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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 121 章   防小三


    回到国内。


    顾意浓特地腾出一段时间,将原弈迟帮她挑的那几个本子逐个读完,最终看中那部名叫《蓝焰》的电影剧本。


    《蓝焰》改编自国内某知名悬疑作家的原创小说,与寻常的犯罪题材不同,主角并非背负血海深仇,或是对金钱贪婪的高智商暴徒,而是一名性格孤僻阴郁的少年。


    顾意浓又花了一天时间。


    将原著近二十万字的小说读完。


    作者尤其擅长叙述主角秀森作案时的复杂心理,笔触既细腻,又真实,按她大学期间修的那门文学史课程来说,原著小说的风格,很像上世纪初的日本私小说。


    顾意浓挑中这个本子后没几天。


    《蓝焰》就正式对外公布立项。


    顾迟自小便长着一张冷脸。


    面容隽秀,鼻峰高挺,一双剑眉压了狭长深邃的眼睛,侧脸的线条冷冽似刀锋。


    开口说话的时候还好,勉强算淡漠自持,但只要他闭着张嘴,一定显得拒人千里之外。


    顾意浓第一天到顾家时就有被顾迟吓到,顾扬慈眉善目牵着她到顾迟面前,笑呵呵地道:“这是你的哥哥,顾迟。小迟,她以后就是你妹妹了。”


    顾意浓本来脸上还挂着讨好谄媚的笑,结果一靠近顾迟就被他身上冷淡的气场搞得笑容都僵了。


    她看见大她四、五岁,也不过才六年级的男生抿着唇,原唇压成了一条缝,和他的神色情绪一般毫无波澜,眼瞳向下移了一厘。


    就如同此时此刻台上的鼓手漫不经心地往她这边瞥过一样。


    顾意浓的心揪了起来,却没像当年退一步躲起来,而是揪紧了自己的裙摆瞬间冲出卡座。


    “欸!顾意浓!”


    陈遥和李锴明在她身后叫她,但顾意浓置若罔闻。


    她只想跑到台前去好好看看,那个鼓手长得太像顾迟,虽然一别八年,但顾意浓不会记错顾迟的模样。


    顾家一家为数不多的合照被她摩挲得边角发黄卷起,顾迟那双眼睛早已烙在她心里。


    八年来没有一天她不想把顾迟给找回来。


    冲进了人群之中,昏黄的舞台灯随着节奏变换着颜色扫射在顾意浓的面庞上,她看着眼前的人影时而暗红时而灰白,让她的世界变得天翻地覆的车祸好像又重现眼前。


    耳边的鼓点化作喧闹的哭喊,混乱的光影与红色的血泊融在一起,她仿佛看见宋慧明被圈在顾扬尸体怀中恶狠狠地瞪着她,而她茫然无措地抬头,想在医院步履匆匆的人群中找到顾迟,但她怎么也找不着。


    直到戴着警帽的两个人走过来,遗憾地对她们说:“抱歉,失踪……”


    顾意浓将眼中的泪花眨去,拼了命跃过重重人海想要看清台上那鼓手的模样。


    而有一只手突然伸出来拉住了她。


    顾意浓怔怔回眸,李锴明拉着她,含蓄地下看:“顾意浓,你等下,我有话想对你说……”


    顾意浓快速推开他的手,“我有点事,等会再说吧。”


    “可是我准备很久了。”


    李锴明再次拉住顾意浓:“顾意浓,那个,其实我喜欢你很久了,从大一开始!你不知道我得知能和你一起参加研学活动时我有多开心……”


    顾意浓无奈打断他:“抱歉我真的有事。”


    “我只是想跟你说明我的心意,我就快说完了,我……”


    嚓一声,舞台灯光刹那间全部亮起,沸腾的摇滚曲目唱罢,人群欢呼声中几个乐手退场。


    顾意浓在心里暗骂一声,仰着脖子继续找寻鼓手的身影,李锴明还在她身后拉扯她。


    “顾意浓,你不用不好意思,我知道你平时不爱说话脸皮原,但我觉得喜欢一个人不是什么值得害羞的事,接受别人的喜欢也不是。”


    对于李锴明的滔滔不绝,顾意浓是真的有些烦躁。


    她转过身板起脸很认真地看着李锴明:“李锴明,我没有不好意思,我现在真的有事请你不要再拉我了。”


    李锴明像是听不懂她说的,瞪了眼睛,“可我们平时关系不是很好吗?”


    “相安无事的同学关系不代表就是很好的关系啊。”


    “那我们可以试试……”


    顾意浓非常崩溃,面对李锴明她有种牛头不对马嘴的无力感。


    而这时人群慢慢平静下来,像是注意到了这边,有人从他们的只言片语中听出了李锴明正在表白,和李锴明交好的同学也凑过来起哄,一时间大家的注意全集中到了顾意浓身上。


    李锴明更有底气,含着笑把早已准备好的花束递到顾意浓面前。


    “顾意浓,我是真的很喜欢你,我想和你在一起,你愿意做我的女朋友吗?”


    那花几乎快怼到了顾意浓脸上,顾意浓深吸一口气,被酒气热气熏蔫儿了的花香也不是那么好闻,她冷了脸再次要拒绝。


    但那些人好像根本看不懂她的态度一样,李锴明殷切望着她,旁边有同学在起哄,她像是被架在火炉上的猴子,仅供人满足自身看热闹的欲望。


    顾意浓想走,想继续去找那个鼓手,她推开面前那束花,花又被李锴明往前递上。


    她被簇拥在人群中央避无可避。


    “麻烦让让。”


    一道低沉冷淡的嗓音突然破开拥挤的人潮,顾意浓看见黑色身影挡在她身前,手里端着的几杯酒状似无意尽数倾倒在李锴明身上。


    “喂!你搞什么!”


    李锴明瞬间嚎叫起来,一蹦三尺远,手里才还捧着的花束被他当作扫帚急忙拂着衣服上的酒水,粉嫩花瓣坠了一地又被他急哄哄跳脚踩成黑泥。


    撞了他的人却不屑一顾,依旧冷着那张脸,向下一瞥,“我请你让开了。”


    顾意浓记得这个声音,记得这个语调,那时顾迟青春期变声,声线低沉了许多,她还无数次打趣说哥哥的声音从泠泠泉水变成了沉闷的石头。


    而每当这时,顾迟都总会清清嗓子,然后夹着声音尽可能温和地道:“那你是什么?”


    她是小树,是风从树叶中婆娑而过,是跃在浓头的百灵鸟,啼鸣着一头闯进他的世界。


    她如今也想这么回答的,仓促望过去,对上一双几乎看不见光彩的黯淡眼睛,那眼睛依旧平静,看她与看旁人无异,而后挪开视线。


    顾意浓心跳慢了半拍,时间在此刻停滞,她想不起来自己为什么做不出反应了,只看见换了一身白衬衣,刘海被汗浸湿悬在额前,没好气还显得有些阴鸷的男人被李锴明扯住。


    那明明是顾迟,却又不那么相似。


    顾迟冷淡,却不骇人,他自幼被顾扬和宋慧明照顾得很好,白净匀称,身材颀长,却不似眼前的鼓手皮肤近小麦色,又肌肉贲张。


    白衬衣随意罩在黑背心上,轻懒间带着不羁的野性。


    眉眼是顾意浓记了千百遍的,很像,极像,但也不知是不是时隔八年人长开了,男人的面庞多了几分沧桑和倦意,当年那个意气风发的少年的影子完全不复存在。


    加之额头上的那道疤。


    自太阳穴上方蔓延到发际线,看得出是陈年旧伤了,但口子很深,即使被额前的刘海遮挡着也不难发现。


    是顾迟曾经没有的。


    顾意浓近乎贪婪地端量他的长相,这样的目光被李锴明看在眼里,表白被拒的难堪转为愤怒。


    “你把我的衣服弄脏了!没长眼睛吗?!你赔得起吗!”


    顾意浓看见鼓手眉峰往下压,两腮处的肌肉胀硬起来。


    可李锴明还拽着他的衣摆。


    “说话!哑巴啊?!”


    “撞了人就想跑?衣服怎么办?赔钱!道歉!”


    鼓手的目光落在李锴明硬拽他衣角的手上,喉间挤出声音:“我说了,我请你让开了。”


    李锴明瞬间被他冷淡而强硬的语气激怒,往前一步,手松开了衣角直接抓上他的衣领。


    “怎么说话的?你是服务员?你给我赔钱!道歉!”


    鼓手眼皮一掀,高出李锴明大半个脑袋的个子压迫感十足。


    “放手。”


    李锴明怵了半分,却不肯罢休,依旧抓着对方叫嚣。


    鼓手眉眼压得更厉害,眼看着局势剑拔弩张快要打起来,一声抑扬顿挫的哎呀响起,有人施施然拨开了人群,泥鳅一样滑了进来。


    “怎么了,怎么了?怎么闹起来了?”


    来人也是个年轻男人,一身松垮的米白色针织衫,平头板寸,五官却生得极为精致秀气。


    他挤进鼓手和李锴明之间,四两拨千斤轻易将两人分开,又撸起了他的衣袖,极不经意露出了衣袖底下的粗壮肌肉。


    面上却还是和和气气:“怎么了?鄙人是这里的老板,有什么事跟我说,别伤了和气!”


    李锴明看不出这是个什么路数,瞄所谓的老板一眼,总归是伸手不打笑脸人。


    他松开鼓手的衣领,退一步,没好气睨着:“他是你们服务员?撞了我把我衣服弄脏了还不道歉!怎么赔你们说吧!”


    倦鸟老板听完诧异看了鼓手一眼,像是不敢相信这会是鼓手做出来的事,但又不好得罪客人。


    摸了自己的板寸两把,向李锴明他们赔笑:“这不应该吧?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误会个屁啊!”李锴明嚷了一声。


    而那鼓手突然身形一动,李锴明下意识后缩了些,却见鼓手看都没有看他,只扫了老板一眼。


    “我走了。”黄思思和陈遥把巷子里的顾意浓接了回去。


    回到客栈里,同屋的陈遥一边换衣服一边问她为什么不接受李锴明的表白,顾意浓满脑子却只有那个鼓手的事。


    她嗯啊两句,对话与陈遥不在一个频道上,陈遥有些无聊,先进浴室洗漱去了。


    房间一下子安静下来,顾意浓坐在床上怔怔发呆,就像是坐在苍茫大海里的一片浮舟上,飘飘荡荡不知该往何方。


    鼓手那两次的眼神都令她害怕,并不是说有多凶悍,而是那样陌生冷淡的感觉,让她觉得自己好不容易燃起来的希望又要破灭。


    她是长大了,气质性格与当初皮猴子似的那个她翻天覆地,但容貌和十几岁时候相差不多,如果是顾迟不可能认不出她。


    可鼓手的眼神很明显是将她当作陌生人看的,他不认识她吗?


    还是说他根本不是顾迟?


    否则是顾迟又怎么可能不认她?


    顾意浓心绪混乱,陈遥不知什么时候又从浴室出来了,擦着头发问她:“明后天没活动,我们准备在阮镇内外逛逛呢,你还去吗?”


    顾意浓摆摆头,指着自己的左脚。


    她没心思去,也去不了。


    “那你自己在客栈休息吧?”陈遥也不在意。


    她和顾意浓也只是普通同学,这次来阮镇参加研学采风两个人是随机分配住一屋的。


    她知道顾意浓这人独来独往惯了,成绩好家里有钱,看起来知性温和又漂亮,很受人欢迎和倾慕。


    但性格也是有点古怪的,不爱说话。


    陈遥想着又看了顾意浓一眼,不知道她在思考什么,眼神直愣愣的。


    陈遥撇嘴耸耸肩,没管顾意浓回没回答自己,又忙活去了。


    第二天一早陈遥就出了门,顾意浓待在客栈里作图、画画、看书,提前预习颁奖流程和座谈的资料,本应该是很充实的,但顾意浓总觉得心里空洞。


    她时常晃到窗边,窗外小镇小桥流水,石板路上时而穿行过几人,人人脸上洋溢着舒适闲散的笑意,但依旧感染不了她。


    直到日暮时分,夕阳余晖把目之所及的景色都染上一层橙黄,远处有餐厅和酒肆亮起霓虹,她的眼睛方才亮了起来。


    脚踝是还疼着,但打车出门也不是不行,顾意浓不想放过这一丝丝的机会,果断往倦鸟去。


    只可惜天不遂人愿,顾意浓一个在倦鸟坐了两个多小时,压根没有看到那个鼓手再次出现。


    无论是台上还是台下,她的目光在一张张面孔里搜寻,点的那杯归巢冰块都彻底化了,她只好尴尬朝着吧台后面盯着她的调酒师笑笑,又打车回了客栈。


    回到客栈时陈遥已经倒在床上,见顾意浓进屋便随口问句去了哪里。


    顾意浓怏怏说吃饭去了,陈遥哦一声,“这小地方治安不怎么好,孟老师说晚上最好别单独在外边,再晚点车都打不到。”


    顾意浓点点头,心事重重。


    她想那个鼓手不是倦鸟的员工吗?


    但怎么今天等了两个多小时都不见他上台表演?


    是轮班休假了还是其他原因?倦鸟白天好像也不开门。


    顾意浓在心里盘算着,或许是她去的时机不对,那明天有空她还要再去一趟。


    日出日落又是一天,连着几日顾意浓都踩着夕阳准点出现在倦鸟,每回都是坐在角落里点一杯归巢喝到底。


    归巢是倦鸟的招牌酒,说是酒,度数低得和饮料无异,只是口感还带着些酒的酸涩辛辣,碳酸气泡能将她胃里、心里都撑饱满些。


    她还特意越待越久,夜里果然像陈遥说的那样不好打车,头一晚她在微凉的夜色中等了又等,感觉自己什么也等不到。


    闷头把最后一口冰块吞进肚子里,顾意浓知道今天又是毫无收获的一天。但当她再放下玻璃杯时,惊觉身边突然多了一个人。


    倦鸟老板依旧穿着他那身米白色的针织衫,平头板寸和他笑眯眯的眼睛不太相称。


    见顾意浓发现他,抬手像招财猫似的抓了两下:“嗨。”


    顾意浓下意识想要回避,她不是个爱与陌生人交谈的人,拿上自己的帆布包就要走。


    但老板自来熟似的朝她那边挪了挪屁股,目光落在空落落的玻璃杯上,抬了抬下巴:“喜欢归巢么?我看你连喝好几天了,喜欢的话我请你。”


    顾意浓很不习惯,摆头谢过老板的好意。


    老板仍笑眯眯的,还十分友好地伸出右手,“我是倦鸟的老板,你还记得吧?我叫李书全,叫我百科就好。”


    百科……全书?


    顾意浓犹豫要不要礼貌回握一下。


    李书全又自顾自把手收了回去,懒懒散散往沙发里一倒。


    “我看你一个小姑娘来这里坐几天了,你同学老师呢?阮镇晚上治安不好,那个跟你表白的放心让你一个出来?”


    他这一番话倒让顾意浓觉得惊讶,话里话外,比他本人看起来靠谱许多。


    “我没什么别的意思你别担心,就是你个小姑娘要从我店里出去出事了,我得负责的!”李书全认真的时候眉毛倒飞起来,“你是有什么事?心事?找人还是等人?要不喝了我给你叫个车趁早回去吧。”


    顾意浓听到这儿,抓着帆布包的手放松了许多。


    她盯着李书全的眉毛觉得有点好笑,觉得这老板还算好说话,又重新回到沙发上坐稳。


    心思一转朝前探身:“那个……老板,你是这儿的老板对吗?”


    李书全愣了一下,拍拍胸脯:“如假包换啊。”


    顾意浓眼睛立马亮了,又靠近了些:“那我想跟你打听一个人……”


    李书全听顾意浓这么说露出了果然如此的了然神色,但当又听见顾意浓打听的是鼓手,他眉心微不可查跳动了一瞬。


    “他……是在我这里干活,也算员工吧……你找他做什么?”


    李书全的态度明显不那么热忱了,还带着几分警惕,顾意浓敏感地察觉到了这个变化。


    她捋了捋头发正襟危坐,摆出一副人畜无害的表情,“他只在你这儿打鼓吗?怎么这两天都没看见他?他是阮镇的人?”


    李书全却不那么好糊弄,眉毛一拧,“你是?”


    继而马上又摆出圆滑的笑脸:“嘿嘿,咱们虽然是开酒吧的,但也是正经生意,员工的隐私还是要保护的,不能随便透露。”


    顾意浓剩下的疑问哽在喉咙里,她倒没想这么多。


    但李书全看着不靠谱人却挺有原则,顾意浓知道她不好套话。


    未免太莽撞把李书全和鼓手都惊动了,顾意浓脑子快速转动,想着怎么才好打消李书全的疑虑,倏忽又撩起眼皮。


    “我,其实我是……”她深吸一口气,露出略显悲怆的表情,像豁出去了,“其实我是他老婆!”


    李书全差点从沙发上跌下去。


    “啊?”他大叫一声,下巴都没合上,“你是原弈迟他老婆?!”


    “原弈迟?”顾意浓马上抓到重点,“是岁迟云暮那个迟?”


    “啊,对啊。”李书全瞠目结舌,目光在倦鸟里扫了一圈,又反应过来,“啊不对,这不是重点,重点是你是他老婆?”


    顾意浓突然觉得这倦鸟的老板好像也没有她想的那么高深莫测。


    她又把帆布包放在自己膝盖上,侧身转过来了些,假装抹了抹眼角根本没有的眼泪。


    “实不相瞒,是的。”


    腹稿马上打好,声泪俱下。


    “我有个老公,我们感情很好很恩爱!但是几年前他突然失踪了,我一直在找他,去了很多地方都没找到,然后我前几天在你们这儿看见了顾……就你说的原弈迟,他真的和我老公长得很像所以……”


    “等等等等。”李书全打断她,眉毛又拧了起来,“你不是还是个学生?你就结婚了?还好几年?”


    顾意浓咳了一声,挺直腰杆装镇定,“我们青梅竹马感情好,证领得早,怎么了?”


    李书全满腹狐疑。


    “你知道的,青梅竹马感情不易。他要是真死在外头了还好,但如果在外边花天酒地乱搞男女关系,我……”顾意浓偷偷瞥李书全一眼,双手掩面,“你叫我家里孤儿寡母两个怎么办啊!”


    “?”李书全脑袋上好大一个问号,“孤儿……寡母?你?”


    “遗腹子。”


    “不是才说失踪好几年!”


    “四舍五入。”顾意浓说。


    “总之,我是真的很想找到他,也真的很想他。”讲到这里,顾意浓鼻头酸胀,几分真情流露,“我知道您不好透露员工的隐私,但如果可以,您能告诉我他什么时候还会来这里吗?我只想再认认……”


    李书全的确见不得女生在他面前委屈,这事又关乎原弈迟。


    他摸了两把板寸,觉得有点难办。


    “他在我这儿上班也挺自由的,什么时候来吧还真说不定……”李书全又看向顾意浓,“再讲,讲不好听一点,我们都没听说过他有老婆,你这个……”


    言外之意还是不大信顾意浓。


    顾意浓做了做样子,手捂住眼睛,嘴往下撇,撇成了一个下弯的月亮。


    李书全赶紧说:“这样吧!我留你个电话,时间也不早了,不如我先给你叫个车你先回去?等哪天原弈迟过来我给你消息?”


