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总,这是公司这个季度的报表。”新来的秘书小心翼翼地将文件放在办公桌上,看着崔从璟默不作声地拿起文件,一页页地向后翻阅。
崔从璟遭遇绑匪袭击的消息传出后,parace的股价也受到了影响,再加上产业园项目里的合作公司有意地趁此机会压低parace的份额,这份报表上的数据并不好看。或者可以说很糟糕。
秘书刚上任没多久就要把这样的东西亲自交到总裁手里,还是刚从医院回来的总裁,心里七上八下,生怕自己正撞中枪口,被训得狗血淋头。
“我知道了。”出人意料的是,崔从璟看完报表,却并没有流露出任何不满的神情,甚至连眉头都没皱一下。他对着秘书微微一笑,“辛苦了。帮我在这两天安排一个和铭安王总的饭局……”
秘书离开办公室时,走路都是轻飘飘的。
崔从璟回了几封邮件,向后靠在椅背上,对着桌上的水杯拍了张照,发给楚序。
崔从璟:[你的水杯落在我这儿了]
楚序回复:[下次出来的时候带给我吧]
崔从璟把聊天框里的“我让秘书送过去”删掉,用牙齿碾着嘴唇,思索片刻。
好。
删掉。
下次是什么时候?
删掉。
我有空就给你送过去。
删掉。
“璟哥,”闵嘉的声音忽然在旁边响起,惊回了崔从璟的神,“什么事儿这么高兴?”
“……”崔从璟草草地发了个“好”字出去,把手机熄屏,面朝下盖在桌面上,“高兴什么?”
“看你刚才在笑。”
“啊,有吗。”
闵嘉上下打量他。虽然崔从璟平时也总是笑眯眯的,但刚才那个笑容显然很不一样。说不上究竟是哪里不一样。就是直觉而已。
不过这样的直觉让闵嘉稍微松了口气。他听说崔从璟住院的时候,正好跟着几个朋友出国玩儿去了——就是之前掰了的那群,掰得莫名其妙,和好得也莫名其妙——总之没能及时赶回来探望崔从璟。
他在电话里被他爹恨铁不成钢地痛斥了一顿,自知理亏,也不敢回嘴,刚下飞机就灰溜溜地跑到了parace集团大楼,一路上已经想好了辩解的说辞,再道个歉,讲两句好话,崔从璟不会怪他的。
事实证明,崔从璟确实没有怪他。不仅没有怪他,反而看起来心情很好。闵嘉在路上准备的那套说辞完全没有派上用场。
他笑嘻嘻地凑上去找话:“就是有啊,你明明在对着手机笑。到底是什么高兴的事情啊?我也想知道。”
崔从璟说:“发消息而已。”
“跟谁发消息呀?”
就在这时,手机震了震,两人的目光同时落在上面。
“朋友。”崔从璟说着,自然地拿起手机,按键、解锁、划下消息栏行云流水一气呵成,然后对着银行的通知顿住动作。
闵嘉见他删掉银行通知,把目光放回了电脑上,继续处理堆积的邮件,语气云淡风轻:“怎么了?”
“……”闵嘉直觉崔从璟这时的心情又变得很一般了。
难道银行来向他催债了吗?
