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阴阳因果镜[VIP]


    “这便是血池地狱?”年夕溯看着那汩汩往外冒泡的血池, 饶有兴趣,甚至把其中一个鬼吏赶跑,亲自上手行刑。


    齐映看着行刑过程中从头到尾脸上一直挂着和煦微笑的年夕溯, 不禁感到毛骨悚然。


    年夕溯玩够了, 扔掉手中的刑具, 净了手, 转身对齐映道:“这里也没什么意思,还没人间的游乐场好玩呢,咱们走吧。”


    齐映夹紧双腿,把突如其来的那股尿意使劲憋回去,“僵祖, 您这边请。”


    年夕溯跟着齐映走出十八重地狱, 就看见地狱进出口处立着一面镜子。


    镜上题字:以铜为镜, 可以正魂, 以善恶为镜,可以正心


    “这里竟然有一面铜镜。”年夕溯觉得有意思, “搞得跟阳间政府似的, 上下班还要先正衣冠,本祖照照, 正正衣冠。”


    “唉, 不可,这面镜子不能随便照,这可是阴阳因果镜……”齐映见年夕溯要去照镜子, 连忙阻止, 还是晚了, 年夕溯已经照上了。


    “这铜镜不错,照人还挺好看。”年夕溯压根没听齐映说什么, 自顾自地欣赏着铜镜里映照出来的他的身影。


    阴阳因果镜照人或鬼可不好看,它不是面普通的镜子,所有人鬼,乃至仙在镜前都无所遁形。


    这一生所做的一切亏心事,大到杀人放火,小到头发丝根粗细的恶都会被清楚的映照出来。


    但凡身为人,就没有没做过亏心事的,只不过有的人并不把随手而为的小坏小恶放在心上,结果往这阴阳因果镜跟前一站,镜中照出来的都是丑陋而扭曲的面孔。


    所以其实阴阳因果镜照人最丑,因为它能把人性的丑陋映照的无所遁形。


    可现在瞧年夕溯竟然挺满意铜镜中的人像,他不禁心生好奇。


    齐映小心翼翼走到阴阳因果镜旁边,距离它还有一定距离就停下了。确保阴阳因果镜照不到他,他却能看见铜镜中年夕溯的身影。


    齐映望了眼镜外左照右照自我陶醉的年夕溯,探头往镜中看去,只一眼就惊得他连连后退,一屁股摔在地上。


    只见阴阳因果镜中站着一只僵尸!!!


    境内的僵尸同镜外的年夕溯穿着一模一样的短袖短裤,僵尸唇红齿白,犬牙外露,锋利的僵尸牙泛着森寒的冷意;双目赤红,红到不可见白色的巩膜和黑色的瞳仁。似一片血海,汪洋着翻涌着,层层的血色海浪一潮又一潮。又似天边的火烧云,怒放着,似要燃烧着世间的一切。


    齐映无意之中对上镜中僵尸的赤目,骇得他阴魂都差点散了的时候,镜中的画面突然如水波泛起了涟漪。


    穿着休闲衣的僵尸消失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只穿着浅蓝色广袖束腰绣鲜红色云纹长袍的僵尸,他的身侧伴着一位穿着同样款式的广袖束腰长袍的少年。


    只不过少年长袍外罩了一件质地轻盈的薄纱,这使得少年整个人气质更加出尘飘逸,不似凡尘之人,更似那飘渺虚幻的谪仙。


    然而奇怪的是,这少年的长袍上却绣着红到发黑的云纹,这道云纹与他的气质截然相反,破坏了他身上的仙人之态,反似堕魔!


    僵尸恣意畅笑,少年温柔的双目专注地注视着僵尸,仿佛整个天地之间只看得到僵尸。


    僵尸与少年一正一邪,一个是本不应存世的旱魃,一个一瞅就是名门正派的世家楷模,最该正邪不两立,现在却搅在一起,形容亲昵。


    原来这面阴阳因果镜,通阴阳,晓前世。把年夕溯的真身和前尘皆照了出来。


    年夕溯随手一挥,才刚刚成形的两个少年影像消失无踪。小僵尸重新出现在镜中,铜镜内的小僵尸同铜镜外的少年对视,年夕溯笑眯眯道:“时光如梭,岁月如歌,而本祖依旧还是这么漂亮!”


    齐映见年夕溯没有因他瞧见真身而生出杀意,砰砰作响的心脏才逐渐平复。


    齐映从地上狼狈地爬起来,恭维道:“僵祖,您这相貌用现在人间那些粉丝形容自家哥哥的词,那就是顶级神颜。”


    齐映这次这声僵祖可算是叫明白了,这哪里是‘姜祖’、‘将祖’,这分明是僵尸的僵,僵尸的祖宗。


    原来这人从一开始就告诉他自己的身份了,僵尸的老祖宗,是他没明白。


    “本祖发现你这无常鬼除了贪财点外,其他倒还好,有眼力见,最重要的是审美非常好。”年夕溯往后退一步,虽然仍旧在阴阳因果镜的映照范围内,但铜镜之中的僵尸却不见了。阴阳因果镜变成了一面普普通通的铜镜,再次映照出来的,就是年夕溯显露在人前的人形模样。


    “这铜镜也没甚意思,走了。”年夕溯招呼道。


    “遵命。”齐映谄媚得不行。


    出了十八重地狱就是地府,齐映带着年夕溯打算从正门离开,穿过地府对外办公区域的时候,有两个前来办公的老头老太太正在闹离婚。


    这老头旁边跟着一个身量高挑身材凹凸有致,长相美艳的美女,而老太太身旁同样陪着一个一米八有八块腹肌,长相堪比男明星的帅哥。


    “离婚,今个必须离婚。”老李太太道。


    “离就离,但是钱不能全都给你。”


    “凭什么不都归我。想生前的时候,你就是个窝囊废,赚不到钱,我跟你吃了多少苦,受了多少罪!”


    “你别说那个,现在咱们都死了,这钱是儿子捎给咱们两的,是夫妻共同财产,不是你一个人的!”


    “阴间的鬼还可以离婚啊?”年夕溯看得稀奇,大眼睛炯炯有神地瞪着,八卦之火熊熊燃烧。


    “说起来,这事跟您也算有几分关系。”齐映道。


    “怎么说?”跟他有关系的话,年夕溯就更感兴趣了。


    “僵祖,您还记得之前那位阴医吧?”


    “记得。”


    “那阴医的儿子自打他下来后,就没给他捎过钱,这不前些时候在您那里赚了一笔外快,有钱孝敬小鬼了,小鬼就带他上去教训他儿子。”齐映道:“赶巧那家儿子还请了您帮助,这不就知道是他老爹来管他要钱来了。”


    不孝子!年夕溯记得,就是昨天的事。


    “这不那阴医在您的帮助下,跟他儿子直接沟通上了。就得知他老爹在没钱花那段日子没少被李老头嘲笑。这不那儿子也够坏的,给他爹娘捎钱的时候,随便给这老李头夫妻捎了对模子过来。这下好了,这才几天的功夫,老李头夫妻就开始闹起离婚。”


    三界时间流速不同,自古就有天上一天人间一年的说法,阴间比人间时间流速快。


    “僵祖有所不知,这纸人来到阴间,只要一点鬼气就能活过来,跟真鬼一模一样。而且这是带着主鬼气息的鬼模,同主鬼心意相通,主鬼心神一动,它就知道主鬼要干什么。那简直就是量身定制的完美情鬼。”


    齐映讲的馋得口水都要淌下来了。


    “干的漂亮。”年夕溯打了一个响指。


    阴间跟阳间不同,没生育率和社会不稳定因素要考虑,有鬼夫妻闹离婚,问都不问,分割好财产就给盖章。


    老李头夫妻很快就扯了离婚证,至于财产都归了女方。没办法,女方扬言老李头胆敢不把钱都给她,她就撕了他的女模。


    老李头打不过他老伴,被捏住七寸,为爱只能净身出户。


    年夕溯没想到走到地府大门口还能看这么一出好戏,心满意足。


    “好了,你就送到这里吧,本祖自己走了。”


    “请您留步。”齐映喊住即将离开的年夕溯,“僵祖,您若是寻到那位上仙的地魂,请给小鬼发个鬼微告知一二。”


    年夕溯奇怪道:“你打听这个做什么?”


    齐映嘿嘿笑,“这不是怕被连累,这上仙地魂在地府丢了,大王们生气邪火没处发,指定要拿我们下头这些小鬼出气。小鬼可不敢触大人们的眉头,最近就得少为阴魂们‘排忧解难’。”


    神特么排忧解难,分明是私收贿赂。不过也是难免的事情,生活在阴间,同阳间不通,例如给阳间家人托梦啥的,官方手续严苛且慢,直接打掉无常鬼上去,那就是分分钟的事情。


    “行了,你最近就避着点风头吧,待本祖寻到地魂如果还记得这事,自然会通知你。”年夕溯说完一道风刮走了。


    “到时候小鬼给您发鬼微……”齐映遥遥喊着,也不知道年夕溯能否听到。


    齐映转身回地府复命的时候还在想,怪不得那时候年夕溯一副对血池地狱很感兴趣的模样。他真身一个僵尸能不稀罕血吗?


    突然齐映一阵风般地跑起来,不好,他想解手。他刚才就被年夕溯吓得要尿了,憋了一道了,现在真憋不住了。


    年夕溯还在阴间,刮到一处僻静之地突然停下。他背靠在一颗百年粗的大槐树上,懒洋洋道:“你跟着我一道了,到了现在还不现身吗?”


    年夕溯身处在一片大槐树林中,周围空无一物,不见一鬼。


    第32章  如果亲手行刑的是你[VIP]


    年夕溯话落, 一个身影慢慢显露出来。


    来人正是斐景珩。


    “从什么时候开始发现我的?”斐景珩自黑暗中现身,缓步走到年夕溯身边。虽然一路跟着他,亲眼看到他连架都没打, 可此时还是忍不住双眼仔细扫视年夕溯全身, 检查他有没有受伤。


    “转轮殿。”年夕溯嘟了嘟嘴, 不满的哼了哼, “还跟来了,就那么怕我闹事?”


    “夕溯,我只是单纯的担心你而已。”斐景珩无奈。


    年夕溯脸上的不满一扫而空,他的嘴角忍不住翘起来。对于斐景珩为何没有直接现身给他撑腰,年夕溯只把斐景珩当成私自下凡的小仙, 怕被人发现, 并未放在心上。


    “刚才那些阎罗一直在暗中窥伺你, 他们看见你的真身了。”斐景珩提醒道。


    “我知道, 区区几个阎罗的精神力我还能发现不了。”年夕溯高傲地抬着下巴,“他们若不在暗中窥伺, 我还不照那镜子了。我堂堂僵尸祖的真身又不是见不得人, 大驾他地府,不叫他们三拜九叩的迎接就不错了, 岂能做那藏头露尾的鼠辈!”


    对于年夕溯如此嚣张的性格, 斐景珩也只是可有可无,不曾劝上一句。


    年夕溯斜乜斐景珩,眼中似挑衅似嚣张, “你既然一路跟着我, 可有看到血池地狱?”


    入血池地狱受刑者, 其中一项罪责就是背刺朋友。


    年夕溯一直认为他之所以会被镇压数千年,就是因为当年身为他唯一的朋友的斐景珩背叛了他, 联合其宗门背刺了他。


    斐景珩明白年夕溯的心思,当时年夕溯在故意停在血池地狱并亲手行刑的时候,他就猜到他应该是发现了他,故意行刑给他看。


    斐景珩心中有难言的酸涩,他垂下眼眸,“嗯,看见了。”


    年夕溯问,“斐景珩你看的害怕吗?”


    “若是亲手行刑的是你,我亦无怨。”


    明明是问责的对话,更该是一个压抑的话题,可是可恶的斐景珩愣是把这话讲的暧昧缱绻,不像忏悔,更似情话。


    年夕溯耳朵通红,脸颊发热,莫名其妙就变得手忙脚乱起来,化作一道风,顺带卷走了斐景珩,二人一同消失在阴间。


    阴曹地府中,十殿阎罗瞧见年夕溯的真身,惊骇得没比齐映好到哪里去。


    转轮王道:“人间界到底怎么回事,怎么连这种恐怖的存在都现世了?”


    “本王瞧着那位在阴阳因果镜中短暂出现的往昔容貌,看那衣着服饰可不像近些年来的?”


    “大王,您是咱们这些阎王之中阴命最久的,您瞧着是您那会儿的服饰吗?”


    秦广王是十殿阎罗之首,阴命最久,三国时期生人。


    “不是。”秦广王肯定道:“据本王眼力,那位生前的年代应该很早很早……”


    “本王突然想起来了,前几日人间界突然降下天雷,劈的会不会就是这位?如果真是这位的话,这位岂不就是玄青观世代镇守的那位?”


    所有阎罗王倒抽一口冷气,“小王上任的时候,那位就一直存在那里被玄青观镇守,如今这都过去多少年了?那位的生卒年得多早?”


    秦广王面色沉重,“本王上任的时候,那位就存在,那会儿据传言就有数千年之久。”


    一时之间所有阎罗王都沉默了,如果真如传言,那僵尸到了今时岂不上万岁了!!


    难怪他提起酆都大帝时态度都那般轻慢,他岂不是后土娘娘那辈的祖宗?


    众阎罗不敢继续往下想下去,越想越惊出一声冷汗。


    转轮王想到什么,忽然道:“也不知道人间界最近怎么回事,似乎不太平,判官们跟本王汇报最近手底下的好几个阴差都感觉人间界有些不对劲,具体哪里不对劲,那些阴差鬼力低微,又查不清。”


    旱魃现世,人间界岂能太平?


