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第51章[VIP]
“真的想好了么?”梁慈默问, “一会儿进去发生的事情我无法控制,所有人都会受到监视。”
杜若寒点点头,“了解。”
梁慈默顿了顿, “你可有什么值得信任的朋友?我是说……结束之后他们可以过来接你。”
杜若寒微怔, 也是。
毕竟,进了这个地方谁也不知道他还能不能醒着出去。
杜若寒想了想,还是掏出了手机在屏幕上轻点了几下,点击了发送。
他将存在手机里的钱全部都以转赠的方式给了杜润雨。
至于这里的地址, 他也随着那些转账一并发送了过去。
如果杜润雨还有些良心,哪怕是看在这些钱的份上, 应该也会来这么一趟。
如果杜润雨不收也不来,杜若寒当然也不会怪他。
至于他在这世上唯一的朋友竹玉渲, 最好一辈子都不要知道。”好了, 走吧。”
杜若寒按照梁慈默的示意,特意落在了队伍的最后头。
这一行人中并不都是高等级的alpha, 杜若寒还瞧见几个高等级的omega,只是神情看上去都不大好看。
领头的人正在和管控局的人交涉, 没一会儿便有更高等级的领导从楼里走了出来。
双方简单的握了一下手,走形式般的查过各类证件,这才让警卫放行。
走在前面的人速度很快, 杜若寒跟的有些吃力,实在是身子冻的太僵了, 迈不开步子。
恰巧这时跟在领头后面一点的梁慈默回过头来看他, 瞧见杜若寒正紧紧的跟在队伍后头呢, 心里顿时松了一口气。
一进入红房子区域, 梁慈默便从队伍的前头落到了后头。
他紧挨着杜若寒低声道:
“一会儿你跟我走。”
杜若寒点点头,没有问任何多余的话。
“梁医生, C83防控室已开启,C01仍旧处于昏迷状态。”
一个戴着透明框眼镜穿着白大褂的男人从第三座红房子里走了出来,他的身后还跟着好几个医护人员。
杜若寒这才意识到,原来所有的enigma,无论有钱还是有权,来到了这里,他们甚至连名字都没有,只有一串意义不明的编号。
C01,一点都不好听呢。
他在心里念了念,只觉得难过极了。
梁慈默应了一声,转过头和身边人交代:
“我需要时间,你们最少要保证手术的这两个小时内,不能有人闯入。”
“成功的概率几成?”领头的那人声音很沉。
“六成。”
那人没说话,只是深深的看了梁慈默一眼。
“我们没有时间了,无论使用什么手段,你必须要保证他醒过来,且……”
“是意识清醒的醒过来,知道么?”
梁慈默的神情也被夜色湮没,“我尽力。”
而接下来所发生的事,已然成了杜若寒一生难以回忆的梦魇。
其实他记不太清楚自己是怎么进入的防控室,只知道当时有四个戴着面罩的医护人员上前来将他按在了等待室一旁的椅子上。
即便他表现的非常顺从,但他们的动作仍旧强势的骇人。
下一秒他的抑制环被要求主动解开,有人固定住了杜若寒的脖子,在侧脸紧贴着手术床的那几秒,他瞥见了防控室的情景。
隔着一层透明的玻璃与许多他不认识的大型医用器械,和这些冰冷冷的东西放在一起的,还有一个双腿双脚都被紧紧束缚住的人,静静的躺在蓝色的病床上,显得很孤寂。
几乎是瞬间,杜若寒的眼泪就淌了下来。
即便他早就做好了足够的心理准备,然而在亲眼瞧见那人时的第一眼,心脏仍旧不受控制的抽搐、疼痛。
杜若寒只能看见第五江臧的一个模糊的侧脸,他离他实在是太远了。
第五江臧裸/露在外的皮肤非常的苍白,脸色几乎没有任何的血色,且他脸上身上的血管都以一种诡异的方式向外突起,呈现中毒的绛紫色。
他左耳旁的头发也被人为的剃掉一块,一枚机械芯片被安装在那里。
起初杜若寒以为那只是用来监测第五江臧各项数据用的,却没想到当那名戴着透明眼镜的男人按下什么按钮时。
第五江臧的身体像是被电击了一般,猛地抽搐了好几下后才渐渐归于死寂。
梁慈默和那个人在另一侧的控制室内不知道在说些什么,杜若寒只是不敢置信的睁大了眼睛。
以至于那些人将针扎进他腺体里时的强烈刺痛感,都被眼前的这一幕掩盖了过去。
“他的腺体萎缩的这么厉害,完全摄取不到足够的量。”
“嗯,需要再催化,准备一下欧米茄N7试剂。”
“是。”
接下来杜若寒就像是一只被待宰的羔羊,他被扒光了衣服,没有丝毫尊严的从头到脚链接了数条测试线。
插入进身体里的针管都很冰,药水灌入的却很快。
不一会儿他就没了力气,只觉得呼吸不过来非常难受。
他们给他上了呼吸面罩,将他软趴趴的身体扶上了手术床,并推入了防控室内。
然后,杜若寒便看见了同样静静躺在他身旁的第五江臧。
杜若寒嘴角微微上扬了一点,下意识伸手想要够一够他,却被赶来的医护人员按了回去,并警告他不要乱动。
杜若寒已经说不出话来了,他只是一直看着男人的方向,不曾有过偏移。
先生不要怕哦,我就在这里陪着你。
我们都是很勇敢的人,你会平安无事的。
“小寒……杜若寒?……杜若寒!”
梁慈默伸手在他面前晃了晃,杜若寒才稍稍回过神来。
他刚要张口,梁慈默就连忙制止道:
“不要说话了,你听我说就好。”
杜若寒点点头,随后梁慈默说了许多的专业名词,杜若寒都不太能听得懂,但好在还有几句倒是非常的简洁明了。
他说由于他的腺体萎缩的厉害,必须要注射欧米伽N7催化。
在这个过程中,他一定一定不能睡着,整个手术的过程中都需要保持清醒。
如果睡过去就极有可能醒不过来了,也正因为如此,他们没有办法给他做全麻的手术。
而这也意味着,这场手术杜若寒将会在剧烈的疼痛中受尽煎熬。
梁慈默说完眼神里是浓重的担心,不仅仅是担心杜若寒身体能否吃得消,也更担心这场手术会因为杜若寒腺体的残缺而中途失败。
杜若寒冲他微微眨了眨眼,示意他放心,自己一定能坚持住。
接收到了他的眼神,梁慈默没有再说什么,只是轻轻的摸了摸杜若寒的头发。
明明从前,他还只是一个连打针都害怕的小孩。
其实疼痛并非是从手术开始才有的,而是在手术准备的过程中就已经开始了。
他们给他注射了大量不知名的药剂,大部分通过萎缩的腺体进入,少部分静脉注射。
很痛,非常痛,比从前在腺体上打针要痛一百倍。
而在这连绵不绝、无穷无尽的疼痛中,杜若寒的思绪大部分的时刻呈现空白。
实在是太痛了,他没有办法思考,却又不得不强迫自己清醒。
于是那些从前他与先生相处的画面像是跳帧一样,帧帧一闪而过。
这漫长的两个小时,像是要杜若寒耗费掉毕生的力气般,只能拼尽所有去抵抗。
而在这漫长的两个小时里,他也会想起母亲常云。
妈妈,我像是死过一回。
不,死要比这简单多了。
杜若寒不知道到底还要多久才能彻底结束,手术做到最后,梁慈默会每隔五分钟确认一遍他的意识是否清醒。
而最终那些流进他身体内的药液,又以另一种方式流进了第五江臧的身体内。
杜若寒看着他们之间那无数根相连接的药管,像是他那温热的生命在为对方做着最后的挽留。
先生,请原谅我的不告而别。
我已经错过了爷爷的最后一面,实在是不想再错过你的。
对不起,我真的喜欢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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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润雨收到杜若寒的转账时,正在和网友打游戏打的起劲。
消息的突然弹出令他不耐烦的骂出了声,“靠!谁啊,他妈的我又死——”
“不会又是那个追你的小妹妹吧?真的阴魂不散啊。”
对面的网友忍不住调侃,却很快发现自己的好友竟然直接掉线了!
“我靠?你干嘛呢?”
“你自己玩吧,挂了。”
“靠?!”
杜润雨站起身,眉头紧锁的凝视着这条诡异无比的转账记录。
有零有整,说多也不多,说少也不少,恰恰好差不多也就是那家伙的全部家当。
八万多块钱。
靠,他妈的在第五家呆了都快一年了,就攒了这么点零花钱?
人家给就拿着呗,死要面子的,狗屎。
还发了一个十分晦气的地点,到底要干嘛?!
交代遗产么?傻逼!
杜润雨猛地打开门顺着导航的位置狂奔,太晚了夜里不好打车,更何况他住的太偏。
好不容易跑到闹市区拦了一辆车,杜润雨掏出自己仅有的几百块钱塞给师傅:
“师傅,那个什么enigma监控局,我要去这个地方!”
“啊?小伙子那地方太远了,不跑了,你下车——”
师傅不愿意接,刚要把钱还回去,杜润雨一把按住,催促道:
“师傅来不及了!快点吧!家里有个哥哥为情闹自杀了,再不去人都要没了,加钱!马上加钱!”
师傅一听加钱,眼睛蹭的一亮,一脚油门踩了下去。
“好嘞,走你!”
==========作者有话说:==========
好可怜的一对小情侣,嗯!都是暂时的,没事的没事的!
第52章 第52章[VIP]
琅中的夏总是这般绵延不绝, 热气跟狗皮膏药一样扑在人身上,撕都撕扯不下来。
进了汉中越庭的大门,躲到绿荫下才能稍稍缓解一些。
杜润雨拉了拉他那大花领的衬衫, 汗黏腻在身上实在难受, 他又加快了步伐,几步路窜进了单元门。
到了家,他连鞋都没来得及换就窜进去将手中的雪糕塞进了冰箱里。
还好,都没有变形。
厨房里的人听见了动静, 探出半个脑袋来,皱眉道:
“杜润雨, 你怎么不换鞋?”
杜润雨顺着声音的方向看过去,肖晚秋的脸板的正正的, 奈何长得过分清秀, 其实起不到什么威慑的作用。
知道这人有洁癖,他耸耸肩麻溜的回到玄关换了鞋。
肖晚秋这才放过紧皱在一起的眉毛, 又问道:
“你哥呢?”
杜润雨回房间拿过衣服,立马就往浴室里面钻, 语气不详:
“你说呢,肯定是又跑出去野了呗。”
肖晚秋应了一声,刚要再说什么外头就传来了哗哗的水声。
他想了想还是不太放心, 正准备给丁漠打去一个电话,还没来得及拨出去, 玄关处响起开门的声音。
一个面容冷峻个子高挺的青年走了进来, 手上也提了一个袋子。
他看见肖晚秋拿着铲子穿着围裙还愣在那里, 神情便很自然的靠过来, 顺便圈住了他的腰,声音透着成年男性的低沉。
“哥, 这么早就做饭了么。”
肖晚秋这才回过神来,下意识推了一下他。
没推动,倒是被冰了一下。
“你也买雪糕了?”肖晚秋有点惊讶。
丁漠皱起眉,“也?”
什么叫也?
这时他才意识到浴室有人,水声不断。
“杜润雨回来了?”
肖晚秋点点头,将人彻底推开,回到厨房内关了火,才和他搭话,笑道:
“他今天下课早,买了雪糕给若寒,就比你快两分钟。”
“你俩倒是很有默契。”
丁漠皱着眉不说话,谁要和他有默契。
好在肖晚秋早就习惯他日常臭脸的样子,眼睛往下一瞟,不容置喙的说:
“小漠,去换鞋。”
“哦。”
虽然应了这一声,人却没有动,只是伸了伸手。
肖晚秋倒是立刻就懂,直接接过他手里的袋子。
打开冰箱倒进去时,五花八门各种牌子的雪糕塞满了一抽屉,贵的好看的都有,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吃得完。
丁漠换好鞋走了过来,“哥要不要吃一个。”
肖晚秋摇摇头,知道他想让他尝尝,毕竟丁漠就是买给他吃的。
“一会儿吃饭了,等吃过饭再吃好么。”
丁漠“嗯”了一声,他从不勉强肖晚秋任何事。
“若寒去哪了?”
“写生。”
肖晚秋有些惊讶,“这么热的天也要去么?他身体吃不消的吧?”
丁漠从不会瞎操心别人的事,只是说:“他心里有数。”
肖晚秋紧皱着眉,一个刚从控制局里捡回一条命来的人,他能有什么数?