“哦,没事,就是来看看你。既然你在忙……”
身旁的声音逐渐变小,崔从璟把邮件全部处理完时,闵嘉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离开了。他看了眼时间,抓过桌角的领带,三两下打好,出发去今晚的饭局。
未来的半个多月里,崔从璟从早到晚地连轴转,成功把parace的股价又打了回来,在产业园项目的拉锯战里也逐步占据了谈判优势。偶尔闲下来时,他才发现断过的肋骨又开始隐隐作痛。
好在不是很严重,每次睡一觉醒来就好了,也没有回医院去看的必要。
不过可以跟楚序说一声。
虽然楚序不是医生,没办法帮他找出胸口疼的原因,以及止疼的方法,但他之前在医院时不是问过自己疼不疼吗,应该是关心的意思吧。那交代一声也是正常的。
崔从璟侧躺在床上打字:[胸口有点不舒服tt]
楚序:[怎么不舒服]
崔从璟:[闷闷的,好像呼吸不畅]
楚序:[去医院了吗]
“没时间”三个字正躺在消息框里,崔从璟还没来得及发送,楚序的消息就一条接一条地跳了出来。
楚序:[不是肋骨断过吗,会不会还没有完全愈合]
楚序:[没有好好休息吗]
楚序:[骨折后的注意事项.jpg]
楚序:[去医院拍个片吧]
楚序:[我明天有空]
“……”崔从璟慢慢地眨了眨眼,对楚序的消息轰炸感到既新奇又意外。他不停地往下划动屏幕,等实在跳不出新消息了,才把手指放在键盘上,慢悠悠地回复。
崔从璟:[不用了^^没事的。应该睡一觉就好了]
他关了卧室灯,心满意足地闭上眼睛。过了会儿又睁开。眼里毫无困意。
“你说任务对象是什么意思呢?”崔从璟问系统。
系统一板一眼地回答:【抱歉,本系统暂时连接不上非宿主人物的大脑,无法回答这个问题。】
“啧。”崔从璟换了个问法,“你觉得我现在的攻略进度是多少?”
系统:【综合任务对象近一个月的表现,经过多角度推算,宿主的攻略进度在65%~75%之间。】
崔从璟:“啊,这么低。”
系统:【……】
崔从璟又打开手机,在刺目的光线里眯起眼,认真研读楚序的最后一条消息。
把每个词都拆开来看。
我,明天,有空。
这句话是什么意思。他有没有空关自己什么事呢。该不会是要陪自己去医院的意思吧?好像是的。就是的吧。
按理来说,自己说了不用,对方没有回复,那就是话题到此结束的意思了。但之前不是也有过这样的情况吗,就是自己说了太麻烦,对方也没有接话,但第二天不还是来了吗。那个我行我素的家伙。
得跟他确认一下才行。明天要去宏达集团开个会,他扑空了怎么办。
崔从璟:[真的不用^^]
……
是睡了吗。
可能吧,都这个点了。
明天起床后应该会看到吧。
崔从璟把被子掀开,直挺挺地盯着空调亮起的黄色光点,双眼在黑暗里格外明亮。明明身体已经很疲累了,满脑子的想法却完全歇不下来。
攻略进度在65%到75%之间……那就是已经上钩了,但是还没有完全上钩。
啊,他是不是说过很习惯照顾妹妹来着,该不会把我当成弟弟了吧。难道不知道我比他还大两岁吗?
好过分啊。
……不过那也没关系。反正自己的目的只是把他弄到手里,用来刺激男主而已。就算他还不是那么喜欢自己,但按照目前的情况来看,如果自己向他示弱纠缠,问他能不能交往,他应该也会因为心软所以答应吧?
那要不要买束花呢。
崔从璟当机立断,在次日就订了束用雏菊点缀的蓝玫瑰送到公司楼下,让新秘书去取上办公室来。
不料,花还没取到,崔仲铎就先出现在了办公室里,把一沓打印纸拍在崔从璟面前。
“这是什么?”他问。
崔从璟拿起那沓纸,随手翻了几页,又放下了:“怎么了。”
“最近外面都在传你的闲话,说你在宏达包了个年轻男的,还特地把他提到项目负责人的位置上,说如果不是他来跟你对接,合作就免谈,是不是?”
“……”崔从璟面色不变,“不是吧。”
“那是怎么回事?你看这照片上面,酒店门前这两个不是你们吗?”