    顾意浓觉得这也算是一个办法,再耽搁下去同学和老师也会担心她,她腿脚不方便,夜路也不好走。


    于是顾意浓把自己的电话留给了李书全,还千叮咛万嘱咐,叫李书全看见原弈迟了一定通知她。


    李书全拍着胸脯连声说好,但等终于把顾意浓送上了车,他脸色一变,拔腿就往倦鸟的员工休息间去。


    “原弈迟!你小子真在外头惹桃花债了?!”


    正在里头换衣服的男人白色衬衫已经卷起一半,狭长深邃的眼眸隐在臂弯之后,视线如冷雨一般向李书全射去。


    李书全急刹住,看着男人裸.露出来的八块腹肌与紧实窄腰,胸前流畅饱满的线条卡在衬衫下头起起伏伏,啧一声。


    也不怪他,他有招惹桃花债的本事。


    原弈迟懒得管李书全那声啧,利落脱下衬衫又换回他自己的黑色T恤,在面前储物柜里摸出一串钥匙和钱包,哐当关上柜门。


    “我也走了。”


    路过李书全时,他又顿了下,带几分歉意:“这两天我先不过来。”


    “哦,好。”李书全应道。


    但他马上又反应过来,“欸!原弈迟!”


    他叫住原弈迟,追了过去:“你到底怎么回事?刚才我去问了,上次那个学生妹居然说她是你老婆!”


    原弈迟的脸色顿时沉了下来,李书全吓了一跳,“你不会真在外面有个老婆吧?”


    原弈迟抬眼瞪他:“没有。”


    “但她说得那么真……”


    后面的话没说完,原弈迟冷脸凶起来的确吓人,李书全老老实实把这话吞了下去。


    又道:“她都来这儿找你找了三天了,总不至于那天你英雄救美她就对你一见钟情了呗?你们真不认识?”


    原弈迟摇头。


    “那还真是痴情啊……”李书全感叹。


    原弈迟没再回答他,走到短沙发边把自己的夹克外套拿起来,李书全又跟过去,几次欲言又止。


    最后还是不死心偷瞄了原弈迟一眼,“真的不是你老婆?”


    “不可能。”原弈迟冷声将他的话堵死了。


    “行行行,不可能就不可能。”李书全收回八卦的心,倒也不是不信自家兄弟,“只是你这flag立得这么狠,小心以后可别倒了……欸!”


    原弈迟的夹克外套往肩上甩,甩到了李书全面上,他胡乱抹了一把,再看过去原弈迟已经迈着长腿往倦鸟后门走了。


    李书全在后边喊:“别走大路回去,我刚把人送车上!”


    原弈迟挥挥手表示知道。


    时间不算早了,倦鸟的员工休息室连着后门,后门外不通大路,所以越走越显得昏暗沉静。


    他从衣服口袋里摸出火机和烟,啪嗒点燃一根,低头用两瓣原唇衔着,猩红的火苗一闪,吐出一口白烟。


    又绕过垒着的几箱货物,原弈迟走到沉重的推拉门前。


    因为年久潮湿,推拉门的弹簧起了锈,就连他要推开也得费些力。


    他把烟叼在嘴里,沉默地闪身出去,等门自动缓慢阖上后,他才把烟又从嘴里拿了下来,两指掸了掸烟灰,回身走进昏暗狭窄的通道。


    但这时堆砌着各种杂物的通道里突然有什么动了两下,原弈迟压着眉眼下意识伸手向后摸门边的钢管,刚一举起来却听得前头一声笑。


    他蹙起眉头,顾意浓从阴影中站了起来,笑容得意。


    “蹲到你了。”


    说罢手中的餐盘往老板身前一扔,也不管老板接没接着,迈步便向门口走去。


    “哎!你别走!”


    李锴明还要去扯人家,老板眼疾手快用餐盘一挡,泥鳅似的揽住李锴明的肩。


    “来来来,别管他!今天算我们店的不是,我做主了!请哥几个喝酒好不好?想喝什么跟我说!”


    倦鸟里的骚动很快被老板等人平息,李锴明骂骂咧咧处理他的衣服去了,压根忘了还在跟顾意浓表白这回事。


    顾意浓愣了半晌,忽地回过神来,再往大门那边看去已不见了鼓手的身影。


    她拔腿追出去。


    夜风微凉拂面,没有酒气熏着她瞬间清醒了许多,抬眼四处张望去,小桥以及河道两边根本没有人。


    河面依旧泛着波光,顾意浓的心和波涛一样久久不能平静。


    她不能放走那个鼓手。


    他是顾迟?


    她不确定,但她一定要找到他!


    顾意浓马上又朝前跑了一段距离,小镇才开发没多久,路灯都舍不得多装几盏,地上的石板路仿古却凹凸不平,仓皇间她几次快要摔在地上。


    但她只恨不得自己能再跑快些,或者分出多个身体,四面八方去找,她不能再放过这次希望!


    而钻进某个黑黢黢的巷子里时,顾意浓根本没有注意到地面凹陷了一层,惯性让她一脚踩空,身子瞬间超前扑去。


    一股力拽住她的胳膊向后一拉,她身子整个往侧边歪倒,脚踝处传来了钻心的痛。


    但好在人没摔进旁边的水渠里,顾意浓抬眼看去,鼓手不知从哪里冒了出来,稳稳托着她的胳膊。


    “你……”


    顾意浓还没说话,鼓手眼皮沉重耷拢,眸光陌生又冷淡,从刚才在倦鸟时她就觉得了,这双眼睛仿佛根本不认识她一般。


    “你是顾……”顾意浓惴惴发问。


    鼓手却看她站稳了,没再说话,收手转身离开。


    “哎!”


    顾意浓想要跟过去,但脚踝处的疼痛瞬间绊住了她,她不得不蹲在原地看着鼓手的身影越来越远,与黑夜融为一体。


    他不认识她吗?


    他到底是不是顾迟?


    数重疑惑在她脑海里打架,顾意浓想站起来,她害怕这又会是一次看不到头的错过,情急之下冲着鼓手的背影本能地大喊:“哥!”


    声音如一片秋叶回旋在寂静的巷子里,但没有回应。


    顾意浓是他心爱的女孩,是宝贝,是妻子。


    但他确实是在以一种隐形的方式禁锢着她,也控制着她。


    只是他没想到,即使在这部电影开拍之前,就做好了背调,得知那个贱狗是有人在包的,却还是没料到,他是这个圈子里的乱和脏的具象化。


    顾意浓都亮出婚戒。


    那个贱男人还敢恬不知耻地往上凑。


    那就别怪他让姓陈的付出代价。


    顺带着,也给已经踏入这个圈子里,正式成为从业者的他的宝宝,一个警示。


    第 122 章   毁坏


    再次睁开双眼,便看见一只修长有力,筋骨分明的大手,将那件法式的珍珠白睡裙揉进掌心,有些粗暴地抛在旁边的地毯。


    壁炉里的柴火发出哔剥声响,跃动着,仿佛随着人影一起,被抛上抛下。


    临近凌晨。


    顾意浓体力不支,仰头晕在了他的怀里。


    来伦敦小住的这段时间。


    她越来越像被男人豢养的金丝雀。


    好不容易得知有友人在这边,她很想出去社交,也在努力走出阴影。


    原弈迟没有不允许她出去见人。


    但她仍然感到束手束脚,行动受限。


    即使正被他无比温柔地拥进怀里,亲哄着,怜爱着,心脏却像在被一道黏着的重力挤压,就快要窒息。


    “吃吧。吃完了正好帮我个忙。”


    “好。”


    两人吃完饭后一起去了书房。宋安如从文件里翻出几张纸递给顾意浓,“警局常合作的两个模拟画像师近期都没空,这个程度电脑也识别不出来,你看看能不能画出嫌疑人画像。”


    顾意浓翻看了一下,有三张监控截图,一张能看清嫌疑人的身形,一张拍到了正脸但是很远以至于很模糊,一张侧脸稍微能看清轮廓,但也不足以确认这人面相。


    还有一张是和犯罪嫌疑人有过一面之缘人的描述:黑色及耳短发,身高大概170左右,高鼻梁,右边稍浅,眼下乌青,苹果肌右边高左边低,眼白发黄,有很多红血丝。


    顾意浓思索了片刻,给出答案:“能画出大概的画像,宋姨你到时候可以在人像采集数据库里筛选,或许能筛出嫌疑人。”


    宋安如听她这样说明显松了口气:“嗯,好。”


    顾意浓坐到书桌前,拿起宋安如给她准备的纸和笔,对比着三张监控打印图开始算数据,大概花了半个小时才将这人的面部各部位的比例计算出来。


    她想了想后开始动笔勾勒,没一会儿纸上跃然而出一个40岁左右的中年人人像。


    顾意浓画完后就将画像递给宋安如:“宋姨,我这一块还不是很精,你看看能不能帮上你。”


    “已经非常棒了。”


    宋安如迅速将人像图扫描后发到局里负责相关案件的警察手里。半个小时不到,经过局里工作人员筛查,犯罪嫌疑人的身份就被确定了。


    顾意浓从宋家出来的时候,手里拿着大包小包的吃的。全是宋安如让家里的阿姨给她做的她平日里比较喜欢吃的零食。


    顾意浓心情很好,回家的路上甚至都哼着歌。往日里觉得有些吵闹的虫鸣声,在这个时候听起来都十分悦耳。


    快到家的时候顾意浓听到了岁岁有些兴奋的声音,听起来应该是在花园里,也不知道这个时候是谁在遛它。


    她朝着声源处喊了一声:“岁岁~”


    “汪汪。”


    岁岁明显更兴奋了。“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顾意浓一把拉过他的手,看着上面被自己打红的位置,手足无措的对着吹了一下。


    “打了就打了,我还没听说哪个男的被打了一下手就死了的新闻。”吕月原本说着风凉话,等抬头看清原弈迟的长相,嘴里后续的嘲讽话转了个弯,“小浓,这帅哥是?”


    “邻居家哥哥,叫做原弈迟。”顾意浓介绍道,“弈迟哥哥这个是我朋友吕月。”


    原弈迟看了吕月一眼,很随意地点了点头。陈宴走到几人跟前,瞄了眼顾意浓,又瞄了眼原弈迟,“搞半天你认识这小姑娘啊?不介绍一下?”


    “顾漾的妹妹。”原弈迟顿了顿补充道,“顾意浓。”


    “啊,你就是顾家那个病秧子……”陈宴震惊的话脱口而出,意识到这话不太好,立马打住尴尬地转了个弯,“那个小公主啊。我叫陈宴。很高兴认识你。”


    顾意浓朝着他客气地笑了一下,“你好。”


    陈宴自来熟的挤到她身边,“妹妹,你射箭好厉害,介不介意加个微信?以后一起玩?”


    一旁的吕月本就因为他那句病秧子,眼神不善地盯着他,听到要微信,她脸更黑了。


    原弈迟闲闲道,“她不带菜的。”


    “什么?”


    陈宴有些没理解到。


    “字面上的意思。”原弈迟问顾意浓,“我说的对吗?”


    顾意浓见他维护自己,心里肯定了他同情她这件事。这样想着,她咬着唇,好看的眼睛里带着些许落寞,想开口又似乎因为顾忌不敢开口。


    吕月心疼的拉着她,以为她因为病秧子几个字不开心了,朝着陈宴贴脸开大,“她的确从来不和菜鸡玩的。”


    陈宴不服,“你们都没看我玩过,哪里看出我菜了。”


    原弈迟隔空点了点和顾意浓比赛那人,“你平时50m,十箭就和他差不多。”


    陈宴:“……”


    “这还叫不菜。”吕月冷笑,扫了眼周围跃跃欲试想要联系方式的人,“她不加联系方式,大家不用来问了。”


    那些围观顾意浓射箭的人这才逐渐散开。


    “弈迟哥哥,你们来这里是要玩什么?”顾意浓觉得空气都好了不少。她看着原弈迟身上在俱乐部买的黑白相间的运动服,有一种集卡的快乐。不得不说,长得高,长得帅,身材还好的人,是真的穿什么都好看。明明俱乐部很多人都穿的这身,就他能穿出走秀的感觉。


    一旁的陈宴已经从打击中回过神了,依旧热情道,“我想玩斯诺克,来的时候听说靶场有人射箭厉害就顺道过来看看。”


    “斯洛克啊。”顾意浓眼睛落在原弈迟手上,手指这么漂亮,玩斯诺克应该十分赏心悦目。


    “会玩吗?”原弈迟见她盯着自己的手,屈指在她额头上弹了一下,“在想什么?”


    “会一点。”顾意浓捂了一下被他弹的位置,小心翼翼问,“我可以一起吗?”


    陈宴高兴的点头,“有小美女一起当然求之不得了。”


    吕月因为有其他事情先回家了,走之前还恶狠狠的瞪了陈宴好几眼。


    剩下的三人去了桌球室,刚被说了菜的陈宴一副跃跃欲试的想展示自己,结果一上来就被原弈迟给清杆了。他的技术毫无用武之地。


    顾意浓静静地站在一旁看,脑子里想着晚上回家的人物速写画面就从原弈迟俯身打桌球开始。


    顺着宽大的t恤领口看过去,能看到他紧致白皙的胸腹,以及纤细有力的腰。


    以前吕月和她说帅哥打台球什么的贼养眼,她一直嗤之以鼻。现在只觉得当时的自己真装,典型的没见过世面,没吃过好菜。


    这一刻顾意浓感受到了桌球的魅力。


    就在她观看得赏心悦目时,原弈迟朝她走了过来。


    她低下头把玩着自己的手指,看起来有些许不安。


    原弈迟停在她的身边:“休息好了吗?”


    顾意浓眨了眨眼懵懂的看着他:“什么?”


    原弈迟:“手还抖吗?”


    “不抖了。”顾意浓小声呢喃,“你发现了啊。”


    原弈迟盯着她的手也不知道在想什么,他的语气淡淡的:“要是手不抖,最后两箭应该也是10环。”


    “你射箭的时候手抖啊?”球桌上还在研究原弈迟是怎么把最后一个球打进去的陈宴听到两人的话,震惊的抬起了头,“手抖你都射这么好?”


    原弈迟扎心的来了句,“的确,手抖都比你玩的好。”


    顾意浓抬起头,神色勉强的看着原弈迟,声音落寞,“我的上肢以及肩背力量不太好,需要力量的都玩不了太久。”


    陈宴问:“你刚才玩了多久了?”


    顾意浓:“三局。”


    陈宴:“才玩三局,哪里久了啊?”


    “我也觉得。”顾意浓垂眸盯着自己的脚尖,“还是怪我身体不好。”


    原弈迟扫了一眼又想开口的陈宴,只觉得对方碍眼。平时也不是个不会看眼色的,今天不知道是不是少带了个脑子出门。对方闭嘴后,他将手里的球杆往顾意浓的方向递了一下,“想玩一会儿吗?”


    “好。”


    见顾意浓接过球杆,陈宴的展示欲又来了,“虽说射箭这一块我比不上你,斯洛克这块哥哥我还是有发弈权的。”


    顾意浓笑得甜甜的,“承蒙关照。”


    于是在顾意浓谦虚的奉承下,虽然没打出清杆这种大场面,但让陈宴比被清杆还痛苦。


    顾意浓每一把都给他做局,硬生生打断了他的防守进攻思路。一局下来陈宴怀疑人生。看着身边脸色发白,身型偏瘦的柔弱小姑娘,问原弈迟,“她真的才18岁?”


    原弈迟:“嗯。”


    陈宴又看向顾意浓:“你才18岁,射箭和台球玩这么好,平时玩得多?”


    “嗯。”顾意浓点点头。小时候因为身体原因父母几乎不让她一个人出门,担心她无聊,在家里装的娱乐设施很多,还请了专人指导陪玩。


    身体状态好的时候,她做完家教布置的任务就会打发时间玩。她从小身体不行好在脑子转得快,大部分娱乐设施只要花点心思学一下,掌握了要领就能玩的很好。


    “顾漾是你哥,也没见他多厉害啊。”陈宴有种越挫越勇的兴奋,“我们再来一把?”


    “去隔壁再开个包间练会儿吧。”原弈迟不咸不淡地堵了他一句,随后问顾意浓,“累不累?”


    顾意浓道:“玩这个不累。”


    “那……”原弈迟忽然就想到昨天她偷画自己被捉现形后仓皇逃跑的背影。心生趣意,他面上一副漫不经心的样子,嘴里的话却如导弹入水般炸裂,“昨天的钱花完了,今天要照顾下生意,点个陪玩吗?”


    顾意浓愣愣的看着他,实际上脑子里兴奋的不行。她好半响才压抑住情绪,结结巴巴道:“我,我今天没带钱。”


    原弈迟靠在球桌上擦着球杆,“你出门都花现金的?”


    “不是。”顾意浓利索地从包里掏出手机,“弈迟哥哥,我加你微信吧。”


    两人加好微信,顾意浓看着自己的最近联系人列表里面那个新增的头像,很开心。她点开和他的对话框,心情好到想给对方转个十万八万的,又担心转多了以后就没借口联系。她扫了眼角落里这家俱乐部的价格表。


    高等级陪玩800每小时。


    她中规中矩的转了1000块钱给原弈迟,并备注了几个字‘点一个小时’。


    原弈迟丝毫没有心理负担的收下了。


    陈宴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好啊原弈迟。你明明被家里把卡停了,吃顿饭还讲究的硬要去死贵死贵的私房菜馆,我还想着你怎么养的活自己,结果你就是这样骗人家小妹妹钱花的?”


    顾意浓琢磨了一下,昨天她随手塞给他的就几百块钱,晚上吃宵夜花的差不多了。这附近的私房菜馆价格都很高,他又是个挑嘴的。


    虽然知道他不可能去给别人当陪玩赚钱,顾意浓还是又给他转了1000块钱过去。


    “没办法,凭本事赚钱。”原弈迟朝着陈宴弯了弯唇,明明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却无端透露出种嘚瑟的感觉。包里的手机震动一声,他拿起来扫了一眼,“怎么,一个小时不够?还想再加一个小时?”


    顾意浓撇开视线,轻声道,“小费。”


    “还挺大方。”原弈迟收款后,单手按住她的脑袋,将她的头转来面对着自己,“小费都给了,不上点优质服务,会不会太亏了?”


    “我没点过陪玩,不太清楚。”两人离的有些近,顾意浓第一次这么清晰的看到他左眼下那颗泪痣,有些感叹造物主的偏爱。


    旁边的陈宴就有一种自己是多余的感觉,他试着让自己有那么点存在感,“你哥知道你在外面点男陪玩的事吗?”


    顾意浓偏过头看着他,笑得很可爱,“我不太希望他知道。”


    原弈迟也转过头盯着他。


    陈宴感受到了难以弈说的压力,他摆了摆手,“我嘴巴比蚌还严,不会和他说。”


    顾意浓听到青石板路被踩的哒哒作响,片刻后岁岁就从拐弯处跑了出来。


    “抱一下。”她刚展开手臂,拐弯处又出来了一个人。


    原弈迟若有所思的盯着她:“陪玩以外的业务暂时还没开通。”


    顾意浓:“……”


    原弈迟想了下又道:“年龄小不是你肆无忌惮的借口。”


    顾意浓立马收回手,不明白怎么就这么巧,她解释道:“我是说抱岁岁。”


    “是吗?”原弈迟不怎么相信的扫了眼她,手指点了点她手里拿着的两个大袋子,“连吃带拿?”


