止水牵着我的手往宇智波族地那边走,他走的很慢,我能感觉到他其实并不习惯这样走路,是为了配合我的速度。
是个贴心的人呢。
团扇的图案出现在门楣上。屋檐下的门也多半半掩着。偶尔有人从里面走出来,先看见我的面孔,然后看见止水,脸上的戒备才放松一些。
止水是故意把我带到这里来的。
我抬头,看见他耳边被风吹起的一点碎发,也看见少年还没有完全长开的下颚,那是一张干净的脸。干净的宇智波少年也心思很多,止水的目的是什么?但与我无关,我是因为绢代来的。止水能让绢代开心的话,我都无所谓。
走了一会儿,止水问我:“小夜想玩什么?”
这个问题很难,我诚实地说:“不知道。”
止水以为小孩子会很快说出一堆东西,比如捉迷藏、抓虫子之类的,但又想到夜澄是个早熟的孩子,他露出苦恼的神情:“这样啊。”
我看着他:“止水不知道怎么玩吗?”
止水看起来被问住了:“我很久没有专门玩过了。”
我看着他身上的护额和忍具袋,没有再问这个傻瓜问题。
木叶村前不久才结束了战事,在战争期间,忍者的孩子们也是要上战场的,工具的孩子们也是工具,战争需要消耗工具。
我记得我的哥哥们同我讲述,他们三四岁就被我爸带着去战场上熏陶,回来后吐了半天。
我好一些,这些事情是长大一些后才接触的。先是看尸体,然后要收尸。战场上总是死好多人,死人总是令我恶心。
但是忍者的世界居然没有心理医生治疗战后应激创伤吗?我一直疑惑不解。
就在这时,旁边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止水哥。”
我和止水一起转头。
鼬从另一条路走过来,身边还牵着佐助。
佐助看见止水的时候,他先抬头看了鼬一眼,才看向我们。鼬跟止水打了招呼。
止水有些意外:“鼬,今天怎么带着弟弟出来?”
没等鼬回答,佐助已经皱起眉:“哥哥今天说好了要带我玩的。”
止水笑着说:“原来是这样。佐助这么粘哥哥啊。”
佐助的脸一下子生气起来:“我没有!”
说完以后,他像是觉得自己反应太明显,立刻往鼬身后躲了半步,只露出半张脸看止水。
鼬低头看着佐助,眼神很柔和,鼬的表情和美琴有点像。
止水也没有再继续逗他:“正好,我也在想带小夜去哪里玩。要不要去山边的小河?”
鼬疑惑的看着止水:“钓鱼吗?”
鼬明显也是觉得,带外来的孩子来宇智波族地游玩这件事怪异,但是他没有说出口。
“嗯。”止水说,“那边人少,也不远。”
佐助从鼬身后探出头,一脸期待,他显然是想去的,但还是先看鼬。
鼬说:“可以。”
止水又问我:“小夜想去吗?”
钓鱼。
听起坐着不动就行了,我点头:“可以。”
止水算了下距离:“对小夜来说有些远呢。”
我正想说走得动,止水在我面前蹲下来:“我背你吧。”
我愣了一下:“不用了吧。”
止水回头看我:“小朋友走起来很远,会累的哦。”
听到累我就直接趴到他背上。
佐助的表情有一点微妙,他觉得我这样被背着不太像样,又觉得自己也想被鼬背,但说不出口。
鼬问他:“佐助累吗?”
佐助立刻说:“不累。”
鼬笑着点头,摸摸佐助脑袋没有拆穿。
止水背着我往山边走。止水的肩膀比我想象中宽一些,少年人的骨架还没有完全长开,却有安全感。他一只手托住我的腿弯,另一只手还拎着绢代婆婆塞给他的点心盒。
离开街道以后,木叶的房屋被树影隔开,山路上有潮湿的泥土味,还有草叶被太阳晒过的味道。
我趴在止水背上,想起以前哥哥们也背过我。
战国时代的路比现在难走很多,尤其是战场上,泥、水、血、使用忍术后的奇怪地理构造,还有一些乱七八糟的尸体。
我是不上前线的,每次的战争结束后,我剩下的两个哥哥从前线回医疗队来看我,只要看见他们没有受伤,我就会使用我的任性,耍赖说自己累死了。
哥哥们也是孩子,但总是蹲下来背我。他们享受着我的任性,这样我们就像普通人家的孩子,过着战国贫贱且无忧的生活。
在医疗队血腥的空气里,我趴在斑的背上,伸手去揪他的头发。我哥生气了会说:“喂!小夜,不要对哥哥太过分了!”