像是看穿了他的心思,丁漠只是改口道:
“半个小时,再过半个小时要是没回来,我再去找他,可以么?”
丁漠在杜若寒的手机上装了定位,这事就连杜润雨也不知道。
肖晚秋这才放下心来,“你过来帮我打打下手。”
丁漠笑了下,“那我晚上要和你睡。”
肖晚秋疑惑,“你不就是睡我屋么?”
丁漠看向他,“不是地上。”
肖晚秋一怔,耳尖瞬间发红。
丁漠又走的近了些,低声哄道:
“哥,地上好凉,我睡的不舒服。”
————————————
杜若寒回来的时候,丁漠和肖晚秋正在厨房里忙活。
他手里拿着大包小包的东西,还有写生的画夹,往自己房间走的时候还有些犹豫。
果不其然,杜润雨就坐在他书桌前翘着二郎腿正打着游戏。
听到门口有脚步声,他抬头望向杜若寒,脸上露出那种似笑非笑的表情。
“呦,大忙人,终于舍得回来了?”
杜若寒走过去把手里东西放下,一开口就忍不住心虚:
“咳,我也没去多久,最多一个小时——”
话都没说完,杜润雨就炸了立刻从椅子上弹了起来:
“一个小时?!杜若寒你现在胆子大了,再也不是那个躺在床上翻个身都费劲的伤残人士了是吧?”
“我看当初就不应该费那个劲给你救回来,到现在我们还欠着沈千刀那个黑心贩子那么多钱,你说你要嘎巴一下没了,你指望我一个初中还没毕业的未成年替你还是吧?”
“哎你说你要是真不在乎自己这条烂命,你当初干嘛要发消息给我呢?我真的纳闷了,”
“你知道我当时那么冷的天,我他妈在控制局外面找了多久才找到的你么!我费那么大劲才联系上的丁漠,费那么大劲给你救回来,你要是再敢这样不计后果任性妄为,我就——”
说到一半的话,忽而戛然而止。
杜若寒还老老实实站在那挨训呢,模样乖乖的,在外跑那么久的人了,身上连一滴汗都没有。
他的皮肤像是晒不黑似的,透着一种不健康的白,像是随时都会碎掉的瓷娃娃。
细胳膊细腿的,比以往又要瘦上一大圈,这种病态的瘦是膳食进补也补不回来的。
当时救治他的时候,沈千刀就说了,这小孩活不了了。
腺体细胞和神经全方位的死完了,有些连接着身体内的重要脏器,即便是使用违禁的药物强行续命,也最多再活两三年。
要救么?
杜润雨清楚的记得那个下雪的夜,他在控制局外围找了左一圈右一圈,四十多分钟的时间,足够他绕控制局跑上七八个来回。
他甚至想过会不会是那些人直接把杜若寒送去医院治疗了,其实根本不需要他再跑这一趟了。
但心里一直隐隐不安,心脏突突跳个不停。
总是想着万一呢?万一他们没那么好心呢?万一再等等就能见到人了呢?
即便如此他也从没想过,他们会把人像扔废品一样直接扔进了垃圾站。
他在垃圾站里找到人时,杜若寒身上甚至没有一件像样的衣服,只裹着一条单薄的白色床单。
他和一些散发臭味的垃圾一起,被白雪覆盖去了原本的颜色。
其实摸到人的时候,杜若寒身上已经没有温度了,心跳也几乎感知不到。
杜润雨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想到丁漠的。
他一直记得丁漠的手机号码,并不仅仅是因为那一年他在学校的网站上造谣杜若寒被人扒码全校通报的事。
丁漠有个beta哥哥,听说不是亲生的,在他们学校那片的警局里当辅警,当了快四五年了,也没能混上编制。
那段时间杜润雨刚被劝退没多久,来找事的人很多。
以往他在学校里,外面的人不好进去,事情也不能闹的太大,那些找杜兆要不到钱,又来找他要钱的人也只能睁一眼闭一眼。
可一旦杜润雨被学校劝退,没了学校的庇护,那些人可就要放肆太多了。
那个时候几乎是为了自保,杜润雨天天找人打架,专挑和他差不多大的学生或是做生意的小商贩。
或偷或抢,或打一架,反正只要能被那里的片警抓去局子里,他这一天才算混完。
杜润雨聪明,他知道这些个警察里哪些是真心为人民服务,哪些是披着羊皮的狼。
所以当时肖晚秋被他赖上的时候,他还不知道这小警察就是丁漠的哥哥。
肖晚秋其实救过杜润雨很多次,但他只是一个小小的辅警,在警察局内也有被人故意调走的时候。
他护不住杜润雨,即便是警察局,也有外面那些人的害虫。
所以肖晚秋告诉过杜润雨他弟弟的手机号码,为了活命,杜润雨一字不差的背下来了。
肖晚秋说,他这个弟弟虽然不是亲生的,但他们相依为命多年,彼此之间相互信任。
而丁漠的出生有些复杂,绝非普通的小门小户,你找他他会有办法。
这些话杜润雨记得一直很清楚,甚至能一字不漏的背下来。
只是他根本没有想到,当他拨通丁漠电话求助的那一天,并不是为了保活自己。
“吃饭吧?”
肖晚秋听到房间内的动静,怕两兄弟吵起来,忍不住过来喊了一声。
杜润雨看着杜若寒那老实的模样,又想到他这要死不活的身子,心里有再多的气也都散了。
“吃饭。”
杜若寒这才开心起来,连忙抬脚就往外走,还不忘问杜润雨:
“我的雪糕呢?你给我买了么?”
杜润雨一脸不耐烦:“买了。”
“买了几根?”
“一抽屉不够你吃的?再说你能吃那么多么?”
杜若寒不听他念叨,坐下来和肖晚秋搭话:
“晚秋哥,其实今天我出去看房子了,咱们小区附近有一套不错的,离学校也近,过两天我和小雨就搬走,这几天可能还要委屈丁漠和你挤一挤。”
说完他倒是不好意思的看了一眼丁漠,而丁漠其实没什么表情。
肖晚秋并不赞同,“完全没有必要,润雨不会做饭,你们搬出去照顾不好自己。”
“而且G大快要开学了,小漠住宿,润雨也是寄宿的学校,完全没有必要再租一套,省些不好么?”
杜润雨没说话,只是看了一眼杜若寒。
其实家里的小事他管一些,搬家这样的大事还得杜若寒做主。
而杜若寒想要搬走,并不只是觉得麻烦了肖晚秋他们。
还有一个重要原因则是,肖晚秋与丁漠并非真正的亲兄弟,虽然有名其实无份。
表面兄弟,实则情侣。
只是当时杜若寒重病卧床,没有几日清醒,再加上之前遭受接连而至的打击,求生的欲望并不多。
杜润雨为了让他同意用药,说了要陪他去上大学,杜若寒这才萌生了几分活下去的希冀。
而当时肖晚秋因剑岚公馆擅自行动一事,本就惹怒了上面的人,屡遭排挤,甚至被刻意刁难,日子也相当不好过。
丁漠早就知晓,却只是将这些事一一看在眼里,忍而不发,已然做了要带肖晚秋走的打算。
而和杜若寒一起报考了G大,却纯属巧合。
在来G大之前,丁漠就已经表明了心意,只是肖晚秋一时半会接受不了,两人便拍拖到至今。
杜若寒想着,他和杜润雨毕竟是亲兄弟,和丁漠两人住在一起,多有尴尬之处。
如果没有他们,或许丁漠和肖晚秋的事早就成了。
“晚秋哥,我们哪还好意思麻烦你们,反正我们住的近,多走动就好了。”
肖晚秋见杜若寒坚持,也只好同意下来。
==========作者有话说:==========
下一章攻出场,微微修罗场
下次更新可能要到2.5号,那个时候我放假了,会一口气更新到完结的!!
第53章 第53章[VIP]
三天后, 杜润雨带着大包小包还有双手空空的杜若寒搬进了隔壁小区。
由于房租实惠,天泽苑的小区环境自然没有肖晚秋他们所在的汉中越庭要好。
老小区的设施也要差一些,但两兄弟倒是没有什么好挑剔的。
从前过的再好, 也如泡沫幻影, 最终也都一样。
两人搬来琅中也快有半年了,饮食居住适应的也都尚可。
而只有琅中的天气,实在是令居于北方多年的两人都有些难以忍受。
琅中多雨,从年头悄摸摸的下, 即便是到了炎暑仍旧在下。
从淅淅沥沥下到大雨如注,随后又变幻莫测的刮起风来, 躲不开的潮湿潮热。
杜若寒尚且还能忍一忍,杜润雨却实在是受不了了, 气极了说要去改掉这个破名字。
润雨润雨, 太他娘的应景,晦气的很。
杜若寒倒是震惊的有些说不出来话, 这孩子八成是气坏脑袋了,没见过自己骂自己的。
但杜润雨说的这话倒不是开玩笑。
自那天起, 他就真的一直在思考关于名字的事情,当然不可能真的是因为这里的天气。
这里是他和杜若寒新的开始,也是他们新的家。
如果……如果杜若寒的身体可以好起来的话, 那么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哥,你说…我去改个什么样的名字好?”
杜润雨慢吞吞的放下手中的活, 望向在一旁吹风扇的杜若寒。
因着杜若寒身子底太差了, 受不住空调的冷风, 再热也只能吹吹风扇。
杜若寒有所感应的抬起头看了一眼杜润雨, 他想了想,随后说:
“要不……就叫杜若宇好了, 宇宙的宇,你觉得怎么样?”
杜润雨心里一颤,一股难以言喻的情绪涌上心头。
即便他原本就有这样的打算,但到底不是一个母亲所生,改的再亲密再像兄弟,也依旧不能完全抹杀从前的错误。
他明明是带着答案问的杜若寒,却很难给自己一个像样的说法。
于是他不得不问杜若寒,神情足够令人看出点别的东西来:
“为什么,咳,为什么要改的跟你一样,不觉得很变扭么?”
杜若寒忍不住笑道:
“这有什么好变扭的,你是傻子么?”
杜润雨不明所以,杜若寒只好站起身来解释道:
“我们本来就是亲兄弟,改成一样不是应该的么。”
这几乎和杜润雨想的一样,因为杜若寒就是这样一个心软的人。
他会因为杜润雨救过他,从而原谅一切。
哪怕从前他也深深的害过他。
但很快,杜若寒又给了一个更加令他震惊的答案。
震惊到他久久不能释怀。
“再说呢,我的日子也不多了,我把我的一个字送给你,也算是我的私心吧。”
杜若寒很轻松的笑了笑,“这样再过两年,我走后你也不会再觉得变扭了吧?”
杜润雨的表情僵硬着,看不出来丝毫的喜悦。
“我不要。”
他不要杜若寒死掉,然后此后余生反复轻念着一个如此相似的名字。
以便从前知道他们的旧识,透过简简单单的一个字,怀念起关于另一个人的故事,反复揭开疤痕。
杜润雨拒绝掉了他的提议,说实话杜若寒还真的有些伤心。
毕竟多么好听的一个名字!
九月初G大新生军训,因着身体的缘故,杜若寒只报道却没能参加。
但两周后的新生开学典礼,杜若寒作为特优生要代表全体新生上台发表演讲。
演讲稿他早就提前写好了,在家看了几遍背的也差不多了,这事他也就没有怎么关心。
毕竟现如今他的生活非常的稳定,趋于三点一线。
学校,家,以及沈医生所在的千星医馆。
沈千星外号沈千刀,师出名门,早年为了钱常混于黑白两道之间,救过不少不该救的将死之人。
而丁漠亲生父亲的家族作为望北最根深蒂固的强劲势力,也曾和沈千星打过交道。
只不过丁禹文年轻时意气风发,丁氏家族子系众多,联姻无数,政商混杂,势力更是如日中天。
而他常年带在身边的两个儿子,一个是老奸巨猾的笑面虎,另一个更是说一不二的冷面阎王。
丁禹文交代下去的事情,就没有这两个儿子办不妥的。
他当然是得意极了,以至于又过数年,一朝失势,两个爱子,一死一重残。
到头来,白发苍苍垂泪坐于床前,派人出去寻当年没认狠心丢弃在燕临的那个私生子。
即便丁漠不认父,儿子的要求父却不能不应。
按照丁漠的要求,沈千星屈尊降贵愿意来琅中开上这么一个医馆,应是吃下了不少钱票。
杜若寒当然知晓自己欠下的巨债,也时常去医馆打杂。
沈千刀也从不心疼他还是个命不久矣的病人,使唤来去倒是比自己手下还要顺心。
而杜若寒在医药这一块,确实是展现了非同一般的天赋。
沈千星制药救死扶伤从不避人,想要偷师学医的并不在少数,但能认出他所用药剂的人却寥寥无几。
再则,能来千星医馆的病人大多并不美观,血肉模糊的来,白布一裹送出去的也不少。
大抵是鬼门关上走过一遭,杜若寒倒是不怎么惧怕血腥气浓重,就连以往最害怕的针筒,也能手稳稳的拿住了。
果然经过大风大浪的人啊,就是不一样,沈千星常常调侃杜若寒。
又教他如何缝合伤口,处理枪伤,杜若寒都学的极快。
沈千星问他,G大选的什么专业,有没有选临床医学。
杜若寒回答道,选的是药物化学。
沈千星有点诧异,你可是G大第一批特招生,这分应该是够你随便选了吧?