    年夕溯卷着斐景珩转瞬回到阳间,才到顾家客厅,还未现身,就看到转轮王正在查看顾许的情况。


    年夕溯和斐景珩没着急现身,转轮王察觉到什么转头瞧见二人,恭恭敬敬对二人行个古礼,“小王见过僵祖。”


    年夕溯微抬了抬手,斐景珩动都未动,“转轮王,你可瞧出这小仙的地魂丢哪了?”


    “并未。”转轮王神色凝重,“该是有人在上仙一出生时就把他的地魂带走了,如今上仙的其他魂魄竟是与地魂一点感应都没有了。”


    年夕溯点头,“既然查不到那你就走吧,你一个阎王在普通凡人家中,也影响这家人的身体健康和运势。”


    “是。”转轮王立刻消失。


    年夕溯和斐景珩这才现身。尽管顾家人早有准备,可还是被突然出现的二人吓了一跳。


    “僵祖,斐先生,您二人可查到许许究竟因何被扣押了地魂?”顾昂立刻巴巴地迎上来。


    “他的地魂不在地府。”


    “啊?为什么不在地府?不是说是因为许许前世做了坏事,这世才会被地府扣了地魂罚他一世痴傻以赎罪恶。”


    “他地魂不在身上,跟地府没关系,也跟上辈子没关系,地府压根就没扣他地魂,更没罚他这世痴傻。”年夕溯并没有把顾许乃上仙转世之事同顾家讲,包括顾许本该光明灿烂的一生,年夕溯都没告诉顾家人。有些事不该顾家知道,知道了反而会乱了命运。


    “那许许的地魂呢?”许愿茫然。


    “还能是投胎的时候不小心丢在什么地方了?”顾昂道。


    年夕溯对顾昂的智商感到无语,“魂魄不可能丢。三魂七魄不是分开的,而是一个整体,就像你的眼睛鼻子心脏肾似的。这玩意没人故意摘取,是丢不了的。”


    “所以也就是说有人故意带走了许许的地魂?”顾昂明白了。


    “对。”年夕溯肯定道。


    “是谁?谁同我顾家有这么大的深仇大恨,竟要害我儿子一世痴傻?”顾家在生意场上的仇人太多了,顾昂转了一圈就能列出一大堆名单。可是不知怎么地,顾昂的眼神竟然有意无意落在赵娉婷身上。


    赵娉婷感受到顾昂不友善的眼神往顾老夫人身后缩去,“顾大哥,你怎么用那样的眼神看我。你不会怀疑许许的事情跟我有关系吧,我若有那么大的本事,还能在一家私人幼儿园做幼师吗?”


    “呵,最好与你无关。”顾昂冷笑,不过其实他私心里也认为这事同赵娉婷没关系,赵娉婷没那么大的本事。


    顾老夫人拍了拍赵娉婷的手安抚她,“你又不是不知道这丫头的心思,它就单纯喜欢你,她若真有那么大的本事,也不会要许许的魂魄,那又没什么用。只会给你下情蛊,叫你爱她爱的要死要活,离开她就不行。”


    赵娉婷整张脸羞得通红,不敢看顾昂,娇羞又柔弱无辜道:“顾阿姨,莫说娉婷不会情蛊之术,就是会也不会给顾大哥用。爱情讲究两情相悦,我要的从来都是顾大哥心甘情愿一心一意。”


    “赵娉婷你可收起你那副清纯无辜的做作样子吧,令我看了恶心!”顾昂一点脸面没给赵娉婷留,毫不客气道:“你若真像你自己表现出来的那么清纯无辜就该知道做小三是最特么可耻的,该下十八层地狱。老子有老婆有孩子,你爱你爹个爱!”


    许愿垂眸,这就是顾老夫人那么作,甚至把赵娉婷带到家里来,许愿都不离婚的原因。从始至终顾昂一直都坚定的站在她这一边,这是他们共同要经历的风雨,他一直都在顽强抵抗,她无法当先退缩的那个。


    “顾昂你怎么能这么讲话!”顾老夫人护道。


    “那我该怎么讲话,妈你也不看看这是什么时候,这事关你孙子一辈子的大事,你竟在这种时候把这个女人带回家!”


    顾老夫人主要还是没相信年夕溯真有这么大的本事,要是早知道肯定就不把赵娉婷带回来了,这点事她还是能分辨清楚的。


    顾老夫人不肯在许愿跟前低头,她嘴硬道:“娉婷又不是外人!”


    “她不是,我和愿愿还有许许是行了吧!这事完,我们一家三口会搬出主宅。”


    “你敢!你爸绝对不会同意。”


    许愿不理会母子二人的争吵,她问年夕溯道:“僵祖,您可有办法查到是何人扣押了许许?或者查不到扣押之人,能把许许的地魂找回来也是好的。”


    “僵祖,你看能给许许叫魂吗?我看朋友家的小孩儿魂丢了,就是给叫回来的。”


    “叫魂得是近期丢的魂,魂没走远,就在丢魂的原地,叫一叫就能跟回来。”年夕溯解释道:“他的魂一出生就被人故意带走,不知道扣押在多远的地方。况且时间太久了,已经八年了,魂魄之间的联系也断了,无法靠魂魄之间的牵引寻找到。”


    否则刚才转轮王直接就能找到顾许的地魂。


    “那就没有办法了吗?”顾老夫人急道。


    “僵祖,您可有其他能寻找到许许魂魄的办法,不管付出任何代价,我都愿意,哪怕是我的性命,亦在所不惜!”许愿坚定道。


    年夕溯瞅了眼许愿,略微沉吟片刻,“倒是还有一种方法能寻到他的地魂,只不过这种代价比较大?”


    “什么代价?”许愿急问。


    “主要是他的三魂之间失去联系,若可以重新建立三魂之间的联系,就可通过魂魄之间的牵引寻找到地魂。”年夕溯道:“只是重建三魂之间的联系没那么容易,需要用剩余两魂中的一魂做成魂香,点燃后,魂香燃出的香烟可指引地魂所在位置。”


    顾昂和许愿面面相觑,二人虽然不知道燃烧魂魄会怎样,但不用多想也知道事情的严重性。他们儿子只是丢失一道地魂就痴傻了,若是燃烧再燃烧了一魂又该怎样?


    “僵祖。”顾许艰难咽下一口口水,“不知道再燃了一魂,我儿子会怎样?”


    “人有三魂:天魂、地魂、人魂。地魂主智慧,你儿子不在身故而痴傻,天魂主生命,做不得指魂香,一道烧了,便是寸许,也与寿数有碍。只剩下人魂,主人的情感与欲望,可做指魂香,少燃一些,不过感情与欲望淡漠些许罢了。”


    “感情和欲望会淡漠到什么程度?”许愿追问。


    “那就要看需要燃多少人魂才能找到地魂了。少则少影响,多则四大皆空,立即遁入空门。”年夕溯把厉害关系都摆了出来,“找与不找,你们自己做决定。”


    “不找也行,兴许哪天无意中就碰到了,到时候再救出来也是一样的。”


    那要等到什么时候?又哪里有那么容易给碰到?况且他们夫妻都没开阴眼,便是碰到了也不过擦肩而过,就此错过。


    “僵祖,我们愿意!”哪怕最坏不过遁入空门,总比一辈子痴傻强。


    第33章  指魂香[VIP]


    其实这个法子也不是所有人都适用, 如普通人魂魄没经历过雷劫淬炼,十分脆弱。三魂是一个整体,虽然各主不同, 但若其中一道不全, 势必会影响其他二魂, 这人就是救回来, 各方面势必会不如正常人那般聪敏,会变得木讷笨拙。


    而且最主要的一点是会影响到死后,魂魄不全到了阴间魂魄也是不全,自身这辈子没做好事,没有功德可修补, 再次轮回转世, 人也呆滞笨拙。不知道要几世轮回才能重塑完整三魂。


    但仙人不同, 仙人的三魂经过雷劫淬炼, 三魂虽说仍旧是一个整体,但神仙尚且有分身之术, 分的其实也就是魂。所以神仙的三魂既是一个整体, 又彼此独立,相辅相成。


    即使有一魂受损, 其他二魂也不会受到多大影响, 那点微末影响,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至于死后,魂归地府, 前尘往事尽皆想起, 不用谁告知, 便可觉察自己有魂魄受损。至于养魂补魂,神仙自有各自的手段。


    “你们决定好了?”年夕溯再次确认。


    “决定好了, 僵祖,您请吧。”顾昂咬牙道。


    “既然你们决定了,那就这样吧。”年夕溯道:“因为要用你们儿子的魂魄制香,本祖需要给你们夫妻至少一人开个阴眼,免得日后出了岔子说不清。”


    “断然不会。”但顾昂还是想亲眼看着,毕竟这可是要动他儿子的魂魄,“僵祖,请您给我开吧,开阴眼影响身体健康,我妻子体弱,不适合连开两次阴眼。”


    “不,僵祖,也请给我开。”许愿坚定道:“事关儿子安危,我岂能还在乎一点点健康。”


    顾昂见许愿坚定,也不再劝,只低低叹口气。


    年夕溯抬手给二人开了阴眼,便从顾许头顶拉出他的生魂。顾许软软倒在许愿怀里,呼吸全无,死了过去。


    顾许的三魂七魄少了一魂,一直不稳,很轻易就被分离开来。


    可是这两魂长的一模一样,别无二致,年夕溯瞧了半天也没看出哪个是天魂哪个是地魂。


    顾昂和许愿似乎也意识到这个问题了,顾昂小心翼翼问道:“僵祖,我瞧着这两魂也没什么区别,怎么辨别哪个是天魂哪个是人魂?”


    “简单。”年夕溯自信,他转头对二魂骂道:“白痴!”


    “……”顾昂,许愿。


    别说效果还挺好,虽然两魂都处于迷迷糊糊的状态,但是听到有人骂自己还是立刻本能做出反应。


    其中一个魂魄皱着眉头,露出些许不满之色。另一个反应则大多了,它横眉立目,瞧着就似要立刻打人似的。


    年夕溯眉开眼笑,“你们看这样就很好分了吧。”


    有的人情绪稳定,不轻易动怒,便是人魂次辅。有的人情绪暴躁,便是人魂强大,成了主魂。


    年夕溯把顾许的天魂和其他七魄团吧团吧塞回□□内。剩下的人魂一把拽过来,也不知道他怎么做的,顾许的人魂就似‘剥茧抽丝’那般,被年夕溯从魂魄之中抽出一根根极细极细的细丝,随着一根根魂丝被抽离,顾许的人魂变得肉眼可见的虚弱飘渺,真似一阵风就能吹散了。


    顾昂惊道:“原来这般抽魂?我还以为直接少了一半魂呢?”


    “你想怎么少,没个脑袋还是没个胳膊腿?”年夕溯百忙之中还不忘分神斜眼瞅顾昂。


    “我瞎说的,瞎说的。”


    年夕溯见抽得差不多了就停下手,再抽下去这人魂怕就要承受不住了。


    剩下这道虚弱的人魂被年夕溯随手也塞回顾许的□□里,手中捏了把魂丝,年夕溯动作粗暴地搓了起来。


    三下五除二,年夕溯就搓出一个长条状物体,看着半点不似香,年夕溯并不管那些,他让顾家人找了一个香炉过来,随便把魂香插进去。


    “僵祖,用打火机吗?”顾昂从裤兜里掏出一个打火机。


    “你想什么呢,魂香自然得用阴火点。”年夕溯凝聚一道阴火在指尖点燃魂香。


    魂香燃烧着飘出丝丝缕缕的魂烟,这些魂烟先是围着顾许的□□转了三圈,然后才悠悠飘出顾家。说来也是奇怪,所有的魂烟都飘向一个方向,并没有因为过往的风就被轻易吹散。


    “本祖跟着魂烟去寻他的地魂,你们在这里看着别让其他阴物把这魂香扑灭。”年夕溯嘱咐。


    “明白。”顾家人连连点头。


    许愿突然问道:“僵祖,若是魂香燃尽你还没找到许许的地魂怎么办?”


    “凉拌。”年夕溯道:“找不到就找不到了,他的人魂不能再剥丝了,否则他即便醒来,也只会变成一个不会哭不会笑的人偶。三魂互为牵绊,可有强有若,却不能残。”


    “我明白。”许愿叹道:“愿天道保佑许许。”


    “好了,我走了。”年夕溯说完化作一道风,追着魂烟而去。


    魂烟飘飘荡荡,依附风力,即便是年夕溯也无法催促它们快些。


    魂烟袅袅升起,牵起三魂之间的羁绊。


    此时一个山洞中,一个八岁的小男孩魂魄正在和几只小狐狸玩闹,其中一只稍微大些的小狐狸不知道怎地突然翻脸,狠狠一巴掌抓在男孩儿的脸上,小男孩被抓的疼了,哇哇哭着转过头寻求洞中大狐狸的帮助。


    大狐狸闻声头都没抬,十分不耐烦道:“你一个鬼魂,他又抓不坏你,你哭什么!”


