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筠是真心盘算着同秦矗好好过日子,从而在肃国公府站稳脚跟的,他们虽然已经成亲了三个多月,但细算起来,相处的时间加上今日也才不过三天,她属实是还有些摸不秦矗的脾气。
但先前的争吵不止让秦矗知晓了些裴筠不服软的个性,同样裴筠也察觉到她这略有些急躁不饶人的脾气秦矗似乎也不甚喜欢。
不过她自然是不可能因为秦矗不喜欢就改了自己的脾性的。
因此就只能让他多习惯了。
所以撒点小谎,让他们的关系更融洽些,无伤大雅。
自觉自己真是随机应变的小机灵鬼的裴筠回肃国公府的一路上都喜滋滋的,坐在她身旁的秦矗一边喝茶一边打量她,心下有些摸不着头脑为何她突然这么高兴。
不过高兴总比生气强,也没什么好计较的。
到了肃国公府,秦矗先她一步掀起车帘下车,碧绡和红柳扶着裴筠下车的时候,她便见高亦正等在府门前同秦矗回禀着什么。
因着离的有些远,高亦又刻意压低了声音,裴筠也听不清他们在说什么,只见秦矗负手而立,眉间微微拧起,随后颔首说了什么,高亦便先退下去了。
“怎么了,是玥姐儿那出什么事了吗?”裴筠走近问道。
秦矗转头看她,眉眼间有些疏冷和疲惫,抬手揉了揉眉心:“母亲和三嫂在荣鹤堂闹起来了,西府的人也过去了。”
裴筠听罢瞬时就明白秦矗眉宇间的疲惫从何而来了,她这个婆母和嫂子属实也有点太能招惹是非了,有那么多法子,偏偏选了让大家都最难堪的一条。
“那咱们也过去吧。”裴筠笑了笑说:“毕竟是咱们院里的事。”
秦矗嗯了声,同裴筠一同往荣鹤堂去。
后头的碧绡和红柳则一时间没能回过神来,这侯爷也没说为什么太夫人和三奶奶去闹,怎么侯爷和郡主就好似已经心有灵犀了似的?
不过两人也来不及细想,忙跟上去了,从肃国公府正门到明老太君的荣鹤堂约莫要走一刻钟,有些机灵的腿脚快的奴才已经把秦矗夫妻俩回府的消息递过去了,因此待到秦矗和裴筠赶到时,屋里气氛还算平和,不过该来的不该来的确实都到了。
长房的唐大娘子和三少爷周省并他的大娘子周氏,还有西府二房的孙大娘子和二少爷周鼎及明氏,可谓是这肃国公府里能说得上几句话的一个不落都到了。
秦省和秦鼎相对而坐,这兄弟二人年纪本就相差不大,锦衣华服之下气质又都是矜贵的世家公子,虽说只是堂兄弟却莫名生地有些像,且两人都是有些事不关己似地靠坐在椅子上,尤其与一旁的妻子一比,像是真来喝茶闲聊的一般。
明老太君坐在上首的雕花仙鹤梨木椅上,额前戴着条藏蓝色的珍珠抹额,虽有些浑浊但依旧深邃的眼睛正微微阖着,胸前也有些起伏,虽是坐着,但右手仍握着那紫檀木的龙头拐杖,俨然是被气着了的模样。
尤妈妈正站在一旁,手里端着一锦盒的固真丸并一盏参茶,时不时地轻声劝上明老太君几句。
裴筠打量了这一圈屋里的人,看表情便能把带方才的战局揣测个差不多了,显然她这婆婆和三嫂是没讨到什么便宜,一个个都臭着脸,而西府的二婶婶和明大嫂嫂见他们来了还是言笑晏晏的平和模样,像什么事都没发生似的。
“这是怎么了,祖母这儿竟然这么热闹。”裴筠笑盈盈地挑眉说道。
裴筠装傻充愣,秦矗也敛眉不言,这夫妻俩一到,屋内显然多了些紧张的味道。
一向端庄得体的明氏先起身笑着说:“四弟和郡主从宫中回来想必一路也辛苦了,先坐下喝口茶再说话吧。”
一旁的下人们也早就麻利地搬了椅子来又上了茶水,裴筠同秦矗刚一落座,便听到周氏出声了。
“二嫂不必急着献殷勤,母亲还在这呢,自然是亏待不了四弟和郡主的。”周氏分毫不让,逮着机会便要阴阳几句明氏。
更不必说在裴筠夫妻俩来之前,东西两府就已经撕破脸吵了一轮了,如今就自然更不必顾忌了。
明氏也不恼,面上已然平和,绵里藏针地笑着说:“大嫂已逝,我虽不才也算是咱们府里的长媳了,都说长嫂如母,关照弟妹们也是应该的。”
周氏嗤笑了声:“都不是一个爹娘肚子里爬出来的,充什么长嫂。”
明老太君睁开眼不善地看向周氏,手中的龙头拐杖重重地敲了两下,冷声道:“这肃国公府还没分家呢,云清自然是肃国公府的长媳,你说的是什么糊涂话!”