杜若寒点点头,但并没有过多解释什么。
沈千星只当是他有自己的考量,并没有过多询问。
而杜若寒选择药物化学的原因其实也足够简单。
他想解决绝大多数人所面临腺体、信息素等相关疾病,不仅仅是ABO。
可是,他的时间真的并不多了。
属于杜若寒的时间,像是照相机按下快门键那般,每一天都是具体的定点。
他既无法回到过去做出改变,也不能向未来迈进做下许愿。
所以当他们来到琅中偷取不该拥有的这些时间,杜若寒就不再回忆往昔。
当然,他仍旧没有未来。
所以,在9月22号的这天清晨,他从未想过会再次见到明明已经封存在记忆中的那个人。
他接过校长伸手递来的话筒,在一阵热烈鼓掌的欢迎声中站上讲台。
当他抬起头向讲台之下看去时,黑压压一片的万人大会堂,摄像机聚集,无数双眼睛的注视下。
杜若寒扬起的一些笑意在看见坐于第一排正中央的某人时,不受控制的完全凝固。
明明那篇演讲稿他其实已经背的滚瓜烂熟,却在那一瞬间大脑呈现一片彻底的空白,甚至想不起来开篇的第一个字。
他只是无法控制、无法挪开自己的眼睛。
明明这里坐满了形形色色那么多的人,他还是在人群中,仅仅只是一眼,他看见了第五江臧。
那人穿着一身笔挺内敛的黑色西装,淡灰色的领带,西裤熨烫平整,纹丝不乱。
仅仅是紧抿着薄唇,便给人一种深沉冷漠的距离感。
但当杜若寒的目光第一时间落在他身上时,这种强硬的距离感忽而便消散了许多。
大脑宕机的这几秒钟,尚且不足够让他分析出太多,杜若寒在回过神的一刹那重新调整好了呼吸,微微一笑开口道:
“大家好,我是今年G大17届药物化学系新生杜若寒。”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大会堂里的空调打的太低,杜若寒的指尖慢慢的失去了知觉。
好不容易将一篇长长的演讲稿说完,又在一阵热烈的掌声中下了台。
整个过程中,杜若寒没有再回头看上任何一眼。
他只是加快了离开的步伐,甚至有些着急的差点崴到脚,被身旁穿着白衬衫的学长伸手扶了一下。
第五江臧看着那人小小的身影越走越远,连带着那名莫名好心的学长也跟着一起离开了。
他站起了身,在这开学典礼刚刚开始的当下,坐在他旁边的副总面露十分茫然,却又不敢多问,只能眼睁睁的看着他离开。
“你怎么不告诉我你是G大的新生?”
杜若寒下意识回头看向来人并不是他以为的那个,心里顿时松了一口气。
说句实话,他从未想过他们会有再见的那一天。
顾清淮见他神情有些紧张,忍不住轻声问道:
“怎么了?是不是刚刚在台上太紧张了?”
杜若寒摇摇头,放下心后忍不住笑了笑:
“不是的顾学长…….之前我一直没有机会说,毕竟医馆总是很忙,所以不好意思顾学长,不是有意要瞒你的。”
顾清淮也笑,他本就长相出众,笑起来也就更加的吸引人。
“杜学弟,这样的小事你也要和我说抱歉么?”
“这样我会很伤心,我以为我们关系还是很不错的。”
杜若寒愣怔一下,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后倒是真的有些不好意思了。
他和顾清淮认识于千星医馆,杜若寒为顾清淮换过两三次药。
虽然两人年纪相仿,但杜若寒为人总是沉默寡言,可顾清淮善谈,也曾替杜若寒解围过发脾气闹事起来的病人。
如此一来,两人也渐渐熟络起来。
只不过杜若寒总是很忙,顾清淮甚至来不及要上他的联系方式,那人转眼又忙不见了。
谁曾想,会在今日开学典礼上再见到他。
顾清淮只觉得这是冥冥中的缘分。
他在台下就瞧见杜若寒的唇色有些发白,不知道是不是紧张的缘故。
只是现在下了台,杜若寒的脸色仍旧没有好转,他忽而便想起沈医生和别人闲话时曾提过,杜若寒严格意义上来说,也是医馆的病人。
“你是不是怕冷?”
顾清淮将手弯中的外套递给了他。
杜若寒愣了一下,有些意外:
“是……沈医生和你说的?”
顾清淮笑笑,替他将外套披上:
“当然不是,沈医生的嘴那么严,我可问不出来什么。”
“你在台上的时候我就注意到了,我一开始以为你是紧张的,现在看来并不是。”
原本杜若寒还想拒绝,但他这身子确实弱的可怕,要是晚些回去发了烧,恐怕又要惹杜润雨一顿好骂。
犹豫片刻,衣服已经披在身上了,那杜若寒就更不好再拂了别人的面子。
“谢谢。”
杜若寒想要开口解释,“其实也是有些紧张的…….”
他话还没说完,忽然过道的门被人从外面推开。
杜若寒和顾清淮下意识一齐转头看去。
只见来者个子极高,容貌冷峻,穿着一身笔直的黑色西装,一双极具压迫感的淡色眼眸扫过二人后。
杜若寒与顾清淮亦是同时变了脸色。
此后,第五江臧的目光也只落在杜若寒一人的身上,几乎要凝聚为实感后,薄唇才微微张了张。
“抱歉,我来的是不是不太凑巧?”
==========作者有话说:==========
耶耶耶,终于见上面了
第54章 第54章[VIP]
眼前站着的这个人, 顾清淮不可能不认得。
作为校方宴请中众多重要嘉宾之一,听说他的身份非同一般,非权即贵, 是G大校长亲自出来迎接并送请落座的。
就坐在第一排的正重央, 原本属于校长的席位上。
即便是想让人不注意到都很难。
只是此刻此情此景,倒令顾清淮感到有几分不敢确信的疑惑。
他以为是这位贵宾走错了地方,“这是…….”
只是话刚刚说出口,等目光稍有迟疑的转向另一侧时。
在看清身旁之人的神情后, 顾清淮忽而明白了些什么。
这人是冲着杜若寒来的。
所以之前……他那么紧张也是因为这个人?!
一时之间,顾清淮的心情五味杂陈, 他探究的目光忍不住落在杜若寒的脸上。
但很快又被男人走上前的动作冷硬的打断。
空气仿佛凝滞了几秒,顾清淮不得不向后撤退了几步。
直至杜同学完全笼罩在那人的身影之下, 男人宽厚的背将他们隔断的很彻底。
顾清淮愣在原地, 尚且没有反应过来,杜若寒略显干涩的声音响起:
“顾、顾学长, 要不你先走吧……衣服我以后找机会还你可以么。”
顾清淮迟疑了几秒:
“若寒,你一个人真的没关系么?”
“学长你去吧, 没事的。”
杜若寒回答的没有多少犹豫,顾清淮只能略显失望的拉开门往外走。
只是在门还没有彻底闭合之前,他算不上放心的又朝里面看了一眼。
窗户外的阳光刚好透过层层叠叠的树荫照落在两人的身上, 就连映衬在地上的影子也挨的很亲密。
他瞧见那人朝着杜若寒抬起了手,像是下一秒就要搂抱入怀一样。
杜若寒低垂着头, 并不是丝毫没有感应, 但他亦没有躲的动作。
顾清淮愣了愣, 应该是比较亲近的人吧, 不然一个alpha和一个omega的话……
难道是家中的哥哥?
紧接着,他那件原本安安静静披盖在杜若寒肩上的外套, 被男人很直接的拿了下来。
与此同时,男人忽而侧身抬头。
两人的视线在半空对上,只是冷冷的一瞥,顾清淮呼吸停滞,浑身僵硬在原地。
而这一瞥,也彻底让他意识到自己刚刚想法的可笑。
这个人绝不是他所以为的杜若寒家中的哥哥。
因为,没有哪个哥哥会用这样的眼神看着自己的弟弟。
那是,几乎从眼底满溢而出又不断被克制的,浓重占有欲。
———
顾清淮走后,只剩下两人的空间忽而变得很窄小。
杜若寒极力的想要获取更多的氧气,但越是努力呼吸,越是紧张的喘不过气来。
就在他忍不住要说些什么的时候,忽而听见第五江臧问:
“是……有喜欢的人了么?”
什么?
杜若寒愣怔一瞬,下意识将心里话说了出来。
当他反应过来时,两人的视线终于再次对上。
时隔半年,那张原本都要在记忆中变得有些模糊的脸,忽而又一点一点清晰起来。
杜若寒的心脏开始不受控制的跳动,血液顺着血管爬升、倒流。
明明生了锈的、落了灰的东西又变得鲜活了起来,它们在杜若寒的胸腔里硬生生的冲撞出一条路来,又在半空消散。
只剩下少年微微发烫的脸颊,与无处安放的手指动了又动。
其实先生的样貌一直都是无可挑剔的好看,只是和记忆中的模样,好像是瘦了一些。
而眉眼之间那股淡漠忽而有了某种锋利的形状,越发深沉莫测。
只是当杜若寒再要细细看去时,又仿佛是自己的错觉般感知不到了。
“刚刚那个男生,不是寒寒喜欢的男生么?”
明明先生说话的语气淡淡的,但杜若寒莫名有种他在咬着字说话的感觉。
这样一想,杜若寒忽而有种想要找个地缝钻进去的窘迫感。
“当然不是,他是我之前认识的一个学长。”
此情此景,打死他也没办法设想到,两人再次见面的话题居然是这样的。
先生淡淡哦了一声,像是不打算再追问下去了。
杜若寒还没能松一口气,又听他说:
“好巧呢,没开学就认识了么。”
杜若寒石化在原地,结结巴巴解释道:
“呃,因为、因为我之前有在别的地方帮忙,真的是巧合,我真不知道今天他也在…”
看他这副微微窘迫又认真的模样,第五江臧忍不住勾了勾唇角。
原本心里的那点不愉快也消散了。
“是有在打工么,寒寒。”
杜若寒一愣,话题转变的太快,他有些措手不及的站在原地下意识点了点头。
第五江臧看着他这副乖巧懂事的模样,心里并没有觉得好受,甚至滋生出前所未有的后悔与苦恨。
而在这此前的二十多年时光里,他所做过的选择无数,不无残忍的地方。
不仅仅是对他人如此,对自己亦然。
但他从未产生过后悔的念头,直至今日站在杜若寒的面前。
看着他变得比以往更加瘦弱的身躯,皮肤透白的几乎能数清底下淡青色的血管。
而覆盖住后脖颈间的信息素贴,仍旧是普通医药店里售卖二十块钱一盒四贴的玩意。
就连盒面上关于江氏制药那醒目的标识,都不曾有过丝毫改变。
它们材质粗糙,紧紧扒在少年敏感的肌肤上,用不了多久,接触的边缘就会泛起红来。
但即使这样,杜若寒也没有选择将它们丢掉。
其实原因也很简单,第五江臧完全知道。
他要怎么才能不知道呢?
经过那样一场可怕的手术,少年原本就破损的腺体早已伤痕累累,模样可怖。
以至于他不得不用信息素贴作为掩盖,掩盖自己腺体的残缺。
少年的身上干净的只剩下淡淡的、苦涩的中药味。
已经完全感知不到丝毫独属于他的信息素味道了,无论第五江臧如何苦苦寻觅。
这原本和他想象中的,不一样。
如果在这些变故都没有发生之前,杜若寒以后的每一步轨迹都应该在他的计划范围内。
他上什么样的学校,他会认识什么样的朋友,参加什么样的宴会,过着怎样的生活……
他应当踩在他的肩膀上俯瞰世界,以第五和江家的势力人脉,完全能带给他想要的一切。
他就应当是鲜活开朗的,自信风光的,并不一定要和那些富家少爷小姐们太过相同。
但即便相同又如何呢,就算变得骄纵,变得跋扈,养出一堆的坏脾气,以他现在的权势又有何不可?