    小男孩擦掉眼泪,抽抽噎噎。那只抓挠小男孩的小狐狸见状发出吱吱地叫声,似是在嘲笑小男孩一般。


    小男孩不想跟小狐狸们玩了,他转过身,可是很快又无所事事起来。


    洞中无岁月,小男孩不知道外头的世界是什么样子的,他整日待在这暗无天日的狐狸洞里,没人跟他讲话,也没人跟他说外面的世界,如果不是这些小狐狸们偶尔还愿意跟他耍会儿,小男孩可能已经被憋疯了。


    忽然之间,小男孩感觉自己的灵魂深处好像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那是一种很微妙的感觉,小男孩说不出来,似牵引似羁绊,就好像这股微弱的力量可以带领他离开这里。


    “我,我好像听到,不,是感觉到有人在叫我!”小男孩忽然对大狐狸道。


    “谁能叫你!”大狐狸不以为然,然而话音刚落,它就看到小男孩的魂魄飘了起来,似乎被一股看不见的力量牵引着。


    大狐狸一下跳起来,一把从半空中抓下小男孩的魂魄,他狐狸眼中都是恐惧和担忧,它对小狐狸们疾言厉色道:“别玩了,大事不好了,快叫大家赶紧集结!”


    听到老祖的吩咐,小狐狸们立刻叽叽喳喳叫起来,一时间整个狐狸洞中都响彻着狐狸们的叫声。


    不知道为何,相比较于狐狸们的惊慌动乱,小男孩却有一种诡异的安定感。尽管他还是一个小婴儿的时候就跟这些狐狸们在一起,可是此刻他就是莫名其妙有一种直觉,他的生活似乎要不一样了。


    “快点,所有狐狸立刻离开这里!”大狐狸厉声道。


    小狐狸们叽叽喳喳,有的还要跑回洞中取自己的吃食玩偶。


    “别拿了,赶紧走!”


    “老祖宗,小七出去耍了没回来!”


    大狐狸低声咒骂,“来不及了,赶紧走,再不走谁都走不了了!快点!”


    小狐狸们一个个还没意识到事情严重性,拖拖拉拉的,还有小狐狸问:“为什么走不了啊?谁要来啊!”


    大狐狸还来不及回答,就听到一道含着笑意的声音在狐狸洞中响了起来,“当然是因为本祖要来做客啊!”


    “啊啊啊!”小狐狸被吓的大叫,拼命四处逃窜。


    真到了这时候大狐狸反而镇定下来,它五爪并拢成鹰爪状,一双吊梢眼阴气森森透着无尽的狠厉,“是谁在装神弄鬼,也不问问这片住的是你哪个祖宗?”


    大狐狸已有数百年道行,就是这一片的王,平日里横行无忌。就连那些道士和尚见了他也得绕道走。


    “好大的胆子,竟敢在你老祖宗面前口出狂言!”随着年夕溯话落,一道阴气化成的巴掌狠狠扇向大狐狸。


    说来也是奇怪,这阴气明明没有实质,却把大狐狸整个抽飞出去,狠狠撞在洞壁上,把洞壁上的石头撞的四分五裂。


    大狐狸重重砸在地上,爪子捂着胸口,哇地一声吐出一口鲜血。即便这样狼狈,它的爪子里还死死攥着小男孩的魂魄。


    洞壁飞溅下来的小石头不小心打在小狐狸脑袋上,当场把一个小狐狸的脑袋打了一个窟窿,小狐狸的尸体躺在地上,死不瞑目。其他小狐狸见状吓得连逃跑都不敢了,一个个夹着尾巴,乖顺的爬伏在地上。一时间整个狐狸洞中充斥着一股难闻的尿骚味。


    年夕溯嫌弃地皱下鼻子,对着下头的小狐狸们恶声恶气道:“谁尿了,尿了的都给本祖滚出去!”


    小狐狸们如蒙大赦纷纷向外逃窜,一个比一个溜得快。


    大狐狸知道自己不是来者的对手,他从地上爬起来,一双狐狸眼充满阴邪之气,“不知道在下哪里得罪了大人,还请大人现身告知一二,让在下死得明白。”


    第34章  老道士[VIP]


    “也好。本祖这僵向来为僵仁义, 就满足你最后一个遗愿。”年夕溯自狐狸洞中显露身形。


    然而当看清年夕溯的容貌后,刚刚还满狐狸眼都是不甘,抱着拼着鱼死网破也要给对方致命一击的大狐狸, 立刻变得乖觉得不行, 如同一条温顺的大狗狗般爬伏在地上。


    “僵祖!”大狐狸纳头就拜。


    “你这小狐狸认识本祖?”年夕溯才出世, 见过他的狐狸可不多。


    年夕溯对大狐狸道:“你把头抬起来, 叫本祖好好瞧瞧。”


    大狐狸立刻抬起狐狸脑袋,乖觉的给年夕溯看的狐狸脸。


    别说年夕溯还真从这张毛绒绒的狐狸脸上瞧出几分眼熟,“你是那个翻译狐?”


    当初有个叫做淙淙的小男孩被一只黄鼠狼咬在阴魂上,那只黄鼠狼道行不够,不会讲人言。年夕溯便随手逮了只过路的大狐狸做翻译。


    “僵祖, 正是小狐。”大狐狸再次乖顺的跪伏在地。


    没见到人前, 大狐狸还抱着决一死战的决心, 见到年夕溯后, 大狐狸压根生不出半点反抗的心思。


    实在是这个人实力太厉害了。当初它不过外出路过,这人还没亲自出手, 就被他随意一个召唤阵召唤去了。期中任凭他使出何种手段都逃脱不了。


    后来它虽然没有现身, 却一直在暗中关注那被咬了阴魂的小孩子一家。知道是这位去了趟阴间请了个阴医给治好的。


    听起来很简单,三言两语的事情。但这其中每一步都危险重重, 行差踏错一步便万劫不复。


    不说别的, 那阴间的黄泉路有名的有来无回,岂是那么好走的?任谁想来就来想走就走!


    再者阴间那是鬼的地盘,大鬼小鬼、恶鬼厉鬼横行, 又岂是能任人随意闯, 随意带鬼离开的!


    就算鬼们不管事, 那阴差阴帅,四大判官十殿阎罗呢?任人任闯阴间, 他们颜面又何存?


    想到此处,大狐狸整只狐狸毛都炸了起来,瑟瑟发抖。


    “哦。”既有前缘,年夕溯也不好赶尽杀绝,他道:“本祖予你个解释的机会。”


    大狐狸不敢有一丝一毫隐瞒,倒豆子似的叽里呱啦全部讲了出来。


    原来大狐狸早些年曾经救过一个老道士,那个老道士为了感谢大狐狸的救命之恩,特意为它占卜一卦,之后便送了它一场大机缘。


    说来这机缘就是——顾许。


    “老道士告诉我,顾许福泽深厚,身具大气运,只要跟在他身边,修炼起来必定能事半功倍。”


    这倒是真的,顾许毕竟是仙人转世,自有大气运庇佑。


    “既然如此,你可以给他当保家仙,令他供奉于你就是,为何要私自拘押他地魂?”年夕溯问。


    当保家仙,才是黄家最常见的修炼之路。


    大狐狸眼中闪过一丝贪婪,“小狐乍开始也是这般想的,寻思哪日找到机会在顾家夫妻面前显个灵,令这夫妻二人代顾许供奉我。”


    可这时候,大狐狸却在老道士那里又得知了另外一个修炼一年可抵百年的法子。


    那就是若能与顾许结为夫妻,得顾许真心相待,顾许身上的大功德和大气运必将也会庇佑它,它就可以不废吹灰之力分润到顾许的大功德和大气运。


    到时候再叫顾许跟他一起为人化灾解厄降妖除魔,它修炼起来定能一日千里。


    “那老道士告诉小狐,这般修炼下去,小狐在顾许百年后,定能得道成仙。”大狐狸再次跪拜在年夕溯跟前。


    得道成仙,脱去畜牲皮,是每一个狐家的终极梦想,没一个狐能拒绝这种诱惑。


    年夕溯对此可以理解,当有一条不需要付出任何大代价的通往康庄大道的捷径摆在眼前,又有几个人能抵挡得住诱惑。


    “既然如此,你可以等到他懵懂初开的时候引诱他爱上你就好了。”人间常骂狐狸精,就可知狐狸最擅长勾引人的手段。只要狐狸精愿意,几乎没有人可以拒绝狐狸精的勾引。


    年夕溯问:“这和你拘押他地魂有什么关系?”


    “老道士和小狐都瞧出他是性格极为坚韧之人,不会轻易为外物诱惑,小狐身为狐狸身,想诱惑他极难,几乎为不可能。况且老道士还卜出他命里红鸾星盘不占小狐,这就更不可能了。”


    “所以呢,你们想出什么好法子了?”年夕溯听到这里,有了兴趣。


    人类真的很有趣,为了达到目的,什么不可能的办法都能想到。


    “老道士讲,天降既然打不过竹马,那小狐就当竹马,还是他一生中最黑暗时刻存在的唯一的竹马。”


    年夕溯想明白了,把顾许的地魂捉到这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的鬼地方,他所能唯一接触到的人就是大狐狸,大狐狸可不就成了他黑暗时刻的那一束光,在这种情况下长年累月的刻意培养感情,顾许对大狐狸生出爱情简直轻而易举。


    “然后呢?”年夕溯星星眼,“他爱上你之后,你打算怎么办?”


    大狐狸脸上闪过一丝尴尬,“待他爱上小狐,离不开小狐后,小狐再带他还魂。”


    到了那会儿,自然不能告诉顾许真相,说什么他前十八年的惨境都是因为他故意为之,只怕那样的话,什么爱情都没了。


    自然要骗顾许,告诉他大狐狸自从捡到他的地魂后,就从来没放弃过替他寻找肉身。历经千辛万苦,终于叫它给寻找到了。


    这时候大狐狸再帮助顾许地魂归位,三魂合一后,顾许会连带着肉身的记忆和魂魄记忆一起想起。那时候大狐狸就真的彻底成为他人生中最黑暗时刻里的那束光,顾许会爱他爱到情难自拔,彻底离不开他。


    这还不算完,大狐狸修炼还需要人间香火,只靠顾许那点供奉远远不够,它得从更多人那里赚取。


    这会儿,大狐狸就可以撺掇顾许带着他到处替人化灾解,赚取香火和功德。


    甚至于说服顾许的理由都是现成的。


    顾许痴傻了十八年,没文化不懂公司事务,他爸公司那些老人哪能服他,可偏偏顾许确实如那些人讲的那般没本事,汉字都认不全。


    那么这条路走不通,就换条路走。有大狐狸在,他们走玄学的路子,简直天下无敌。


    他们可以为各行各业的精英解决灵异问题,令这些人拜服在他们玄学的手段下,那样的话,转而再想收服顾许父亲的公司简直易如反掌。甚至不用他们亲自出手,那些曾经他们帮助过的大佬就会主动帮忙。


    如此一来,大狐狸不但是顾许生命里的光,还是救他于危难之中的大英雄,顾许想不爱它都不可能。


    待顾许真真正正彻彻底底爱上大狐狸,他身上的大气运大功德自然会接纳大狐狸,为它所用,助它修炼得道。


    “能想出这么一条天衣无缝的歹计,帮你出谋划策的老道士也算为你煞费苦心啊。”年夕溯感叹。


    这人世间之事,果然比话本子有趣多了,也更多了抹算计到人骨子里的残酷现实。


    大狐狸垂着大脑袋,“小狐救了那老道士一命,他为了还清小狐这份因果才特意为小狐出谋划策的。”


    年夕溯连连点头,“嗯,本祖瞧出来了。那道士为了断了与你这份因果,不惜给你出这般毒计,可见其决心。”


    大狐狸被梗住。


    “那道士现如今何在?”年夕溯掸掉身上并不存在的灰尘,“总不能听你一面之词,待本祖抓住他,也好与你对质。”


    大狐狸道:“小狐并不知道那道士姓甚名谁,他赠小狐一场机缘,便算与小狐两清了。”


    年夕溯才不信这狐狸的鬼话,“既然你不肯乖乖就范,就别怪本祖手下不留情。”


    年夕溯对着大狐狸的头顶一抓,生生从大狐狸的头顶揪出一堆杂乱无绪的记忆,大狐狸痛的在地上惨叫连连。


    年夕溯一篇篇翻过,与顾许和老道士无关的他才懒得看。终于找到与老道士相关的记忆,那老道士如大狐狸所言不曾留下名姓,且他面上还术法罩住,遮掩了容貌。


    如果是年夕溯本僵在现场,一眼便可瞧破这障眼法。可这是大狐狸的记忆,它道行低微瞧不破,年夕溯也无法窥得那道士真容。


    不过以年夕溯看,这老道士未必真老。大狐狸觉得他老,应该是觉得年轻一派的道士不会有这般深厚的术法。但年夕溯的眼力瞧来,这道士身形灵活,骨骼轻柔,年龄该不会太大。


    “行了,该知道的本祖已经知道,带你回事主家里也算同他们有个交代。”年夕溯一手一个,提了大狐狸和顾许的地魂就往顾家刮去。


    顾家客厅,顾昂和许愿急得团团转,眼瞅着魂香即将烧完,还不见年夕溯回来。


    “斐先生。”顾昂着急道:“僵祖可能在魂香之前赶回来?”