    “宋姨特意让阿姨给我做的。”顾意浓说着岁岁跑到她面前一直用头拱,她拍了拍它的头,“好了,我拿着东西呢,别闹。”


    岁岁听话的不拱她了,而是回到原弈迟身边围着他转。原弈迟手里本来就拿着牵引绳,此刻腿上被牵引绳缠了两圈,他淡淡的说了句:“坐下。”


    岁岁就乖巧的坐在他身边,吐着舌头仰着头看他,十分融洽。


    以至于顾意浓都有种这一人一狗才是主宠的感觉。她疑惑:“岁岁怎么在你这儿?”


    “我出门它跟着我,你哥就让我顺带遛一下。”


    想到他可能有事要做,顾意浓将手里的东西放在休息椅上,接过牵引绳,“我来遛吧。”


    然而怎么也没想到岁岁凑到她面前在她手背上舔了一口后自己叼过牵引绳,送到了原弈迟面前。


    目的非常明确,人家就是想要原弈迟遛。


    顾意浓觉得晚上怎么着也要给岁岁加包零食才行,毕竟这么会给她创造机会。


    原弈迟再次拿起狗绳:“这胖狗还真自来熟。”


    “嗯。”顾意浓心想,自来熟不至于,颜狗倒是真的。但凡哪天有个长相极佳的狗贩子要拐卖岁岁,估计人家都不用说什么,岁岁自己就送上门了。


    原弈迟晃了晃绳子,岁岁就沿着青石板路继续走,顾意浓见他愿意继续遛岁岁,便跟在他的身边,两人并排着走在青石板路上。


    昏黄的路灯下,湖边夜风阵阵袭来,十分舒服。


    原弈迟想到上次晚上出门顾漾特意回家给她拿外套的事情,问道:“冷不冷?”


    顾意浓集中精神画了一会儿画,其实是有些热的,她摇头:“我不冷。”


    “是吗?”原弈迟用手背在她的手臂上贴了贴,暖暖的,他想了想还是将身上的外套脱下来递给她,“穿上。”


    顾意浓愣了一下,接过衣服套在身上。鼻息间有一股淡淡的草莓味,虽说知道这是洗衣液的味道,可出现在原弈迟的身上还是特别违和。配上他不说话冷着一张脸的时候就很不正经。


    原弈迟见她呆愣愣的,随口问:“想什么?”


    “你好香。”顾意浓脱口而出,说完后对上他奇怪的视线,又道,“衣服,我说衣服。还是草莓味的。”


    原弈迟沉默了片刻:“这边房子里的洗衣液都是草莓味的,应该是定期打扫卫生的阿姨买的。”


    “挺好闻的。”顾意浓忍笑,“是什么牌子的,可以推荐一下吗?”


    “学会调侃人了?”原弈迟道,“我还挺怀念你生怕被我戳穿包养点陪玩时候的怂包样子。”


    顾意浓又开始做噩梦。


    除了梦见被齐瀚用匕首抵住颈脖,废弃工厂里压抑又诡异的氛围,刀片割破胳膊,鲜血涌出时,那让她恐慌又绝望的凉飕飕的湿黏感觉。


    还梦见了原弈迟。


    梦里的他单手抱着软小的女儿,以一种冰冷的俯视姿态,没什么情绪地看着她。


    男人的脸色淡漠至极,从头到脚却散发出一股浓烈的残忍气息,沉默地转过身,只留给她一道背影,无论她怎么喊,他都没有回头。


    顾意浓被那场景吓到心肺骤停,出了一身冷汗。


    伤臂的缝线之处一旦渗出汗液,便很容易牵扯到神经,生出放射状的跳痛。


    她时常犯懒,如果不是原弈迟一直帮忙悉心养护,伤口只会恢复得更慢。


    很多时候。


    顾意浓都搞不懂,自己到底是真痛,还是因为当时的回忆太惨烈,有了幻痛的症状,腹部也很不舒服。


    第 123 章   烂掉


    顾意浓从玻璃花房赏了会儿兰花,独自回到房间。


    回忆起下午的谈话。


    正走神。


    忽觉一道湿润又冷冽的好闻气息将她笼罩。


    男人刚淋完浴,颀长高大的身躯包裹在黑色浴袍中,单手捞起她腰身,伴随着覆落下来的浓廓阴影,将她放在床面,摆成任人宰割的跪姿。


    顾意浓只有右肘能做支点。


    勉强趴在那里,无法自行坐起。


    她回过身,脸色娇愠地瞪向他:“你做什么啊?”模拟实战游戏的规则很简单,每一批进山的每个人身上都有一面旗子,以队伍为单位,抢夺其他队的旗子,四小时后,旗子最多的队伍获胜。


    每个人手里都有一个求救器,身上穿的作战服也有外力感应器,只要被他人用游戏里面的枪支或者是匕首等击中重点部位,感应器会直接将数据传到系统里,这人就算淘汰了,会很快被工作人员定位并接走。同时,遇到困境或者打算提前退出游戏,可以直接按求救器。


    为了保障每名玩家的安全,山上有几辆直升飞机巡视,也有专业的医疗团队以防万一。


    安全系数特别高也是这款游戏受欢迎的最大原因之一。


    几人到了夷岭山很快就换了作战服进山,为了避免不小心被狙后旗子流到别的队伍这种情况出现 ,几人商量了一下,寻了一处特别隐蔽的地方当作根据地,用来存放每个人收集的旗子。又在根据地附近找了个安全又干净的地方给顾意浓。明面上是让她当后勤,实际上是想让她原地休息。


    顾漾跃跃欲试的就想出去玩,走之前还特意嘱咐顾意浓:“在这儿藏着啊,有人来你就投降,有事儿就用对讲机呼叫我们或者是按求救器。”


    顾意浓指了指头顶上盘旋的直升飞机,有些无奈:“知道了,沈昀哥哥不是给他们打了招呼么。我在这儿守着,你们去吧。”


    顾漾还是不太放心,又嘱咐了一遍:“记得有事呼叫我们。”


    顾意浓无奈朝着他们挥了挥手,顾漾,宋堇还有沈昀才朝着不同的方向去打野了。


    三人都走开十几米了,原弈迟还在,顾意浓问他:“怎么还不走?”


    “你这包是打算背着在山里走个秀的?”原弈迟按着她转了个面,把她背上背着的包打开,从里面拿出一包药和一瓶花露水。他用花露水在顾意浓和自己身上露出来的部位都喷了很多。


    顾意浓被呛得不停咳嗽,“你,咳咳,你还怪讲究的。”


    “和你比还是差点。”原弈迟像是想到了什么有趣的事情,没忍住笑了一下,“假哭完眼泪还要偷偷抹你哥身上。”


    顾意浓有点尴尬,她觉得自己做的很隐蔽,没想到被他发现了。原弈迟还在往她身上喷花露水 ,她感觉整个人都要被腌入味了,伸手拿过瓶子,“可以了,咳咳,别喷了,太呛了。”


    原弈迟又打开药包,在她周围撒驱虫蛇的药粉。


    顾意浓发现他身上的草莓味都被六神花露水的味道完全覆盖了,低声呢喃了一句,“没草莓香了。”


    原弈迟撒药粉的动作顿了顿回头看着她。


    顾意浓被他这种奇怪的眼神看得有些不自在:“你盯着我干嘛。”


    原弈迟继续撒药粉,“我刚刚后背凉了一下。”


    顾意浓一脸问号。


    原弈迟不紧不慢问:“你是变态吗?”


    顾意浓:“……”


    原弈迟:“怎么没事儿就盯着我闻味道。”


    脑袋灵活如顾意浓,也不知道现在该怎么反驳。毕竟她是真的挺喜欢原弈迟衣服上的草莓味。和他在一起的时候也的确喜欢闻。


    “你要克制,知道吗?”原弈迟一本正经的在他的肩膀上拍了一下,“一会儿不要乱跑,有事叫我,我就在附近不走远。”


    顾意浓看他走远心情似乎还不错的样子。好一会儿后,她抚着被他摸过的脑袋,耳朵越来越红,喃喃道:“我要不克制,那也得你同意吧。”


    女人嗔怒时,别有一番风情,珍珠白的丝质睡衣,两根细细的绑带压住后背肩胛骨,腰窝向内凹陷,如糯米糍般的桃尻媚意十足。


    脚心也因为这个姿态,被堆挤出一些褶皱,透着微粉色。


    顾意浓在自己嘴巴上拍了一下,乖乖认怂,“我错了。”


    原弈迟冷哼一声,两人沉默的走了一段路后,他问:“宋姨找你的事忙完了?”


    顾意浓:“嗯。”游戏赢了,几人开心的边喝饮料,边吃零食中场休息。沈昀接了个电话后朝顾意浓道:“小浓,我妈今晚要回这边。她让你去吃晚饭。”


    顾漾咬着饼干愤愤不平:“宋姨怎么每次都只叫我妹去?我这么大个帅哥她就想不起来吗?”


    宋堇将胳膊搭在他的椅子上解释了一句:“她今天应该是有事找小浓。”


    “宋姨找你妹妹有事?”原弈迟想不通一个局长找一个小宅女能有什么事。总不能是特意叫上门一起玩游戏吧。


    顾漾:“这个要从我妹的职业规划说起了。”


    “哦?”原弈迟眼里带着些许笑,偏过头看着顾意浓,“怎么说?”


    顾漾声音里带着满满的自豪:“我妹以后打算当个模拟画像师,所以大学才选的犯罪心理学。模拟画像师你知道吗?比熊猫还金贵的职业,全国也就一百来个。”


    原弈迟只知道她画画厉害,却不知她有这样的职业规划,更不知她利害到会被一个公安局局长找的地步。他的目光带着些许深意:“宋姨是找你去是?”


    顾意浓冲他笑了笑,还没开口就被顾漾抢先了:“我妹人像画的特好,不仅能摸骨画皮,还能根据人的特征以及一些模糊影像画出人像。宋姨她们局里不是没有模拟画像师么,一些案子需要模拟画像师帮忙便只能找那些有的求助,但这个行业人才紧缺,大家都忙。有时候约不到,宋姨就会让我妹试试。”


    原弈迟很难想象顾意浓这样一个看起来可爱柔弱的小姑娘抱着头骨研究摸骨画皮的画面,“你不怕?”


    顾意浓摇了摇头,“不怕。”


    原弈迟没忍住抬手在她脑袋上揉了一下,“果然胆子挺大的。”


    顾意浓总觉得他这句话没说完。完整的或许应该是‘果然是敢点陪玩敢包养小白脸的人,胆子挺大的’。


    “可不是吗。”顾漾想起往事顿觉不堪回首,“她第一次抱着人头骨回家的时候,给我们一家子都吓得够呛。”


    沈昀也有些感叹,“我知道的时候也吓了一跳。我是真没想到小浓这样一个软软的姑娘职业规划这么猛。”


    就连宋堇都点了点头。


    顾意浓眼看着他们越来越起劲,私心里不想让原弈迟听太多这些。她打断他们的话,“不玩游戏吗?不玩的话我回房间了。”


    沈昀语调闲闲的,“玩啊。难得小浓愿意带飞。”


    “上游戏咯~”顾漾兴奋的嚷嚷道,“你是我妹,你一会儿多助攻我,少抢我人头啊。”


    “好。”顾意浓好脾气的答应了。


    顾漾却不习惯:“yoyo,顾意浓你今天这么好说话的吗?平时你不都说我菜就多练么。”


    顾意浓:“……”


    如果可以的话,她真的想给自家哥哥嘴上贴张胶布。


    旁边传来一声轻笑,顾意浓抬眸就看到原弈迟的唇角微微上扬着。那张往日里表情大多懒洋洋有些随意的脸上此刻看起来多了些许温柔。


    她的手蠢蠢欲动的想捏一下。


    原弈迟点进排队,感受到她的视线,偏过头就对了个正着,“怎么?你的游戏界面长在我脸上的?”


    顾意浓默默转回头,也点进了排队里面。


    原弈迟见她盯着电脑,看似一脸认真,实际不知道神游到哪里去了的模样,语气不太正经问:“一会儿要带我起飞吗?”


    顾意浓没说话,对着电脑屏幕点了两下头。


    “嗯?”他压低声音又道:“不说话是不愿意?看来我的服务是真的让你……”


    “愿意。”顾意浓小声打断他,示意了一下旁边另外三个活着的人,“你……你别说了。”


    于是,一把游戏下来,原弈迟被带妹了。


    顾漾看到游戏数据,顶着嫉妒的脸质问顾意浓:“原来你是原家遗失多年的女儿啊?”


    原弈迟:“怎么想着以后当模拟画像师?”


    “小时后其实是想当警察的,那个时候天天做着英雄梦。”顾意浓的声音很轻,在虫鸣以及树叶沙沙作响的花园里听起来不怎么真切,“长大了又觉得也不一定要当警察。”


    她顿了顿扬起脑袋对上原弈迟的视线,“当他们背后的人也蛮有趣的。”


    结合她说的梦想,原弈迟回想起她的小时候。两家虽是邻居,他和顾漾也总在一起玩,但见到顾意浓的次数是真的极少。印象最深刻的一次,他放学回家碰到了从医院回来的顾父顾母以及顾意浓。


    那个时候正是夏天最热的时候,顾意浓趴在顾父怀里睡着了,因为穿的薄,看起来很瘦很小一个,脸色苍白,额头上剃了一块头发,扎着留置针,露出来的两只手背以及脚背上青紫一片,大概都是输液扎的。


    圈子里甚至很多人都在背后议论过顾家这位幺女养不活的话。


    为什么长大了觉得也不一定要当警察,因为根本就当不了。


    原弈迟不太适应这种情绪,换了个话题想要心情变好一点,“改天把你偷偷摸摸画我的那幅画拿给我看看。”


    顾意浓:“……”


    虽然是偷摸画的,但也是给了钱的,能让带就带吗?


    原弈迟见她一脸的不情愿又道:“作为模特,我看看不过分吧?”


    顾意浓不说话,假装没听懂。那幅画右下角她写了字,肯定是不能给他看的。


    原弈迟继续挑事儿:“我真长得这么好看?你那天都要看直眼了。”


    “我那是在观察你。”顾意浓为了防止他以后有事没事就提这个,半真半假解释道,“我几乎每天都要画人像练笔,小区里见过的人我都画过。”


    她的记忆特别好,练习人像速写的时候经常都是回忆并画出当天见过的人。也是因此,她的观察能力越来越好,人像也画的越来越传神。


    “哦?”原弈迟就那样盯着她,看上去明显不信,“每个人你都是慌张的给钱就跑?”


    “我错了。”顾意浓果断道歉,“当时见你眼生,怕你不高兴。就……就想着能让你高兴一点总是好的。”


    “哦——”原弈迟拖着尾音,声音很好听,却有那么点阴阳怪气的感觉,“为了让我高兴,然后塞了几百块钱给我。”


    顾意浓果断道歉:“我错了……下次不敢了。”


    原弈迟挑眉问:“怎么个不敢?”沈昀看到她笑眯眯的招了招手,“小浓,作业做完了?”


    沈昀长得像他的母亲宋安如,顾意浓很喜欢宋安如,以至于每次看到沈昀她的心情都很好。


    “嗯。”顾意浓也笑着挥了挥手,“沈昀哥哥你好。”


    沈昀倚在门框上盯着她:“那你这会儿准备干什么呢?”


    “下楼吃点东西。”顾意浓明知故问,“你怎么知道我在做作业?”


    沈昀:“本来想找你一起组队五黑玩游戏的,你哥说你在补作业。”


    顾意浓敏锐的抓住了五黑两个字,宋堇沈昀加上她哥和她就四个人,那原弈迟很有可能也在。她问:“还有谁啊?”


    “你家隔壁那个也来了。”沈昀朝她眨了下眼睛,“快去吃东西吧,吃了给哥一个面子,一起打会儿游戏?”


    “好啊。”两天没见过原弈迟,忙起来的时候还没什么感觉,此刻忙完了顾意浓脑袋里浮现出他那张脸,有些迫切的想被美色安抚一下。她朝沈昀点了点头就下楼了。只是原本打算让阿姨给炒两个菜的,最后为了节省时间只让阿姨煮了点小馄饨。


    吃完馄饨后,顾意浓端着阿姨准备的果汁和零食上楼,她轻轻敲了两下门没人来开,想到他们可能都戴着耳机组队没听见,她便自己打开进去了。


    果然,四个长相都格外好看的男人穿着拖鞋短裤排排坐在电脑面前激情输出。时不时还会嘴两句队友,切实的展示着网瘾少年日常。


    顾意浓有时候很好奇,这几位的追求者们要是看到他们这么个模样,会是什么感受。


    顾漾感觉到有人开门,回过头扫了一眼,“怎么这么快就上来了?”


    沈昀也问道:“小浓你都吃好了?”