“应酬的时候喝醉了而已。工作和私人生活我还是分得清的,您放心吧。您什么时候见我在公司里出过岔子。”
崔仲铎皱起了眉。这句话他无从反驳,因为事实确实如此。他用深深的眼神凝视着崔从璟——这张和他前妻别无二致的脸,这个从小到大都没犯过任何错的近乎完美的孩子,许久,屈起食指点了点桌面,放缓了语气,“我今天过来,也只是提醒你一句。我知道你做事拎得清。平时玩玩儿可以,自己注意把握尺度,不要在外面传出什么风言风语,也不要把人往家里带。尤其是男的。”
“我知道。”
“别把玩儿的当真了。”
“我知道。”
崔从璟把那沓打印纸收进桌柜,礼貌地将崔仲铎送出办公室。刚拉开门,他就与门外猝不及防的顾晟撞了个正着。
“……哥。”顾晟尴尬地喊。
崔从璟:“嗯。”
他看见顾晟闪烁的眼神,心知肚明。这是听到崔仲铎和自己的谈话了。
一股莫名的烦躁涌上心头,他深吸一口气,不动声色地压了回去。
听到了又怎么样。
恰在这时,电话响了起来。崔从璟便顺势朝顾晟点了点头,和他擦肩而过,到走廊上去接电话。
接起的时候没看备注,直到听见一声熟悉的“喂?”,他才发现是楚序打来的。
“在做什么?”楚序问。
崔从璟垂下眼:“在公司。”
“没去医院吗?”
“嗯。”
“医生都要下班了。”
“现在已经不痛了。”
“那也看一下比较好吧。我下班了,你什么时候出来?”
看,他说什么来着。就算被拒绝了,这家伙也会按照自己的想法找过来的。完全不把别人的话放在心上。
但神奇的是,心情好像没有那么烦躁了。
崔从璟在一楼的接待室里见到了楚序,半推半就之下,还是和他一起去医院做了个检查。好在没查出什么问题,只是被嘱咐不要熬夜,好好休息。从医院出来,楚序忽然问他要不要去洄江看烟花秀。
楚序的表情很认真,似乎还有点紧张,仿佛在发出一个至关重要的邀约,生怕崔从璟会拒绝似的:“去吗?”
“不先去吃个饭吗?”崔从璟问。
“但是烟花秀七点钟就开始了。”
什么烟花这么好看。崔从璟跟着楚序来到洄江桥上,桥上人头攒动,摩肩接踵,简直寸步难行。崔从璟蹙着眉笑道:“你喜欢看烟花的话,我去买来放就好了。”
“嗯?”周围太吵,楚序没听清。
“我说,你喜欢看烟花的话,我去买来放就好了。”
“这是在游轮上放的。”
“那就买艘游轮给你放啊。”
楚序抿着嘴没说话。虽然他平时话就不多,但现在显然更加沉默寡言,好像怀着什么心事。
崔从璟有些好奇。
要不要问一下呢?也对他表示一下关心之类的……对了,现在似乎是个好机会——先问问他在想什么吧,然后慢慢地聊天,再问他能不能交往……
啊,买的花好像忘记带出来了——
“我喜欢你。”楚序忽然说。
“……”崔从璟僵住了。
周围是沸腾的人声,交谈、欢笑,密不透风地把他们二人包裹其中,楚序的话音也瞬间被湮没,只留下一丁点儿如同幻觉的余韵。
崔从璟微张着嘴,直勾勾地看着楚序,那张总是带着笑意的脸上一片茫然,脑子里所有的想法都在这一刻彻底烟消云散,只是本能地、空白地,“啊?”了一声。
楚序这时才转过脸来正视着他,那双看起来很柔软的耳朵在霓虹的灯光下显眼地发红。
他重复了一遍:“我喜欢你。”
——砰!这一声也被忽然升空的烟花给盖过去了。绚烂的五光十色的流焰一样的花火在漆黑的夜空中炸开,在粼粼波动的江水上投下鲜亮的彩影。
崔从璟就着这片盛放的光,从楚序端正的绷紧的脸上看出了细微的颤抖。
这一刹那,事实像一颗流星一样击中了他。
他的心脏随即疯狂地跳动起来。跳得快要爆开了。呼吸很急促,肋骨又开始隐隐发疼。
完全没想到事情会这样发展。没想到楚序会先和自己告白。
那是一种胜利者般的狂喜,天空、江河、人群、喧嚣全都如退潮般离他远去,潮水之下,山丘裸.露,他的眼里只剩下了插在山巅上的那枚小小的旗帜,在燥热的夜风里簌簌颤抖,就像楚序等待回答时不安的睫毛。
原来是这样。
崔从璟在这种胜利的喜悦里心想。
原来你在喜欢我。【你现在阅读的是:猫和我小说网 www.maohewo.ne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