    年夕溯不在,斐景珩周身的冷气可以冰冻三尺,他性情又回到往昔那种冰冰冷冷的样子。


    “不知道,瞧你儿子的命吧。”斐先生冷酷道。


    顾昂不敢再问了,斐景珩明显已经不耐了。


    就在魂香即将燃烬的时候,顾家客厅内的气温陡然变低,冻得顾家人情不自禁打了一个哆嗦,顾昂却不感恐慌,反而惊喜道:“僵祖回来了。”


    第35章  选择[VIP]


    年夕溯抓着大狐狸和顾许的地魂, 也不管谁是谁,把二人往顾家客厅重重一丢便算完。


    顾家夫妻还开着阴眼,乍然看到一只大狐狸从天而降, 吓了一大跳, 转眼瞧见大狐狸身后小小的顾许, 立刻反应过来这是顾许的地魂。夫妻二人欣喜若狂, 蜂拥而上。


    “许许……”


    “许许,我是妈妈。”


    许愿冲上去一把抱住顾许,可是她的胳膊却径直从顾许的魂魄上穿了过去。尽管如此,许愿并没松手,而是就那般虚虚的搂着顾许。


    “妈妈。”顾许看着许愿的眼神很陌生, 怯怯的, 但是又带着一丝天然的孺慕。


    “妈妈……小狐狸……妈妈……”顾许断断续续吃力地吐字, 表达不出一句完整的意思。


    许愿没觉得有什么, 因为顾许的肉身比这还痴傻,这地魂最起码认人, 还能讲话, 瞧着眼神也是清明的。


    甚至于许愿夫妻还有几分欣慰,觉得地魂这样已经很好了。


    年夕溯却瞧出不对劲, 一个八岁的孩子, 竟然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讲不出来。


    年夕溯惊讶问大狐狸道:“你没教他讲话?”


    大狐狸哪有那个耐心,把顾许的地魂带回来就撇给狐狸洞中的母狐狸养了。


    “小狐,小狐没。”大狐狸磕磕巴巴, 心虚的眼神左躲右闪。


    年夕溯无语到了极致, 他漂亮的瑞凤眼瞪得圆溜溜的, 尖锐的犬牙微呲,“你不是拿他当未来老公养的吗?怎么连讲话都不教他, 这样给你养下去,待十八年后还魂也是个废物!”


    废物才好,废物才好拿捏。只是这话大狐狸不敢当着年夕溯的面讲出来,他怕挨揍。


    许愿夫妻听到此时,觉察到不对劲,顾昂问道:“什么当老公养?还有僵祖您在哪里找到许许的地魂,为什么还带回来一只大狐狸?”


    “你自己讲,老老实实讲,不准美化你的所作所为。”年夕溯用脚尖踢大狐狸的屁股,他才没那个耐心再复述一遍事情经过。


    有年夕溯在一旁盯着,大狐狸不敢美化自己的行为,老老实实讲了。


    顾昂夫妻得知自己儿子遭遇这一场无妄之灾全是因为这只大狐狸的私心,甚至这大狐狸把他儿子从头到脚利用个彻底,对他儿子半点好处没有不说,竟连最基本的生活常识都不愿意教他儿子,气得恨不能冲上来撕碎这只大狐狸。


    “僵祖,请您给我儿子做主,这对于许许和我顾家而言完全就是一场无妄之灾。”顾昂这人到底常年浸淫在生意场上,不是个无能暴怒之人,他气愤不假,但同时大脑之中已经开始飞速盘旋起更为实际的报复了。


    “如果是我顾家或者许许哪里对不起它,哪怕前世旧怨都算我们罪有应得。可是现在这一切完全都是因为这只狐狸的私心而起,许许就凭白遭了这八年的罪,被人叫了八年的白痴。


    这八年来许许的落下一大截教育,起点就输给同龄孩子,对未来的影响不可小觑。


    我妻子因许许痴症背地里没少被人嚼舌根,一切的一切都是因为它,请僵祖为我们顾家做主!”


    顾昂这是要追究这只大狐狸责任的意思了。


    许愿也跟着求道:“僵祖,我愿意倾尽所有只为为我和许许讨个公道。”


    顾老夫人跳出来指着大狐狸骂道:“你竟然害我大孙子,我定要剥了你的狐狸皮做一身大衣!”


    别看大狐狸在年夕溯跟前温顺的像一只不会咬人的大狗,那仅仅只是因为对面的人是年夕溯而已。现在顾老夫人指着大狐狸的鼻子骂他,大狐狸用冰冷的狐狸眼瞪向顾老夫人。只一眼,顾老夫人就遍体生寒,差点生生吓尿了。


    “你们是事主,既然你们坚持追究,那本祖就把它交给阴差带回地府审理。至于他的功过错处自有判官定夺。”年夕溯又不是判官,更不是生死薄功德笔什么之类的,他可没有那个闲情逸致管这些谁是谁非。


    顾昂和许愿听后立刻对年夕溯鞠躬道谢。


    大狐狸都要给吓得魂魄散了,它自家人知道自家事,他做了这些,私扣凡人地魂,企图篡改生死薄到了阴曹地府岂能有他好果子吃!


    只怕那时候剥皮抽筋都是小事!


    大狐狸深深跪伏在地,“僵祖,小狐知道错了,求您饶过小狐一命。”


    年夕溯吊儿郎当,没个正形的靠在沙发上,“本祖既不是事主,又不是判官,你跟本祖求情有什么用?”


    大狐狸立刻瞅向顾许的地魂,“顾许,不管怎么说,这么多年都是我一直在照顾你,若没有我保护,你的地魂早叫那些厉鬼阴物吞吃得一干二净了。”


    许愿气到浑身颤抖,常年在荧幕前维持形象才没让她破口大骂,“你是不是还觉得自己没有功劳也有苦劳,你怎么不说若不是因你,许许压根就不会遭此劫难。”


    顾昂可就没那么多顾忌了,他骂骂咧咧道:“你特么竟然觉得自己这么伟大,你怕去判官那里干什么,你正好去了让判官辨一下你功劳有多大,我顾家倾家荡产赔偿你!”


    “你们说的都没有,顾许才是事主,只要他不计较,这事就是你情我愿,是我们之间的缘分,究其不过是孽缘,但那也是缘分,与你们说不到。”


    无论顾家夫妻怎样咒骂,大狐狸都不管,它一双狐狸眼只死死盯着顾许的地魂,“顾许,我且问你,你忘记狐狸洞里那些个日日夜夜是谁陪伴你了吗?就这样你还要我去死吗?”


    一时间所有的目光都望向顾许的生魂,就像大狐狸说的那样,这是顾许才是真正的苦主,他若认下这段孽缘,那这就是他的缘分。


    顾昂暗骂大狐狸卑鄙,利用一个懵懂的小孩子。


    许愿抱着顾许的地魂,温柔的耐心哄着,“许许,你不要听他胡言乱语,如果不是他,你根本不会被困在狐狸洞中,它是罪魁祸首,是坏狐狸,你不能原谅它。”


    平时没人叫顾许讲话,大狐狸只偶尔会口吐人言两句,导致顾许现在还不大能听明白话,他鹦鹉学舌般重复道:“坏,坏狐狸。”


    许愿继续诱惑道:“对,它是坏狐狸,许许说惩罚它。”


    “罚…它”顾许的地魂跟着懵懵懂懂地重复着。


    “你这是诱导,这不算。”大狐狸叫嚣着,“你们得让他自己做选择。”


    “他怎么做选择,他现在已经八岁了连话都不会讲,你让他怎么做选择!”提起这个顾昂气的要死,“你竟然生了利用顾许的心思,那就好好教他,为何还要这般作践他。”


    大狐狸为自己辩解道:“我一个公狐狸,哪里会叫什么孩子。”


    望着争执不休的顾家人和大狐狸,年夕溯道:“其实这事说来也简单,你们都松开他,退到相同的距离,然后同时叫他,看他选择谁就好了。”


    “僵祖?”顾昂不由叫了声,不管怎样顾许都同那只大狐狸生活了八年,和他们才初次见面,肯定是跟那只大狐狸更为熟悉,这种情况下一定会选择较为熟悉的大狐狸。


    年夕溯耸肩摊手,“没办法,孽缘也是缘,这是他自己的选择,即便你们身为父母也不能替他做主。”


    大狐狸欣喜若狂,顾家夫妻如丧考妣。不过即便这样,顾家夫妻还是没有放弃,他们松开顾许的地魂,跟大狐狸各退到两边。


    许愿对着顾昂的地魂温柔唤道:“许许,来妈妈这里,妈妈往后余生定会好好爱你!”


    大狐狸同时对顾许的地魂道:“顾许,过来!”


    那样命令的语气跟喊一只小狗似的。


    顾家夫妻听着心里就难受得要命,却不敢这个时候发作,只能暗暗祈祷。


    大狐狸十拿九稳,因为在狐狸洞中每次它就是用这样的口气唤顾许的地魂,每一次只要它一开口,顾许的地魂不管在干什么都会哈巴狗一样乐颠颠的爬过来,这一次它以为还会如曾经的无数次那样。


    就连顾家夫妻也以为顾许的地魂会被大狐狸叫过去的时候,顾许的地魂却是很坚定地没有一丝迟疑的跑向顾家夫妻,边跑嘴里还边喊着,“妈妈,妈妈……”


    这一瞬间许愿的心化作一滩水,柔软得不成样子,她的眼泪如断线的珠子一般啪嗒啪嗒落下来。


    “许许,许许,妈妈的好宝贝。”许愿虚虚抱着许许,脸往他脸上蹭。


    大狐狸毛烘烘的狐狸脸裂开了,它不敢置信,“不可能,怎么会这样,你们两个家伙动了什么手脚!”


    年夕溯从沙发上站起来,居高临下走到大狐狸跟前,俯视着它,“给你机会你也不行啊!说来还是自作孽不可活,你说你竟然选择了那条路,那就吧许许带回去当老公好好培养就是了。但凡你平时肯多花一分心思在他身上,这地魂也不会宁愿选择一对初次见面对他释放善意的陌生人,而不选择你!”


    “我,我……”大狐狸急得在原地团团转,却无计可施。


    年夕溯对大狐狸古怪地笑一下,“到了地府还有一个惊喜等着你。”


    刚才查看大狐狸记忆的时候就知道这大狐狸并不知道顾许的真实身份是神仙,下了地府,判官自会告诉它。还不知道到那时这只狐狸要怎样捶胸顿足悔恨交加!


    如今顾许地魂没有爱上大狐狸,待顾许百年后记忆恢复,又不知该如何报复这只狐狸。


    大狐狸看着年夕溯诡异的笑容,直觉恐怕还有什么事情是自己这个当事狐不知道的。


    第36章  地魂归位[VIP]


    年夕溯召出鬼门, 没等他伸手打开鬼门,鬼门自己被推开了,一只嬉皮笑脸的无常鬼从里面走出来。


    “嗨, 僵祖, 咱们又见面了, 小鬼一直恭候您的佳音, 这不感召到您的召唤立刻快马加鞭就赶来了。”齐映笑嘻嘻的,没皮没脸。


    年夕溯眯着眼睛,“这家伙归你管吗,你就来?”


    阴间阴使也是各有分工的,总体而言分为三司鬼使:阴鬼使、拘魂使、妖冥使。


    阴鬼使:鬼王、日游巡使、夜游巡使;


    拘魂使:黑白无常、牛头、马面;


    妖冥使:豹尾、鸟嘴、鱼鳃、黄蜂。


    其中妖冥使负责动物的投胎轮回转世, 而豹尾负责拘捕走兽魂魄, 这只大狐狸犯事该豹尾负责才是。年夕溯刚才召唤的阴差也是豹尾, 结果来的竟然是黑无常齐映。


    齐映嘿嘿笑道:“大家都是同事, 互相帮助嘛。”


    年夕溯懒得追究这个,对于他而言谁来都一样, 这黑无常绝没那个胆子放跑这只狐狸。


    “你把这只狐狸带回地府交给判官审问吧, 这里面好多有趣的事情呢。”年夕溯不愿意再把事情跟齐映复述一遍,刚才跟顾家人讲, 他都懒得讲, 还是让那只狐狸自己坦白的。


    “总之这小孩儿的魂魄就是他私自扣押的。”


    黑无常听到这里本就青紫交加的脸色更加青了,他阴森森地瞪着大狐狸,勾魂链一甩, 就把大狐狸捆住了。


    齐映故意没在顾家人面前现行, 平白见无常可不是什么好事。所以顾家人一开始只能看见年夕溯自言自语, 后来突然就看见地上那只大狐狸似被什么东西突然捆住一样,发出痛苦的吱吱叫声。


    “僵祖, 可是有什么我们看不见的神鬼存在?”顾昂询问。


    “嗯,是无常鬼,来带他走的,你们不用看,见无常对你们有害无益。”年夕溯道。


    “不看,不看,请我看我也不看。”无常常和死亡划等号,顾昂对无常还是怕的。


    “僵祖,小人这就告辞了。”齐映卷了大狐狸对年夕溯抱拳拜别,转身就往鬼门里走。


    然而这时候,顾许的地魂竟然发出呜呜的声音,伸着双手朝向鬼门的方向求抱。


    大狐狸眼中一亮,仿佛看到了生的希望“顾……”


    可惜大狐狸才喊了一个字,就被齐映头也不回毫不留情的带着钻进鬼门之中,剩下的字都被鬼门吞噬了。


    见他们消失在鬼门之中,顾许的地魂失落地放下手。许愿心有余悸,幸好那鬼差走得快,脚步没有丝毫犹豫,不然可就让那只坏狐狸逃过一劫。


    许愿哄着顾许道:“乖,妈妈抱啊,不让那只坏狐狸抱。”


    年夕溯望着齐映和大狐狸离开的方向,总觉得哪里不对劲,眼中若有所思。


    齐映连拖带拽把不愿意离开的大狐狸拽进鬼门,大狐狸口中还嚷道:“顾许选我了,快放我回去。”


    “选你个大头鬼选你,臭不要脸,选的那是你嘛,你就敢认!选你无常老爷我都不待选你的,老实跟本老爷去判官那里受审。”齐映不顾大狐狸挣扎,一路把它拖进地府。路上碰见同事问他好端端怎么干上豹尾的活了,都被齐映随便胡乱编个理由糊弄过去。


    到了阎罗殿,十大阎王和判官都在,齐映把大狐狸拖进来,就识相的退到一旁由众位大人审理。


    到了阎罗殿就没有审不清楚的事情,很快便弄清了来龙去脉,秦广王冷笑,“你知道那顾许是何许人也,你就敢拘他的魂?”