明老太君一发话,周氏便不敢再说什么了,讪讪地低下头,一旁的秦省忙打圆场道:“祖母息怒,她的性子您是知道的,一向是刀子嘴豆腐心,没有坏心思的,孙儿回去定然好好管教她。”
“二嫂,我替她向您赔个不是,别放在心上。”
明氏脸上依旧挂着得体的笑容,点头道:“不妨事,三弟妹脾气爆我是知道的,咱们都是一家人,关起门来没什么不能说的。”
裴筠津津有味地看着这东西两府交锋,也没想着出头。
这两个妯娌自打裴筠入门后便是这副模样,别说背地里了,明面上也是演都不演的合不来,周氏性子浮躁又爱计较,是欠她一文钱都能记上十年的主,而作为如今肃国公府东西两府各自的长媳,周氏和明氏的日子过地可谓是天差地别。
唐大娘子不是什么好相与的婆母,被老国公秦瑞熙宠了几十年,即使如今有了孙辈性子还是娇矜不谙世事,因着从前做媳妇时吃了不少明老太君的磋磨,于是自己当了婆婆便爱折腾儿媳妇。
周氏是唐大娘子自己千挑万选出来的儿媳妇,又已经算能讨唐大娘子欢心的了,可日子依旧是捏着鼻子过,譬如秦省的那个宠妾云氏,原先便是唐大娘子身边的侍女,唐大娘子不知是为了在儿子身边安排个自己人还是单纯想要恶心一下儿媳妇,总之是把人给塞进秦省房中了。
而且竟然还让这个云氏抢先一步生下了庶长子,这下一来,以周氏这眼里揉不得沙子的性子,为了压制云氏又抬了两门妾室进府,青云轩里整日便是鸡飞狗跳,为此明老太君明里暗里不知道斥责了唐大娘子多少次,她是想破脑袋都想不明白这唐氏到底是什么脑子。
秦省是她的长子,平日里疼的和什么似的,周氏也是她千挑万选自己挑的儿媳妇,偏偏又塞了个能折腾的妾室过去,让儿子的后院不得安宁,让明老太君看着就来气。
而明氏的日子就不同了,她本就是明老太君的娘家侄孙女,嫁过来后上有明老太君照拂,婆母孙大娘子也是个不知道比唐大娘子靠谱了多少的,婆媳之间一向没什么龃龉,更遑论孙大娘子连管家权都悉数交给了明氏,而唐大娘子却紧紧抓着不松手。
秦鼎院中虽有几个妾室,可始终都没能生出来孩子,除了如今苏氏腹中的那一个,其余的不是怀不上便是没留住,日子过地可谓是十分舒心了。
而落在周氏眼里也便更扎心了,故而这妯娌俩是一向不对付,势如水火的,不过明氏面子上总是做地周到,处事又圆滑,这么些年也没出过什么大事。
这次秦玥同长宁县主落水的事算是这东西两府间最剑拔弩张的一次了。
都生怕犯了秦矗的忌讳,以后的日子不好过,所以都急忙想把这事甩出去。
明老太君应当是方才被气着了,有些缓不过来,这会儿觉着心中的气顺畅了些,压制住了喋喋不休的周氏后才看向裴筠和秦矗问道:“矗哥儿,你进宫述职可还顺遂,陛下可有说什么?”
虽说今儿众人都聚在这是因着后院的事,但明老太君最先关心的还是官场上的事。
“陛下不过循例问过,没什么。”秦矗淡淡地说道。
明老太君这才放下心来:“这就好。”
“你刚从西北回来一路辛苦,本不应让你过来听这些乱遭事,只是你母亲非要我来给她一个说法,无法,只能咱们今日便把话都说个清楚,免得日后又起龃龉。”明老太君话锋一转,说起秦玥的事来,“今日郡主也在,唐氏,你有什么话,便去问郡主,省得以为是我糊弄你。”
唐大娘子怕自己这个婆婆是怕了几十年的,今日也是关心则乱,一听涉及大儿子便慌了神跑了来,如今才觉得有些骑虎难下,只好陪笑道:“儿媳哪有什么要问的,一切都由母亲做主就是。”
裴筠在一边瞧着,笑眯眯地说:“母亲,无妨,您要问我什么问就是了,我自然不会同您藏着掖着的。”
唐大娘子此时有些不知如何开口,周氏担心着自己同夫君的前程,便也顾不上那么多了,但问地也委婉:“郡主,您今日进宫是去向太后问安吗?”