但他所设想的一切都没有实现。
杜若寒就像一颗干瘪的种子,他在阳光灿烂的沃土上一点一点的沉寂下去,变得了无生机。
在那个寒冷的夜晚里,他就那般剖开了自己的身体,将他所拥有的全部都捧送了回去。
以至于第五江臧现在才知道,其实他对杜若寒一直都不好。
而每当想起这些,悔恨就如潮水般将他淹没。
他只求这一切尚且还能来得及。
第五江臧放缓了呼吸,轻轻问道:
“一会儿还要接着参加开学典礼么?”
杜若寒想了想,摇摇头:
“应该不用了。”
第五江臧说好,然后毫无征兆的又问:
“那可以去你家看看么?”
杜若寒呆愣了几秒,实在是难以跟上他的思维。
“可、可是你一会儿是不是要参加典礼呢?”
此时此刻,杜若寒已经完全晕头转向了。
先生到底是干嘛来这里的?!
第五江臧说:“都已经提前安排好了,走吧。”
杜若寒:“诶?”
他好像还没有答应,但是好像也没有办法拒绝了现在。
好在杜润雨今明两晚都住宿在学校不回来,不然这要怎么解释的清!
两人出了大会堂,杜若寒带着他往树荫下面躲了躲。
其实他倒不是那么怕热,可是先生还穿着很整齐的西装,手里甚至还拿着顾清淮的外套。
杜若寒有好几次想要问他要过来,毕竟还是要还人家的,但先生好像并没有给他这样的机会。
于是,杜若寒只好时不时盯着点外套去向的同时,还要回答第五江臧的提问。
生怕先生在不知道的角落给人丢了。
“为什么要来琅中呢,寒寒。”
杜若寒愣了愣,为什么要来琅中?
杜若寒少见的沉默着没有说话。
这其实并不是一个很好回答的问题。
从很多缘由上来,来琅中已经不再是他的一个选择。
冥冥之中,这更像是他命运中必然会经历的一环。
而要回答第五江臧的问题,势必就要揭开往日一些沉重的回忆。
而现在的杜若寒并不想在过去纠缠任何。
没能等到杜若寒的回答,第五江臧也算不上放弃,他只是又说:
“这里离家好远。”
杜若寒心头一颤,听到家这个字,只觉得鼻头一酸,眼眶都有些湿润了。
家,他们还有家么?
在第五治去世的那个夜晚,杜若寒就知道他已经没有家了。
他离开杜家,来到第五江臧的身边,和他生活在一个屋檐下,其实也从未真正的拥有过家的感觉。
在琅中的这些时日里,他也经常无法控制的回忆起在燕临的时光。
只是回忆是一条被反复洗涤太多次数而褪色的衣服。
曾经他所以为的家的感觉,许许多多温馨的画面,都源于他自己对家的渴望和幻想。
而家真正的感觉,其实他从未拥有过。
==========作者有话说:==========
抱歉来迟了,这章前面写的不甚满意,我改了好久,所以发的有点迟~明天应该是还有
第55章 第55章[VIP]
“在琅中生活会不习惯么?”
两人走在校园的小道上, 步伐都放的很慢。
像是偶然的某天清晨,他们用过早餐后一起相约而行的散步闲聊。
只是再也不是从前的心境了,杜若寒心里颇有感受, 也有种恍如隔世的错觉。
“起初也是不习惯的, 这里的口味偏咸一些,吃饭真的忍不住要喝很多的水。”
杜若寒说完偏过头些,确定稍稍落在后头一些的第五江臧能听得见。
他正想着该如何接着说才能称得上不失言,也就没有注意到明明长腿长脚的男人为何会比他还要慢上半拍。
于是他也就更无从得知, 那人的视线从始至终都一直一直落在自己的身上。
这样一来,他在他眼中终于是完整的、只相隔不到半米的距离。
杜若寒接着说:
“这里的方言也多, 明明只是相隔一个区而已,可能会有好几种不同的叫法和俚语。”
“而且不会说方言的话, 可太容易被本地人认出来了!”
如此一来, 出门采购置办物品有时候还真的会多花一点冤枉钱。
不过除此之外,琅中也有许多有趣的事, 杜若寒特意挑了一些出来讲,有时候讲的时间长了, 又怕先生会听着烦。
但每当他回头寻找那人的视线,那人耐心的目光一直都在自己身上。
意识到这一点后,杜若寒心头微微颤栗, 原本很好的心情又酝酿出几分酸涩的味道。
“……先生在燕临的事情都处理好了么?”
杜若寒停下了脚步,第五江臧便也跟着停了下来。
他只当是杜若寒在担心燕临的事情, 便点点头简单的说一句:
“还算顺利。”
杜若寒听罢倒是有几分不信, 他一直都有关注媒体新闻。
短短半年不到的时间, 听说上层倒台了不少人, 受党派之争而有所牵连锒铛入狱的,更是不在少数。
尽管如此多的报道, 但关于第五江臧个人的信息实在是少之又少。
仅仅只是一笔带过的话夹杂在铺天盖地的众多政治新闻里,徒留杜若寒咬文嚼字了半天。
也要试图在这几个字里猜出先生的平安与否来。
但时至今日,等真正见到本人后,那种长此以往的不踏实感才终于缓缓落地。
而事实上,能在如此短时间内能让勇民一党快速落马,并迅速扭转局势实施一系列雷霆手段的幕后操纵,可并不是第五江臧简单一句还算顺利能概括得了的。
只是他不太想过多阐述,再让小孩担心些什么。
尽管这期间,他也曾三次被捕入狱。
不过后两次全都是他自己主动以身入局罢了。
更何况他在监狱里的日子还算不错,甚至没有在监控局内过的苦些。
“那……”
杜若寒心里多少还是有些不信的,犹豫着开口问道:
“那梁医生他们…也都还好么?”
他不知道第五江臧是怎么出的控制局,但在这之前,他就已经被列为最高级别的危险罪犯,一旦苏醒就会被立即转入第三监狱中。
而梁慈默他们一行人强行冒着生命危险为第五江臧做唤醒手术在当时本就是违规操作。
只不过在那场手术之后,被扔进垃圾站差点丢了小命的杜若寒也确实没有能力再关心他人就是了。
第五江臧神情微微停顿,杜若寒心下忽而有了一种不太好的预感。
果然,第五江臧想了想还是决定告诉他:
“他废了一只手,以后都拿不了手术刀了。”
杜若寒愣怔在原地,有一瞬间以为是自己耳朵出了问题。
什么叫废了一只手?
拿不了手术刀不也就意味着……梁医生再也不是医生了么?
“怎么会这样……”杜若寒呆呆的问:
“是…是不是在那之后又出了什么事?”
“那你呢?你有没有什么问题?手术还算成功么?”
终于回过神来的小孩急急的向他发问,身体也忍不住向他靠近了些,目光更是在他身上上下寻找着,生怕真的找到些不好的伤口。
所谓关心则乱,他倒是没能看见此时男人那完全不同以往的目光。
直至第五江臧伸出了手,很轻而易举的圈过杜若寒那窄细的腰身。
杜若寒僵愣在原地,只是听见头顶上的声音也问:
“那你呢。”
“手术是不是很痛,会不会后悔,有没有流过眼泪?”
第五江臧将他拉到自己的跟前才放开了手。
两人几乎面贴着面,近到杜若寒能够闻到男人身上淡淡的、冷冽的气息。
心跳早已乱了,他听见自己用微微颤抖的声音说:
“不后悔。”
第五江臧原本落在小孩后脖颈上的目光一顿。
几个问句中,他偏偏要忽略自己,回答最不该回答的那个。
他望着杜若寒那瘦小的身影,像是一池死寂的潭水终于有了微微的涟漪。
可我后悔。
他的心里塞满了懊悔的尖刺,永远也不会有拔完的那天。
第五江臧还没来得及说些什么,杜若寒便退开了一些,抬头看着他。
眼睛圆圆的,模样特别认真的又问:
“手术一定是成功的吧?梁医生那么厉害…….”
第五江臧看着他,尽管小孩的神情还算绷得住,但内心真实的害怕却写在眼睛里藏不住。
其实他猜的没错,杜若寒确实是在害怕。
他害怕手术失败,他害怕第五江臧会和他一样成为残缺不全的人。
他害怕因为自己信息素的问题,而害了先生……
第五江臧低低的轻叹一声,他此刻的心情可并不是因杜若寒的毫无保留而感到的开心。
比开心更先到达的,是难以言说的心疼。
他忍不住抬手摸了摸杜若寒左耳的发,动作放的很轻。
“寒寒,我和你想的恰恰相反。”
“梁慈默这些年在医学领域上确实有所贡献,作为院里的医生他没有失职的地方,但……”
第五江臧的眼眸微微垂了下来,声音淡漠:
“在这件事上,他破了不该破的底线。”
“即便他的手没有被第五晟的人废掉,以后也不能再当医生了。”
杜若寒愣怔,“为、为什么……”
第五江臧看着他的眼睛告诉他:
“寒寒,我从不认为因为拥有金钱、地位和权贵,这些外在的东西就觉得自己的性命要比旁人值钱的多。”
“我也从不认为你的健康你的生命因为腺体的不完整就显得低廉。”
第五江臧一字一句的说:
“明明你和我一样平等,我不要你的牺牲。”
“他的判断出现了严重的错误,即便我让他行医,他自己恐怕也很难再过心理上那一关了。”
以一命换一命的方式来实现利益最大化,从某种方面上来说,梁慈默未必是错的。
但第五江臧说他错了,那么他可能真的错了。
杜若寒听完之后好久都没有再说话。
仅仅是如此短暂的相处,却给他带来了前所未有的冲击。
他需要用很长很长的时间来消化,从此明白其实他也很重要。
他对先生来说,和先生本身同样重要。
只不过在此时,在此刻,他尚且还不能明白这样的道理。
两人出了校门,时间尚早。
于是,杜若寒只好带第五江臧回家,杜若寒甚至感到片刻的恍惚。
今天他来学校,到底是来做什么来着?
由于第五江臧的车停在了学校的另一个门口,一个恰好忘记说,另一个也根本没想起来问。
这样的天气又实在是不方便顶着太阳再走一个来回,于是聪明的杜若寒同学决定打车。
他们所在的天泽苑其实离学校真的不远。
十分钟的车程,杜若寒全程发呆,大脑放的很空白。
这样的一个和先生在一起的清晨,其实对于他来说,还是觉得不真实到有些魔幻。
更何况他们还说了好多从前也都没有说过的话。
至于关于那场手术成功不成功的回答,第五江臧并没有给一个准确的回答。
杜若寒只能安慰自己,应该是不会有大问题。
毕竟先生现在就好好的站在自己面前,他不说肯定是有自己的考量的……也许吧?
下了车,站在自家小区的大门口,杜若寒发了几秒钟的呆才想起来该往哪里走。
两人一前一后的进了小区,杜若寒仿佛梦游一般好不容易摸到了家门口。
下意识在身上找了找钥匙,却两手都摸了一个空。
他心里咯噔一跳,鼻尖冒出了细密的汗,钥匙去哪了?
这一路太过紧张,越是想越是想不起来。
“我、我好像…….”
杜若寒面露慌张,刚要说些什么,身旁的人便出声道:
“是不是在垫子下面?”
杜若寒一愣,下意识弯腰掀开了垫子。
家门钥匙就真的安安静静的摆放在那里。
杜若寒震惊,先生是怎么知道他家钥匙放在哪里的?
还没等到他问出口,又听那人声音轻轻的:
“开门吧,寒寒。”
杜若寒点点头站起身,脑袋有些晕。
钥匙抓在满是汗的手心里有些滑,试了几次也没能对准。
老旧的小区没有电梯,楼道又太过窄小,即便两人离的有些距离,杜若寒仍旧觉得后背一片滚烫。
而这片滚烫让他忽而觉得很热,蒸的人头晕。
片刻后,立在两人面前的门终于打开了。
进了玄关,第五江臧才松开杜若寒的手,顺便摸过他手中的钥匙,放在了鞋柜上。
“要换鞋的,寒寒。”
杜若寒下意识转头看向他。
那人站在玄关处,身姿修长挺拔,一张俊脸在些许的阴影下显得格外的不真实。
早知道就不省钱了。
杜若寒心里慢吞吞的想着,总感觉这出租屋不太适合先生。
第56章 第56章[VIP]
杜若寒在鞋柜里找了一下, 翻出一双还没有拆过包装的拖鞋来。
“等我一下就好。”他对站在玄关处的男人说。
第五江臧点了一下头,全程很安静的站在原地看着杜若寒走进左手边的卫生间里,将那双拖鞋拆去包装, 确认足够干净不需要清洁后才走出来。
他弯腰将拖鞋放在第五江臧的脚边, “其实不用换鞋也可以的。”
他怕先生穿的不舒服,毕竟这鞋是杜润雨随手买的均码,以备谁的同学朋友会来家里坐客用的。
虽然备是备着了,但其实一直都没什么用武之地。
毕竟在这个地方除了丁漠和肖晚秋两人, 杜若寒并没有什么朋友。
反倒是身为alpha的杜润雨混的更吃香一些,今天有人来约打球明天又有人来约下棋, 甚至还有几个模样乖巧伶俐的女生来找过他。
但这些所谓的朋友也都没有被杜润雨邀请到过家里来,杜若寒也只是好巧不巧远远的瞧见过几次才知道这些。
好在杜润雨买的这双鞋码偏大, 第五江臧也能勉强穿上。
“平时也会邀请别的朋友来家里么?”