    “啊?不就是一个有些气运和功德在身的普通人吗?”大狐狸茫然。


    转轮王哼笑,“也不知道那道士是在报答你还是害你,那顾许乃是仙界的神仙来此转世。”


    大狐狸听后先是懵了片刻,随后捶胸顿足,也不知道是后悔的,还是恨自己没能抓住机会,跟这位下凡历练的现任扯上关系,造就一段姻缘。


    最后大狐狸被剥夺百年修为,重新变回一只普通狐狸。如此并不算完,私拘上仙地魂,至少要在十八层地狱滚过百年。


    判罚过大狐狸,秦广王对其他阎罗道:“本王瞧着那道士却有几分真本事。不管他知不知道上仙的真身,不可否认这只狐狸若真能诱得上仙转世期间对他倾心,不管百年后修为如何,上仙恢复记忆必会给他脱离凡籍,可惜它不知好好待上仙的地魂,没有抓住机会。”


    转轮王道:“小王会吩咐手下的小鬼时刻留意人间道士的情况,争取早日把这道士揪出来,到时候他是故意而为之还是无意而为便一清二楚了。”


    大狐狸凭空消失再次在顾家引起一场小小的骚动,不过很快就平复了,顾家人更多的注意力还是在顾许身上。


    顾昂道:“僵祖,可以请您消除顾许这段记忆吗?”


    年夕溯道:“这其实也算他的一场机缘。现在他本就人魂薄弱,若有这段机缘在,还能懂自己感情浅淡的原因,否则只怕他自己都意识不到自己是个感情淡漠的人。况且他如今岁数已经不小了,八岁了。别的小孩子这个时候已经学习了很多知识,他还什么都不会,有这段记忆可以令他心智会更加成熟,学习能力和自我规划也会变得更强。”


    “可我总怕孩子会因为这段记忆有心理问题……”但许愿也清楚,就像年夕溯讲的那样,机缘与危险是并存的。


    顾昂道:“就让许许保留这段记忆吧。许许命格富贵,这一次被那只别有所图的狐狸盯上,下一次不一定又被什么有心之人利用,有这段记忆他也能多生一些防备之心。”


    “好吧。”许愿妥协。


    年夕溯把顾许的地魂一把塞回他的□□内,在顾许耳边胡乱叫魂三声,“私自下凡的小仙,醒来,醒来,醒来……”


    年夕溯的声音空灵而清澈,似潺潺水流穿过山间,似回响在空旷的幽谷,一圈又一圈,泛起阵阵涟漪。


    顾家人都听不懂年夕溯叫的什么,还以为是咒语之类的。在场的只有斐景珩听懂了,他挺无语的,这么胡乱喊法,连人家名字都不叫,也就年夕术法高深,换一个人这般胡搞决计不成。


    三声叫魂后,顾许悠悠醒来,这一次醒来的顾许眼神清明,神志清醒,明显可以看出他不再是一个痴傻儿。


    顾许有□□和地魂的记忆,虽然仍有错乱,但是两魂都认得顾家夫妻,顾许便冲着许愿喊道:“妈妈。”


    这一声‘妈妈’清脆而清晰,带着孩子干净的童音。


    同一时间从顾许身上升起星星点点的功德,它们疯狂涌进年夕溯的身体。


    顾家人看不见,但年夕溯和斐景珩可以看的清清楚楚。


    忙了这么一大通,年夕溯为的就是这个。年夕溯满意的挑眉,敞开怀抱接纳这些功德。


    功德钻入身体后,再次令年夕溯感觉到通体舒畅,心情愉悦,仿佛看着外头万年来一成不变的蓝天白云都多了几分轻快。


    许愿听到顾许的喊声,一下就哭出来了,她的儿子终于恢复成一个正常的孩子了!


    夫妻二人抱着顾许抱头痛哭,小顾许不知道发生何事,也不知道大人为何要哭,就用小手轻轻拍他们的后背。但却没有像别的孩子那样轻易被带动情绪,有一个小朋友跟着哭,他就哭。


    顾老夫人这时候也凑到大孙子跟前抱着大孙子又哭又笑。


    忽然顾老夫人对年夕溯道:“僵祖,麻烦您给这孩子重新取个名字吧。”


    顾昂不满意的皱着眉头,“顾许现在这个名字不是挺好听的。”


    “好听什么,一点都不好听。”顾老夫人道:“你就非得在我大孙子的名字里加这个女人的名字不可。”


    提到这个顾老夫人就满腹怨气,“僵祖,我给你说说,他都给我大孙子取啥名字。”


    “一开始叫顾爱许,爱许,哀曲。后来又叫顾爱愿,爱愿,哀怨、哀乐。一个比一个不吉利。我就搞不懂了,怎么就非得黏黏糊糊,非得给我大孙子名字里加上两个人的字好似才能体现他们相爱似的。”顾老夫人对这个不满极了。


    顾昂道:“我们愿意,那两个不好,这不改了,顾许。顾昂对顾许许下一生的承诺,既有意义又好听。”


    “好听个屁!”


    “对,谁让顾许是我和许愿的孩子。妈,你就是看不得我和许愿的名字共同作为孩子的在一起。”


    顾老夫人嘴硬道:“带这个女人名字的名字不吉利。”


    顾昂找年夕溯做主,“僵祖,您瞧顾许这个名字怎么样?”


    “挺好的。其实吧名字这东西,只要不犯特别大的忌讳。是父母用心取出的名字,名字中带有父母对孩子的爱和期许,自会庇佑孩子。”年夕溯道。


    “你看。”顾昂得意的看着顾老夫人。


    年夕溯瞅了眼顾老夫人继续道:“许愿命中有福气,用她的字做名字,挺好。”


    试问这世间能有几人可得仙人转世做儿子的机会,怎不算一种福气!


    顾昂重重拍了一个巴掌,“说来这次能请到僵祖,还是托了愿愿的福。若不是愿愿鲜血帮到僵祖,僵祖压根就不会管这事。说来说去,还是愿愿有福气。我儿子的名字能带愿愿的姓,算他小子好命。”


    许愿感动的看着顾昂。而顾老这一次彻底哑火,不敢再提吱声。


    年夕溯瞅着顾许,对顾家嘱咐道:“他现在三魂不稳,尽量不要令他受到惊吓,容易丢魂。”


    顾昂立刻问:“僵祖,您这里可有镇魂安神的符篆,多少钱我都愿意买。”


    年夕溯还真会画,这个不是他的天赋神通,实际上他们僵尸一族都不会符篆,他们解决鬼神的方式简单粗暴,直接干就完了。他还是当年同斐景珩一起游历的时候,看多了斐景珩绘制各种各样的符篆就会了。


    不过此时此刻年夕溯懒得绘那些鬼画符,他就推荐了玄青观,“你们可以去玄青观跟小强道长求道镇魂符,另外刚才负责拘押狐狸精的鬼差叫做贪财黑无常,你们也可以让小强道长替你们捎一些钱给他作为感谢。”


    “好的,我一会儿就去玄青观。”顾昂心想这鬼差是有多贪财,又多怕人不知道,名字都叫这个,他可得赶紧的,别叫这鬼差以为他抠门吝啬那点钱财再来找他麻烦。


    “他现在的智商有八岁,甚至可能更高,但是认知还是一个婴儿,所以很多事情你们都要把他当做一个婴儿一样慢慢教。但也不能真把他当成一个小婴儿的智商,那样会耽误他。”年夕溯简单讲了下顾许的情况。


    “他三魂七魄才归位,神魂不稳,记忆尚未完全融合,这个需要时间,得慢慢来。所以这段时间他可能会出现记忆错乱的情况,你们不要教训他,可以听他表达,那些事情很有可能真的都是他曾经的经历。不要一味否认,免得真把他的神经搞错乱,正常引导就好,或者就跟他实话是说,他的精神比你们想象中的坚韧强大,该告诉他的可以直接告诉他,不用隐瞒,免得他自己分不清虚幻何现实。”


    顾家夫妻听着年夕溯的嘱咐,一一记下。


    顾昂道:“僵祖,咱们留个联系方式,日后常联系。”


    年夕溯考虑到他们或许能给他带来其他客户就都加了。


    这时候斐景珩的手机从横空里伸了过来,一张好友码静静躺在屏幕上。顾家夫妻连忙加了,二人都没想到还有这种好事,他们竟然还能加到斐景珩的好友位,可真是想都不敢想。


    至于顾老夫人和赵娉婷自然也想加年夕溯和斐景珩,均被二人有意无意无视了。


    年夕溯该交代的都交代完,便和斐景珩一起离开顾家。


    顾昂不忘吩咐司机去送,因为斐景珩的车还在剧组,顾家的司机便只能把二人送到剧组。


    如此折腾下来,到剧组的时候已经天黑,斐景珩问年夕溯,“天晚了,是在这边酒店住一宿,还是直接回家。”


    年夕溯的座椅被放平,他懒洋洋躺在上面,睨着斐景珩,眼神莫名带着挑衅,“你见过那只僵尸不喜欢天黑的?住什么酒店,直接开回家。”


    虽明知道小僵尸在无端挑衅他,可是斐景珩愣是从年夕溯挑衅的眼神之中品出几丝若有似无说不清又道不明的勾引之意。


    斐景珩喉结滚动,无意识吞咽下一口口水,他声音微哑,“好。”


    第37章  主神娘娘[VIP]


    “没意思。”年夕溯面对斐景珩乖顺的模样, 又不高兴了,他悻悻的。


    索性从座位上坐起来,也不管摊平的座椅, 双腿盘膝打坐, 炼化起顾家回馈给他的功德之力。


    郊外一栋别墅里, 一个正盘腿打坐的女人毫无预兆地猛然间喷出一大口鲜血。女人手捂胸口, 痛苦的几乎要喘不过气来。


    她挣扎着从胸口掏出一个小瓷瓶,从中倒出一小把黑褐色的小药丸。那小瓷瓶瓶身上没印有任何生产厂家,明显是个三无产品。可是女人此时却顾不上那些,她一口就把手中的药丸全部吞下去。


    待药效发作,女人才终于缓了过来。


    缓过来后, 女人不想着去医院, 而是右手手指捏决, 口中念念有词, 竟是卜算起来。


    须臾过后,女人面沉如水, 暗咒了一声, 这才拨通两个电话。


    十几分钟后,唐道长和赵娉婷一前一后出现在这间别墅里。


    女人双目阴沉地盯着唐道长和赵娉婷, 那样子恨不能生吃了他们两个。


    “顾家那事都到了这步了, 还能叫你们两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家伙给办砸了!”女人没有撕心裂肺的大喊大叫,只是低沉着嗓音质问,唐道长和赵娉婷就被吓得瑟瑟发抖。


    唐道长小声为自己辩解, “主神娘娘, 我已经按照您的吩咐, 告知顾家顾许的痴傻是因为他天生少一魂,其他的多一个字我都没说。这事之后都是由赵娉婷负责, 一定是她没上心,才会导致出了意外。”


    赵娉婷瞪大双眼,她不敢相信出了事,唐道长竟会直接把她推出来平息主神娘娘的怒火。但现在不是计较这个的时候,赵娉婷忙为自己辩解。


    “主神娘娘,您吩咐我的事情,我一直有好好在做。包括装作无意救下晕倒的顾老太太,接近她,并且拆散顾昂和许愿夫妻。本来我感觉我已经初见成效,要不了多久就能逼死许愿取而代之。”


    赵娉婷急切地解释道:“可是谁知道偏偏在这时候冒出来一个什么僵祖,是他帮忙把顾许的地魂从那只大狐狸手里救出来。”


    “僵祖?”女人口中低喃,这是她第二次听到这个人的名字了。第一次是以张笙楠为锚点的小世界被毁。她脑中回想华夏玄术界什么时候出现这么个人。


    “他真的有几分真本事,比唐道长还厉害。他能下阴曹地府查顾许的前世因果,还能开鬼门请阴差……”赵娉婷其实私心里觉得那个僵祖比主神娘娘还厉害,但是她不敢说。


    主神娘娘在脑中想了许久,都没想到玄门之中何时有的这么号人物。


    “就是他坏了本娘娘的好事!”


    主神娘娘的面目没做任何特殊遮挡,但是唐道长和赵娉婷看她,一直都有种雾蒙蒙亦真亦幻之感,看不清主神娘娘的真容。此时二人虽然看不清主神娘娘的容貌,却能从她的声音之中听出狠厉。


    “行了,本娘娘知道了,你们走吧。”了解了具体怎么回事,主神娘娘就不耐烦再看这两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家伙了,多看一眼都嫌他们碍眼。


    唐道长快速离开,赵娉婷犹豫不走,“主神娘娘,那我以后该怎么办?”