“是有些日子没进宫了,该去瞧瞧。”裴筠笑着说:“另也是为了玥姐儿的事,虽说我是不信玥姐儿会推长宁县主下水,可今日毕竟人多口杂,思来想去总怕坏了玥姐儿名声,便去求了太后同清河公主说上一说,先缓一缓再说其他。”
唐氏听完神情更郁郁了,上首的明老太君冷冷地瞧了这婆媳俩一眼,终是给她们留了面子没再多说什么。
一旁的秦省这时才坐直了身子出声道:“四弟,我也听说了玥姐儿的事,似乎其中有些蹊跷,又听闻你把两个下人丢到刑堂去审问了?”
秦矗神情淡淡,他坐在那儿虽是笑着但却让人有些望而生畏。
“是有些疑点,不过照例问过罢了。”他掀起眼皮看了眼秦省说道:“下人坏了规矩总要罚的,你说呢,三哥?”
“自然,自然。”秦省悻悻地笑了声,踌躇了片刻还是硬着头皮说道:“四弟,我听闻那个姓刘的妈子是你三嫂身边人的妹妹,我同你三嫂也是怕你同弟妹误会,在这儿我这个做哥哥的同你保证,这事绝与我们夫妻俩无关。”
“是啊,四弟,玥姐儿怎么说也是我们的亲侄女,我们怎会害她呢?”周氏也忙说道:“这事可要细细地查清楚了,莫要让那些心思歹毒的人给混过去了。”
秦鼎也面露关切附和道:“是该好好查上一查,莫要让玥姐儿受了委屈。”
秦省不着痕迹地白了秦鼎一眼,这二哥二嫂还真是天生一对,两口子都是这么能装会演的。
“下人的话也不能尽信,只是循例问问。”秦矗把玩着手中的茶杯,轻描淡写地说道:“清河公主今日到府上演了这样一出大戏,自然是有人暗通款曲,郡主已经托了太后问过了,想来不日便会有结果。”
说罢,秦矗便含笑看向裴筠。
裴筠笑眯眯地点头:“夫君说的是,所以祖母和几位兄嫂也不必担忧了,有皇祖母出面,想必很快此事便会水落石出了。”
此言一出,屋内众人的表情就十分有趣了。
秦省夫妻俩显然松了口气甚至有些洋洋得意的意味,而孙大娘子和秦鼎则是一僵,脸上的表情也不自然起来。
明氏察觉到婆母和夫君的不自在,心中咯噔一下,暗道不对。
明老太君自然也是尽收眼底,她阖了阖眼,心中暗叹了一口气,最终还是把这话给岔了过去。
“如此我倒也放心了,玥姐儿如今如何了,没什么大碍了吧?”
裴筠笑着答道:“已经没什么事了,只是孙媳方才想起来一事,太医来看过后给开了方子,每日需得两钱桑黄灵芝入药,午间我走的急,忘了让人去同母亲说一声,好领了牌子去拿药了。”
明老太君含笑点了点头,和蔼地说道:“你婆母如今年纪也大了,精力不济,是一日不如一日的,还要操持着你们长房的这些琐事也是辛苦。”
“今儿便由我做主了,日后长房的管家对牌便送到锦绣苑去,由郡主来管着吧。”
唐大娘子一听顿时便瞪大了双眼:“母亲——”
“好了。”明老太君打断了唐氏的话,沉声说道:“你如今也到了该享清福的年纪了,同你弟妹学学,家里的事便让他们小辈来管,别总是操那么多心。”
孙氏如今也已经恢复了平和的笑容,闻言点头道:“母亲说的是,大嫂操劳了这些年也该歇歇了,让儿媳妇管着也是一样的,也是历练。”
唐氏紧咬着后槽牙,心中是万般不愿,孟氏死了才几年,她才管了几年的家?而且满京城里也没听说哪家是东西两府分开管家的,她是长媳,长房又有爵位传承,本就应当她统管全家,当日已然是明老太君偏心西府里的,说什么各管各的事免得日日吵嚷才硬生生把这管家对牌分成了两半,东西两府各管各的。
当日她已经退了一步,如今竟然还要把这一半的管家权也夺去,简直是欺人太甚!
可有明老太君压着,哪怕她气地涨红了脸,也终究没敢说个不字。
周氏更是脑子一懵,万万没想到她惦念了这么多年的管家权竟然就这么轻而易举地落到了裴筠手里。
让唐氏更是险些撅过去的是,她那好儿子秦矗也颔首道:“有事弟子服其劳,既如此,便辛苦郡主了。”
裴筠笑地明媚:“为母亲解忧本就是儿媳应当做的,母亲也是该享享清福了,不必日日再为我们这些小辈劳心。”【你现在阅读的是:猫和我小说网 www.maohewo.ne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