    “没多饿,就让阿姨煮了点馄饨。”顾意浓端着托盘,准备将果汁挨个送到他们面前。


    原弈迟坐在四人的最右边,她便从最左边的沈昀开始送。沈昀笑着道了谢,还特意解释道:“想着你要会儿才上来,我们就开了一把,还有十几分钟的样子。”


    等到原弈迟的时候,顾意浓在他背后盯着他的侧脸看了会儿,准备等他在游戏里发完光和热再去送,顺便说两句话。


    电脑里,原弈迟操作着人物躲到墙后加弹药,完事后并没有冲出去继续打,而是回过头看着她。


    也不知道是不是顾意浓多疑,她莫名从他那淡淡的眼神里看出了点搞事。


    果不其然就听他道:“给他们都送了,就不送我?看来你对我的服务……”


    顾意浓知道他想说什么,将果汁放在他面前,并且从碟子里拿了根薯条塞进他的嘴里,堵住了他后面的话。


    原弈迟没料到她的动作,她拿着手机手指飞快的敲打着什么。他咬着嘴里的薯条,拿出自己的手机。


    五秒不到,手机里就收到了1000块钱的转账,备注‘封口费’。


    顾意浓眉眼弯弯朝他笑得特别甜:“哥哥,请喝果汁。”


    原弈迟挑了挑眉,不客气的点了收款,没等他再次开口说话,她旁边的顾漾就坐不住了,“原弈迟你搞快点啊阿啊阿啊阿啊,就换个弹药又不是让你造弹药,你磨蹭个什么啊。”


    “来了。”原弈迟又看了她一眼才回过头继续打游戏。


    好在其他三个人都在认真玩,没注意他们说了什么。五台电脑只有原弈迟的旁边还剩一个位置,顾意浓先在顾漾后面站了一会儿,等到这把游戏快完了才坐到空位登录上自己的账号。


    顾意浓想到打桌球那天的画面,耳朵不受控的红了,“多少?我给。”


    “你耳朵红什么?在想什么?”原弈迟气笑了,“改天你当着你哥或者你父母的面问,我再告诉你。”


    “切……”顾意浓小声嘀咕道,“真小气。”


    原弈迟:“我还没聋,听得见。”


    顾意浓:“哦。你好大气。”


    原弈迟:“……”


    2020年8月5日,天气晴,昨天晚上一起玩了游戏,还一起遛了岁岁。问到我职业规划,我说小时后想当警察时,他心疼我,总故意逗我,似乎想让我活泼点。


    和哥哥心疼我的时候一样。


    拿我当妹妹了。


    但我不缺哥哥。


    右肘就快要支撑不住时。


    男人终于将她抱起,坐在床边。


    他的周身散发着一股让她难捱的浓厚欲气,动作却慢稳克制,有条不紊,妥帖又呵护地将长发拨至一侧。


    低头,鼻息深重地嗅了嗅她的肩窝。


    又细密温柔地亲吻起她的后颈。


    顾意浓的头皮泛起胀麻,忍不住闭起一只眼睛。


    耳边突然掠过丝帛撕开的声响。


    顾意浓心跳一滞。


    原弈迟就是骗子,坏人。


    做完手术后,几乎每次都随心所欲。


    第 124 章    做-恨


    姜莞通过视频看了顾意浓几分钟,因为要开会,就挂断了视频通话。


    几乎是电话刚挂断,顾意浓就又找了张椅子躺着。


    顾漾拉她也拉不起来,他蹲到她面前,在她脸上戳了两下:“过分了哈,出门半小时,你休息了二十分钟,就跑了十分钟。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去参加了什么大比赛。哎……这个家你就拿捏我是吧?就看我最宠着你。”


    “哥,我真不想跑了。”顾意浓将脸埋在手心,有些喘,“爸爸给你多少,我给双倍。”


    “这不是钱不钱的问题。”顾漾揉揉她的脑袋,“要是其他事情我就睁只眼闭只眼了。但是医生让你运动,你必须完成。”


    顾意浓伸出手比了个3,顾漾虽然心动,却还是咬了咬牙拒绝:“这是原则性问题。”


    “四倍。哥哥,够你花很久了,你想好再回答。”顾意浓说着,抬起脑袋幽幽的盯着他。


    顾漾一副很想答应,但又不能答应的纠结模样。两兄妹僵持着,身后传来一道带着些许戏谑的声音。


    “看你这表情,四倍的本金不少啊。”顾意浓很疑惑他到底是抱着怎样的心态一本正经说自己是小白脸的。虽然那脸的确好看得像个小白脸。


    没等她回答,原弈迟又道,“我还是喜欢靠自己的双手赚钱花。”


    要不是原家的家底比她家还厚,看他那一脸态度坚定得像是要入党的表情,顾意浓都要怀疑他在走什么‘坚强小白花清高说不要霸总钱,却一分一毫都在剐霸总毛’的奇怪剧情了。


    顾意浓温吞地摇摇头:“我没那个意思。”


    车子停在红路灯前,原弈迟侧过头看着她,“你平时钱没处花就是这样用的?”


    顾意浓:“……”第二局游戏很快就开始了。


    这一句为了展示自己的公平性,顾意浓在游戏里将助人为乐的精神发扬到了极致,颇有种看到二里地外的老奶奶过马路都要上去扶一把的样子。


    然而依旧堵不住这些人的嘴。顾意浓思索片刻柔声道:“画室里请一个模特1200每小时,下次我给你算2000每小时。”


    原弈迟上下打量了她好一会,捏了把她的脸,“年纪不大,胆子不小嘛。”


    他好歹也是个正经的富二代,硬是被整得像是出来卖的。原弈迟问:“模特要脱衣服?”


    “还可以要求你脱衣服吗?”顾意浓眼睛亮晶晶的盯着他的衣服。


    原弈迟拨开她的脑袋:“那是另外的价格。”


    沈昀‘受宠若惊’:“我一个旧哥哥,不值得你花心思,去围着你新哥哥转吧。”


    顾漾一脸不屑:“呵,被戳中心思了?以前一起打游戏都不顾我死活的,今天对我这么好。”


    宋堇直弈道:“不原谅,不接受。”一下午过得很快,快到晚餐时间宋安如给顾意浓发了条消息,顾漾他们几个还要玩两局游戏,顾意浓就自己去了宋家。


    到的时候宋安如没什么形象的躺在沙发上玩手机,冷着一张脸,似乎有些疲惫。可即便这样,看起来也特别漂亮。


    顾意浓有一个多月没见过她了,亲切的打了个招呼,“宋姨。”


    “来啦。”宋安如懒洋洋的从沙发上翻起来,打量了她一会儿,摸了下她的头,就领着她往餐厅的方向去,“气色比之前好了。”


    “嗯。最近胃口好,”顾意浓看着两人,打心眼里希望原弈迟同意,这样相处的时间就更多了。


    知道他的性子,她故意冲他摇头,然后用手比划了一个9,意思是只要他不同意,自己给他9成。


    果不其然,原弈迟见她贼眉鼠眼的模样,挑了挑眉对顾漾道:“成交。”


    “我让阿姨做了些你喜欢吃的菜,一会儿多吃点。”


    “好。”开学在即,姜莞带着顾意浓去私人医院做了全身体检,结合体检报告医生依旧不让剧烈运动,但是建议每天花点时间做些难度小的有氧运动锻炼一下体质。


    姜莞和医生商讨后,决定将锻炼内容安排为慢跑。


    顾意浓从小缺乏运动,以至于长大了多动两下就喘,姜莞只要是对她身体有益处的,都能狠得下心。担心让她自己跑偷工减料,她和顾父每天又都要去公司,于是这个任务就交到了顾漾身上。


    顾漾放假从来都是晚睡晚起,死活不乐意去当监工,最后因为父亲给得太多,乐颠颠接下了这个任务。


    于是慢跑的第一天,小区里有了这么一个新的景观。


    顾意浓围着小区的生态湖蜗牛速度般慢跑,顾漾站在平衡车上,带着墨镜和鸭舌帽,一会儿跑到她前面去,一会儿又退回来。


    至于为什么不是跟在她身后监工……因为顾意浓跑得太慢,总是被平衡车最低速超车。这就算了,五分钟不到她就找了张椅子喘着气不跑了。


    顾漾停到她面前,无奈的推了推她:“顾意浓,刚出门你就趴了十几分钟,这才跑几分钟,你一副要死不活的模样给谁看呢。”


    “我不想跑。”


    顾意浓摆烂的躺在椅子上,闭着眼睛就是不动。


    “快点啊,姜女士说你今天要慢跑半个小时。”


    顾漾在花坛里拔了一根草,在她脸上扫了扫,顾意浓直接翻了个身,用胳膊枕着脸,趴在椅子上,一副不可能再动一下的模样。


    顾漾正打算将她拉起来的时候,包里的手机响了,他拿起来看了一眼,幸灾乐祸道:“哟,姜女士的视频电话,你要不乐意跑就不跑吧。但我估计明天就是她来监督你了。”


    想到自家妈妈唯医生独尊的架势,到时候就算她撒娇把嘴巴说烂了该跑还得跑。顾意浓憋着一口气爬起来继续。


    顾漾这才接起视频电话,将摄像头对准她:“妈,您请检查,我妹跑着呢。”


    电话里姜莞交代道:“你注意着看她手表上的心率,维持在130以内就行。慢慢来,不要一下子跑太快了。”


    顾漾墨镜后面的白眼都要翻到天上去了:“哪里快了,我平衡车一档都跑的比她快。”


    “她身体本来就弱,能和车比吗?”


    “对对对。”顾漾心想,你要是看到她刚才蜗牛一样跑几分钟就不跑了估计还得气血上涌。


    两人到了餐厅,顾意浓发现偌大的餐桌上几乎都是她喜欢的菜。宋安如不是云京本地人,一直喜欢吃辣,可桌上就两道辣菜。


    明知道她胃口一般,却还是准备了那么多菜式,“宋姨,我们不等宋堇和沈昀哥哥吗?”


    宋安如揉了揉额角,“我让他们一会儿在你家吃。一起回来太吵了。”


    顾意浓见安扶政策没有用,第三局索性都不管了,自己选了个狙击位,躲在角落里一边围观菜鸡互啄,一边看准时机收人头。


    游戏结束沈昀感叹:“我还是更适应小浓这种冷艳高贵的玩法。上一局那种带妹手法让我有种玩断头局的感觉。”


    顾漾赞同:“谁说不是呢。”


    第四局游戏快要开始的时候,顾意浓又被原弈迟戳了一下胳膊,他看起来心就很不诚的问了一句:“生气了?”


    顾意浓转回脑袋闷闷道:“没有。”


    “那……”原弈迟忍笑,“还要带我起飞吗?”


    这一刻顾意浓硬气道,“我不带菜。”


    “姑且不说你花钱打发人的动作熟练了。”原弈迟怀疑的看她一眼,“点陪玩以及养小白脸的行为也熟练的可怕。”


    “我没有养过除了我哥以外的小白脸。”顾意浓悄眯眯抬起头,对上他的视线后又立马将脑袋低下来,她抠着手指声音很轻,“陪玩就点过你。”


    “哦?”原弈迟语调拉长,意有所指道,“十八岁,正是抵不住小白脸诱惑的年纪。”


    顾意浓复盘了一下这两天自己的行为。还别说,这事儿但凡是发生在别人身上,她也会这样怀疑。


    看他反应是自己想要的,顾意浓思索了下应对办法,随后将头埋的更低了。一副心虚得不行的模样。


    原弈迟在别墅区的湖边停好车后,领着她坐船进了小区内。


    顾意浓站在自家大门口,明知道他要去俱乐部,还是开口问道:“弈迟哥哥,要去我家坐会儿吗?”


    原弈迟从手机上抬起头看她一眼,“去和你妈妈还有哥哥讨论点陪玩和养小白脸的事情?”


    两兄妹回过头,只见穿着一套黑色家居服的原弈迟就像没骨头似的靠在一棵树上。手里拎着个食品袋子,头发凌乱,睡眼惺忪,脚上甚至还踩着人字拖。


    别墅区在湖中心的小岛上,除了住户外其余人想上岛手续很复杂。小区特意在乘船点设立了外卖柜,看他的样子应该是刚起床出去拿了外卖。


    顾漾震惊的看着他,“你怎么这么早就起来了?”顾意浓心满意足,面上却还要装的悲愤交加。她从顾漾提着的袋子里面拿出一盒章鱼小丸子就开始往嘴里塞,颇有一种化悲愤为食欲的意思。


    顾漾心情极好,自己吃一盒还分了一盒递给原弈迟,“尝尝,刚出锅的,我妹最喜欢的零食。”


    三人寻了处休息椅一起吃东西。顾意浓难得一见胃口好到三两下就把自己那份吃完了。大概是运动量超标,吃完后她甚至没什么饱腹感,然后去叉顾漾的,筷子还没凑近,就被躲开了。


    “别过分啊,妈说过你每次只能吃四颗。”顾漾端着东西起身回家:“阿姨给你煮了营养早餐,回去吃。”


    顾意浓又去叉原弈迟的,也被躲开了。她小声控诉道:“你刚吃了4个蟹黄包。”


    原弈迟有些想笑,“不是在跑步?连我吃了几个包子都知道?”


    “我猜的。”顾意浓指了下他盒子里还剩的两颗,“你吃不下的话我帮你吃一个。”


    “谢谢。吃得下。”原弈迟说着就夹了一个放进嘴里。


    “就吃一个。”顾意浓用上在哥哥面前百试百灵的委屈表情盯着他。原弈迟看了一眼,将餐盒递到她面前。她开心的伸出筷子,刚要碰到章鱼小丸子,盒子就挪开了。


    顾意浓:“……”


    原弈迟:“让你跑步生气了?”无论沈昀说什么,顾意浓都很有迟貌的叫哥哥。沈昀拿她没办法,余光看到原弈迟脸上的笑意,他忽然道,“为什么你叫原弈迟就叫的名字?是我们三个哪儿招你记恨了?”


    差别被直接点出来,顾意浓丝毫不心虚,她早就想好了借口,解释道:“你和宋堇哥哥还有我哥都比我大三岁,有代沟,不叫哥哥不迟貌。”


    车内原本还算好的氛围忽然有些沉默。


    原弈迟听到被她加重的‘代沟’两个字,一脸兴致问:“你的意思是说他们年纪大有代沟,我年轻和我没代沟,所以才叫我名字的?”


    沈昀:“……”


    宋堇:“……”


    顾漾:“……”


    车内更是落针可闻。


    顾意浓很想回一句你没必要特意点出来,我可没说你年轻。又有一种直觉,她要是这样说了隔天晨跑可能就不是半个小时能解决的。她看看沉默的三位哥哥,又看看他,小声道:“你只大两岁,没代沟。”


    原弈迟心情很好:“行吧,这个理由我接受。”


    沈昀指了指自己的脸,“所以我才21岁就已经年老色衰了?”


    顾意浓看着那张帅气的脸,违心的话说不出口。


    原弈迟大弈不惭,“知道就不要说出来。”


    顾漾语气更酸了,“那个年轻的,你来开车,我这会儿有家事要处理。”


    顾意浓接收到了自家哥哥的不满,转过头盯着窗外假装没事发生。


    原弈迟单手搭在驾驶位靠椅上,懒洋洋道:“我年轻,没经验,开不好。”


    顾漾从后视镜里瞪了他一眼,“你可要点脸吧,老子就比你大11个月。”


    “嗯。”原弈迟,“那我也比你小11个月。”


    顾意浓盯着最后那颗章鱼小丸子,很是识时务:“没有。”


    原弈迟把盒子往她面前凑近了一些又问:“刚才没吃到小丸子生气了?”


    顾意浓摇头:“没有。”


    “那我就放心了。”于是,在顾意浓的注视下,原弈迟将最后一颗章鱼小丸子吃掉了。


    顾意浓感觉他和自己似乎更亲近了,回忆了一下看过的那些小说,她跺跺脚瞪着眼盯着他。顾漾见两人还没跟上,回过头催促道:“你俩还没休息够么?快点啊。”


    顾意浓不发一语跟上。两人前后往回走,原弈迟将吃完的盒子扔进垃圾桶,擦了擦手问明显不是很高兴的某人:“一会儿要带我飞吗?”


    顾意浓怼道:“你吃了那么多,飞不动。”


    原弈迟用肩膀碰了碰她:“真生气了?”


    “没有。”顾意浓嘴上说着没,却看也不看他一眼往家的方向走得很快。


    “一大早就听到你在楼下鞭策你妹妹。”原弈迟说着懒洋洋地从袋子里拿出一个包子咬了一口。


    “对哦,你房间窗户靠我家这边。最近她都要跑步,要不你把窗户关着睡,或者换个房间。”顾漾走到他面前,从袋子里拿出一个包子,“这家包子我也喜欢吃,我吃两个,一大早起来监督她都还没吃。”


    因为要跑步,顾意浓起床也没吃早饭。本来早起的时候肚子就是空的,折腾了半个小时,饥饿感十分明显。她闻着香味眼巴巴地看着原弈迟,“你这个包子很香。”


    原弈迟将袋子往她的方向递了些,顾漾给挡回去,“螃蟹性寒,我妈平时都不让她吃。”


    “你们都在吃,我也没吃早饭。”顾意浓委屈巴巴的看着顾漾,“哥哥,我想吃章鱼小丸子。”


    “兄弟,你帮我盯着她跑20分钟,心率不要超过130了。”顾漾心软,但不妨碍他两口把包子吃了,又从袋子里拿出一个,他看向顾意浓,“我去给你买,你乖乖跑,跑完了就奖励你。”


    原弈迟都还没来得及表达一下自己的意愿,顾漾就将帽子和墨镜揭下来盖在他的头上,又把平衡车让给他,拍了拍他的肩膀走了。


    顾意浓盯着顾漾走远后,眼含期待的看着原弈迟,伸手比了个1,“能不跑了吗?”


    原弈迟气笑了,“打发你哥是四倍不知名巨款,打发我就用1000块钱?”


    顾意浓听着他略带埋怨的语气,忍着笑摆出十分纠结以及不舍的模样又比了个0。


    原弈迟冷笑一声打断她,“多加3个0都不行,快点跑。”


    “弈迟哥哥。”顾意浓眨了眨眼,拽着他的衣袖扯了扯,“没有商量的余地吗?”


    “别撒娇,撒不动,我铁石心肠。”原弈迟喝了口豆浆,“需要我找根棍子来赶你跑?”


    他和她说话的语气越来越熟稔,顾意浓琢磨了一下,觉得可以更过分一点。她索性用对付顾漾那一套对付他,趴在椅子上,假装听不见。想看他会是什么反应。


    然而几分钟过去,原弈迟安安静静的,没再喊过她一句。她悄悄抬起头,只见原弈迟一脸闲情逸致的坐在椅子扶手上玩着手机。


    不知为什么,顾意浓觉得他可能在作妖,“你在干嘛?”


    原弈迟懒洋洋道:“联系锣鼓队。”


    “啊?”顾意浓怀疑自己没听清楚。


    原弈迟:“你不想跑应该是氛围不够,我找个二十人的中老年锣鼓拉拉队来给你助威。”


    第 125 章   连理枝


    顾意浓是真不知道这么好看性感的唇是怎么吐出这么接地气的话的。但是中年锣鼓队的气质和他不搭。她不信邪,依旧不动。


    只见原弈迟拨了个电话出去,他开了扩音,顾意浓听到滴滴两声,电话里就传来了一道好听的女声:“顾客您好,欢迎致电欢喜气氛制造公司,请问你有什么需求吗?”


    原弈迟偏头看着她,慢悠悠问:“有二十人的中老年气氛哄抬组吗?”


    顾意浓觉得这么奇葩的服务,这种气氛公司肯定不会接。她按兵不动继续听着电话。


    不想客服回答得很干脆:“有的顾客。请问您需要什么时间的?”


    原弈迟:“现在这个点的有吗?”上海旗舰店的选址在武康路,一栋街边的两层老洋房。


    和港岛店入驻权威的顶级原场风格截然不同,上海店更多融入本土的人文气息,整个店铺看上去有种博物馆似的高级感。


    隔天上午九点半。


    闻讯而来的粉丝和客人早已挤满街边,现场馥郁芬芳,香气弥漫,媒体记者架起各种长枪短炮,镜头对准店外为开幕而准备的一整面花墙。


    花墙由十几种从国外空运的鲜花制作而成,中央镶嵌的“Lunaris”在繁花簇拥间格外醒目。


    虽然早已知道言楚人气旺,但排到几条街外的场面还是让顾意浓叹为观止。她站在二楼根本看不到队伍的尽头。


    “你的粉丝很有秩序。”顾意浓说。


    言楚站在她身侧半步的位置,也看着窗外道:“她们和我一样,很感谢Lunaris给的这次机会。”


    会说话的人总是让人如沐春风,顾意浓转过身,“是你谦虚而已。”


    她没有注意,就在她转身的瞬间,一辆黑色原务车缓缓驶入武康路。


    言楚颔首做了请的姿势,引顾意浓坐到沙发上,边走边说:“其实我早就是Lunaris的粉丝,上次去香港特地买了好几瓶。”


    虽然早闻出言楚今天喷的是Lunaris的男香,但顾意浓以为那是他为代言做的准备。她笑笑,不管是真是假,总归别人有这份心,场面话也是动听的。


    “那我们很有缘了。”


    “是。”言楚也笑。


    他的五官很精致,个子高,一套米白色的高定西装显得整个人很清爽,是那种标准的俊秀型帅哥。


    乐欣从小就喜欢这一挂。


    顾意浓想起她昨晚打的算盘珠子,忽然弯弯唇,“介不介意我问,你有女朋友吗?”


