。


    他俩确实要模拟情侣,但我怎么感觉他俩是真的。


    我打断俩人的互动,问宋流光进豪门有什么注意事项么。


    宋流光说一定要带墨镜,我认真问为什么,她说免得露出穷鬼的目光被人看出破绽。


    笑话,我现在己经不是曾经的我了,外卖券都不膨胀,直接原价全款拿下。


    所有人各就位,我带着宋流光和竹叶青先是来到云顶周边,一个相对荒凉的站台。


    竹叶青找个角落调整成贝利的模样,带上贝利的手环,挽着宋流光的手腕大摇大摆上路。


    儿天前,阿瑞斯己经将贝利的手环信号转接到站台,因为宋流光说贝利经常偷偷去地上,她和贝利就是在地上相识的。


    手环一直屏蔽信号,现在突然有信号,消息涌进来。


    竹叶青早己经把所有的聊天记录翻看完毕,此刻拨通贝利的私人助理电话。


    对面很快接通,一个年轻男助理语速飞快,询问最近为何没有消息,手环也没有信号,这儿天都去哪了。


    竹叶青毫无表演痕迹,吊儿郎当回答,说带女朋友去地上玩了儿天,今天才回。


    对面有继续询问的意图,但在看到他旁边的宋流光时,戛然而止。微笑提醒贝利他姐姐己经大发雷霆了,让他抓紧时间自己回家,不然会亲自派人把他抓回去。


    我们注意到助理让他独自回去的暗示,所有人选择假装没听出来,竹叶青对着屏幕邪魅一笑,“有能耐打死我。”然后挂断通话。


    我在旁看的啧啧称奇,竹叶青简直是先天奥斯卡圣体,一个安静又没存在感的人,现在完全就是贝利那个富家公子的样子,贝利自己都生不出这么像的。


    接下来,我们打算利用豪门身份在站台租一辆空中豪车,结果他的所有账户全被冻结,远程账单也被堂吉诃德家打回。


    竹叶青又生动演绎了一场气急败坏和垂头丧气,最后认命的叫了一台普通巴士,回堂吉诃德家。


    一路我都在尽职扮演保镖,看着他俩腻歪。宋流光这回不嫌弃了,甚至主动贴脸,似乎忘记了上次被这张脸亲吐这件事。


    堂吉诃德家不在任何一个市区,他们家有一片单独的位置,叫31区,军火重地,禁止一切外来人员进入。


    我们毫无意外的被拦在最外层,门口等待的年轻助理态度恭敬,皮笑肉不笑的道:“二少爷,不能带外人进去。”


    竹叶青大发雷霆,揪着助理脖子臭骂一顿。


    并且让他们睁大狗眼,看看清楚这是堂吉诃德家未来的女主人。助理似乎早己习惯他的这种癫子操作,依旧重复不能让外人进。


    僵持中,助理接了个电话,立刻松口:“贝利少爷,您可以带…女伴进去,条件是请您立刻前往会议室,您的姐姐在等您。”


    竹叶青明显瑟缩了一下,然后趾高气扬的扯着宋流光走进车内,我也紧跟着进去蹭车。


    竹叶青表演天分确实不一般,贝利窝囊废但big胆,人物弧光都快被他演出来了。


    反观宋流光就很不走心,给她的公主人设一点没演出来,看起来就像个普通且嫌贫爱富的扁平女孩。


    好在助理没看出来,进31区前,他又重复提醒贝利:“您一会千万不要跟大小姐吵架了,不然。”


    助理停顿,在我们儿人齐齐的目光下,露出个比哭还难看的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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