男人环视了一下这个大约只有六七十平米的出租屋。
即便只是站在玄关的位置, 也能将客厅与两个卧室看的很清楚。
正对着门的深灰色沙发并不大,沙发跟前放着一个长方形的玻璃茶几。
茶几上有几个不知道是谁没吃完的零食包装袋, 甚至还有一个啃了几口没吃完就氧化发黄了的苹果。
而两间卧室,一间门上挂着一个像是过年剩下的红色福字, 房门关着。
另一间房门倒是大大方方的向外敞开,卧室的床上却是没有整理的被子和丢的到处都是的衣服。
很明显这是杜润雨的房间。
第五江臧像是巡视领地那般,快速的察阅完这里的环境。
和知道的一样, 并没有哪里不同。
而杜若寒并没有注意到这一点,总觉得先生的问话好像有哪里怪怪的。
“没有。”
杜若寒想了想, 又说的清楚了一点:
“没有其他人来过, 你是第一个。”
他还是第一次收到这样的要求呢。
杜若寒有些奇怪的想着, 总不能是先生破产了吧?所以再也去不起高档的餐厅只好来家里坐坐?
思绪像是脱缰的野马, 被他及时的拉回来后想想杜若寒自己都忍不住想要发笑。
先生破产这样的话,更像是冷笑话才对吧。
“中药每天都要喝么?”
杜若寒回过神来, 第五江臧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了厨房的门边上。
顺着他的视线望过去,杜若寒看见了自己那每天都要使用、用来熬药的砂锅。
以及摆放在透明厨房门后高高摞起、不知道何年马月才能喝完的中药包。
独属于药草的苦味,即便是隔着一扇玻璃门,也能很清楚的闻到。
杜若寒手心滲出了一些细密的汗,他忽而有种直觉。
也许先生什么都知道。
他知道他在琅中,知道丁漠与肖晚秋的存在,知道他就读的大学,知道他家的住址。
甚至是他的习惯,为杜润雨留着放在家门口垫子下的钥匙。
他分明全都知道。
而在意识到这一点的瞬间,那种自从两人再见后不受控制的紧张感和负罪感,忽而原地消散了。
他自以为背负了很多,但其实没有什么是真正能瞒过男人的。
只要第五江臧想知道,那么他在他的面前将无处遁形。
这,从来都是他们之间的差距。
像条无法跨越的恒河。
杜若寒深呼吸了一下,有些鼻音的开口道:
“要每天都喝,早晚各一次。”
他说完便推门走了进去,将灶台上的砂锅收了起来,又伸手从上层的柜子里拿出一只新的玻璃杯来。
整个过程,第五江臧也只是静默的站在他的身后看着。
小孩低着头为他倒水,神情其实看的并不真切。
“喝口水吧。”
杜若寒递给他水杯,动作有些拘谨。
第五江臧没有第一时间接过,只是静静的看了他几秒,才伸出手来。
“寒寒,如果有想问的可以问。”
男人突如其来的话语令杜若寒微微一怔。
第五江臧将手中的水杯轻轻的放在桌上,静静的等了一会儿。
但最终,杜若寒只是摇了摇头。
他并没有什么想要知道的,或者说,知道与否其实并不会改变什么。
而有些时候,知道的太多也是一种痛苦。
“先生,你要休息一会儿么?”
杜若寒没有抬头只是微微侧过脸去,并没有注意到男人眼底一闪而过的失落。
第五江臧沉默了几秒,然后点点头问道:
“可以睡你的床么?”
如果杜若寒不想,那就不想。
他不会逼他什么。
杜若寒几乎是没有任何犹豫的就说:“当然可以。”
得到非常肯定答复的第五江臧忽而莫名的有些想笑。
其实并不想知道答案,但也绝不会拒绝他的请求是么。
还是说,换作任何一个与他熟悉的alpha也都可以呢?
这样肆无忌惮的进入他的个人空间里,用着他用过的枕头,睡着他睡过的床,默许就这样交换彼此的气息。
第五江臧没说话,只是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
莫名的,杜若寒被他盯的浑身发毛,说不上来的怪异感爬上心头。
这时,第五江臧忽而笑了笑:
“谢谢你。”
杜若寒:“……”
真不知道这有什么好谢的。
等第五江臧推开他的房门,杜若寒才意识到先生真的要睡他睡过的床。
到嘴边说算了的话还没说出口,就见男人已经脱下了西装,单手扯开领带,露出一截白皙的锁骨来。
杜若寒只好讪讪的闭上了嘴巴,远离门口坐到客厅的沙发上。
直至房间里没了动静好久之后,杜若寒仍旧大脑处于空白的一片。
都到了这个时候,他才意识到好像有哪里不太对。
即便他没了信息素,腺体也坏死的差不多了,但本质上也还是个…omega吧?
先生他……这样也不介意的么?
杜若寒紧蹙着眉,想了好一会儿也没想明白,其实应该介意的是他自己。
而非一个比高级alpha还要危险得多的多的enigma。
杜若寒就这样坐在沙发上发呆了好一会儿,直至放在口袋里的手机又震了震,他才想起来拿出来看看。
划掉一堆不太重要的消息,捡了几条必须要答复的答复完后,杜若寒才后知后觉做贼一般的朝着房门口看去。
没关门,他的床头朝里,床尾斜对着门,只要杜若寒站起身,完全可以看到全部的情景。
但杜若寒不敢,他朝房门口瞄了一眼,像是怕被逮到一般。
当他看清房内的景象时,止不住的愣了愣。
和想象中的完全不一样,男人真的睡着了。
只不过没有用放在一旁的备用枕头,而是完全趴在杜若寒睡习惯的那只灰色小象枕头上,将大半的脸埋进了被褥与枕头之间,只露出一个安静的眉眼。
那是与白日里完全不同的模样,当身上的冷漠褪去,余下的还剩什么。
杜若寒说不上来,他只是没忍住,也没能及时的收回视线。
他静静的看了一会儿,男人睡的很沉。
以至于他朝着门口走了两步,那人也丝毫没有察觉。
这不禁让杜若寒想起从前在燕临时的日子。
第五江臧从来没有这么松懈的睡过,无论杜若寒脚步放的有多轻,他总是会在第一时间睁开那双没有波澜的眼。
那是杜若寒从未读懂过任何情绪的眼眸,亦是他无法控制爱上的眼眸。
而此刻,有太多的念头像插上了翅膀般不受控制的往外飞跑。
杜若寒赶不走,他只能眼睁睁的看着自己在清醒与沉沦之间来回拉扯。
直至他散乱的目光不经意间看见,那被垫在男人脸庞下的淡蓝色的一角。
杜若寒忽而有些不确定起来,他下意识朝着左侧的衣柜看了看。
衣柜的门并没有完全合拢,还留有一小条虚线象征着它曾被打开的痕迹。
杜若寒愣在原地。
他房间里这个衣柜,从搬进来的时候就是有些坏的。
应该是转动的轴没了油,虽然每次打开不会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但打开后没办法自动复原。
必须要手动推一下,才能完全合拢。
他记得他早上分明推过了他的衣柜。
杜若寒的目光忍不住又飘乎到了床上。
这一次借着客厅内的光,他看清了那被揉弄垫在枕头上的,确实是他的衬衫。
而第五江臧就这样枕着他的衣服睡的这么沉。
什么时候拿的呢?
杜若寒呆呆的看着,好多东西一下子在脑袋里炸开了般,发出各种各样炫目的色彩。
也不知道站了多久,他才慢慢退回到沙发边上,身子直直的落坐了下去。
现在给梁医生去个电话还来得及么?
杜若寒掏出口袋里的手机,他记性向来不错,看过两遍的号码就能记下来。
更何况梁慈默的号码简单,几个八几个九,杜若寒很快就输入完毕。
只是他迟迟的没有按下拨打按键。
如果,他是说如果。
如果是很不好的消息,他要怎么办才好呢?
杜若寒心跳的很快,又起身去厨房喝了一口水压压惊。
真的也不能完全怪他,像他这样身后无人的小孩,长大了也从不会往最好的方向想。
杜若寒怕梁慈默换过手机,也怕突然打扰到他,于是还是选择先发一条信息过去试试。
他斟酌了半天,在输入页面敲下一行字:
梁医生你好,我是杜若寒,请问您知道先生去了哪里么?
这样就很好,既不会暴露先生的位置,也不会误传什么信息。
杜若寒这样想着,便按下了发送键。
他以为那边回消息会需要一段时间,刚要站起来再倒一杯水,消息就传来了。
杜若寒握着杯子的手都有点抖,点开信息一看:
你好杜若寒同学。
没了?杜若寒正奇怪呢。
下一秒,手机一震,另一条信息发送了过来。
知道,先生凌晨五点从法理监释放后买的最早的一班飞机要去琅中。
你难道没有见到他么?
第57章 第57章[VIP]
一长串的文字, 字字像炮弹直直的冲击杜若寒的脑门。
撞的他头晕目眩,瞳孔也紧缩。
心跳的实在太快,杜若寒口干舌燥的抖着手去拿杯子。
可早就见底的水杯, 只可怜兮兮的滴了几滴, 像是施舍一样润了润他泛红的唇。
杜若寒撑着桌子坐下,几乎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而握着手机的手一直没松,简单活动了一下快要僵掉的手指,他在输入界面又打下一行字:
梁医生, 先生是不是……生病了?
即便知道真相的威力有多可怕,然而已经窥见天光一角的杜若寒好像也没了退路。
那边一直在等他的消息回的很快, 但问题却像皮球一样又踢给了杜若寒。
如果你真的想知道,不如亲自问问先生。
亲自问…….杜若寒咬紧了下唇, 明知他无法开口, 又要如何亲自问?
杜若寒神情有些无助的转头看向自己的房间,沉睡过去的男人本就是一团看得见但摸不着的迷雾。
即便如此, 也要尝试再次走入迷雾丢失自我么?
杜若寒只发了一会儿呆,就被手机连环震动给吓得回过神来。
来电显示:杜润雨
杜若寒看了一眼房间, 赶紧蹑手蹑脚的走到客厅阳台上点了接通。
“喂。”声音轻的像小猫哼唧。
电话那头的杜润雨:“?”
实在是没忍住,差点吼了出来:
“杜若寒,你搞什么东西?”
“我特意请假跑到G大来参加你开学典礼, 你!人!呢!”
杜若寒啊了一声,其实他已经完全将这回事给忘的差不多了。
“就你一个人过来的么?”他还算镇定, 只不过仍旧声音小小的:
“我临时有事, 就先走了。”
他听见杜润雨在电话那头很清晰的啧了一声, 不过语气终于放缓了一点:
“还有肖大哥, 不过他去找丁漠去了。”
“你那边声音怎么那么小?”杜润雨停顿了几秒,疑心骤起:
“是不是有谁在你身边?你现在在哪呢?”
我的天爷啊!杜若寒被他问的眼皮跳了跳。
他真不明白一个十六七岁的小孩养着养着哪里养出来这么浓重的爹味的!
偏偏有些时候直觉还准的要命!
杜若寒轻咳了两声, 他问的这三个问题他还真的一个都回答不上来。
“…我现在在家呢,早上在大会堂有点冻着了,就先提前回来了。”
杜润雨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多久,杜若寒就在这头紧张了多久。
“杜若寒,你骗谁呢?”杜润雨在电话里冷笑:
“一会儿说是有事,一会儿又说不舒服回家去了,你到底在搞什么东西?”
杜若寒闭了闭眼,硬着头皮说:
“之前是真的有事,现在弄好了我就回家了。”
估计他也知道自己的谎话其实很没有说服力,还不放心的在后头跟了一句:
“你看看你,我有什么事好骗你的?还疑神疑鬼。”
杜润雨简直难以置信这个不讲道理的人:
“杜若寒,你说谁疑神疑鬼呢?你要是真没有事,我名字倒过来写!”