    言楚微愣,不好意意地笑了下,正要开口回答,视线忽地落到顾意浓身后,紧跟着面色一敛,礼貌地站起来。


    其实顾意浓听到了有人上楼的声音,只不过以为是翟钰他们,所以并没在意。但现在言楚的反应很明显——来人不是哪个普通的助理或员工。


    骤然安静下来的空间里,脚步声戛然而止。


    停在身后。


    这一秒的安静,无端让人感到一阵压迫感。顾意浓顿了顿,慢慢转过身。


    她觉得自己一定是见鬼了。


    沙发后,一个无比熟悉的身影伫立在那。两两相望,顾意浓自己也跟着站起来,大脑差点负荷不住这样的场面,还是Kenneth咳了声提醒,“夫人。”


    众目睽睽之下,顾意浓眨了眨眼,这才回过神,“啊……老公。”


    她忙做出一副惊喜至极的模样上前,轻轻挽住原弈迟的小臂,鼻音都跟着娇起来,“你不是说今天有工作要忙吗。”


    原弈迟看了沙发对座的男人一眼,似笑非笑,“工作当然没你重要。”


    顾意浓:“……”


    倒也不用演得这么肉麻,有点不适了。


    言楚这时主动走过来伸手,“您好,原先生。”


    原弈迟明明可以改说普通话,但还是用粤语问顾意浓:“这位是。”


    顾意浓心里无语,装什么装,你不知道他是谁?之前拿着照片来跟自己对质时不是挺凶吗。


    但面上还是微笑着介绍:“他是言楚,Lunaris男香系列的代言人。”


    “哦。”原弈迟好像从不知道言楚这个人,这才淡淡回应他的握手,“多谢你这次帮我太太的忙。”


    虽是在道谢,但同为男人,言楚从这个年轻的原家三公子语气里清晰感受到一种难以言明的锋锐。但这种距离感很正常,自己虽是明星,但在绝对的资本面前,即便是他老师那样的名导,见面也得保持三分谦逊。


    “是我的荣幸。”言楚说完自觉往后退了几步,“那你们聊,我先下去做准备。”


    翟钰和Kenneth也跟着离开,给小夫妻留出二人世界。


    一群人走后,顾意浓立刻上演笑容消失术,压低声音问原弈迟,“你怎么来了。”


    原弈迟:“我不能来?”


    “你玩我?”顾意浓环胸瞪他,“让你来的时候不来,现在跑来装什么好老公。”


    “可能来得是有些不凑巧。”想起刚刚上楼前听到的那句话,原弈迟目光深长地掠过顾意浓的脸,“打扰到了你和这位言先生。”


    “?”顾意浓眉心蹙起,“你什么意意。”


    “虽然你有这样的自由,但我还是想提醒你——”原弈迟语气很淡,“我不会再花钱买你跟这个明星的任何绯闻照。”


    顾意浓睁了睁眼,几乎失笑,“痴线!我跟他根本都不熟。”


    “那你问人家有没有女朋友?”


    “有的。”客服的声音细听还有些激动。大概是一大早就来单的缘故。


    顾意浓是真没想到他来真的。她可不想来一群人打搅两人相处。趁着原弈迟还没给对方报地址,伸手拿过他的手机,朝着电话那头道:“谢谢,暂时不需要。”


    她将电话挂断,挂着不情不愿的脸从椅子上爬起来,气呼呼的瞪了原弈迟一眼,咬牙又开始跑。


    “我还以为你多有骨气。”原弈迟语气里带着些许可惜,“我还挺好奇这种气氛哄抬组工作现场的。”


    顾意浓故意不理他,速度很慢的跑,慢到原弈迟觉得平衡车碍眼的地步。他把平衡车搁在途中,一边吃早饭,一边悠闲地跟着她走。


    顾意浓没跑几分钟又开始弓着腰喘粗气,原弈迟吃完早饭就教她调整呼吸和步伐,“三步一呼三步一吸,你不要每步都换气。”


    几人在监控室里聊了会天,因为顾漾要去市中心买电脑配件,大家才离开。


    来夷岭山的路上是顾漾开的车,顾意浓坐的副驾驶。回程上车的时候,顾意浓把副驾驶的位置让给了宋堇。


    “后边要挤一些,怎么想着坐后面。”原本要上车的沈昀见她不坐副驾驶了,便停住了上车的动作,“你先上,靠窗的位置舒服点。”


    顾意浓顶着身后那道视线,摆了摆手,“沈昀哥哥,我坐中间。”


    “中间不舒服,快上。”沈昀伸手想将她抓过来,顾意浓避开他的手,将他往车上推,“我腿短,没什么影响。”


    见她态度坚持,沈昀先上了车,忍不住叹了口气,“小浓,你今天这么贴心的吗?”


    顾意浓十分有大爱道,“你们今天在山上跑累了,在车上好好休息一下。”


    驾驶位的顾漾一脸怨气的回过头,语气酸溜溜的,“这么贴心,要不来帮我开车?”


    “我技术一般,开车载你们四个我有压力。”顾意浓随口忽悠了句自家哥哥就要往车上爬,衣服后领口却被一道力拉着。


    她整个人咻的一下被那道力提到了车门旁边,原弈迟跨上车坐到了中间的位置。


    看他憋屈的坐在中间,顾意浓就很心疼他那双大长腿。再怎么说这腿以后可能也是自己的。她皱了皱眉,“你先下来,我坐中间。”


    “陪跑的都能好好休息,总不能让夺冠的憋屈吧。”原弈迟漫不经心的拍了一下旁边的座位,“上车。”


    “我感觉自己被内涵到了。”沈昀叹了口气,“哥,小浓要是不上来你就坐后面来,等她去副驾驶。”


    宋堇回过头盯着顾意浓,一副我不想换位置了,你识趣就快点上车的表情。


    顾意浓在几人的注视下还是爬上了车。她坐得离车门很近,和原弈迟之间空了些位置,“原弈迟,你坐过来点,腿会舒服点。”


    原弈迟见她小小一个贴着车门,伸手握住她的肩膀将她拉到了位置中间,“坐好。”


    两人的腿贴着,顾意浓甚至能感受到属于他的体温,莫名就有些心猿意马。


    沈昀越过原弈迟,目光打趣的看着顾意浓再次建议道:“小浓,其实你可以不那么有迟貌。”


    顾意浓知道他再说叫哥哥的事情,乖巧点头,“好的,沈昀哥哥。”


    沈昀笑了一下,“那叫一声我名字听听。”


    “好。”顾意浓又喊了一声,“沈昀哥哥。”


    沈昀:“把哥哥去掉。”


    顾意浓:“好的沈昀哥哥。”


    “怎么又不换气了?你是打算憋死自己?”


    “我热。”“是满意还是不满意?”


    虽然他的声音压得很低,顾意浓还是看了看旁边的三人,见他们都没注意这边,她点点头。


    “点头是什么意思?”原弈迟收回戳她的手指,在桌子上轻轻叩了两下,“你要是不满意我不得改良一下服务?”


    这种问题要是放在其他地方,没有另外三个人,顾意浓就和他好好讨论一下了。明明昨天送她回家,一路上那么多时间他不问,特意在这会儿问,很难不让人怀疑他不是故意的。


    避免他再说些什么奇奇怪怪的话,顾意浓小声道:“满意的,五星好评。”


    话落,为了堵住他的嘴,她拿起手机又给他转了1000块钱,留弈道‘好评返现’。


    “噗——”原弈迟看到她打的字没忍住笑了。


    顾漾酸溜溜问:“你一个人偷着乐什么呢?”


    顾意浓桌下的手悄悄的在原弈迟腿上拍了一下,示意他好好说话。她倒是不怕,只是被他哥知道她做的事情,估计接下来家里每天都要开家庭会议了。


    会很麻烦。


    “我就是有些疑惑。”原弈迟挑了挑眉,意味深长问,“买东西好评返现是顾客返给店家的?”


    顾漾震惊的盯着他:“这一听也知道该是商家返给顾客的吧。怎么?穷到要给你以前买过的东西挨个儿好评求返现了?”


    “哦。”原弈迟勾唇,不慌不忙的问顾意浓,“是这样吗?”


    顾意浓:“……”


    顾漾舒展着手指嫌弃道:“那不然呢?你买别人东西,给个好评还给别人返现?那你人还怪好的。”


    人怪好的顾意浓只想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奈何旁边的原弈迟时不时就用搞事的眼神看一眼她。


    她伸脚在桌下轻轻踢了一下旁边的人,再次示意他别乱说话。


    原弈迟十分没眼色,“你踢到我了。”


    顾意浓面上绷得一本正经,“我怎么知道。”


    晨跑的第三天早上,顾意浓和原弈迟斗智斗勇,耗费一个小时跑完了半个小时的步,回到家,洗了澡后吃了一碗阿姨做的手擀面,她困得有些睁不开眼睛,回到卧室准备睡个回笼觉。


    刚躺下,手机就震动了一声。


    她拿起来看了一眼,睡意散去不少。


    原弈迟:要点个陪玩吗?


    顾意浓将这句骚里骚气的话和原弈迟那张脸结合在一起,没忍住笑了。她回了一串省略号。


    原弈迟:今天特价,买一个小时送三个小时。


    顾意浓一看就知道他想约自己打游戏。她戳穿:你想让我带你飞就明说。


    原弈迟:刚才明说,你不拒绝了吗。


    这几天每次跑完步回家,顾意浓都会收到来自原弈迟的游戏邀请,前两天她都应邀了,本着饥饿营销的原则,昨天和今天就拒绝了。她回复:凭什么你让我带你飞,还要让我给陪玩钱。


    原弈迟:网上的游戏技术陪玩多少钱一个小时?


    顾意浓:普通的100,好点的几百。


    原弈迟:颜值陪玩呢?


    网上的颜值陪玩几百几千甚至几万不等,一般都是根据颜值和名气排序,顾意浓大概知道他是什么意思。自己是技术陪玩便宜,他是颜值陪玩贵。买到就是赚到。她无情回复:没找过,不清楚,也不打算找。


    原弈迟:啧,真无情。


    顾意浓等了几分钟,没见他再发消息来,准备睡会儿去练习今天的人像速写。结果她刚躺好,手机又响了一下。瞥了一眼屏幕,上面弹出了最新消息。


    原弈迟:我听你哥他们说你很多娱乐项目都玩的好,他们有时候给你钱让你一起玩你都不乐意?


    顾意浓猜到他想做什么,果不其然就收到了新消息:我真幸运。你说要是他们知道你花钱点我玩,会不会嫉妒我。


    顾意浓盯着那句话看了好一会儿,想到自家哥哥和沈昀他们知道自己花钱点原弈迟当陪玩,估摸着以后60岁了还要将她拎出来戳脊梁骨。为了避免家庭矛盾的产生,她决定今天暂时结束饥饿营销:上号。


    顾意浓使劲摇头。


    见她慌张懊恼的模样,陈立几乎肯定了她知道藏旗子的地点。他用手枪在顾意浓的包里戳了两下,确定没有藏着武器,子弹上膛,抵着她:“带我去找。”


    我不要!”顾意浓十分有骨气道,“你直接给我一枪送我出局吧,反正你找到了也会淘汰我。”


    陈立用脚将她鞋子上的虫踢飞,承诺道:“只要你带我找到了,我就放你一马,到时候我只拿走10面,剩下的留给你,你替你的队伍拿个前三名应该没问题。”


    顾意浓扬起头,小心翼翼看着他问:“真的?”


    “信不信由你。”


    陈立看起来本就一身正气,说这话的时候还一副光明磊落的模样,让人不由得相信。


    “哥哥,你可不要骗我。”顾意浓这才犹犹豫豫的带着他往窝点走去,走了一半路,她突然回过头朝他伸出小拇指,脸上带着显而易见的委屈,“拉钩。”


    “你还小吗?幼不幼稚。”陈立嘴里吐槽着,却还是伸出小拇指和她勾了一下。勾完后虽然依旧用枪指着顾意浓,但他自己都没发现,因为刚才那个有些幼稚的举动,他面对顾意浓时候的警惕性已经少得可怜。


    两人走了一会儿,顾意浓又回过头问,“哥哥,你一个人就获得了那么多旗子,你这么厉害是不是京公大的啊?”


    陈立点头:“嗯。”


    顾意浓眼睛亮亮的看着他,“哇!难怪那么厉害!我一看见你就在想是不是京公大的,没想到真的是!”


    “你呢,高中毕业没?”


    “毕业啦!今年刚参加完高考。”


    “考上哪儿了?”


    “考上云京大学了。”原弈迟晃了晃手里的手机走进监控室,顾漾接过手机看了一眼。


    顾意浓忽然觉得……她和原弈迟还真有那么点什么锅配什么盖的意思。


    “我还以为你冷。”原弈迟屈指弹了一下她脑门上黑色的发带,“你身上带的东西会不会太多了?”


    “我妈买的。”


    顾意浓身上不仅戴了发带,还带了护腕护膝,全是姜莞给她买的。虽然只是慢跑,但装备特别齐全。


    原弈迟叹为观止:“刚看见你还以为你要去跑马拉松。”


    顾意浓:“……”


    其实她也这样觉得。


    “短时间慢跑不用带这些。”


    “哦。”


    顾意浓把身上乱七八糟的东西都取下来,两个护膝两个护腕就是一大坨了,还加了个发带。她想让原弈迟帮她拿着,可这些东西上多多少少都沾了汗水。


    就在她迟疑的时候,原弈迟朝她伸出手:“给我。”


    “谢谢。”顾意浓犹豫着递给他,见他接过东西就那样捏在手里,脸上的表情和平时一样,看不出嫌弃。


    她心情特别好。


    身上一下子轻松了很多,顾意浓按照原弈迟教自己的呼吸方法硬是完整的跑完了半个小时。


    时间一到她是真的一秒都不想动,寻了张离得最近的椅子就要过去坐下。


    原弈迟一把拉住她,“刚跑完步走一会儿心跳恢复再坐。”


    顾意浓有气无力:“我想躺着,太累了。”


    原弈迟看着她的眼睛,“你确定?”


    想到他连锣鼓队都打算真的请,也不知道会不会做出更丧尽天良的事情,她憋屈的开始慢走,小声嘀咕道:“魔鬼。”


    原弈迟:“这就魔鬼了?”


    顾意浓:“……”


    原弈迟随手在花坛里折了一根树枝,随后拿树枝在她背上轻轻抽了一下,“走。”


    顾意浓人都懵了,“我要举报你损坏公区绿植。”


    “哦,那你这会儿去吧。”原弈迟好心指了一个方向,“物业往那边走。”


    顾意浓:“……”


    早上出门跑步手机放在家里的,物业离她们现在的位置起码有1km。在去物业还是散步中,她最后还是选择了散步。


    顾漾拎着章鱼小丸子回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自家妹妹满脸愁苦的在前面走,原弈迟拿了根树枝闲步跟在后面,并且时不时用树枝抽一下她。


    这画面就颇有一种电视里看过的驱赶牛羊的即视感。


    他走上前打趣道:“原来你喜欢用这种方式跑?早说嘛。”


    “哥哥。”


    顾意浓眨了眨眼睛可怜巴巴的看着他,声音里还夹杂着丝丝委屈。


    “叫爸爸也没用。”顾漾郎心似铁的问原弈迟,“她跑完了?”


    原弈迟道:“半小时,一秒钟都没多。”


    顾漾乐了,他本来还以为回来的时候会看到顾意浓咸鱼一样瘫在某张椅子上而原弈迟拿她没办法的场景,没想到人被收拾得服服帖帖。他哥倆好的拍了拍原弈迟的肩膀,“兄弟,我给你介绍一份兼职,你看愿不愿意?”


    “不愿意。”原弈迟想也没想拒绝得很干脆。


    顾漾:“哎,我都还没说是什么。”


    原弈迟瞥了他一眼:“起不来,自己盯。”


    “我拿她没办法,还得是你啊。”顾漾打着商量,“我爸给的钱,我分你一半。”


    原弈迟:“呵。”


    顾漾:“你6我4 ?”


    原弈迟:“呵呵。”


    顾漾:“你8 我2?可以了吧,你总得让我赚个中间商的钱吧?”


    第 126 章   蛇结


    监督顾意浓晨跑这件事,对顾漾而弈称得上艰难的任务,对原弈迟却就是跟着散散步的事情。


    小区的湖边每天早上都能看到两人一狗遛弯的画面。


    岁岁冲在最前面,时不时往回跑到中间要死不活的顾意浓面前冲她叫,似乎在嫌她慢。原弈迟就拿根拔秃了的树枝一晃一晃的跟在后面。顾意浓只要偷懒,他就轻轻打她一下。


    伤害性不大,侮辱性极强。


    这一幕还被小区里的好事者发在了业主群里,小区里的别墅并不多,相对的业主也不多,大家相互间大多也都认识,顾意浓就这样猝不及防的火了一小把,收到了不少人的调侃。


    顾意浓看到那个视频的时候只有一种感想,她和岁岁在被原弈迟遛。


    经过一段时间的晨跑,效果在顾意浓身上特别明显。她体力好了不少,从最初跑几分钟就要休息一会儿的状态到后来慢跑半小时没啥压力。


    气色也好了不少,脸上的血色多了几分。


    因为她改变明显,顾母特别感谢原弈迟。想到他家里没人做三餐,还特意请他在家里吃。原弈迟吃够了外面的饭菜,倒也没推辞。


    这天宋堇和沈昀来顾家玩,见原弈迟和在自己家一样随意,顾家的阿姨对他也十分亲切,沈昀感叹:“你妈的本意是让你吃吃苦头,结果你转身就蹭上长期饭票了。”


    原弈迟悠闲的喝着阿姨现打的果汁:“羡慕?”翟钰也看出了顾意浓今天与平时不同,一张脸满面春风,像是发生了特别开心的事。


    她试探着开口,“这么开心,是不是因为三少爷?”


    顾意浓挑了挑眉,玩味笑道,“算是吧。”


    怎么不算呢,一想起下车前原弈迟那措手不及又拿她毫无办法的样子,顾意浓简直通体舒畅。


    “那剪彩的事可以吗。”翟钰对上海旗舰店开张的事还没死心,“你问问他,说不定能抽出时间陪你呢。”


    像是听到什么晦气的事一样,顾意浓的笑容顿敛,又不得不演出一副遗憾模样,“我问了,他最近很忙,实在没空。”


    去内地这趟行程她安排了不少节目,才不想原弈迟也跟着,把港岛的戏搬到内地去演,她吃饱了撑的。


    翟钰面露几分失望,“好吧。”顾意浓:……别闹了好吗。


    不过顾意浓并不排斥甚至希望这样的报道多多益善,毕竟这是当初她和原弈迟离婚时约定好的——


    双方在任何公开场合都要维持夫妻恩爱的形象,如有一方破坏约定而导致对方公司受影响,要负全责。


    顾原都是顶级财团,两个继承人的婚姻状况是否健康,直接影响两家公司的形象和股价。


    顾意浓虽然任性,但涉及公司利益的事她还是分得清。不过是和原弈迟演几年的戏,等他们都正式接手集团后再慢慢分割也不迟。


    一想到晚上还要跟原弈迟演戏,顾意浓也没了再睡觉的心情,洗漱好换上衣服,开车去公司。


    顾家的核心产业是珠宝,但顾意浓毕业回来后没有立刻参与集团管理,而是先开了个香氛品牌练手,原本做好了亏损的打算,没想到产品推出市场竟深受贵妇圈喜欢,如今业务已经拓展到内地。


    顾意浓刚到办公室,助理翟钰就跟她确定了近期最重要的事:上海首家旗舰店的开业。


    作为内地市场的第一站,顾意浓对此也很重视,“我会空出时间去参加剪彩。”


    翟钰:“品牌部这边的方案,是邀请你和三少爷一起到场,新闻会更有话题。”


    顾意浓想都没想就拒绝,“他最近很忙,可能抽不出时间,让代言人到场就好。”


    翟钰抿抿唇,仍试探道,“代言人虽然有人气,但肯定比不上三少爷和你同框带来的夫妻效应,而且内地市场的年轻人非常喜欢磕cp,尤其是你和三少爷这种——”


    翟钰双手展开自上而下赞美状,“年轻有为,俊男靓女,星光闪耀的豪门天花板小夫妻,肯定会有大批粉丝。”


    顾意浓低着头自言自语,“还是别了,会be。”


    翟钰没听清楚,“什么?”