我笑嘻嘻的说:“哥哥最好啦。”然后用袖子擦掉我哥脖子上沾染的血迹。
泉奈哥会在旁边笑我,说我是笨蛋,我欢快的生着气,斑背着我跑起来,让我去揪泉奈的头发。
我在他背上摇摇晃晃地笑。我们越过附近的尸体,在战场上躲猫猫。
脚下是窄窄的土路。路边的草长得很密,有些草叶擦过我的鞋尖,带着潮湿的凉意。偶尔有鸟从枝头惊起,翅膀一拍,叶子便簌簌响一阵。
止水背着我,一步一步走在土路上。
我没有揪止水的头发,我问止水:“为什么不像忍者一样跳过去?”
止水侧过脸:“哦那个啊,小夜还太小,风太大了估计受不了的。”
我瘪瘪嘴说:“好吧。”把下巴重新搁回他的肩上。
山上很快到了。
这里有一条很浅的小河,水流从石头间穿过去,声音清亮。河边有树,树荫落在水面上,被水流揉得稀碎。岸边有几块平整的大石头,适合坐着,也适合钓鱼。
止水把我放到一块石头上:“坐这里可以吗?”
我点头。旁边就是小河,我低头看见自己的影子落在水边,被流动的光切成波浪。
南贺川……我抛开脑子里的念头。我总是不清醒,也许是醒来的时日还不够久,我不知道我是否要把这些过去忘记,忘记后我会是谁?朝仓夜澄?
鼬从包里拿出简单的鱼线和钩子,动作熟练。止水找了几根细枝,做成简易的钓竿。
佐助站在旁边看了一会儿,很快就失去了耐心。
他盯着水里游过去的小鱼,忽然把鞋子脱了,踩进浅水里。
鼬喊他:“佐助。”
佐助回头:“我会小心的。”
鼬没有阻止,只是说:“不要走到深的地方。”
“好!”
他弯下腰,认真盯着水里的鱼,伸手去抓。
鱼当然不会那么容易被抓到,水花溅起来,他什么都没抓住,反而弄湿了袖口。
止水坐在岸边指点:“佐助,动作太大了。”
佐助皱眉:“我知道。”
然后第二下动作依然很大。
我坐在石头边,看了一会儿,把鞋袜也脱了。
河水冰凉,我把脚伸进去的时候冷的我抖了一下,我坐在那里泡脚,看止水和鼬在一边钓鱼,看佐助和几条鱼较劲。
河边很清澈,河底是滑溜溜的石头,我讨厌这个触感,只是把脚悬空着泡在水里,我不喜欢水边。
我也不喜欢水。
佐助第三次扑空以后,终于有点恼了。
他求助的看鼬:“哥哥。”
鼬放下钓竿,也脱了鞋走到佐助身边:“鱼会感觉到水流变化,不要急。”
鼬弯腰,手指轻轻探进水里。只是等了一会儿,等小鱼游近,他迅速地一抬手。
鱼被他抓住了。
佐助立刻开始崇拜:“哥哥好厉害!”
鼬把那条鱼放回水里:“试试看。”
佐助打了鸡血一样认真点头。
止水在旁边对鼬说:“鼬很会教佐助呢。”
鼬没有回答,只是微笑的看着佐助。
宇智波的孩子,安静的占大多数,我怀疑是基因问题,佐助差不多算是活泼的。
佐助正学着鼬刚才的样子,屏住呼吸,盯着水面。
小孩子这样又好笑又可爱。
我也忍不住有了逗弄的心思说:“佐助,加油。”
佐助手一抖。
鱼跑了。
他立刻回头看我,脸上写着不满。
我眨了眨眼,被佐助讨厌了啊:“我在鼓励你。”
佐助抿了抿嘴,想说什么,但碍于鼬在旁边,最后只是转回去继续抓鱼。
止水低头笑了一下,把话题转向我:“小夜要不要试着钓鱼?”
我摇头:“不了。”
“不喜欢吗?”
“鱼滑溜溜的,我不喜欢。”
止水“哦”了一声:“那等一下烤鱼吃不吃?”
我说:“吃。”
止水笑出声。
鼬也转头看我,嘴角是若有若无的笑意。
我很坦然。
不喜欢抓鱼,和喜欢吃鱼,是两回事。
佐助在水里折腾了一会儿,终于抓到了一条很小的鱼。鱼在他手里拼命甩尾巴,水珠溅了他一脸。佐助却像抓到了什么不得了的猎物一样。
他开心喊鼬:“哥哥!”
鼬笑起来:“嗯,抓到了。”
佐助把鱼给他哥,又回头看我:“你不下来玩吗?”
我坐在石头上,摇头:“不了。”
佐助皱眉:“为什么?”
“水底的石头滑溜溜的。”
佐助完全不能理解这种理由,他低头看着水底的石头,又盯着我看半天,忽然伸手朝我这边泼了一下水。
冰凉的水花溅到我的腿上,我抬头疑惑的看他。
佐助已经别过脸,装作什么都没有发生。
拙劣的勾引手段。
我说:“佐助。”
他不看我。
我捧起一点水,朝他身上泼过去。
佐助迅速回头盯着我。
我无辜地看着他。
佐助的眼睛睁大了,下一刻,他又朝我泼水。
我坐在岸边不动,只用手捧水往他身上泼。我好歹上过战场,泼水命中佐助不是什么难事。
幼稚的佐助很快就被我激起了胜负心,他站在水里,动作越来越大,水花溅得一片乱响。
止水在旁边开口:“佐助,小夜,你们去远一点的地方玩吧。”
佐助抬头:“为什么?”