“不感兴趣谢谢。”
杜润雨:“!!!!”
“好好好。”
电话那头估计是被气的不轻,杜若寒还听见他笑了两声。
“杜若寒,嘴硬是没有用的,你要是真的和那个什么什么学长在一块就在一块呗,难道我还能说你不成?”
“不就是搞对象嘛,谁没搞过一样,很稀罕很奇怪么?”
这下轮到杜若寒震惊了,“你别瞎说啊!根本就没有的事好么?!”
见他急了,杜润雨就更开心了:
“好好好,是我瞎说是我编排你了,我不就随便走路上抓个人问问,人家就全部告诉我了呀。”
“说什么你哥和一个叫顾清淮的alpha走了,人家还问我你俩是不是谈了?你说我怎么回答呀杜若寒同——”
杜润雨话还没说完,电话啪的一声就被挂断了。
“呵,恼羞成怒。”
杜若寒那个气啊,气的刚刚冒出来的一点忧愁全都转化成了邪恶的暴力输出了。
气抖冷,真的气抖冷。
他要给杜润雨这个坏东西拉黑!
杜若寒越想越生气,还没来得及操作,忽而听见身后响起一道低沉的声音。
“怎么挂电话了?”
杜若寒身子一抖,猛地转头看去。
第五江臧竟然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甚至就坐在杜若寒身后的椅子上静静的等了一会儿。
不、是、吧!
不会都听到了吧?
他就说吧!太便宜的手机就是漏电漏声音啊!
就不该把好的手机让给杜润雨去打那什么破游戏!
杜若寒看着第五江臧讪讪然的笑了一下,“先生,是我吵到你了么?”
第五江臧紧抿着唇没有回答,只是坚持到底的问他:
“真的不用和弟弟解释清楚么?还是…….同学们都知道的事确实是真的?”
杜若寒不明白为何先生总是在这件事上如此较真。
他不跟杜润雨解释,但却不得不跟第五江臧解释:
“怎么可能是真的,杜润雨一个小孩他能知道什么,至于同学们估计也只是凑热闹误传罢了。”
第五江臧反应淡淡:
“不太像吧,我看那位同学对你和别人就不一样。”
哇,杜若寒呆住了,这倒是他从未想过的。
不过就算是真的待他和别人不一样又如何呢?
那是顾清淮的事,和他并无太多的关系吧,他也不喜欢他呀。
心里这般想着,也就这般说了。
等他反应过来时,才发现第五江臧的神情有些莫名。
但其实杜若寒自己不知道的是,当他眨眨眼很无辜的说出这些话时。
表情也是天真的,天真的有几分残忍。
这让第五江臧忽而有了一瞬的共情,不禁想问,那你喜欢谁呢?
如果真的一点不喜欢的话,是不是以后也不会给任何机会了呢?
但到底他没有问出口,他不想成为第二个顾同学。
“是在哪里认识的?”第五江臧问。
杜若寒觉得今天的先生问题实在是有些多,不过也如实的回答道:
“是在我经常抓药的医馆认识的。”
“我之前说的打工的地方,也是那里。”
“是医药费太贵了么?寒寒。”第五江臧问。
杜若寒怔了怔,神情多少有些不好意思:
“啊,其实也还好啦,主要是医馆的医生人很好,所以想着能不能帮上一点忙……”
第五江臧了然的点点头,“知道了。”
随后男人站起身,表情真诚的和上次询问杜若寒能上你家坐坐么一样的语气问:
“可以带我去看看么?”
杜若寒啊了一声,真的有些迷茫的眨了眨眼。
他好想问为什么呀。
大抵是他的眼神太过明显,第五江臧忍不住勾了勾唇,解释道:
“我想了解你目前的身体状况,以及每日所服用的药物情况……这样可以么?”
杜若寒当然是说不出任何一个有关拒绝的字,于是再一次被牵着鼻子走的问:
“现在么?”
第五江臧点点头:“现在。”
又故作礼貌的问:“方便么?”
杜若寒说:“当然方便。”
先生今天真的是…太客气了些!
其实已经完全被绕进去的杜若寒,不仅没有丝毫的察觉,甚至还觉得过分客气的先生反倒是让人客气的有些不好意思。
他们要去的千星医馆其实周一并不开门。
作为医馆里唯一的大夫的沈千星,其实有着许许多多莫名其妙、而且杜若寒也不太能理解的规矩。
比如周一至周三闭馆,不看号也不接病人。
周四和周五晚上七点才会开门,不过会一直营业到晚上的凌晨两点半闭馆。
而在这之后的周六周日却又是正常的工作作息。
所以杜若寒一般去帮忙的时间也都是在周六周日,正好他也没有什么课了。
虽然今天千星医馆闭关,但既然先生想去看看,那就去看看好了。
总归两人也都没有什么事,就当认个门头,何必拒绝。
千星医馆距离他们住的地方其实很近,不到三公里的路程。
原本杜若寒想着打一辆车过去,虽然没有到起步价。
可先生的目光却在电动车棚停留了一会儿,杜若寒便忍不住猜了猜:
“要不……我们骑电动车去?”
果然,先生转过头来,语气上扬了些:
“你会骑么?”
“当然!”
杜若寒大步上前一迈,一分钟后牵出一辆套了淡粉色防晒罩的小电驴来,他冲第五江臧转头一笑:
“先生,请上车。”
第五江臧被他明亮的笑容晃了一下眼,回过神后才走上前。
杜若寒等了一会儿,还没等来小电驴下沉的感觉,忽而腰上一痒。
是先生伸手搂住了他的腰。
意识到这一点的杜若寒,后背都僵住了。
“坐好了。”
先生的声音低低的,也乖乖的,杜若寒飘走的思绪被强制拉了回来。
“好、好的,出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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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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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 第58章[VIP]
路上车子不多, 杜若寒的小电驴骑的飞快。
路面上两排高大的树木都被他们一一越过,风吹动杜若寒额前的发与宽松的衣摆。
他纤细的腰,第五江臧只需要一只手就能环得过来。
过了八九点的清晨, 阳光就变得热烈很多, 杜若寒怕他会晒的不舒服,稍稍偏过头来说:
“先生,你躲在我身后会好一点。”
“是不是太晒了?”
小电驴顺利的过了一个绿灯后,没听见第五江臧的回答, 杜若寒下意识瞄了一眼后视镜。
忽而感觉有什么触碰到了他的后背。
第五江臧侧着一张俊美的脸缓缓的贴了上来,隔着薄薄的一层衣料, 额头与面颊都接触到了杜若寒的后背。
而后视镜里,他圈着杜若寒的腰, 不知道是不是光线过太刺眼的缘故, 眉眼低垂着,神情显得有几分慵懒。
“不会, 这样就好。”
第五江臧的声音也懒洋洋的。
杜若寒不知道该如何是好,一下子腰板挺的直直的, 就这样不敢有所松懈的一路骑到了千星医馆。
不过等到了地方,令杜若寒有些意外的是,今天的千星医馆竟然是开了门的。
只是朱红色的门上仍旧挂着“闭馆, 非营业中”的牌子。
杜若寒没多想,以为今天只是某个员工在馆内整理器皿收拾卫生。
可当他推开门却看到身为馆主的沈千星一个人在时, 是真的愣住了。
“沈医生?”杜若寒眨了眨眼, 没有反应过来:
“今天不是周一闭馆的么?”
沈千星穿着一身玄色长褂, 大夏天的身上也遮得严实, 只露出一小截洁白的手腕来。
沈千星抬头,视线几乎是不着痕迹的扫过杜若寒身后的那人, 神情如常道:
“今天是周一没错,你不是也来了么?”
杜若寒呆了几秒,“我是…….”
他下意识回头看了一眼身边的先生,怎么会这么巧?
他还没想好解释的措辞,身旁的五江臧便先开口道:
“沈医生,你好。”
这一次沈千星的目光才慢慢偏移到男人身上,神情显得有几分复杂:
“请跟我来。”
说完,沈千星便转身朝二楼走去。
短短一个照面,寥寥几语,两人像是心知肚明一般。
杜若寒愣在原地,第五江臧却没急着跟上。
“可以么?”
他看着杜若寒的眼睛,神情又是这样的真诚。
仿佛杜若寒说不要,他就不会上去。
可他明知道自己无法拒绝。
杜若寒在心里轻轻叹了一口气,这下子还有什么好不明白的。
他没什么好说的,只是点点头。
第五江臧神情微顿,终于不再是询问的口吻,他说:
“等我。”
杜若寒看着他,即没有点头也没有说话,却更像是一种无条件的默许。
第五江臧停留了几秒,才在他的目光中转身,上楼。
等人上去后,杜若寒在原地站了一会儿才回过神来。
他看了看四周,忽而有些迷茫起来。
他想起丁漠对他说过的关于沈千星的一些背景,知道他是燕临人,从少时起就拜在大师门下,苦学多年,精通医理,医术高超。
但却在二十四岁那年因其救了一个不该救的人,与他的师门闹到了彻底决裂的地步。
自那之后,沈千星的名声便一落千丈,常年游走在黑白两道之间,只救有权有钱之人。
当初丁漠之所以能找到沈千星,也是因为他的父亲丁禹文支付给了沈千星一笔高额的费用。
沈千星这才同意过来看上一看,但并未表明这人他会施以援手。
当时的杜若寒处于昏迷状态,很多事其实是杜润雨告诉他的。
杜润雨说,那个沈千刀真是个挨千刀万剐的,心肠不是一般的黑,从来就不救普通人。
他只是看上你一眼,就知道你是个短命鬼。
还是个没钱的短命鬼!
杜润雨这般说着,嘴上也没绕人,连说带骂的讲给杜若寒听。
你以为他是什么好人?
不过后来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原本沈千星都已经准备走了,只是人刚到门口又突然改了主意,破例接下了杜若寒这样穷苦的病人。
这之后,他也只是听丁漠说沈医生开的医馆遍布各地,琅中正好就有一个,只是不经常坐馆而已。
即便杜若寒再聪明,也不太敢将这二者联系到一处去。
而现在再回过头来看,恐怕一切都不是巧合。
他坐在大堂的椅子上,只觉得身上止不住的凉意。
——————
千星医馆二楼。
沈千星沏好茶后就没再挪过步,只是静静的站在原地候着。
当初他应了秦二爷的嘱咐,从一名入不敷出的老中医手中买下了这间破破烂烂的医馆。
这里的每一样物件都是他亲自挑选,檀木的椅子,黄花梨的桌子,再到堂内熏的香,墙上挂的画儿,没有一处不精致不精细的。
如果没有杜若寒这样一位病人,他本就不用大费周折。
直至今日,显然他的良苦用心没有白费。
第五江臧的脚步声太轻,直至楼梯处瞧见了身形,沈千星才知道他上来了。
沈千星便垂下眼,毕恭毕敬的喊上一句:
“臧爷。”
没听见那人的回应,沈千星也不敢抬头。
不同于杜若寒在时的那般温和,周遭充斥着难以抗拒的压迫感,他的一呼一吸之间都被眼前之人牢牢掌握,变得艰难。
第五江臧走至他的跟前,伸手接过他递的茶,落在沈千星身上的视线没有太多温度。
他浅尝了一口,便将茶盏放下,声音不冷不淡:
“好茶,有心了。”
得了这么一句夸赞,沈千星的呼吸还是放的很轻,仍旧没敢抬头。
直到他听面前人说:
“倒不用这么害怕,你是寒寒的朋友,有他在,我不敢为难你。”
即便料到两人的关系不一般,可亲耳听到这话,沈千星心里多少还是有些吃惊。
“是。”
他抬起头来,冷不丁的对上男人那双漠然没有情绪的眼眸。
和杜若寒在时的他完全不同,沈千星只觉得有一股寒意顺着他的脊背慢慢爬升上来。
只有杜若寒在时,他才会披上那层温情的伪装,以免惊吓到了专属于他的猎物。
而留给其余人的只有彻头彻尾、不近人情的冷漠。
意识到这一点的沈千星忽而心情变得格外复杂起来,一时之间也不知道该为杜若寒感到开心亦或是同情。
第五江臧审视的目光落在沈千星的身上,无意之中有了一股淡淡的压迫。
“关于寒寒的病情,你知道多少。”
沈千星神情微顿,想了想措辞道:
“秦二爷和我提过一些,但并不算多,”
“只知道他的腺体先天发育不全,在这之后……”
沈千星生怕自己说错话,斟酌再三还是问道:
“臧爷,敢问您为何要选杜少爷来进行这场置换手术?”