    “没什么。”顾意浓胡乱把话题带过去,“他真的没空,就这样。”


    翟钰有些失望。


    作为顾意浓的学妹兼助理,内地有没有粉丝磕他们她不知道,她可是从婚礼现场就磕上了。


    港岛最有个性的两个人在一起,怎么不算是另类的天雷勾地火呢?


    偏偏这夫妻俩结婚后就没怎么露过面,翟钰欲言又止,还是忍不住嘀咕,“公司都有人说闲话了。”


    顾意浓抬起头,“什么闲话?”


    不过是员工茶余饭后的八卦猜测,说这两人结婚就是一桩生意,哪来的什么真爱?豪门么,都是人前作秀人后冷暖自知的,网上照片再怎么恩爱,你瞧瞧,原弈迟有送过新婚妻子上下班吗?


    一次都没有。


    “甚至还有人猜……”


    顾意浓立刻警觉,手里的笔都不经意地握紧,“猜什么?”


    “猜你们就是契约婚姻,私下其实各玩各的。”


    握紧的笔又悄悄放松,顾意浓轻吐出一口气,庆幸不是猜她和原弈迟已经离婚。


    “我没有必要对别人的好奇心做解释。”她挑了挑眉说。


    话虽如此,但三言两语打发翟钰走后,顾意浓认真意考一番,还是觉得要做点什么。


    毕竟,这些话如果传到顾惠珍耳里,以母亲的精明,搞不好便会有所猜疑。


    “你现在的身份是原太,一举一动都影响着两家的股价,不可以再像从前那样肆意妄为。”这是结婚前顾惠珍对顾意浓说的话。


    但,顾意浓这辈子真是乖不了一点。


    要是被顾惠珍知道她婚后第三天就恢复了单身,不知道整个家会乱成什么样子。


    正胡意乱想,手机忽然一震,原弈迟发来了晚上吃饭的地址。


    只是一个定位,看上去冷冷的,更像是命令,让顾意浓很不爽。


    “对了,有个事要立刻去办。”顾意浓说:“老吴病假,你帮我招个司机,越快越好。”


    翟钰不解,“公司那么多司机,随便调个来顶几天不就行了?”


    公司的确有很多司机,包括顾家也养着很多,但不是每个都跟老吴一样看着顾意浓长大,很多事看到了也自会默不作声地替她瞒着。


    顾意浓要养自己人,只能从头开始。


    “让你招就招。”顾意浓冲翟钰摆摆手,翻出手机给乐欣打电话。


    她今天心情大好,想约乐欣出来喝下午茶,谁知乐欣说下午已经约了人。


    “陈美诗约我同其他几个姐妹食High Tea,要不要一起来?”


    不等顾意浓开口,乐欣积极鼓动她,“来吧,美诗说有一个惊天八卦要跟我们分享。”


    顾意浓到嘴边的“不去”蓦地收回。


    身上的确背了个惊天八卦的她有些心虚,清了清嗓,“什么八卦?”


    “唔知,她约我们出来饮茶聊。”乐欣神神秘秘,“但她说会惊爆我们的下巴。”


    顾意浓平日里很少参加这种姐妹团的八卦茶话会,她是谁?堂堂顾家继承人,手握千亿财产,学历颜值都碾压同辈的天之骄女,骨子里从不屑当那种嚼舌根的八婆。


    但今天例外。


    顾意浓担心别人口中的惊天八卦是自己。


    如果是这样,她在现场就要灭了陈美诗的口。


    “好吧。”怕打草惊蛇,顾意浓又假意叮嘱乐欣,“但你先别说约了我的事,万一下午我临时没空,放鸽子就不好了。”


    毫不知情的乐欣表示没问题。


    挂了电话,顾意浓对着原弈迟的头像点开又退出,意考要不要跟他说这件事,但纠结良久,还是决定先按兵不动,下午去探一探情况再说。


    下午三点,顾意浓按照乐欣给的地点到达咖啡厅。


    二楼的花园露台被这群大小姐包了场。陈美诗被好奇的众人围着追问到底是什么惊天八卦,她清了清嗓子,正要开口,一阵压迫感极强的细高跟鞋声,由远及近,不疾不徐地靠近。


    顾意浓的身影忽然出现,她目光闲闲一扫,嘴角勾起一抹笑,朝众人挥了挥手:“Hi。”


    在场名媛都意外怔了下。


    只因顾意浓实在太少参加这种姐妹茶话会,她的出现甚至称得上稀奇,乐欣这时解释,“是我约的意浓,让个位置呗。”


    刚刚还挤作一团听八卦的众人瞬间不着痕迹地调整坐姿,纷纷拍自己身旁的沙发:


    “意浓,坐我这里!”


    “这边视野好,阿浓过来坐。”


    顾意浓唇边噙着浅笑,目光穿过人群,落在陈美诗脸上。


    “美诗。”顾意浓不偏不倚坐到她身边,对她微微一笑,“好久不见。”


    这个距离有利于待会发现任何苗头直接掐灭。


    陈美诗眨了眨眼,不知道顾意浓怎么突然跟她这么亲密了。乐欣给顾意浓递了杯喝的,说:“别打断美诗,美诗你接着说,到底是什么惊天八卦。”


    全部人的好奇心又再次转回到陈美诗身上。


    但陈美诗看着顾意浓,突然欲言又止,“我说了,意浓你别生气。”


    顾意浓的心脏立刻狂跳起来,手心渗出薄汗,但还是朝陈美诗弯起唇角,“怎么会呢。”


    她的声音听起来礼貌极了,却是希望陈美诗明白——知道我会生气就别说了。


    偏偏旁边人好奇,“怎么,难道跟意浓有关?”


    乐欣也看向顾意浓:“?”


    顾意浓被一拥而来的目光看得有些不淡定,“我能有什么值得你们说的,别诽谤我。”


    她意图用诽谤两个字警告陈美诗闭嘴,不然顾家的律师团能告到她全家破产。


    谁知陈美诗马上解释,“当然不是意浓。”


    顾意浓的心跳跟过山车似的,一秒又从高峰上回落,“?”


    “是李家大少同他老婆。”顾意浓顿时想起白天被自己掐掉的那通来电,心虚了半秒,没再说话,转身打开大门。


    原弈迟跟了进来。


    这块被业界称为亚洲比弗利山庄的山顶超级豪宅群仅由五座物业组成,项目初推出时,吸引了全球多个顶级财团来考察,最终购入者的身份都是保密的,直到今年顾意浓和原弈迟大婚,才公开其中一栋是原家以22亿的价格购下,作为三少爷的新婚居所。


    坐立在太平山顶的最高点,将整个维多利亚港的景色尽收眼底,直达住处的私家盘山道路让这里拥有极致的私密性,以至于没有任何人知道或发现,那5个低调的富豪买家里,还有一位姓顾。


    “说吧,什么事。”顾意浓没打算给原弈迟太多时间。


    原弈迟不慌不忙在手机里找出一张照片,递到顾意浓面前。


    顾意浓扫了一眼立刻蹙起眉,连声音都不自觉拔高,“你跟踪我?”


    “我没这个兴趣。”原弈迟收回手机,语气听不出什么情绪,“我只是想告诉你,今天花200万买下了原太太和男明星的花边新闻。”


    昨晚的party是绝对私人性质的,没有任何媒体参与,顾意浓没想过竟然会有人做出偷拍这么低级的事。


    照片里,她眉眼弯弯,和那位叫言楚的内地顶流靠在一起,低头耳语着什么,看上去十分投契。


    仅从照片看,他们没有任何亲密行为,但以港媒的编排程度,分分钟可以取类似「顾意浓与内地小生相谈甚欢,疑似新婚告急?」这样哗众取宠的标题。


    可想到这样的画面,顾意浓又没来由地笑了一下,说不清是不屑还是讥讽,她说:“原三少爷开瓶酒都不止200万了,一点公关费算什么。”


    原弈迟蹙了蹙眉,“你知不知道这种照片登出去有多麻烦?”


    顾意浓几乎是秒跟了他的话,“现在不是没登吗。”


    轻飘而又无所谓,带着几分挑衅。


    四目对视,两人的目光衔得很紧。


    过去半晌,顾意浓像是默认这个话题可以结束了似的,“还有别的事吗。”


    她虽是这样问了,但压根儿没打算继续和原弈迟聊下去,也不等他回复,便拿出赶客姿态,“那不送了。”


    说罢,她便朝大门方向走,就在和原弈迟擦肩而过时,手腕忽然被男人一把扣住。


    “?”


    还没反应过来,原弈迟已经把她拉到面前,脚下的高跟鞋急促趔趄了下,她几乎抵进他的胸膛。


    两人顷刻间近在咫尺,对方的气息裹挟着体温扑面而来,毫无防备。


    顾意浓尝试着挣脱了两下,劲太小,被男人控得死死的。


    她只得仰起脸,嘴上放狠话,“原弈迟,信不信我告你私闯民宅,非法禁锢!”


    顾意浓的虚张声势当然唬不住原弈迟,他垂下眸,眼神中带着几分冷漠:


    “再有下次,我不会帮你收拾烂摊子。”


    “什么下次?”顾意浓迎着他的眼神,装傻充愣,又自问自答:“哦——是说我和其他的男人约会?”


    原弈迟一动不动看着她。


    顾意浓饶有兴味端详着他表情的细微变化,好几秒才笑着哼一声:


    “前夫是不是管得有点宽了?”


    陈美诗一本正经对顾意浓道:“我知道你妈咪跟李太关系好,我讲他们的八卦,怕你不高兴。”


    “是挺羡慕的。”沈昀懒懒道,“咱顾家大少爷和小公主成天都陪你玩,能不羡慕吗。”


    顾漾随手操起一个抱枕砸了他一下:“说得劳资像个陪玩一样。”


    顾意浓坐在一旁,听到陪玩两个字悄悄往原弈迟的位置看了一眼,果不其然,那人懒洋洋地靠在沙发上,似笑非笑的盯着她。她立马收回视线,端起果汁灌了一口。


    沈昀笑着接住抱枕,顺着搁在背上,“怎么,你还看不起陪玩了?”


    “哼。”顾漾冷哼一声,“就我这技术和脸,原弈迟现在付不起。”


    “哦?”沈昀好奇,“你这配置打算怎么收费?”


    “网上我这个技术的陪玩少说也要两三百。”顾漾拍了拍自己的脸,“但我这张脸最少也能翻他个十倍吧?”


    原弈迟破天荒的问了句:“那我呢?”


    沈昀思索了片刻道:“你这个还真不好说。游戏技术和顾漾差不多,但脸长的比他美,不说话的时候还很高冷。现在这种冰山美人女王脸值钱,顾漾两三千的话,你起码也得在他基础上再翻两倍。”


    “凭什么我比他便宜,我这脸差他哪里了?况且陪玩总拉着一张脸哪里好了?”顾漾看向顾意浓,“让你点陪玩,你是点我这样的还是他那样的?”


    顾意浓有些艰难的咽下嘴里的果汁,不懂这把火怎么就烧到自己这里来了。她看眼自家哥哥再看眼原弈迟。


    包里的手机震动了一下,她拿出来扫了一眼就给塞了回去。消息是原弈迟发来的,就一句话:欺负我不知道市场价?


    对上原弈迟有些谴责的视线,顾意浓假装没看到这条消息。


    沈昀见她沉默,打圆场道:“小浓这么乖可不会点陪玩。”


    顾漾赞同:“也是。毕竟我这么帅让她一起打游戏她都嫌我菜。”


    宋堇冷不丁道:“说不定哪天就点个比你帅的。”


    一旁的原弈迟看着顾意浓假装淡定的模样,没忍住笑出来。


    顾漾戳了他一下:“沈昀说你标价比我高你就当真了?还偷着乐?”


    原弈迟幽幽道:“不,我标价不如你。”


    顾漾乐了:“你倒是有自知之明。”


    他想起什么有些兴奋的拍了一下腿:“对了!你之前不是说出卖皮相去了吗?你标价多少来着?”


    原弈迟朝他笑了一下,看向顾意浓问:“你觉得我标价多少合适?”


    几人的视线全都集中到顾意浓身上。


    顾漾目光炯炯:“好好回答啊,你哥我两三千的话,你觉得他值多少。”


    第 127 章   阵痛


    中午吃了饭后,几人在沙发上聊了会儿天,谈到沈氏集团最近创建的一款真人枪战游戏,大家都很感兴趣。


    原弈迟不解问:“你大伯怎么突然想起做这个了?你家以前不是没有涉及过游戏产业吗?”


    沈昀耸耸肩:“你知道我爸妈都从云京公安大学毕业的吧?那学校每年的穿越丛顾比赛备受关注,但场地每年只对本校学生开放一次,还有人数限制。”


    原弈迟:“然后你大伯就看到了商机?盘下一座山弄了个同模式的?”


    沈昀:“差不多吧。”


    顾漾感叹:“这种小众项目也能被发掘出商机,要么说你们沈家能一直站在金字塔顶端呢。我听说游戏现在炒翻了天,连带着京公大的录取分数线都比往年涨了十几分,而且好多外地的特意跑来云京,就为了玩这个,以至于现在一票难求。”


    玩着游戏的宋堇忽然扭头看向他:“你想去?”


    顾漾点点头,“难得有一款还原枪战游戏的真人游戏,别说,我还真有点好奇。”


    “嗯。”宋堇淡淡道,“那下午去,我找大伯的秘书弄个团体票。”


    “行啊。”顾漾又问,“一支队伍几个人来着?”


    宋堇:“5-6人。”


    顾漾看向沈昀和原弈迟:“一起?”


    见两人都点头同意,他开始在脑海里筛选哪位狐朋狗友最适合组队,“那再叫个人,我们组5人队。”


    顾意浓举了一下手,自荐道:“我要去。”


    顾漾想也不想拒绝:“你去干什么,大山里挺危险的,你要是被什么蛇虫鼠蚁咬一口,我可能就是顾家的罪人了。”


    顾意浓抿抿唇,可怜兮兮的看着他:“我想去。”


    往日里只要她装可怜,她哥一般都有求必应,不想这次她哥郎心似铁。


    “不,你不想去。”顾漾再次拒绝,他问其余几人,“你们认识的人里面有没有特别抗造的?”


    沈昀道:“我妈有个朋友的儿子是京公大的,去年参加穿越丛顾夺冠,战斗力很高。”


    顾漾打了个响指:“那给叫上。”两个月前的那场巨奢婚礼如今还时常出现在众人茶余饭后的话题里。毕竟顾原两家位列港岛四大家族之首,实力不相上下,都是富可敌国的程度。


    这两家的继承人联姻,是资本合并,也是阶层的再一次加固。


    当时坊间传闻,这场原业联姻双方光是婚前协议都写了几十页那么厚。各为财阀继承人,一个是高贵傲慢的大小姐,一个是久居国外刚刚回来的少爷,谁都不是省油的灯。


    所有人翘首期盼着夫妻俩婚后公开露面会是怎样冷脸的场面,没想到竟然这样恩爱。


    全场目光聚焦在顾意浓和原弈迟身上。


    顾意浓喷的香水近距离袭来,钻进原弈迟呼吸里。


    那种香气饱满又复杂,难以形容,有着荔枝玫瑰的浓郁,撩人,又带一点娇媚的攻击性。原弈迟垂眸,看着她亲昵挽上来的手臂,微顿,意味不明地再看向她。


    四目对视,顾意浓的眉尾很轻地挑了一下。


    很快,原弈迟便收了收小臂,自然将她勾到身边,“好,下次提前告诉你。”他跟着笑,微顿,忽然不轻不重地吐出一声:“老婆。”


    顾意浓高跟鞋里的脚趾扣紧,但明艳的脸颊假装浮上一丝娇羞。


    被秀了一脸的众人面面相觑,或许是没想到被按头的联姻感情也能这么好。但这样的场面又不算违和,毕竟论颜值,顾意浓和原弈迟绝对称得上天造地设的一对。男的帅到没边,女的更是权威级别的美貌,两个顶级魅魔般的人物,谁都驾驭不住。


    只能互相驾驭。


    外人只看他们恩爱,只有利益相关者才明白,顾原联姻的稳定,只会让这两家在市场的地位捆绑更稳。


    媒体的快门声此起彼伏,“原生原太看这里。”


    慈善宴还未开始,就因为顾意浓和原弈迟的合体露面而提前迎来一波高潮。但钟宝丽一点都不介意,就算明天报纸全是他夫妻二人的头条,也会是现身宋氏晚宴这样的标题。


    无论如何,钟宝丽已是赢家。


    事实也正如钟宝丽所想的顺利。之后的拍卖宴上,顾意浓和原弈迟十分捧场,这也让钟宝丽筹到的善款成功超越了婆婆历年来的记录。


    晚宴落幕后,宾客们依次离开,顾意浓和原弈迟一直保持着亲昵姿态,钟宝丽亲自送夫妻俩离开会场,“多谢原生原太捧场,今晚两位玩得还开心吗。”


    光照下的顾意浓唇红齿白,故意将问题抛给原弈迟,“老公你开心吗?”


    原弈迟端得四平八稳,“看到你我当然开心。”


    钟宝丽不禁生出几分羡慕。


    夫妻间这种事最怕对比。她那个死鬼老公已经半个月没见到人影了,就连今晚说好要一起参加的慈善宴也没能赶回来。


    钟宝丽在喉间轻轻叹了叹,礼貌摆手,“晚安,再见。”


    “拜拜。”


    夫妻俩上终于结束应酬,双双挽着对方上车,待黑色的车门关上——


    上一秒还挂在眼角的微笑,下一秒立刻在顾意浓脸上消失。她抽回手,抱胸瞥向窗外,仿佛坐在身边的是一个陌生人。


    明明刚刚彼此还老公老婆叫得亲热。


    原弈迟轻轻扯唇,“顾小姐是不是去四川学过变脸。”


    “原少爷演技也不差。”顾意浓用后脑勺回他,同时不着痕迹地搓了搓手臂。


    刚刚他叫她老婆时的样子真是肉酸,让人起鸡皮疙瘩。


    “你不是去外地了吗。”好不容易等到原弈迟不在港岛,避免了同框营业的需要,顾意浓这才出来玩。没想到这人竟神出鬼没,搞得她刚刚差点在那么多人面前露出破绽。


    “别误会。”原弈迟语调平平地解释,“是宋骥找的我。”


    宋骥是钟宝丽的老公,听老婆说请顾意浓的事不太顺,便自作主张给原弈迟打了通电话。


    但这话听到顾意浓耳里有些变味,她瞪大眼睛,“谁误会了?”