    主神娘娘冷哼一声,“赵娉婷,本娘娘给你机会,是你自己没用抓不住。”


    “娘娘,请您再给我一次机会,这一次我一定能行!”赵娉婷焦急道。


    “你以为如顾许这般身具大功德大气运者,是街边的大白菜,想有就有。”主神娘娘对赵娉婷一点耐心都没有。


    “现在就滚,别再让我说第二次。”顾许这个作为小世界锚点的存在已经彻底废了,赵娉婷这女人再没用了。


    赵娉婷见主神娘娘动怒,不敢再逗留,连忙离开。


    主神娘娘根据赵娉婷提供的年夕溯的照片,掐算起年夕溯的来历。


    主神娘娘有通天晓地知过去演未来之能,凭她的本事只这一张照片就可隔空施咒。


    所以对于推演年夕溯命理完全没当回事,上次没找年夕溯麻烦不过是觉得那次就是一次意外,过多计较难免节外生枝,才没有机会。没想到当时没在意的小喽啰竟然又一次坏掉她的大计,这一次即便是她压根不放在眼里的蝼蚁,她也不会继续放他继续蹦跶了。


    主神娘娘眼神阴鸷,手指捏决,一道道五彩流光自她指尖飞出,化作一道道流光,流光飘向天际,在天边化作一只流光溢彩的花蝴蝶,蝴蝶扇动翅膀绚烂多彩美不胜收。


    忽然,一只只蝴蝶突然爆炸开来,炸的满天流光如流星坠落,消散在大地之上。


    主神娘娘随着蝴蝶纷纷炸落,吐出一口又一口鲜血。她体内真气紊乱,有种即将如蝴蝶一般爆炸之感觉。


    主神娘娘不得不封住自己的五感,吞下一整瓶丹药,才勉强稳住体内暴动的真气。


    主神娘娘捂着胸口,眼神凝重,自言自语,“僵祖究竟是何来历,为何仅仅只是推演他的命理我就遭此反噬?”


    二次这次反噬的伤,比她一方小世界被毁遭遇的反噬还要严重。


    随着来自顾家人的功德之力逐渐被炼化,年夕溯看到了顾家三人原本既定的命运。顾昂和许愿都只有两重命运线,这无可厚非,年夕溯把他们的命运矫正回了正轨。特别的在顾许身上,他出现了三条命运线。


    这引起年夕溯的兴趣,年夕溯查看起顾家人的既定命运。


    第一条既定命运是生死薄推演出来的原始命运。


    顾许的地魂没有丢失,他从出生就是个早慧的孩子儿,一直都是同辈之中的佼佼者,最终带领顾氏走向新的辉煌。


    生死薄上原始命运中,因为顾许没丢地魂,没痴傻,所以许愿没遭遇到来自各界的非议。纵然顾老夫人不喜欢他,但是有顾昂护着她,许愿也没受到多少委屈。在娱乐圈大展拳脚,星途璀璨,成为娱乐圈的常青树。


    算得上事业爱情双丰收。


    而顾昂,他待顾许成年就把顾氏交给顾许打理,之后一直陪伴在许愿身边,同许愿四处旅游。


    生死薄上初始的既定命运,三人都是难得的好命,一生顺风顺水,无波无折。


    初始命运里,顾家三人的命运线中都没有赵娉婷这个人的存在,甚至就连顾老夫人都不曾被赵娉婷救下过。


    顾许丢地魂的二世既定命运里,没有年夕溯的出现,顾许的地魂一直没找回来。


    许愿因为受到婆家和网络的许多攻讦,抽自己亲生儿子的魂魄养小鬼,做损遭到报应儿子才会痴傻。


    在各种非议中,许愿承受不住得了抑郁症,最终于一次病发时,意识不清服药过量而死亡。


    在她死后,顾昂受到打击一蹶不振,差点没跟着许愿去了。


    之所以还强撑着活下来,不过是因为痴傻的顾许。顾昂怕他死后,没人在意顾许,顾许会被欺负,这才行尸走肉般的活着。


    一次意外,顾昂和赵娉婷发生了性关系。其实说是意外,不过是赵娉婷有心算计。她给顾昂下了药。


    赵娉婷怀孕,顾老夫人要求顾昂负责,顾昂本不愿意,但那时候许愿已经死去多时。赵娉婷在顾老夫人的帮助下自由出入顾家,一直不嫌弃顾许的痴傻,对他照顾有加,痴傻的顾许也十分依赖赵娉婷。


    看在赵娉婷对顾许的精心照料下,顾昂最终点头娶了赵娉婷。


    婚后他跟赵娉婷的关系不远不近,与其说是夫妻不如说是朋友,反正就这么相敬如宾的过了一辈子。


    而这一世的顾许的既定命运,就如同大狐狸设想中的那般。


    在他十八岁的时候,狐九把顾许的地魂送回来,然而清醒过来的顾许对于顾家公司上的事务一窍不通,即便有顾昂的帮助也无法顺利接手顾氏。


    于是在狐九的建议下,二人游走在各富商之中,帮助他们解决玄学问题,成功收获各种各样的人脉。最终在这些人脉的帮助下,顾许重掌顾氏。


    狐九也在顾许的帮助下,修炼得道。


    顾许三魂融合后,□□的记忆和地魂的记忆互通,他感激赵娉婷这些年对于痴傻的他一直真心照顾,顾许很感谢赵娉婷。一直对赵娉婷尊重有加,给予赵娉婷不次于生母的爱重。


    连带着对赵娉婷生下的亲弟弟也疼爱有加,扶持亲弟弟的事业。甚至因为他和狐九相爱,没有孩子,最后还把顾氏提前交到弟弟手中。


    总之这一世的赵娉婷简直人生赢家,大富大贵,继子养子都孝顺。


    唯一的失败之处就是有个不爱她,只一心悼念亡妻的老公。


    但赵娉婷后来也没闲着,养了不少小情人,婚姻于她不过有名无实。


    第三重既定命运,也就是现在这个有年夕溯出现的命运。


    这一世顾许的地魂找了回来,没有狐九的事,顾许慢慢重新开始学习,他天赋出众,很快就把落下的补回来,后来者居上再次成为同辈之中的佼佼者。之后的命运就和生死薄上的差不多,只不过因为有年幼时的这段遭遇,心性更加坚韧,成就更为出众。


    顾昂命运分歧最大的地方在于他的姻缘线,生死薄原本既定姻缘线乃是顾昂同一位无论家世还是学历等各方面相差无几的名媛联姻,婚后二人相敬如宾过了一辈子。


    第二世的姻缘线没什么好讲的,则是大狐狸。


    第三世,也就是有年夕溯这世,顾许不知道是不是受到人魂虚弱的影响,一生未婚不说,甚至就连恋爱都没谈一个。感情淡漠到一生都未爱上过一个人。


    许愿因顾许病情的好转,非议不再,许愿也没有自杀。她的命运重回生死薄上的既定命运。


    最后就是顾昂,许愿没死,无论赵娉婷怎样蹦跶,都没靠近得了顾昂的身边。他的命运也和生死薄上初始既定命运相差无几。


    至于赵娉婷,没能插足顾昂的婚姻,没有顾许的另眼相待。她一辈子都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幼师,顾家的富贵于她就是天边的云,可望而不可即。


    第38章  天道夺权[VIP]


    年夕溯睁开眼睛, 面前已是斐家别墅的地下停车场。


    年夕溯推开车门,斐景珩跟着他下车,二人一同上了电梯。


    这电梯是内部电梯, 直接到客厅, 进道客厅, 从落地窗望到外头漆黑一片。


    年夕溯有些奇怪, “我上次炼化功德之力要好几天,怎么这次这么快,一夜都没过去?”


    “已三日三夜了。”斐景珩答。


    年夕溯这才反应过来,这已是三日后的天黑,随后想到什么, 他扭头盯着斐景珩, “那刚才你怎么还在车上?”


    “这三日三夜, 我一直都在, 未曾离开半步。”斐景珩回视年夕溯。


    斐景珩是个性子淡漠的人,他的眼睛看人时, 不管心中如何想, 总有种冷酷在。唯独看向年夕溯时,眼神温柔得简直不像他。


    “谁信你啊!”年夕溯虽然嘴里这般说着, 可是眼睛却弯成一道月牙。语气没有不信任之意, 反而更似娇嗔。


    斐景珩似听出又似未听出,举手做发誓状,“我发誓。”


    年夕溯的眼睛弯得更弯了, 似是害羞, 又似是觉得他们如今这仇人身份不适合这般暧昧, 年夕溯转移了话题。


    “如今这世道有三重命运线之人竟这般多。”年夕溯感叹。


    斐景珩问,“可是顾家有谁有三条命运线?”


    “顾家那个小仙转世。”


    “是有些奇怪。不过想来应该跟有玄门中人插手有关。”


    “也许吧, 牵一发而动全身。”


    “你炼化功德的时候,顾家给你转了一千万,这笔钱我直接转给慈善机构了。”斐景珩道。


    年夕溯就说他炼化来自顾家的功德之力时,怎么还接收到了来自他处的功德。


    “以后我收到的钱,你直接捐了就行,不用告诉我了。”年夕溯这么讲的时候,全然忘记了他虽然不用吃喝,但是衣住行等都是在用斐景珩的。


    万年前,游历时,就是这般,他的开销全部由斐景珩承担。万年后,亦是如此。似他花斐景珩的钱,天经地义。


    即便如今二人身份转变,不再是友人,而是仇敌。即便年夕溯想到此处,只会理所应当当成这是斐景珩欠他的。


    “对了。”年夕溯突然道:“刚才我在炼化功德之时,有人企图窥探我的命理。”


    斐景珩的眸色瞬间森寒,“是谁?”


    提到这个年夕溯的表情变得玩味,“你可曾看过无限流小说?”


    “那是什么?”在年夕溯未醒来时,斐景珩每日过的日子比老年人还乏味,除了工作就是工作。对于工作意外的事情,漠不关心。


    “你还如万年前那般无趣。”年夕溯坐在真皮沙发上,折了一支花瓶中的黑色玫瑰。黑色的玫瑰花与年夕溯白到透明的肌肤形成强烈的色彩明暗对此,被映照的神秘而诡异。


    斐景珩得眸色更加深了,他,这是嫌弃他无聊了吗?


    “无限流就是由主神把一个又一个的人类投放到小世界之中,通过人类成功攻略小世界的锚点,主神收复小世界。”其实年夕溯也不知道什么叫做无限流小说,他压根就没看话本子的爱好。在他万年僵生里,见了太多太多的痴男怨女离经叛道爱恨情仇,正是因为见的太多了,年夕溯对话本子没有一丝兴趣。


    对于无限流这个题材,是他在黄毛女孩的记忆中读取到的。


    “这些被成功攻略下来的小世界,就会被从原天道手里剥夺出来,成为独立的小世界,由主神掌控。”


    “新兴天道?”斐景珩用自己的方式理解。


    天道并非万年不变,其实同日月一样有兴替,旧天道不再适应新时代,就会被更替。会有新的天道诞生,天道的交接如王朝更替一样,都不会顺顺利利,势必有争夺和战争。


    两个天道的交接一样充满了生灵涂炭。


    可以把主神开成新诞生的天道,只不过名称不一样罢了。祂想从旧天道手中抢夺世界的掌控权,不可能一上来就夺权。得由弱小一点点成长,这个过程就是从天道手中抢夺小世界的控制权。


    斐景珩知道年夕溯不会无缘无故提起这些,“你觉得刚才企图窥伺你命理的人是新的天道,也就是主神?”


    “对。”年夕溯还觉得挺有趣的,他就喜欢这些离经叛道的事情。如果当年他没被镇压,孙悟空大闹天宫,他高低跟着上去搅和搅和。


    斐景珩一眼就瞧出年夕溯的不怕事大只怕事不够大的搅事精心里,“莫要掺和天道更替之中。”


    每次天道兴衰,都伴随着无数大能陨落。斐景珩就说他和年夕溯怎么好巧不巧偏偏在这个末法时代前后脚醒来,原来跟这等着他们呢。这是企图把他们搅进这场大战,很有可能顺便收割了他们的生命。


    所谓一鲸落万物生!他们很可能就是万物法则看中的那条鲸。


    年夕溯嗤笑,“我竟不知,堂堂玄青宗斐仙尊竟这般胆小!”


    “夕溯,非我是那胆小鼠辈。而是如今末法时代,又值天道更替,你应知这正是一个万物陨落万物又生之际。这时候多少大能都选择蛰伏,当年盘古就是赶上这个时候,那般大能前辈,亦陨落了。正是他的陨落生出了这片天地,此时实在不是你我强出头之时。”


    “我才不要藏头露尾做那阴沟里的老鼠。我的僵生活一日就要肆意一日,若不能明媚张扬,这僵生与我何意?”