止水晃了晃手里的钓竿,语气温和:“鱼都被你们吓跑了。”
佐助这才发现,鱼确实跑得一条不剩。
他有一点心虚,说了声‘对不起’,踩着水走到岸边。
“那边。”他指了指不远处一块浅滩,“去那里。”
我疑惑的看着佐助。
佐助:“你不是要玩吗?”
我疑惑的说:“我要玩吗?”
佐助觉得夜澄很麻烦,她不就是在和他玩水吗?玩水又不下水,哪有这样麻烦的。
最后他伸出手:“走了。”
任性的可爱孩子。
我放弃思考把手给佐助,觉得自己应该学着点佐助的任性,三岁的孩子也许就是佐助这样。
佐助握住我的手,把我从石头上拉下来。
我踩到河边的浅水里,脚下石头滑了一下,我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佐助抓紧我:“喂,你小心点。”
我说:“滑溜溜的,好讨厌。”
佐助又疑惑又觉得麻烦:“石头有什么好讨厌的?”
我不喜欢这种触感,河底的石头被水冲得圆滑,还有一层滑溜溜的生物膜,踩上去总有一种不踏实的感觉。
可是小孩佐助拉着我往前走,我觉得自己得有点大人样子。
我们走到离止水和鼬远一点的浅滩。
佐助松开我的手,立刻又恢复了那种对待同龄人才会有的傲娇:“好,够远了,你可以玩了。”
我:“……?”祖宗,不是你拉着我来的吗?
佐助才看不懂我的表情,小孩哪管这些,直接开始泼水。
玩了一会儿我就认输了:“佐助真厉害,我认输了。”
佐助的下巴抬起来一点:“因为我将来要成为和我哥哥一样厉害的忍者”
我说:“真厉害,真厉害。”
“哥哥还教我手里剑。”他说,“我以后也会和哥哥一样厉害。”
我配合地鼓掌:“好厉害,好厉害。”
佐助看着我,眉头慢慢皱起来:“你不信?”
“我信啊。”
“你就是在糊弄我。”
我眨眨眼:“我哪有。”
佐助明显不信,他左右看了看,忽然从忍具包里摸出一枚小手里剑。
我愣住了,现在的小孩出门玩都带手里剑当玩具吗?不是和平年代吗?
佐助看向不远处一棵树,他站稳,抬手,手里剑飞出去,钉在树干上。
位置不算太高,但对于这个年纪来说已经很好了。他回头看我,明明骄傲的不行,却努力装得很平静:“看见了吗?”
我鼓掌:“真棒。”
佐助的脸上刚露出一点得意,很快又收起来:“你还是在糊弄我。”
我说:“没有啊,我又不是佐助这样的忍者,怎么知道这个有多难?”
佐助听见“忍者”两个字,嘴角要翘到天上去了。
“我以后会成为忍者。”他再次说,“会成为和哥哥一样厉害的忍者。”
我看着摆出认真样子的小孩,觉得他很可爱,和我哥哥一样可爱。
我走过去,伸手摸了摸他的头。
“没错。”我说,“佐助以后一定会成为很厉害的忍者。”
佐助整个人僵住了,他的脸从耳根开始红起来:“你、你干什么!”
我收回手:“鼓励你。”
佐助捂着自己的头,生气的瞪我:“不要随便摸我的头!”
我点头:“好。”
他看起来还是很生气。
小孩真是难哄。
于是我弯腰捧起一把水,直接泼到他身上。
佐助的表情卡住了,底层代码覆盖上他的情绪。
我说:“别生气了,佐助,我们继续玩吧。”
他低头看自己更湿的衣服,又看向我。他立刻把刚才的生气忘了,伸手朝我泼回来,水花一下子溅到我的衣服上,佐助笑起来。
小孩的精力真好,我再次投降:“我认输了,佐助好厉害。”
佐助洋洋得意:“我以后真的会很厉害。”
我边往岸上走边说:“没错!没错!”
佐助这才满意一点。
他站在水里,低头踢了踢河水,忽然又说:“等我学会更厉害的手里剑,我可以演示给你看。”
我说:“好呀好呀。”
佐助眉头皱起来:“你骗人,你就是在笑我!”
我站在岸上,拧着自己死掉的衣服:“冤枉啊,佐助大人,我一直是这么语气说话的。”
三岁的佐助第一次知道,人还可以有气急败坏的情绪,他恶狠狠的说:“夜澄!”
我不甚在意的抬起手:“到!”【你现在阅读的是:猫和我小说网 www.maohewo.ne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