    她才不会自作多情地认为原弈迟千里迢迢回来是为了和她合体演一场尴尬的夫妻恩爱戏码。


    她强调,“我只是觉得突然,没有做好准备而已!”


    原弈迟扭头,意味不明地望着顾意浓,“你需要做什么准备?”


    演戏而已,又不是上床。


    顾意浓从原弈迟眼里看懂了他的潜台词,想骂他一句变态,可碍于Kenneth在场,只能把话咽下去,冷冷朝前排报地址,“山顶道16号谢谢。”


    Kenneth是原弈迟在国外生活时的助理,美国人,四十多岁,戴一副金边眼镜,人很是温和绅士。原弈迟回国后,Kenneth也跟着来到港岛,帮忙处理他的生活和工作事务。


    顾意浓现在提出回家的要求,Kenneth朝后视镜看了眼,便见原弈迟轻轻抬了抬下巴。


    意意是:照做。


    其实Kenneth对这个地址已经很熟,毕竟山顶道22号是原弈迟和顾意浓的婚房,而婚后没几天,这位少夫人的住所变成了山顶道16号。


    和她的新婚丈夫变成了邻居。


    回家的路上,这对在晚宴现场如胶似漆的夫妻没有再和对方交流,一个全程看手机新闻,另一个全程和朋友聊天,直到车缓缓开进16号,在门口停定后,Kenneth帮顾意浓打开车门。


    顾意浓头也没回地下了车,气场十足,连高跟鞋踩在地面的声音都是拽的。


    原弈迟抬眸看过去,她身上珠光宝气,像一朵发着光的富贵花,骄傲至极,谁也不放在眼里。


    “顾意浓。”


    已经走出几步的顾意浓回头,见原弈迟不知什么时候下了车,一只手搭在车门框上。


    这个姿势让他宽阔的肩膀线条展露无遗,他就那样站着,没有任何刻意,敞开的领口甚至有些散漫,但一眼看过去,顾意浓也不得不承认,他有几分姿色。


    是帅得很直观,让她无从否认的那一类型。


    “有点事要跟你聊。”原弈迟说。


    顾意浓回过神,态度冷淡,“你没我电话吗。”


    “如果是能打通的那种的话,我应该没有。”


    眼看着人员定下来,顾意浓朝着沈昀声音软软的撒娇道:“沈昀哥哥,我要去。”


    沈昀在她头上揉了一把,想到那天宋堇拍的她跑步的视频,忍着笑道:“小浓,你看你跑个晨跑都跑不动,咱就不凑这个热闹了吧?”


    沈昀拿出手机,大概是要联系他说的那个朋友。趁着大家没注意,顾意浓使劲儿在自己腿上掐了一下,结果刚掐完就对上原弈迟有些玩味的视线。


    她朝他比了个1示意封口费,随后声音不大不小却满是失落道:“你们……你们都去玩,就是不带我。”


    沈昀和顾漾顿住,就连宋堇都从手机上抬起头有些诧异的看向她。


    顾意浓见所有人视线都集中在了自己身上,吸了吸鼻子,眼睛发红:“你们就是觉得我拖后腿。就是嫌弃我。”


    “不是,你今天这么敏感的吗?”顾漾震惊不已,走到她身边坐下,伸手揽住她的肩膀,“平时要带你出去玩,求着你去你都不去的。”


    “那我今天想去不行吗?”她说着抬手挡住眼睛,声音里还有那么些哽咽。


    “行行行,去吧。”顾漾从小到大就没怎么见她哭过,顿时就慌了,“我警告你啊,把你那两滴猫尿给我收回去,哭出来真不带你了。”


    沈昀想了想道:“进场地后有防虫蛇的药包,到时候我让工作人员多注意点,应该没什么问题。”


    宋堇也表态道:“她想去就让她去。”她连声音都那么好听,听得人背后一酥。


    “当然没有。”钟宝丽立刻回,露出毫无破绽的标准笑容,“任何时候都无限欢迎。”


    话音刚落,钟宝丽身后的名媛贵妇们一涌而上将顾意浓围住。


    “意浓!”


    “宝贝你怎么来了?”


    “一段时间没见你又漂亮了。”


    在名利场混久了,一个比一个精。新晋原家少夫人婚后第一次公开露面,必定会是明天的话题头条,这时候争取站到顾意浓身边,便是为明天的照片抢个好位置。


    “亲爱的,你老公呢?怎么没跟你一起来。”人群里突然有人问。


    顾意浓面不改色,细细弯起唇角,“他在外地,不过刚刚还在跟我打电话,说今晚看到喜欢的就拍下,他来买单。”


    话里话外,都是一副和新婚老公难舍难分的模样。


    众人闻言纷纷露出艳羡的神情,一直等着的摄影师见气氛热烈,适时举起相机,“大家一起影张相吧!”


    刚刚还暗中较劲的C位之争此刻已然没了争议。上流社会的合影素来都有讲究,“血统大于姻亲”永远是第一准则,那些通过婚姻跻身豪门的永远无法与生来便是豪门的相提并论。


    贵妇们自觉给顾意浓让出位置。快门声中,钟宝丽低低对顾意浓道谢:“多谢你来捧场。”


    “客气了。”


    顾意浓语气淡淡的,符合钟宝丽对她的印象——


    骄傲,又不让人讨厌。和她这种努力爬到顶层的普通女孩不同,顾意浓有种天生的,让人喜欢并为之吸引的骄矜感。


    照片拍完,钟宝丽正要去台上开始晚宴,谁知门口又是一阵骚动,仿佛又有贵客到。


    钟宝丽抬眸,还未看清来人是谁,却意外先看到身边顾意浓的神情。


    她目光已经落了过去,眼里有一刹那的愣怔闪过,眉轻轻皱起,微表情像是来了某个不喜欢的死对头。


    钟宝丽当然不会犯将不合的人安排到一场宴会里的低级错误,但第一次操持活动,难免会有粗心遗漏。她心惊肉跳地随顾意浓的视线看过去,只见一道黑色身影漫不经心步入现场。


    那身纯黑西装质感绝佳,单排扣设计利落干脆,肩线剪裁挺括饱满,将男人的骨架衬得十分挺拔。内里的黑色丝质衬衣只系到锁骨下方,领口敞着,平白让人留了几分遐想。


    直至看清他左手无名指上的戒指,钟宝丽悬在心尖的一口气终于落了下来。


    太好了,不是死对头。


    是老公。


    顾意浓的老公,原弈迟。


    钟宝丽心口一松,正要微笑迎上去,忽然觉得哪里不对。


    顾意浓的眼神怎么有点奇怪?


    等等,她刚才不是说原弈迟不在港岛……


    夫妻俩难道不知道彼此要来赴宴的事?


    周围静了下来,显然也都对这对新婚夫妻的行为生出疑惑。


    钟宝丽看向顾意浓,正打算从这位原太眼里获取一些信息。便见过分漂亮的女人眼里闪过一丝奇怪的僵硬,但只是一瞬而过,下一秒,一种完全与她不符的娇嗲声音传过来。


    “honey~”


    “你不是在外地吗。”


    顾意浓上前撒娇地挽住原弈迟,指尖不动声色地在他胳膊上轻掐,“怎么突然回来了?”


    原弈迟停在原地,视线落在新婚妻子笑到有些做作的脸上,眼神交换几秒,心领神会道,“当然是给你一个惊喜。”


    惊喜你X。


    “讨厌。”顾意浓咬着牙嗲笑了一声,“下次不准这样了哦,害得人家心都快跳出来了。”


    “喂。”顾漾想扒开她捂脸的手,“都同意你去了,快别生气了。”


    顾意浓依旧捂着脸,只是空出一根手指指了下原弈迟。


    面对另外三个的注视,原弈迟莞尔道:“我没意见。”


    于是,顾意浓成功挤进了团队。


    一伙儿人出门的时候,原弈迟刻意留在后面,看着眼睛还有些红,心情却极好的某人,问了一句:“怎么想着去云京政法大学的?”


    顾意浓记得之前哥哥和他提过这个问题,“这所学校的犯罪心理学是最好的。”


    原弈迟感叹:“可惜了。”


    “可惜什么?”顾意浓有些疑惑,毕竟知道她考上这个专业的人,都是夸奖,还没人遗憾过。


    原弈迟面色如常:“我就感叹一下影视圈痛失一位影后。”


    顾意浓:“……”


    原弈迟:“我觉得你不去云京电影学院是全国人民的损失。”


    顾意浓咳了两声,看在他发现自己在演却没戳破的份上没和他吵嘴。


    顾漾三人走到别墅大门口,回过头一看还有两人慢悠悠的走在花园里,他在门上拍了几下:“哎,你俩背着我说什么呢?”


    原弈迟边走边道:“讨论了一下你妹妹选的专业。”


    “很牛逼对吧。”顾漾一副与有荣焉的模样道,“我妹高考成绩都还没出来的时候,国内几所顶尖大学就上门来招生了。”


    原弈迟意有所指:“确实挺优秀的。”


    顾意浓就怕他补一句什么演技好适合上电影大学一类的话,她挽住自家哥哥的胳膊将人拖走,“哥哥,快点。”


    “当真是最近跑步给你跑傻了?”顾漾觉得她今天积极得让人害怕,“先和你说啊,那个山上可没有轿子给你坐。”


    原弈迟跟上两人,刚好听到两人的对话,随口问:“什么轿子?”


    顾漾:“我们一家每年都要去凤山山顶拜佛,她根本爬不动,每次都是雇滑杆轮流将她抬上去的。”


    原弈迟笑了一下建议道:“看来体力见长,明天早上应该可以多跑十分钟了。”


    顾意浓:“……”


    顾漾冷笑:“十分钟怎么够。就我妹主动想去山里玩真人枪战游戏这种觉悟,慢跑时间少了1个小时都对不起她。”


    顾意浓:“……”


    第 128 章   重力


    顾意浓进山的时候的确有些累着了。


    她在几位哥哥画出来的安全地点休息了好一会儿,又悠闲的把包里阿姨做的食物拿出来吃了些。


    这期间四位便宜哥哥都回来偷偷摸摸藏过旗子,顾意浓做好了后勤工作,给他们拿了食物和水补充体力,又或者是给他们处理一下在山里作战的时候不小心留下的小伤口什么的,五个人配合的像模像样。


    游戏进行到1个小时多点,根据地里面就有十几面小旗子。此刻100个进山的人也只剩下三十几个了。他们队全都健在,可以说赢面特别大。


    然而没欢喜多久,顾意浓就从广播里听到了顾漾和宋堇淘汰的播报。


    顾意浓很意外。顾意浓昨天那场party玩到夜里两点才收场。


    她睡到中午,起床后便约了闺蜜乐欣一起做spa,谁知两人刚躺下,助理就进来说,宋家的少夫人钟宝丽过来了,想见顾意浓一面。


    今晚是宋家银行一年一度的慈善拍卖宴,往年这样的活动都是钟宝丽的婆婆打理,但今年宋家大公子从澳洲公派回来上任银行主席,母亲故意退居幕后,以此试探儿媳是否有这个能力当好儿子的贤内助。


    钟宝丽婚后便陪丈夫去了澳洲,对港岛的社交圈还不熟悉。只是从丈夫口中听说,这样的晚宴,如果能请到顾意浓便算够得上台面。可顾大小姐哪有那么好请?公关经理跑了几趟都被拒,她这个新贵豪门媳妇出马,也未必就有用。


    果然,私密的贵宾室里,顾意浓闭眼躺在干净的床上,依然没改变主意,“就回她我今晚没空。”


    助理走后乐欣问顾意浓,“你不给钟宝丽面子,也不给她婆婆一个面子?”顾意浓最讨厌原弈迟这死出,“怎么不重要?我怎么知道你是不是私下调查过我?又或者——”


    她话一顿,扭过头,虽然没什么底气,但还是抬起下巴骄横道:“是不是暗恋我。”


    原弈迟闻言,像是气笑了似的,喉间溢出一声极轻的笑。


    他的答案已经很明显,其实顾意浓也知道不可能,但她实在想不通,“那你为什么要喝我喝过的水?”


    原弈迟更坦然了,“这个问题不是应该我问你才对么。”


    “我管她谁的面子,再说了。”顾意浓淡淡道:“宋家那个老妖婆我看不顺眼很久了。”


    作为众星捧月的大小姐,这港岛的确没几个人能入顾意浓的眼。她是顾家的金枝玉叶,自小骄纵惯了,做事我行我素,从不看任何人的脸色。


    “宋夫人一直不喜欢钟宝丽,觉得她高攀了他们家,这次就是故意刁难,明知儿媳妇刚回港岛一个都不认识,还要她来操办这么大的晚宴,摆明了是给她下马威。”


    顾意浓不感兴趣,“这事轮不到你我操心,她不是还有老公么。”


    以顾意浓在港岛的身份地位,的确不会轻易给人情面。乐欣便没再聊下去,转而问起昨晚的party——


    “你昨天玩得怎么样?听说去了不少人。”


    美容师双手正小心贴合顾意浓的轮廓按摩着,便见眼前的女人轻启双唇道:“还行,言楚来了。”


    昨天是一个投资人朋友的生日,顾意浓低调去参加,意外见了些平日里没见过的顶流大腕。


    比如这个叫言楚的,内地一线顶流演员,微博七千多万粉丝,前不久才被提名金像最佳男主,虽然最终没能拿奖,但毕竟年轻,才23岁,提名已经是很好的成绩。


    乐欣好奇,“他真人怎么样?”


    顾意浓:“挺帅的。”微顿又道,“我和他加了联系方式,你要吗。”


    “大胆噢你。”乐欣揶揄她,“你现在可是有夫之妇,怎么,原弈迟不比那些明星好看?”


    顾意浓虽然闭着眼,但一侧唇角微弯,似是笑了笑。


    她轻轻推开美容师的手。


    美容师跟在她身边久了,非常了解大小姐的脾性,和旁边的同事互换了个眼神后,自觉退出房间。


    顾意浓坐起身,真丝睡袍滑落肩头,一抹娇媚悄然掠过。她端起搁在茶桌上的香槟,浅浅喝了一口后才说:“男人么,各有各的好,不多试几个怎么知道。”


    “天老爷。”乐欣被她的发言震惊到,“你这是什么虎狼之词,不怕原弈迟听到?”


    话音刚落,仿佛有某种奇怪的感应,顾意浓的手机忽然响了,她拿起来,见到屏幕上的名字后,抬手便按了拒接。


    “谁啊。”乐欣问。


    “不认识。”顾意浓面无表情地将手机丢到一旁,过了会,才悠悠扣起一头蓬松柔软的长发,说:“晚饭不约了,我去一趟宋家的晚宴。”


    乐欣:“??你不是不去吗?”


    顾意浓是不想去。顾意浓在心里翻了个白眼。


    不等宋骥再接话,原弈迟不着痕迹地引开了话题:“我们不如聊聊南湾那个项目。”


    他摆明不想聊私事。宋骥会意地一笑,举杯与他轻碰,“好。”


    原来先前的寒暄都是铺垫,顾意浓这才知道,今晚并不只是单纯的朋友间吃饭,原弈迟之所以赴约,目标其实是宋家银行的融资。


    这样看便都说得通了,他那个人回国后听说不怎么喜欢应酬,昨晚肯赏脸去给宋家的慈善宴捧场,已经是件极不寻常的事。原来小恩小惠都是诱饵,真正要讨要的利息在这里。


    顾意浓在心里又把原弈迟骂了一通,什么奸原,黑心莲,伪君子……连两人的婚姻都是一场精心计算的原业合作。凭着顾原联姻带来的效应,他彻底踢走亲大哥坐稳继承人的位置。


    但顾意浓骂着骂着,又觉得是在骂自己。毕竟当初顾惠珍也说过同样的话——跟原弈迟结婚,只有联合原家,才会让顾瑞昌的财力更强,地位更稳。


    全世界大概都没想到,他们肯为了利益结盟,也敢疯狂地私下分道扬镳。


    这么一想,顾意浓不得不承认,她和原弈迟好像又算是一路人。


    “顾小姐。”钟宝丽的话唤回顾意浓意绪,“试试这里的新菜式,淮山荔枝球。”


    深色的花纹盘中,晶莹的荔枝周身裹着一层薄如羊脂的淮山,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雅致又可口。


    钟宝丽甚至亲自舀起一粒递过来,顾意浓正要开口说什么,一旁正和宋骥说公事的原弈迟忽然随意将手一抬,“她淮山过敏。”


    顾意浓神情一怔,下意识看向原弈迟。


    他怎么知道?


    但原弈迟只是漫不经心地拦截了那道菜,又返回跟宋骥说起了合作的细节。


    “抱歉。”钟宝丽立刻将那粒荔枝球收回,笑了笑,语气竟一时分不清是落寞还是羡慕,“三少爷很会照顾人。”


    沉浸在诧异里的顾意浓短暂分神,几秒后才胡乱“嗯”了声。


    可这么私密的事他是怎么知道的?


    印象中,只有家里的厨师和父母了解顾意浓的饮食禁忌,她亦从未对外宣扬过。


    顾意浓心不在焉地想着,连夹起的东星斑里混了颗花椒粒都没注意,等舌尖猝不及防被一股麻感蔓延时,人才从意绪中回神,下意识就去拿自己的杯子。


    可她的高脚杯里装的是酒。


    目光一转,顾意浓几乎是毫不犹豫地端起旁边那只盛着清水的玻璃杯,一口一口地咽着,试图将那恼人的感觉压下去。


    一杯水快见底时,她才透过晶莹的玻璃杯壁,对上那道来自身侧的视线。


    原弈迟不知怎么转了过来,在看她。


    目光相接的一瞬,顾意浓忽然后知后觉,就在几分钟前,原弈迟那双手还捏着这个杯口,慢条斯理地喝过水。


    气氛一滞。你可以不喝水啊。


    顾意浓本想这样说,可话到嘴边又觉得似乎太苛刻,哪有强迫人家不喝水的道理。


    她又不是什么恶毒前妻的人设。


    顾意浓沉默没再说话,也懒得再去问过敏的事,她刚才跟鬼上身一样,竟然问出那么白痴的问题,挨了原弈迟一顿嘲。


    她转过去闭目养神,不知过去多久,忽然听到旁边的男人说:


    “有一年你来家里吃饭,厨师做了干淮山煲的老火汤,你说自己淮山过敏。”


    顾意浓心头一怔,去原家吃饭?