他心一横,还是问了自己想问的。
毕竟第五江臧也说了,有杜若寒在,未必真的会把他怎么样。
而像第五江臧这样的人物,根本就不缺各色各样的omega献身。
明明他有更安全和更好的方案,却偏偏选择了杜若寒这样腺体残缺的人。
“以他的身体条件以及信息素等级,其实完全达不到能和您匹配的置换手术的条件。”
这样的一场手术下来,说句实话,杜若寒的腺体已经彻底废掉了,甚至找不到一个活着的腺细胞。
原本沈千星是要摘除杜若寒的腺体,来保全他的性命的。
但秦二爷却传话来,让他只管保守治疗,能续上命就行。
至于能续多久,却不是他能管得了的事。
对于沈千星的疑问,第五江臧只是言简意赅的回道:
“并非我本意,只是一场意外。”
“保守治疗的方案,是秦渊让你这样做的吧。”
沈千星回道:
“是秦二爷的意思。”
“这半年来,他那完全坏死的腺体几次感染严重,药物的阻断并非长远之计。”
“如果臧爷您没有更好的办法,还是听从我的安排,尽早做腺体摘除手术吧。”
沈千星怕他担心手术的风险,极力保证又劝道:
“请您相信我的刀术,虽然不敢百分百保证,但至少八成的把握还是有的。”
“他还这么年轻,不过二十的年纪,即便日后多少会有些术后创伤,但也比长此以往的拖下去要强的多的多。”
他说完这些话后,便垂下了头,不太敢看第五江臧的眼睛。
房间内太过安静,沈千星为自己捏了一把汗。
过了片刻,他才听到男人的语气有些许古怪的问道:
“你以为秦渊为什么要保他的腺体?”
沈千星一愣,下意识抬头看向他。
“…不是因为怕手术失败,以及术后创伤综合症?”
光是这两点,就足够让绝大多数被侵染的omega放弃手术,选择在戒断中苦苦煎熬,直至自杀。
但杜若寒的情况又和那些被侵染过的omega不太一样,他坏死的腺体既是坏事也是好事。
坏是坏在他身上其他的脏器会受到牵连感染,而好就好在没有信息素的他,不会被E信息素控制从而产生强烈的戒断反应。
所以他还能时常出去溜达,上学、打工,而不是像个瘾君子一样被关锁在家中,每一分每一秒都渴望E级信息素的灌入。
沈千星看着第五江臧只是轻轻的摇了摇头。
“沈医生,我没有做过信息素清除手术。”
“我的身体里一直都有寒寒的信息素留存,他的腺体并非没有机会得到治愈的可能。”
第五江臧的话说完,沈千星整个人呆滞在了原地,好一会儿都没有反应过来。
他看着第五江臧,瞳孔收缩,嘴唇止不住的颤抖。
“怎么可能…….”
“那这么多天你都是怎么熬过来的?你明明那么渴望他,竟然还敢跑来找他——”
沈千星几欲失态,声音控制不住的提高,更像是一种质问。
提起杜若寒,第五江臧的脸上忽而露出一抹很浅淡的笑。
“沈医生,你当年的事我也算有所耳闻。”
“也许在你的眼中,enigma是一种本性更接近原始动物的特殊人群。”
“掠夺、支配弱者就是我们的底色,其实你的认知并没有出错。”
第五江臧说,“被信息素控制的滋味的确不好受,但比起这些折磨,我更不能接受他就此脱离我的掌控。”
沈千星难以置信的瞪大了眼睛,整个人僵在原地说不出话来:
“你……”
第五江臧站起身来,摸了摸左手手腕上像是块手表的东西。
沈千星的目光落在那上面,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那是什么。
一块专门用来控制E的监控器。
这个人简直就是个疯子!
沈千星下意识后退了两步,只想离他更远一点。
第五江臧没有动作,只是看着他在自己面前控制不住的失态。
“沈医生请放心,我不会做出任何会伤害他的事。”
“今天来也只是想问问你,如果我与他连结,你的药多久可以停?”
沈千星被他看的浑身发毛,嘴唇抖了抖有些嘲讽的反问道:
“你这话问的倒是有些早了,你怎么能确定他会愿意与你连结?”
更何况,你能控制得住自己与他亲近么?
沈千星心里
==========作者有话说:==========
来晚啦,昨天忙着过年没来得及写完
第59章 第59章[VIP]
对于面前之人的质疑, 第五江臧只是轻笑了一声,势在必得的说:
“他会的。”
沈千星愣怔一瞬,忽而想起了许多曾被他忽略掉的某些细节。
半年前丁禹文托人找上门来时, 因不明情况, 告知他的那人只是说有个刚从置换手术上下来的omega急需他的诊治。
当时的沈千星并未多想,只按照行医惯例多问了一句,那名omega是否为他本人自愿的。
他一直都不喜欢置换手术这个名称,这显得所有参与的人都太过虚假和伪装。
即便是他开创了这样的医治手段, 但介于从前所犯的过错,当他自愿交出这项成果时, 就已经丧失了命名的资格。
那人倒是没有过多隐瞒,他跟沈千星说这个omega确实是自愿的, 但和之前您接手的那些病人都不太一样。
哪里不一样?
这人知道沈千星的规矩, 他从不救自愿被enigma侵染的omega。
因为沈千星说过,自愿沦为enigma欲望载具的人本就无药可医。
而事实上, 也的确如此。
那些被E侵染过后又很快被抛弃了的omega,绝大多数都因成瘾难戒, 选择了结束生命。
而这么多年来,这些被侵染的omega当中,除了沈千星还活着, 剩下的都已经不在了。
只要是被E级素侵染过的人,因身体内的腺细胞被二次激活, 单向锁定, 从此再也无法接受任何其余人的标记。
而这种侵染会跟随他们一辈子, 永远也无法抹去。
除非挖掉腺体, 从根本上解决这个问题。
以前也不是没有omega和他一样,选择了腺体摘除手术。
不过最终的结局好像并没有什么差别, 只是又多苦苦煎熬了几年,也相继选择了离去。
失去了腺体的他们,本就不再是完整的一类。
沈千星当然能明白他们内心深处的痛苦和挣扎。
尤其是每当他照镜子时,只是微微侧过身子,就能看见的那后颈处空荡荡的一个肉色窟窿。
每当那个时候,他犹如被雷劈在了原地,黑暗与绝望如潮水般将他紧紧包围。
悔恨是一只趴在他身上吸血的怪物,如果当年他能禁得住那个enigma的诱惑,如果他没有犯下背叛师门的错误。
如果一切都还来得及,沈千星于恍惚中听到那人说:
他的腺体已经坏死了,虽是被侵染过,但我想应当不会有什么影响。
沈千星冷笑一声,说是这般说的,按照常理来讲,哪怕是一个最普通的E,也都不太可能会选择一个腺体有问题的O来进行置换手术。
因为手术失败的几率很高。
再说,腺体都坏死光了,就算做了摘除手术,又有几年好活?
不过是寻了前者的老路,又走上一遭罢了。
沈千星不救,人都走到了门口,那人想了想还是跟了上去。
沈千星以为他还要劝,本就神情不耐,谁知那人站定后说:
沈先生,我本也不是多管闲事的人,不过今天这事还请你听我一句劝。
我听丁少爷说,这人是从监控局出来的。
沈千星斜眼看过去,那又如何?
监控局他又不是没去过,关押的那些个enigma,有的被判了死刑的绝大多也都没有浪费,能研究的都研究了,反正活着也不太像个人了。
再说,要真是有权有势有背景的,刚出监控局就会被人接走了,怎么还能沦落到找上他的地步。
那人犹豫再三,还是说道:
其实这人…我见过,在秦二爷邀的局上。
提到秦二爷,沈千星明显一愣。
秦渊虽然花名在外,但他的确是个名副其实的alpha,并非enigma。
而能和秦渊走的如此亲近,入得了他邀局的E,也就只有那传闻中的那位了。
反应过来的沈千星吓出一身冷汗来,对着那人怒目道:
这么重要的事你不早说?讲的都是些什么连篇废话。
那人咧嘴一笑,沈医生,现下局势动荡的厉害,凡事都得小心谨慎些。
最好不要错,也不要主动犯错。
你只当今天没见过我,这人救还是不救全由你做主。
说是他做主,但其实也完全由不得他半分。
秦渊的电话来的很快,怕是第一时间得知消息就打进来了。
得了这位爷的意思,沈千星不仅要救,还得费尽心思的瞒着救。
那个时候,他只当杜若寒是第五江臧身边一个不为人知的小情人。
毕竟也是为了大人物才落到这样的下场,把人救活之后报酬应当是不会少的。
但令他没想到的是,杜若寒醒后修养了一阵身子,没想着联系任何人,只说要去琅中上学。
沈千星百思不得其解,几次欲言又止想问些什么,终究还是算了。
如今再往回看,分明是他根本没想过杜若寒会是为了对方愿意付出一切又偏偏不要回报的那种人。
也难怪面前的男人如此笃定,宁愿备受折磨也不肯放手。
生怕杜若寒抛下他就走。
沈千星眼底露出几分无助的茫然,他本以为这世上再也找不到第二个这样的人了。
他本以为这世上,再也不会有像他这般的傻子了。
他也曾为了那个人付出过一切,他所珍爱的师父师兄,朋友亲人,乃至付出了生命与自由。
可他得到了什么?
那人只是权衡利弊了片刻,就选择把他丢了出去。
哪怕他知道一旦自己落在秦二爷的手里,势必是活不成的。
秦渊是个有名的心狠手辣的主儿,任由他在信息素烧灼的火海里苦苦挣扎,求死不能。
如若不是第五江臧看在他师父的情面上,给了他一个改过的机会,也就不会有今日的沈千刀。
这个名字,是他拿自己的性命一点一点试出来的。
连带着他脖颈后的那可怖的肉窟窿,也是自己操控机械刀亲手挖下的。
他不是杜若寒,当他醒悟过来自己那飞蛾扑火般所谓的爱不过是一场信息素操控的骗局。
他已然身处地狱。
从回忆中缓过神来的沈千星,重新调整了呼吸道:
“我这些日子给他开的中药,都是些清热解毒的药方,外加一部分控制激素类的西药。”
“只要他的情绪不过多起伏跌宕,这药就可以慢慢停了。”
“不过……”
沈千星看向面前的男人,神情颇为复杂:
“臧爷,比起杜若寒的身体状况,我看眼下还是您的情况比较难处理些吧。”
第五江臧没有开口否认,等同于默认了。
沈千星接着说道:
“距离置换手术过去那么久的时间,你体内的E级素一直没有办法往外排解,堆积的多了可是会出事的。”
他目光落在男人手腕佩戴的那块东西上,要是那玩意检测到数值爆了,里面的装置可是会直接启动往E的体内注射烈性毒药的。
即便是在对杜若寒信息素万分渴望的情况下,还敢戴着这么危险的玩意儿跑到琅中来寻人。
沈千星只觉得他是真的疯了。
原本沈千星还要再劝告几句,最主要的是不要逾矩。
如今杜若寒腺体坏死的彻底,产生不了他所需要的信息素,更别说向外给予了。
唯一能获得的,也只有更为亲密的□□交换。
可一旦这样做,势必会要了杜若寒的命。
彻底丧失理智的enigma几乎和一头发情的野兽没有区别,是会活生生弄死他们的伴侣的。
但第五江臧只是说他能克制,沈千星便不再多言。
也许杜若寒对于他来说,并不仅仅是受到信息素影响而显得特殊。
毕竟他有无数次可以摆脱信息素操控的机会,但他最终并没有这样做。
沈千星倒是希望他是真的清楚的明白自己在做什么,以免选择了又后悔。
这世上被enigma抛弃玩弄的omega难道还不够多么。
他宁愿杜若寒就这样快乐的活个两年,也好过沉沦之后尝尽他曾经所经历过的痛楚。
————
和沈千星谈话的时间要比他预计的久了一些。
想到应该还在楼下乖乖等着的杜若寒,第五江臧加快了下楼的速度。
只是等他下了楼放眼一看,堂内空空如也,哪还有杜若寒的影子。
原来对先生有求必应的杜若寒,也有不应的一天。
这种前所未有的失落与酸胀感,令第五江臧有些难捱。
其实杜若寒跑的要比第五江臧想象的还早些。
说是偷跑,倒也真的算不上。
只是等他自己反应过来时,人已经出了医馆数百米远了。
他呆在那只觉得心里闷的慌,本想着出来喘口气,谁知道走远了。
既然走都走了,不如走的更远些。
杜若寒这样想着,也就没有回学校,去了隔壁镇上的图书馆呆了一下午。
其实看书嘛是根本看不进去的,佛经倒是抄了左一篇右一篇。
这里的图书馆杜若寒办了会员,从他搬到琅中来之后,就经常到这间小图书馆里呆着。
起初也只是想找个安静的地方独自相处,他不敢窝在家里,怕被肖晚秋他们瞧见,难免有所担心。
但即便是在图书馆,杜若寒发现这样也是没有用的。
他仍旧会回想起在燕临的点点滴滴,回想起先生躺在病床上浑身被插满管子的苍白模样。
宛如心魔一般,在脑海中挥之不去。
在这之后,杜若寒就学会了抄佛经。
每当他难过或是胡思乱想时,他就来这里抄上几篇。
他为自己也为先生祈福,希望先生平安,希望先生一切都好。
佛经从一开始的字体凌乱,到现在的气息安稳字迹清秀,杜若寒不知道花了多少功夫。
他只求心安。
杜若寒在图书馆渡过了一个算是安稳的下午。
等到外面暮色将近,他看了一眼时间,差不多快要七点了。
他才准备往家的方向赶。
杜润雨住校,每两天才会回来一次。
用的理由还是要照顾家里生病的哥哥,校内的老师体贴他小小年纪如此懂事,便特意每周都给他开两三张请假条离校。
对此杜若寒觉得实属没有必要。
这家伙回到家除去洗澡干活之外,大部分的时间都留给他那宝贝游戏上了。
等杜若寒走到自家单元楼下,外面的天已经彻底黑了。
老旧的单元楼楼道灯还是最基础的声控灯,灯光昏暗黄澄澄的一片。
要是人的脚步轻了,这灯还感应不到。
杜若寒早就习惯了,摸着黑也能顺着楼梯爬上去。
只是快要到家门口时,杜若寒才特意跺了跺脚,手也伸进口袋正准备向外掏钥匙呢。
灯光亮起,杜若寒掏到了钥匙刚一抬头,朝门口瞥眼一看的瞬间魂都差点吓没了。
那人个子挺拔站在昏暗的灯光下,橙黄色的光线将他俊美的眉眼照的格外柔和,看不出眼底下的几分阴鸷。
第五江臧掐灭了手中冒着猩红火光的烟,语气平常的不能再平常:
“回来了。”
杜若寒吓的脸都白了白,只觉得周遭有什么奇怪的东西将他勒的好紧,根本不能动弹。
他抖了抖嘴唇,那双漂亮的眼睛水润润的望着眼前的男人,小声叫了一声:
“先、先生。”
“您、您不会一直在这等我呢吧?”