    那他呢?小僵尸可有为他考虑过?他不是贪生怕死之人,但他怕失去他,更怕他陨落。


    可是他不敢问,也在很久之前就失去了可以问出口的资格。


    斐景珩的眼中很悲伤,沉默的悲伤在寂静的空气中震荡。


    玄青观中斐盼安不得不再次对来者无奈道:“这里没有小强道长。贫道姓斐名盼安,居士可以唤贫道斐道长。如果你们是僵祖推荐来找小强道长的,那么应该找的正是贫道。”


    “怎么会,僵祖明明推荐的是小强道长……”许愿坚持找那位小强道长。


    顾昂拉了下许愿,小声道:“你可曾记得僵祖给唐道长起外号鸡哥道长,估计这小强道长也是这人的外号。”


    许愿反应过来后,尴尬地对斐盼安笑笑。


    二人把事情简单讲述遍,“除了向您求道镇魂符外,我们还想请你帮忙给一位名叫贪财的无常鬼烧些纸钱。他押走了私拘许许地魂的狐仙,僵祖让我们给他烧些纸钱作为感谢。”


    斐盼安头疼道:“ ‘贪财’?阴间的阴差再贪财也不可能叫这个名字,这准又是僵祖给那黑无常取的外号。”


    “我就说怎么有无常会叫这种名字,原来是外号,难怪了。”顾昂喃喃。


    “不知道外号可行?”许愿问。


    “外号也算绰号的一种,本来是可以。但问题是僵祖起的绰号只有他本人知道,其他人都不知道是谁,这就不行了。”斐盼安解释道:“绰号得是那种大家都知道的才行,提起大家都知道是他,这样才能收到钱。”


    “我给僵祖发个消息问问那无常的名字。”不过顾昂心中已知,十有八九不会记得。僵祖似乎不记人名。


    年夕溯收到顾昂的短信,还对斐景珩抱怨,“贪财无常就叫贪财无常,什么其他名字,他哪来的其他名字。”


    斐景珩丝毫不觉违心,道:“是的,他就叫贪财无常。”


    年夕溯这才重新高兴了。


    顾昂看着年夕溯回复的短信,无语道:“僵祖果然不记得,他只记得他给人家起的外号。”


    就在这时候另外一条微信进来,顾昂查看,笑道:“那黑无常真名齐映。幸而斐先生记得,不然可就真不知道该烧给谁了。”


    年夕溯是只僵尸,本性昼伏夜出,到了夜里愈发精神。


    他坐在沙发上刷手机,忽然间刷到女鬼一家的消息。


    公众号报道京都郊区一户平房发现两具尸体,系母子二人。


    男主人名周胜,生前曾被人生生揪掉生殖器,且被人从□□掏出肠子,并用他自己的肠子活活将其勒死。


    其母赵老太太,被凶手施以相同的残忍手法杀害。凶手从□□将其子宫掏出,用与子宫相连接的肠子将其勒死。


    具了解,赵老太太平日为人和善,是个十分慈祥和蔼的老人家。周胜是个不善言辞的老实人,平日里只家和工作单位两点一线,无吃喝嫖赌等不良嗜好。


    凶手仍在调查之中,目前为止尚不清楚凶手作案动机。


    底下的网友评论说什么的都有,大多都在斥骂凶手残忍,什么深仇大恨,那样子折磨人。


    时不时蹦出来一两个评论,表示认识这母子二人,对这母子二人夸了又夸。


    仿佛人死了,赵老太太都变得比平日里和善了一百倍,小区里的小孩儿猫狗就没有不喜欢她的,都成了一个万人迷的老太太了。


    而周胜,那简直就是好男人的代表。没有任何不良嗜好,下班就回家,为人老实孝顺。


    这些都算了,这时候有知根知底的爆料,说这赵老太太和周胜好到什么样,她前儿媳妇身体不好,一连生了六个孩子都没养住。


    就这周家都没嫌弃那儿媳妇,还好吃好喝的伺候着。每个月子都是赵老太太亲自伺候的,简直把前儿媳妇当成亲闺女疼。


    可那前儿媳偏偏生在福中不知福,生完第七个孩子,尚在月子里就抱着孩子跟人跑了。也不知道最后这个孩子是不是周胜的。


    这条评论一出,下面的评论都被带歪了,全在骂周家前儿媳不守妇道,周家母子太过宽厚。


    还有人质疑周家前儿媳生的前六个孩子到底是不是周胜的种。


    到了最后,有的没的,一盆盆屎扣在周家前儿媳头上。把周家前儿媳骂成一个人尽可夫的贱货,咒骂她这辈子绝对不会有好下场。


    其中不少浑水摸鱼之徒,从周家前儿媳拐带上现代女性,各种侮辱贬低。顺便不知道怎么还牵连上彩礼和嫁妆,男权女权对打,乱成一锅粥。


    这些评论把年夕溯的眉头看的皱得老高。


    “我记得京都不是有个玄学协会吗?菜鸡道长就是玄学协会的一员。这事情他当时就在现场,明明知道真实情况如何,为何不直接讲明,还要发这样没头没尾的报道,引导舆论网暴女鬼。”女鬼的事情,年夕溯跟斐景珩讲过,给他看了关于女鬼一家的新闻。


    “女鬼本就含冤而死,所做一切不过是为了一个公道。为何菜鸡道长还要女鬼死后再次遭遇侮辱?”年夕溯本就对唐道长印象不好,现在更加不喜他。


    斐景珩望着年夕溯问:“你不喜欢这些留言?想披露事情真相?”


    “嗯。”年夕溯不愿见女鬼死后还遭此污名,更不愿见人面兽心的周家母子死后竟还留得清白在人间。


    “黑就是黑,白就是白,怎能黑白颠倒。”


    年夕溯开通微博,实名认证,挂上一个大大的黄V。


    年夕溯转发了公众号发的视频,并在封面上打下两个不实的字样。


    周家前儿媳究竟怎么死的?七个女婴究竟如何死的?周家母子到底是无辜还是罪有应得?周家平房旁边小区的化粪池会给你们一个结果。


    年夕溯没有名气,尽管周家的事情闹的很大,可蹭热度的太多,不差他一个。这条微博发出来,就跟一滴水溅入大海之中一样,翻不出一点浪花。


    年夕溯失望,不开心地把手机撇在沙发上。他把自己重重往沙发上一砸,两只脚丫子烦躁的晃着。


    斐景珩把双眼从手机上抬起,视线落在年夕溯晃动的两条白皙纤细的大长腿上,一点点往上游弋,最终定格在年夕溯脚丫上。明明眼神是没有实质的东西,但是斐景珩的眼神却代替他,完成了一场临摹。


    斐景珩的瞳色加深,似被墨润染了般。


    他下意识舔下嘴唇,开口时声音里带着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喑哑,“你再看看。”


    年夕溯抓过手机,打开微博,然后就发现他的微博爆了,不但上了热搜,就这么大一会儿功夫,下面的留言炸评了。


    年夕溯惊喜的瞪大双眼,快速翻看他微博下面的评论。


    这才发现原来这上千条留言不是因为他说准了,而是因为斐景珩关注并转发点赞了他的微博。


    斐景珩是什么人物,京都首富。平时除了发工作就是工作,微博活的像个微商似的,现在突然转发这么一条能不炸吗。


    年夕溯的微博评论还在蹭蹭往上涨,就在这时候顶着大V认证的乔明、冯源、林允墨、许愿、顾昂先后转发点赞了年夕溯的微博,并留言相信僵祖。


    这几人就没有一个不出名的,尤其以林允墨和许愿这二人,两人一个是娱乐圈之中冉冉升起的新星,一个是娱乐圈里的三金影后,粉丝群体庞大,自带流量。一下就把年夕溯的微博推上热搜。


    这个时候比起年夕溯发的微博内容而言,他究竟是何许人能让这么多知名人物公开支持他,更令网友好奇。


    年夕溯的微博下面都是讨论他身份的网友。


    突然一条评论横空出世:我艹,你们快去看最新报道,真被他说准了。


    第39章  真假少爷[VIP]


    众人循声而去, 就见官方通报了最新案件进展,虽然仍旧没查到凶手,但是揭露了周家母子的真实面目。


    包括周家前儿媳的死亡原因。真相并不是她跟什么野男人跑了, 而是因为她撞见赵老太太虐杀她的女儿, 她的亲孙女, 反被周家母子杀害, 碎尸弃于化粪池。


    至于前六个婴儿,也不是因为什么周家前儿媳身体不好致使孩子早夭,而是赵老太太重男轻女,用残忍手段杀死的。包括不限于溺毙、摔死、活生生焚烧……


    周家为了要男孙都疯魔了,还给前儿媳改名生男。


    这一反转出现, 网友再次骂的就是周家母子了。


    ‘周家母子这是遭报应了, 活该!’


    ‘我就搞不明白了, 生男生女有那么重要吗?’


    ‘女孩儿又怎么了?不都是周家的血脉, 实在不想养还可以送人,为什么要用那么残忍的手段杀害他们, 他们只是一个小小的婴儿, 又做错了什么?’


    ‘楼上的,你没看全新闻报道吗?那个死老太婆听一个大师讲的, 只有残忍杀害女婴才能吓得那些女婴不敢在投胎到他们家。’


    ‘你们没人觉得这事细思极恐吗?这像不像周家前儿媳回来报复了?周胜被揪掉生殖器, 死老太婆被掏出子宫,哪一种都更偏向于是报复手段。’


    ‘楼上的,讲的我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不过你这么一说还真像这么回事。’


    ‘你们没人觉得说中这件事情的僵祖更吓人好吗?就好像他什么都知道一样, 知道凶手是谁, 知道周家母子是被谁报复。’


    ‘说来这个僵祖到底是谁啊?为什么他一开通微博,就能引得那么多大佬关注转发他的微博内容?’


    ‘我刚刚去看了眼, 回来了。那位僵祖应该是位玄术师。’


    为什么说是‘应该’,因为年夕溯的微博个人简介是这样写的:年夕溯/僵祖(人送尊称)曾用名陈晨


    占卜吉凶、堪舆风水、化灾解厄不接。


    专业捉鬼。


    这个人简介就很迷,偏偏一堆大佬知名人物纷纷给他留言点赞。这其中甚至有一向低调的京都首富斐景珩,这位可是低调的出了名,迄今为止大家只知道首富叫这个名字,却没有一张照片流出来。现在却高调转发年夕溯的微博,可见年夕溯这人绝对不简单。


    年夕溯不烦躁了,没不高兴了。他从沙发上坐起来,手上捧着手机,歪着脑袋,漂亮的瑞凤眼睨斐景珩,眼中似自带一段风流韵味。


    “你做的。”


    没头没脑的一句话,斐景珩听懂了,点头,“我在这方面有些人脉。”


    这事可不是斐景珩说的那么简单。斐景珩不仅在网上给予了年夕溯热度,还给玄学协会那边施压。若不是斐景珩施压,玄学协会那边压根不打算把全部事实真相公开的,就怕有人从中看出些什么,引起社会恐慌。


    “朋友?”年夕溯挑着一侧眉头问,似是平平无奇的疑问句,不知为何听起来有几分不一样的味道。


    “除了你,我没有朋友。”斐景珩答。


    年夕溯漂亮的大眼睛乌溜溜地转着。想看人偏又不看,就用眼睛偷瞄。他那大眼睛哪是能藏得住的,都被斐景珩清晰看到。殊不知越是这样越有种欲语还休的娇羞在里面,更加勾人。


    斐景珩忽然觉得有些燥,他解开白色衬衫的扣子,可是丝毫没有得到缓解。


    年夕溯哼哼唧唧,“我跟你可不是朋友,我们是隔着一条命的仇人。”


    这话犹如一瓢冰水浇下,把斐景珩彻底浇了一个透心凉。什么燥意全然都在转瞬之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年夕溯自己讲完,也安静下来。嘴角下压,似哭还笑。


    “我困了,要回去睡觉了。”似他自己也受不了这压抑而沉闷的气氛,年夕溯低着头快速逃离客厅。


    斐景珩苦笑,僵尸昼伏夜出,又怎会在月上中梢之时乏呢?说到底还是身旁的人令他感到乏味罢了。


    斐景珩静静坐在沙发上,一动不动,如同一尊泥塑木雕般,就这么枯坐了一夜。他的脊背挺拔如出鞘的剑,却划不破这满室的漆黑。


    年夕溯的微博在网上掀起轩然大波,用一句引得三界动荡来形容毫不夸张。


    上网的不上网的都知道这事。


    陈晓自然也看到了,当他看见陈晨这个名字时,不知为何,心里无端端生出一股寒意。仿佛整个人突然被人从三伏天扔到数九寒冬。


    “晓晓怎么了,这么热的天,你怎么突然打起寒噤?”陈晓的未婚夫曹盛意从后面走到他身后,把他的椅子扳正,手贴在他额头上试他的体温。


    “不烧啊。”曹盛意眼带疑惑,“那怎么会突然打哆嗦?”


    “老幺怎么了?”这时候正好陈父和陈母走下楼,听到曹盛意的话,陈父边整理袖口边问。


    其实陈家还有一个真少爷,名字叫做陈晨,同陈晓这个被人掉包的养子同一天出生,按出生时辰算,陈晨比陈晓还晚出生两个小时。严格算起来,他才应该是陈家最小的少爷,老幺。


    但很明显,陈家全家人都不记得严格意义上陈家这个最小的少爷,或者说他们记得,终归不在意罢了。


    “晓晓刚刚不知道怎么突然打了一个寒噤。”曹盛意立刻对陈家夫妻道。


    陈母立刻朝陈晓走过来,脸上神情充满焦急和担忧。“怎么回事,是不是病了?”


    陈晓老老实实给陈母贴额头,尽管就在几秒钟前曹盛意才试过他的体温,他也没有丝毫不耐烦。


    “妈妈,我没事。我就是……”陈晓吞吞吐吐欲言又止,似有什么话想说又不知道该不该说。


    “就是什么,你赶紧说,别让爸妈着急?”


    “嗯,就是刚才我好像看到哥哥了。”明明陈晨才是晚出生的那个,可是自从他回到家里,全家人都命令他叫陈晓弟弟。


    “陈晨!”陈母的语气瞬间变得冷漠,甚至不自觉中还带出几分厌烦,“他又作什么妖了,一天天的就没个消停的时候。他就不能有一天老实的,不给我闹幺蛾子。”


    陈晓把笔记本电脑的屏幕推给陈母,陈母趴在屏幕前随意扫了眼,她其实什么都没看清,只看到微博下面上万的留言,就忍不住觉得陈晨又闹妖了。


    “丢人现眼的东西,在自己家里闹还不够,现在还要去外面丢人,我上辈子做了什么孽,生出这么个倒霉玩意!”


    陈父凑过来,他比陈母理智,认真浏览起来,一眼就看到重点——那些给年夕溯微博转发并且点赞的大佬。


    林允墨和许愿两个明星,陈父不放在眼中,他瞧在眼里的是那些平日里他求都求不来的人脉。


    “等等,你先别忙着骂,这人好像不是那逆子。”


    “不是他,还能有谁这么能丢人现眼!”


    “你好好看清楚,人家丢什么人现什么眼了。你看给他点赞的都是些什么人物?”


    陈母这才仔细瞧起来,“乔明、冯源、顾昂。”


    这三人一个比一个重量级,全都是陈家跳起来都够不到人家脚尖的存在。


    “这,这……那个丢人现眼的玩意怎么会认识这些大人物?”陈母膛目结舌。


    “那个逆子哪能有这个本事,只能说明这根本不是他的微博。”陈父坚定不移,“同名同姓罢了,再说你看这里,人家新名叫做年夕溯,曾用名才是陈晨。如果那个逆子改名,我不可能得不到消息。况且他就算改姓,也是跟他养父母姓,怎么都姓不到年。”


    陈母想了下,也觉得这是一场乌龙。可陈晓心中却还是不安定。


    陈晓瞅着年夕溯微博自拍头像,“可是这人不但名字一样,长相也相似。”


    曹盛意和陈家父母看后,都摇头,“一点都不像。这人太嚣张了,隔着照片都能看出来他平日里是个嚣张跋扈目中无人的。”


    而陈晨不是这样,他软弱自卑到了看人都不敢用正眼瞧的地步,这也陈家夫妻瞧不上他的原因之一,太上不得台面。


    “不像吗,可我觉得像……”


    “老幺你就是太心软了。那丢人现眼的玩意几天没着家,你是不是担心他了,才会看谁都像。”


    “哥哥也不知道去哪了,我给他发消息他也不回……”


    “不用管他,那么大个人死不了。死了还省心了。”


    无论陈父还是陈母,谁都没把陈晨的安危放在心上,两个人确定年夕溯不是陈晨后,一前一后离开家。


    陈晓仍旧忧心忡忡,明明看过年夕溯照片的人,都觉得年夕溯和陈晨不像,但他莫名就有种直觉,这是一个人。而且他会回来报复他,还会把他报复得很惨。


    曹盛意安慰他,“叔叔阿姨不也说了,这人不是他。况且你想想,他那么恨你,如果真认识这些生意场上呼风唤雨的大人物怎么可能不回来冲你耀武扬威,怕是要嘚瑟上天。”


    斐家这几日气氛沉闷得过分,比雷雨天满天的乌云还压抑而沉重。


    年夕溯躲在房间,避瘟神一样躲避斐景珩。斐景珩心脏闷得发疼,他舍不得怪年夕溯,更舍不得少看他一眼。


    斐景珩在年夕溯门口徘徊许久,最后推开年夕溯的卧室门。年夕溯呈大字形摊在床上,双眼失神地瞅着棚顶,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听到动静,年夕溯看也不看来人一眼,反倒翻了一个身,背朝着斐景珩。


    斐景珩坐在床边,半俯上半身,阳光照射下的阴影把年夕溯整个罩住。


    “还生气呢,别生气了,当心气坏了身体。”斐景珩温声细语,这样温柔的哄声与他冷酷的性子截然相反,若是叫外头的人听去,怕是要以为他鬼上身。


    这人肯定心里头还是觉得自己没错的,若是知道错了,怎会都三天了,才来哄他。


    年夕溯不起来,像条鱼一样用身体在床上弹了下,差点撞到斐景珩的下巴。


    斐景珩对于年夕溯孩子气的举动,无奈却又觉得可爱。


    他的指尖痒痒的,没忍住用食指和拇指摩挲揉捏年夕溯漂亮的脸蛋。


    “不许碰我。”年夕溯严厉呵斥,眼刀刮斐景珩。


    斐景珩收回手,“别气我了,我带你出国玩好不好?”


    第40章  神庙[VIP]


    “去哪?”年夕溯不想搭理斐景珩的, 可嘴巴似有自己的想法,自己做主就回答了。


    “出国吧,你还没去过国外呢, 咱们去泰国玩怎么样?”斐景珩问道。


    泰国?年夕溯记起在黄毛女孩子的记忆中, 泰国似乎是个挺好玩的地方。


    年夕溯点头。


    斐景珩安排了下, 二人便在几日后乘坐他的私人飞机飞往泰国。


    年夕溯不会泰语也不会英语, 到了这边干什么都得斐景珩给他翻译,慢慢的也就不同他闹别扭了。


    充满异域风情的街道,不同的人文地理环境,都让年夕溯看的津津有味。


    “这边有个非常有名的神庙,我们过去瞧瞧。”斐景珩没在当地请向导, 他自己在手机上做攻略。对于年夕溯来说, 他初次来泰国, 看哪里都新奇, 无所谓去哪里。斐景珩带他去哪,他就跟着去哪玩。


    泰国这个神庙在国内外都非常有名, 是前来泰国旅游人士必去的打卡圣地。


    斐景珩带年夕溯到的时候, 神庙内外到处都挤满了人。


    “这里怎么这么多人!”年夕溯抬眼看去,人头攒动, 乌压压一片, “而且看起来似乎好像还是咱们夏国人最多。”


    这话都算委婉了,这哪里是夏国人最多,几乎都是夏国人。


    “咱们夏国人对玄学方面可能比其他国家人更感兴趣。”斐景珩答。


    二人抬脚踏进神庙。庙里装修奢华, 入目所及金灿灿一片, 把小僵尸的眼都要晃花了。


    “这也太有钱了吧, 斐景珩,你说这些墙壁都是真金吗?上面的宝石呢, 也都是真的吗?”年夕溯觉得他羡慕得要显原形了,赤眼一定冒出来了。


    “是的。”斐景珩点头。


    年夕溯啧舌,“斐景珩,这奢靡的程度也就当年你们玄青宗能比比了?也不对,你们玄青宗当年最风光的时候可比这还奢靡。那脚下走过的路,可都是金砖玉石铺就。”


    年夕溯歪头瞧斐景珩,“所以你瞧这些应该没什么感觉了吧?”


    斐景珩微微一笑,并未回答。


    二人继续逛神庙,年夕溯一圈看下来,对别的都没什么大印象,满眼满脑子都只记住金灿灿一片。


    不知不觉间,走到主殿。


    一位身着泰国红色僧袍的男僧人坐在上首的地上。他的面前跪着一位双手合十的男人,男人闭着眼睛,表情虔诚。就好像他跪的不是人,而是神。


    僧人从身后的神龛中双手捧出一块神牌恭恭敬敬交到男人手上,男人同样双手接过,满面红光,表情兴奋而克制。


    “古蔓童乃婴孩炼化,心性同小孩子一样别无二致,善嫉贪婪。”僧人对男人嘱咐道:“故而施主切记,饲养古蔓童期间最好不要有自己的孩子。即便有,也不要同自己的孩子太过亲近,事事皆要以古蔓童为主。”


    男人恭敬回道:“玄师请放心,弟子尚未成家,目前一切以事业为主,只要古蔓童能保佑弟子大红大紫,弟子愿意终身供奉古蔓童。”


    僧人没把男人的信誓旦旦放在心上,可有可无的微颔首,“贫僧与你说几点饲养古蔓童的禁忌。虽然你瞧不见古蔓童,但你定要时刻记得他就在你身旁,能看见听见你所做所说的一切。


    平日里的玩具衣服少不得,吃饭时,不管什么场合,都要给古蔓童留一个座位,一双筷子一个碗。”


    男人似乎真瞧不见古蔓童,他双目虔诚的直视僧人,却看也不看站在他旁边的小鬼。


    小鬼四五岁的年纪,青面獠牙,生前相貌不可考,死后很是丑陋,瞧着就是个性格恶劣善嫉的坏小鬼。


    古蔓童发现年夕溯盯着他看,转头对年夕溯露出一个阴恻恻的笑容,并像头野兽一般冲着年夕溯呲牙。


    年夕溯可不是啥好僵,谦让小孩子什么的,那可都得是小孩儿谦让的。他毫不犹豫就回了古蔓童一个比他还可怖的瘆笑,阴森森的笑容卷起一阵阵阴风。


    这笑比地狱里刚爬上来的恶鬼修罗也不差什么了。


    登时把古蔓童吓得钻回神牌中。


    斐景珩的手挡住年夕溯的脸,他不喜欢年夕溯露出这鬼物的一面。


    他不想他死,只愿他永远活着。


    “这样丑。”斐景珩垂眸,纤长的睫毛遮住眼中的情绪。


    年夕溯呲牙,不耐烦地扒斐景珩的手,“斐景珩,你嫌弃谁呢,谁丑?”


    僧人感觉到手上的神牌似乎颤了一下,同时听到跪在下首的男人道:“玄师,你有没有觉得忽然间很冷,好像不知道打哪里吹来一阵阴风……”


    男人打着寒噤抖着牙,说着说着声音小了下去,直至消失,竟是把自己说害怕了。他再次看向神牌的眼神,兴奋中多了些许恐惧。


    僧人也感觉到了那股不同寻常的冷意,他抬眼,远远的就同斐景珩的眼神对视上。


    斐景珩对此只是平平淡淡地一瞥,似只是无意间的掠过。


    小僵尸扒拉掉斐景珩的大手掌,死死地瞪着斐景珩,气鼓鼓道:“斐景珩,你嫌弃我丑?”


    “没有。”斐景珩声音呈现出一种不正常的温柔,仔细听着似乎有种若有若无的夹子在,“你没有丑的时候,只是这个表情不适合你。”


    年夕溯不知道被哪句话哄好了,没再计较了,而是对着斐景珩挑衅地顶腮。


    斐景珩的目光落在年夕溯顶着的腮上,眼中似有若无的暧昧。


    “两位施主也是来请神牌的?”僧人打断年夕溯和斐景珩之间不清白的眼神纠缠。


    斐景珩和年夕溯同时抬眼瞅向僧人,二人谁也没发现他们各自的瞬间变脸。眼神在离开彼此脸上的时候就变了,到再瞅向旁人时,眼底就多了几许冷淡。


    “不是。”小僵尸可不懂委婉为何物?请什么古蔓童,那古蔓童比得过他灵验?


    跪在地上的男人瞧见大殿之中多出来的两个人神色慌乱,连忙从地上爬起来喊助理,同时对年夕溯和斐景珩质问道:“你们两个是谁?什么时候来的?看见什么了?”


    男人转头斥骂带来的助理,“我不是叫你们看着不准放任何人进来,他们是怎么进来的?”


    然而此时此刻无论是年夕溯还是斐景珩,亦或者是僧人都没搭理男人。


    僧人的全部注意力都落在年夕溯和斐景珩身上,“相逢即是缘,二位施主不妨请一座神牌回去供奉。古蔓童有灵,可保二位施主心想事成。”


    年夕溯撇嘴,将不屑表现的淋漓尽致。他足下点地,轻蔑而矜傲,“就凭埋在你这殿中大地之下屋顶之中墙壁之内累累白骨?”


    这间大殿在年夕溯眼中,简直就是白骨搭建而成的。无论是棚顶地下还是墙壁,到处都是是小孩子的骸骨。


    从走进这间大殿内就刻意被屏蔽掉的五感被年夕溯放出来,鬼嚎之音如同大风咆哮响彻整个殿内。


    年夕溯侧耳,倾听这满殿的鬼哭狼嚎之音,“你没听到吗?这些本命不该绝的孩子们被各种残忍手段折磨至死后,灵魂被拘在牌位之中,正不甘心地想向你索命呢。”


    僧人表情有一瞬间变了,很快重新恢复镇静,“施主既不信,许是无缘吧。”


    年夕溯嗤笑声,“斐景珩,咱们走,我嫌站这地脏鞋底。”


    斐景珩也是真配合,不知道从哪里掏出一双新鞋,“要换鞋吗?”


    年夕溯都被他搞懵了瞬,随后反应过来乐道:“换。”


    僧人的表情已经不能看了,他双眼死死盯着斐景珩和年夕溯换鞋后离开的背影,直至再也看不见为止。


    不知道从哪里涌进来几个僧人,他们面部肌肉没什么牵动,眼神却透出一股格外的狠厉。


    “师父,要不要……”一个僧人对着脖子做了一个抹脖子的动作。


    “不必,莫要吓住咱们的缘主。”僧人慈眉善目,很是慈悲,“贫僧只是瞧那两位施主福泽深厚,想给可怜的孩子们找个好去处罢了。既然人家不愿意,也就罢了。”


    僧人们可不知道他们方丈什么时候这么好说话了,刚才那两个夏国人实在太无礼太冒犯了。他们师父为何不用这两个夏国人立威,正好也给其他夏国人看看他们师父的本事,说不得还能引来更多的夏国人来求古蔓童。


    然而方丈对此只是摇头,其实是他不敢轻易动手。刚才年夕溯一语道破他这屋中到处都是白骨,他就知道二人不好惹,想来应该是夏国玄门中人。


    夏国玄术神秘莫测,方丈不敢轻易试水,他怕翻船。


    年夕溯和斐景珩走出没几步远,就被两位身高马大的黑衣保镖拦住。


    “两位先生,我们老板有请。”保镖的话讲的客气,可是神情语气皆不容拒绝。


    年夕溯瞧的新奇,脸上全然没有被威胁的恐惧,都是好奇的跃跃欲试。


    “哇偶,从来没有人这么跟我讲话过。”


    就在这时候,刚才请古蔓童的男人气喘吁吁的追了上来。保镖们看见他,自动让出路,口中叫着老板。


    男人站到年夕溯和斐景珩跟前,大口喘了两口气才道:“我不管你们刚才看见听见了什么,都要签一个保密协议,确保今天的事情绝对不能往外说。”


    男人的口气很冲,更不客气,“不管谁指使你们来拍我的,还是你们本身就是私生,我都会加倍补偿你们钱。以后关于我的独家消息,我可以放几个给你们,绝对不会让你们吃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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