==========作者有话说:==========
来啦来啦
第60章 第60章[VIP]
第五江臧拍了拍落在袖子上的烟灰, 淡淡道:
“没有很久。”
杜若寒听罢心里刚要松一口气,那人忽而接着说:
“也就一个下午而已。”
杜若寒心里一紧,一下子就被愧疚淹没了。
“对不起先生, 我……”
他想开口说些什么, 男人只是凑近了过来,摸了摸他耳边的发。
“没关系,是我想等你。”
杜若寒浑身一颤,愧疚感到达顶峰后就只剩下深深的懊悔。
“我…”
第五江臧捞过他的腰, 握住他垂落下去的手,两人靠的很近, 淡淡的烟味萦绕在鼻腔之间。
“如果以后一定要走的话,可不可以和我说一声再走呢?”
他的声音低低的, 冷漠散尽之后剩下的只有多余的小心翼翼。
第五江臧说, 我也会担心你。
从前他从未觉得不告而别是一件多么令人害怕的事情。
直至他真的亲身经历,像是那次之后留下了严重的后遗症。
即便明知道只是短暂的分别, 他也要与他再三确定。
反应过来的杜若寒缓缓眨了眨眼,楼道灯在两人的头顶上熄灭。
他是真的后悔了。
原来, 身处这迷雾之中的一直都并非他一人。
他们都在小心翼翼的摸索着对方的身影,于克制与渴望中艰难前行。
直至天光放明。
“对不起,以后再也不会了。”
杜若寒吸了吸鼻子, 眼眶有些湿润。
他把钥匙塞进第五江臧的手里,两人这才稍稍分开一些。
头顶上的楼道灯难得灵敏了一回, 亮起的很及时。
第五江臧用钥匙打开家门, 两人一前一后走了进去。
“先生, 你饿不饿?我煮碗面给你吃吧?”
杜若寒不敢再看他的眼睛, 说完自顾自的进了厨房。
第五江臧知道他的不安,应了一声后便去客厅里静静的等着。
躲进厨房里的杜若寒打开了火, 望着幽蓝的火焰发了一会儿呆后才想起来盛水烧锅。
他告诫自己不必多想也不必过多揣测这一天发生的事情,先生一直都是很好很好的人。
他们……也算是很好的家人吧。
如果爷爷还在的话,一定也会很高兴。
水开了,杜若寒将挂面抽出一把下到锅里,又转身去弄葱花佐料。
面好之后,他又下了两个鸡蛋,其中一个特意把握火候窝的溏心蛋。
他一直记得罗敏说的,先生比较喜欢吃溏心蛋。
之前他跟罗敏有学过,但一直都没有什么机会做就是了。
杜若寒将两碗素面端到桌上,脸上露出一抹浅浅的笑:
“先生,尝尝看。”
第五江臧接过他递来的筷子,白色的雾气在两人之间蒸腾。
“味道会不会有些淡?”
第五江臧还没下筷,杜若寒便有些不太放心的问道。
他自从生病以来,吃不了油腻辛辣的东西,再加上长期服用中药,时间长了味蕾也像是出了问题,吃不出太多的盐味。
第五江臧尝了一口,语气不像是哄骗他的模样。
“不淡,很好吃。”
“那就好。”
杜若寒这才稍稍放下心来,虽然他知道就算不太好吃先生也一定会夸奖。
但先生的表情看上去还算自然,应该不会太难吃。
两人面对着面坐在一张桌子上,雾气在眼前聚集又很快飘散。
素面也只是最普通的素面,两人却吃的都很专注,没有人开口说话。
白日里那一点点被拉近的距离,好像在这个时刻又奇怪的退回到了原点。
杜若寒看着一点点见底的面汤,思绪飘远了一些。
不过这样也没什么不好,他知道第五江臧在琅中不会待太久,燕临还有不少人和事在等着他。
也许明天、后天,或者大后天就要回去了吧。
想到这,杜若寒忽而生出几分惆怅和不舍。
就在他想的入神之际,突然听到对面那人开口道:
“寒寒,今晚……我可以留在这里住一晚么?”
杜若寒下意识抬起头看向第五江臧。
他说,“不会一直打扰你,明天早上就走。”
杜若寒心里一紧,即便早有心理准备但在得知的这一刻仍旧不算好受。
他将眼底的难过收了收,表面上尽量表现的更自然些,但仍旧瞒不过视线一直落在他身上的第五江臧。
“可以的先生。”
杜若寒抬起头看了看他们身后的两个房间,没有客房,杜润雨的房间又实在是太凌乱。
更何况杜润雨现在已经分化成了alpha,他房间的每一样东西早就被信息素标记的很明确。
他不想让先生住的那么难受,毕竟A和E的信息素之间也存在着强烈的排斥。
如此一来,倒不如他去杜润雨的房间将就一晚上,打个地铺好了。
反正他腺体坏死,没有信息素,本质上来说已经和普通的beta没什么区别了。
这样想着,杜若寒便开口道:
“先生,你住我的房间好么?”
第五江臧神情微顿,目光落在杜若寒身上透着几分意外。
杜若寒怕他误会连忙解释道,“我可以去小雨的房间打个地铺。”
话刚说完,他便瞧见男人眼底浮现的笑意收敛了,微微蹙起眉来。
杜若寒怔了怔,这有什么…不可以的么?
看着杜若寒迷惑的小表情,第五江臧忽而有些暗自伤神。
都当了这么多年的omega其实还是没有任何的长进,现在腺体彻底坏死之后,也就更不以为意。
倏然不知每当他身上出现旁人的气味时,第五江臧都要再三告诫自己。
不要吓坏他。
那些无法压制的、涌动的黑暗欲望,正一点一点蚕食掉他为数不多的理智。
第五江臧看着杜若寒微微张开的唇,很浅嫩的淡粉,只能瞥见一小截柔软的舌,他克制着挪开了视线。
“不用。”
第五江臧说,“你不用去弟弟的房间,我睡客厅就好。”
杜若寒啊了一声,“那怎么行?”
他回头看了看身后的沙发,很小的一张,就算是他蜷缩在上面都觉得挤得慌,更何况是第五江臧这样的大高个。
杜若寒咬了咬唇,想说些什么又有些犹豫,总觉得不太合适。
但眼下也没什么更好的办法,他心一横对第五江臧说:
“其实也不用那么麻烦,我们可以睡一个房间的。”
“你睡我的床,我来打地铺就好了。”
第五江臧愣怔一瞬,没忍住脸上露出一抹浅浅的笑意,偏偏要明知故问:
“寒寒,为什么不是我睡地上呢?”
杜若寒有些不好意思的笑笑,“哪有让客人睡地上的呀。”
至于真正的原因嘛,舍不得委屈先生一点这样的解释,他可没办法说出口。
第五江臧微微皱了一下眉,他并不喜欢客人这个称呼,也不喜欢杜若寒对他这样的客气。
但最终还是没有说些什么,有些事急不得,总是要慢慢来的。
杜若寒铺完地铺抬眼看了一下墙上的钟,八点半未到。
他听着浴室里哗啦啦的水声,跪坐在床铺上发了一会儿呆。
没有合适的换洗衣服,先生拿走了他的浴巾,好像就没有带其余的衣服进去了。
他好像有点控制不住自己的脑子了,真的不能再想下去了!
真的不太好。
但脑子用久了确实有它自己的想法,杜若寒抓了抓额前的发,不知道是做贼心虚还是什么,偷摸着跑到客厅把客厅的灯关了。
慌里慌张的跑回来又把卧室的灯也关了,只留下了床头一盏昏暗的守夜灯,幽幽的散发着微弱的光芒。
听见浴室的水声停了,他赶紧躺进自己临时铺建的被窝里,心脏砰砰跳个没完,其实已经出了一身的汗了也不敢轻易动弹。
等了有一会儿也没听见开门的声音,杜若寒才忍不住悄悄伸出一只手来拧开了旁边的小风扇。
小风吹乱了杜若寒额前的呆发,也吹落了他额头上细密的汗。
第五江臧围着浴巾出来时,看到的就是这样的场景。
黑暗之中唯一一处亮着光的地方,睡着他最惦念着的小孩。
这样的一幕,任谁来了都会被触动心底的那片柔软。
第五江臧看着把自己包裹得很严实的小孩,埋在被子里只露出半张乖巧的脸来。
眼睑紧紧闭着,睫毛也跟着微微颤了颤,装睡的其实很认真。
第五江臧没忍住勾了勾唇,他走过去轻轻摸了摸小孩温热的面颊,明明没有发烧也会这么热么?
男人不太确定的又摸了摸他的额头,感知到在他手中太过紧张的小孩微微抖了一下身子。
第五江臧这才收回了手,抚平他吹乱的发,又将风扇稍微调整了风向。
对着头一直吹的话,早上起来可是会头痛的。
他盯着杜若寒那张小脸静静的看了一会儿,其实也没有想些什么,只是觉得心里莫名的滚烫一片。
即便明知道此刻无论做什么都是不合适的,但他确确实实是真的有过一瞬的冲动。
但最终还剩下的最后一丝理智拉回了一切,他伸手在半空点了点杜若寒的脸,像从前杜若寒对他做的那样,轻声道了一句:
“晚安。”
房间里最后一盏灯也熄灭了。
杜若寒紧紧闭着的眼甚至有了一些酸涩,他缓了一会儿才慢慢睁开。
于黑暗之下,沉浸在那声晚安中。
也不知道保持着一个姿势未动了多久,他才沉沉睡去。
过了片刻,寂静的夜有了轻微的声响。
身材高大的男人动作很轻的将少年抱上了床。
少年睡的实在是太沉了,以至于男人抚摸过他的脸颊后,又握住了他纤细光滑的小腿。
只是抬高了一点,那本就凹陷下去的腰窝便明显的格外漂亮。
男人盯着那一把柔软的腰肢看了一会儿,没有动。
片刻后那黑暗中俊美的雕像忽而俯身而下,在少年的唇上留下蜻蜓点水的一吻。
甚至无法做到再过多停留一秒。
理智被拉扯崩坏,他于绝望中又获新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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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觉又是一个求老公别太会玩系列哈哈哈哈,感觉随便玩玩就会坏掉是怎么回事【你现在阅读的是:猫和我小说网 www.maohewo.ne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