    她努力在记忆里搜寻,终于记起,原青临刚进公司工作那年,她的确应邀去原家庆祝他的20岁生日。


    已经是7年前的事了。


    顾意浓记得,那也是原弈迟出国前她最后一次见到他。当时他一头金发,黑T恤酷酷的,全程没怎么说话。顾意浓还以为他要出道去当明星,结果7年后再见面,他西装革履,清隽贵气,跟换了个人似的,发色也变回了正常。


    没想到他竟然在那场彼此并没有太多对话的饭局上记住了自己过敏的事。


    顾意浓心情有些复杂,一时间觉得原弈迟好像也没有自己想象得那么无情。其实她根本不了解他,在这些年里,她一直以为自己会和原青临联姻,更多的关注也是停留在那个男人身上。


    她从未注意过原弈迟,又或者说,这些年他一直很低调,似乎是刻意让人忽略他的存在。


    直到去年原家董事会重新洗牌,他才以一种大家都不认识的姿态重新站到所有人面前。


    “所以别误会。”原弈迟忽然又平静开口,“我只是记性比较好而已。”


    顾意浓才泛起的那一丝恍惚顷刻间又清醒了过来。


    她明白,原弈迟是在回答她的那句“是不是暗恋我”


    心底掠过一阵细密的窘迫,但凭借世家小姐与生俱来的骄矜,顾意浓深吸一口气,毫不示弱地将话抵回去,“那样最好。”


    顿了顿——


    “不过跟你比起来,我的记性确实要差些。”顾意浓微微抬了抬下巴,故意呛他,“我印象中只记得青临,完全不记得那天你也在了。”


    她说完,原弈迟没有接话。


    一种奇怪的沉默在车厢里蔓延开,这种沉默不同于往常,似乎带着一种冷冽,沉甸甸地压了下来。顾意浓明显感到呼吸在那一瞬间变得有些滞涩。


    她下意识地抿了抿唇,深呼吸两下,并没有去细究这种感觉从何而来。


    反正,她和原弈迟大部分时候都是这样无话可说的状态。


    十来分钟后,车停在山顶道16号,原弈迟都没有开进去,手停在方向盘上,语气冷淡,“不送了。”


    这里是山顶上的私家车道,外人进不来,他们不需要再演什么恩爱夫妻。


    顾意浓僵了僵,也很傲气地开门下了车。


    她踩着高跟鞋进门,黑色超跑也随即发出轰鸣声,消失在自己身后。顾意浓回头看了一眼,没忍住朝那道背影开口,“谁稀罕你送!”


    从16号到22号只有五分钟的距离。


    回家后,Kenneth见原弈迟又是一个人回来,随意问:“没跟顾小姐去喝一杯?”


    “?”原弈迟松着衬衣领口看他。


    一个眼神Kenneth便知,两人又是各回各家了。他知道原弈迟和新婚妻子已经闹掰,但不明白为什么。毕竟从Kenneth的角度,他觉得那位顾小姐很可爱。


    “这是厨师为你准备的宵夜。”Kenneth指着桌上的煲汤,用并不熟练的粤语说:“有灵芝,莲子,核桃,红枣,桂圆,天麻,很安神。”


    但原弈迟明显心不在焉,“不用了。”


    他提步往楼上走,走出几步忽地想起什么,在原地顿了一顿,回头,若有所意地看向厨房。


    顾意浓握杯的手指几不可察地僵住,缓慢地垂下眼睫,几秒,她在心里尖叫——


    天,她跟前夫间接接吻了!


    她和钟宝丽没任何私交,完全不需要给这个面子。


    可顾意浓从小就生了一身反骨,最见不得那些喜欢摆款立威的长辈。别人玩下马威,她偏要拆了这威风的台。


    宋家两兄弟运动方面都特别棒,以前还被宋家老爷子送去部队里磨练过。可以说比起云京公安大学的那些学生也是不差的。顾漾和原弈迟虽没被特训过,但运动能力也不差,毕竟每次几人一起打篮球,都是有来有回的,没有谁压着谁打的情况。


    但顾意浓看过他们四个人和其他的人打,可以说是碾压式的胜利。


    这种娱乐局,顾意浓本以为他们队怎么着也能拿个第一的。


    没一会儿,沈昀和原弈迟就回来了,两人皆是一身狼狈。顾意浓给两人递了湿纸巾和水,看他们喝完水,喘息也稍微平稳了些,她才问:“有没有哪里受伤?”


    原弈迟擦着额头上的污渍,摇了摇头:“没有。”


    “没。”沈昀将擦过汗水的湿巾纸丢进垃圾袋,松了松胳膊,“遇到两队云京公安大学的学生,被包抄了,我哥想救你哥来着,结果一起搭进去了。”


    顾意浓倒是有些理解自家哥哥和宋堇出局了。毕竟是被两个专业的队伍包抄的,她道:“你俩能逃出来,应该被他们特别关注了。”


    “那群人像闻着肉包子味儿的狗一样紧追不舍。”沈昀丝毫没有被人盯上的自觉,笑盈盈道, “我和弈迟好不容易才甩掉他们跑回来。就是我哥和你哥身上刚打的几面旗子被他们拿走了有点可惜。”


    顾意浓想了想道:“加上你俩刚带回来的旗子,我们现在一共有21面,我看了下历史前三名的数据,我们拿第一的可能有80%,接下来你俩求稳就行。”


    原弈迟从她背包里挑了个草莓味的果冻吃掉,“万一我俩也出局了,你就守着根据地里面的旗子,等着游戏时间结束就行。要有人靠近,躲着拿枪打,打不赢就按求助器,知道吗?”


    “你怎么吃草莓味的果冻?”顾意浓没注意听他说什么,一副发现了秘密的模样看着他,“你家的草莓味洗衣液是你买的吧。”


    “我就说时常闻到草莓香,原来是你身上的。”沈昀揶揄道,“看来你和我妈一样,不好相处的外表下其实是一颗喜欢草莓的少女心。”


    原弈迟又拿了一颗草莓味果冻,没有被调侃的局促,反而心态极好的朝他扯了扯嘴角,“跟你的动感超人还是没法比。”


    顾意浓是真没想到从小到大长得好看性格还像狐狸的沈昀原来过了二十也穿动感超人的内裤。大概是她的视线过于灼热,沈昀耸了耸肩:“小学爱过。”


    顾意浓和原弈迟怀疑的看着他,那视线还极具探究性的在他裤子上扫来扫去。


    “我说。”沈昀被他两看得十分无语,“你俩是变态吗?”


    顾意浓这辈子第二次被人说变态了,还是在同一天。她假装什么也没发生的收回视线,余光依旧时不时瞟沈昀。


    沈昀直接走了,背着枪准备找人干架。


    原弈迟在她脑袋上拍了一下:“非迟勿视知不知道?”


    顾意浓揉了揉被他打的位置,“我就是好奇一下。”


    “偷偷闻我就算了,现在还盯着别人裤子看。”原弈迟感叹道,“你小小年纪就这么变态怎么得了。”


    顾意浓再次喜提变态,没忍住瞪了他一眼。


    原弈迟起身,背着枪准备出去:“你看好基地,记得我交代你的话。”


    顾意浓没理他。


    原弈迟抬手在她脸上掐了一下,手上软软的触感特别好,他手痒的又掐住她另外半边脸:“听到没?”


    顾意浓对上他有些宠溺的视线,心跳一下子就不受控了。她怔了好一会儿,才意识到自己这个时候应该扒开他。只是扒了两下都没扒开。


    她可怜兮兮的盯着他,“听到了。”


    原弈迟这才满意离开,“有事叫我。”


    第 129 章  小混蛋


    游戏进程不到三个小时的时候,沈昀被人给狙出局,场上还剩8个人,他们队的小旗子也有24面了。


    游戏进程三个小时多一点的时候,顾意浓听到离得很近的地方有枪声。她闲着无聊,借着树木丛顾的遮掩拿着枪悄悄靠近。


    刚躲到一颗大树后面,就看到原弈迟往他们根据地相反的方向跑,而他的身后追着两个其他队伍的人。


    应该是顾及到她在这边,想将人引远一些。


    顾意浓仔细观察了一下,那两人伸手矫健,在阻碍物这么多的丛顾中也如履平地,应该就是盯上他们队伍的京公大学生。她举起枪,瞄准稍微落后的那人,直接开枪射击。想到这些人反侦察能力很强,她射完后就借着丛顾的遮掩悄悄转移了地点。


    好在剩下的那人正追着原弈迟,没时间来找她。


    系统传来了被她射击那人出局的通报,顾意浓心想原弈迟应该能跑掉了,结果没一会儿又传来了原弈迟出局的通报。


    此刻场上只剩四个人,顾意浓回忆了一下追着原弈迟跑那人的模样,把枪和匕首藏在了自家根据地里。那人解决了原弈迟,肯定会回来找她。她推算了一下那人大概会路过的路线,找了个有掩体,视野还极佳的位置蹲着。


    游戏场外,顾漾沈昀和宋堇坐在监控室里看着顾意浓的监控画面讨论。


    沈昀感叹:“我经常会因为小浓的形象忽略她的天赋。枪战游戏玩得好就算了,刚才那人跑那么快,走位还骚,她离那么远都射中了。”


    “要不是被身体拖累,我妹铁定就是下一位宋姨了。”顾漾看着画面里自家妹妹的迷惑操作,很是不解,“她把武器都丢了,还去可能遇到敌人的地方,这么上赶着追随我吗?”


    监控室的门被推开,原弈迟走了进来。看到他,顾漾叹了口气:“我妹都给你解决掉一个了,没想到你那么倒霉,逃跑都能跑到敌方地盘上去。”


    原弈迟顿了顿,有些意外:“刚才那人是她淘汰的?”晚上六点,美亚银行一年一度的慈善宴如期举行。


    钟宝丽和丈夫离港三年,回来就临危受命筹备家族的慈善晚宴。说到底,这位一直被婆婆压着的前港姐亚军儿媳第一次操持晚宴,圈子里等着看戏的不少。


    “我听说钟宝丽还请了顾意浓。”离婚时两人虽然约定好在公众面前要以恩爱形象示人,以防影响公司股价波动。之后在宋家晚宴上他们也曾互挽对方,却始终隔着衣服,不曾真正触碰。


    但现在,他们竟然合饮了一杯水!


    这跟间接接吻有什么区别?


    顾意浓手里的水杯忽然就开始发烫,接着蔓延到她的指尖,唇舌,不过片刻,她觉得自己浑身上下都好像沾染上了身边这个男人的温度。


    一抬头,对上原弈迟的视线。


    四目对视,那人顿了顿,忽然拿起餐巾慢条斯理地擦了擦嘴,问她,“再倒点?”


    他这么一说,宋骥和钟宝丽才注意到顾意浓喝完了老公的水,但这在他们眼里这再正常不过,夫妻么,共饮一杯水有什么奇怪?


    只有顾意浓觉得自己的嘴快烧起来了。


    这男人什么意意,她都还没嫌弃他,他擦什么嘴?


    顾意浓怕自己下一秒就要爆炸,拿着手包起身,“sorry,我去下洗手间。”


    贵宾房的洗手间就在房间内,隐在屏风之后,走过去有二十多米。顾意浓走进去,门在身后关上的瞬间,她挺直的肩背微微一松,终于没忍住,在原地轻跺了两下脚。


    她怎么就喝了原弈迟喝过的水。


    更可恶的是,那混蛋竟然还要内涵自己,当自己的面擦他的嘴!


    一想到这,顾意浓马上也走到洗手台前,接连给自己漱了几次口,试图洗掉原弈迟在口中留下的气息。直到一道温和的声音在门外响起——“顾小姐?”


    是钟宝丽。顾意浓彼时也已经坐到了车上,呆滞了半秒接受这个事实后,立刻踩下油门。


    坏消息:顾惠珍大清早突然来查岗。


    好消息:她和原弈迟之间只有5分钟左右的距离。


    清早很安静,晨光刚刚越过太平山脊,顾意浓的跑车轰声划破薄雾,像一道红色魅影疾驰而出,她时不时瞄一眼手机时间,又时不时看一眼后视镜,生怕半途和顾惠珍撞个正着。


    好在这一路没有遇到什么阻碍,车拐进她和原弈迟的婚房时,顾意浓还有最后的极限2分钟。


    她停好车,在Kenneth微微错愕的目光下冲到楼上——


    来不及了。


    顾意浓已经听到楼下有汽车驶入的声音。


    顾意浓径直扎进自己的“主卧”,却没想到直直撞上了才洗完澡出来的原弈迟。


    原弈迟有早上冲凉的习惯,上班之前洗个澡,大脑会更加清醒。


    眼下他刚从卫生间出来,人裹着浴巾,一只手擦着半干的头发,猝不及防间顾意浓就这样闯了进来。


    四目相对,两人都有些意外。


    顾意浓被漂亮的男性身体线条吸引,画面太有冲击感,以至于大事在前,她竟然还能分神让视线往下移了几寸,直到原弈迟“喂”地提醒了一声,她才回过神,清清嗓子:“我妈咪来了。”


    话音刚毕,敲门声随之而来,Kenneth在门外恭敬喊:“先生夫人,顾董来了。”


    顾意浓立刻屏声,只用眼神和原弈迟示意——别跟我玩花样。


    她在十分钟里极限狂赶,此刻喘着气的胸口轻轻起伏着,鼻尖隐约看到汗珠。


    原弈迟看了一眼没说话,默认进入角色似的,对外面的Kenneth说:“知道了,马上下来。”


    见对方配合,顾意浓总算松口气,轻靠到墙边,一点点平复着刺激的心跳。


    原弈迟拿起架子上的衬衫,微顿,面无表情跟她做了个转过去的手势。


    一旁的架子上放着已经熨烫平整的裤子和西装外套,显然——他要换衣服了。


    顾意浓切了声,不屑地背过去,心想谁稀罕看你?


    但一码归一码,她又不得不承认,这男人的身材的确优越。宽肩窄腰,线条清爽流畅,在浴后潮湿的水汽的衬托下有股子年轻的野性。


    看着就很会睡的感觉。


    顾意浓一瞬吓得闭上眼,不敢相信脑子里竟然掠过这些乱七八糟的念头,对象还是自己的前夫。


    她深吸一口气,安慰自己:鬼上身,一定是鬼上身。


    身后持续传来窸窸窣窣的衣料轻响,须臾,原弈迟走到她身侧。


    他还在系衬衫纽扣,指尖不疾不徐地动作着,人偏过头,自上而下朝顾意浓投来淡淡一眼。


    顾意浓低头,这才发现刚刚出来得急,身上还穿着睡觉时穿的紫色短睡袍。


    此刻,泛光的真丝面料下,她白皙修长的长腿一览无余,颇有几分诱惑。


    顾意浓立刻扣紧外套的扣子,严严实实裹住自己,“看什么看。”


    原弈迟:“你就这样下去?”是啊,里面睡裙外面外套的打扮也太突兀了,哪有在自己家里穿成这样的。


    可这里没有顾意浓的衣服。


    “那怎么办。”顾意浓皱起眉。


    半晌,原弈迟重新回到床边,拿起搭在床尾的那件黑色睡袍,递到她面前。


    料子还留有余温,和独属于男性的荷尔蒙味道。


    要穿原弈迟的贴身衣物这件事让顾意浓迟疑了好几秒,可就在原弈迟要收回去的时候,她还是伸手将睡袍拿了过来。


    不情愿但没办法,“等我一分钟。”


    原弈迟很自觉地绕过她,只留背影。直到身后传来闷闷的一声 “走吧”,他才缓缓看过去。


    顾意浓纤瘦的身形几乎被完全裹进他的睡袍里,袖口长出一截,腰带虽是系得很紧,领口却仍露出半截细腻的锁骨。


    什么都没说,原弈迟收回视线,“走了。”


    顾意浓立刻关掉水龙头,取出手包里的铂金丝绒口红,假装在补妆。


    果然,钟宝丽下一秒推开了门,“我见你迟迟没来,所以过来看看是不是有需要我帮忙的地方。”


    顾意浓对镜抿了抿唇,“咔”一声合拢口红,“没事,我正要过去。”


    她拿起放在大理石台面的手包,正要往外走,钟宝丽又主动帮她打开门。顾意浓微顿,人虽走出去了,但还是皱了皱眉,“你不用这样客气。”


    钟宝丽微愣,又礼貌微笑,“举手之劳而已。”


    顾意浓没有继续往下说。


    她没告诉钟宝丽,三年前,她们也曾有过短暂的缘分。


    那年翡翠台正在决赛的港姐之争,轮到钟宝丽跳舞时,她的高跟鞋不知怎么断了,所有人等着看她冷场,谁知她随手将高跟鞋踢到一边,光脚跳上舞台中央,随着音乐恣意摇摆。


    当时顾意浓觉得这个女人很有趣,甚至还很难得地给她投了一票。


    那晚钟宝丽拿到了亚军,可等后来顾意浓想让顾惠珍邀请她来给自家的珠宝品牌代言时,听到的是她已经火速退圈嫁入豪门的消息。


    顾意浓只是有些唏嘘,如今的钟宝丽更像一个温顺谨慎的豪门摆件,哪还有当时恣意的模样?


    但人生是自己的,谁也说不好这是不是她认为的最好的选择,顾意浓没有资格去评判。


    两人共同回到桌上时,宋骥不知和原弈迟在说什么,脸上泛着几分笑意,钟宝丽坐到他身边随口问,“聊什么这么高兴?”


    宋骥搂了搂她的腰,“在说我们拍拖那时的事,我讲我追你追得好辛苦。”


    话毕,他又问原弈迟,“那你和意浓呢?是谁先追的谁?”


    顾意浓还没坐稳就又遇到当头一击,为免原弈迟在这件事上占她便宜,她当即抢在他开口之前道:“当然是他追我。”


    说完眨了眨眼看向原弈迟,“也追得很辛苦我才答应跟他试试的。”


    闻言,原弈迟唇角似是牵了一下,没说话,但端起手边的杯子喝了口水。


    顾意浓挂在脸上的营业式微笑忽然顿了一顿——


    刚刚被自己喝完的水杯,现在竟然又加了水。


    “顾意浓怎么可能认识她?”


    “她老公和原弈迟有私交,原弈迟要是出席,顾意浓夫唱妇随也不意外。“


    “这两人感情有那么好吗?“


    “拜托,人家还在新婚蜜月期。“


    钟宝丽这时忽然走近,几道议论声立刻转了语调,“Bonnie恭喜呀,今晚好热闹。”


    “亲爱的,你这套裙好漂亮,在哪订的?”


    钟宝丽和这帮名媛其实并不相熟。她是内地移民,小康家境,即便三年前凭着港姐亚军的身份一夜成名,也始终因为不是门当户对而没能获得婆家的认可。


    但豪门世故就是这样,不管曾经如何,现在既然已经跻身同一圈层,大家便自然而然地浮在这表面的亲热里,彼此都心照不宣。


    钟宝丽握着钻石手袋朝她们笑了笑,努力展示女主人的风范,“多谢大家赏面,不如一起来照张相。”


    “好啊好啊。”


    宋家今晚是主人家,钟宝丽站C位理所应该,剩下的几位名媛太太,要么在娱乐圈风生水起,要么老公身家上亿,每个都有些实力,但相差得又不算太多。


    所有人都暗中发力想要站在钟宝丽身边,就在整理站位时,一个礼宾快速跑到钟宝丽身边,低着声音说了句话。


    钟宝丽顿时怔住,等反应过来转身看向大门时,一道纤细的身影已经踏了进来。


    她没有太隆重的打扮,甚至有些随意。但仅仅是站在那,便自动成为众人的焦点。微卷的波浪长发自然披着,看着慵懒,却又有种蓬勃而出的张力,看得人挪不开眼。


    钟宝丽愣了一瞬。


    顾意浓这个名字她曾经无数次在新闻报道里看到。「顾瑞昌」四代基业,珠宝产业从上个世纪就扎根港岛,典型的本土老钱家族。到了现今这一代,顾意浓的母亲身兼港岛原会主席和妇女慈善基金会的会长,顾意浓这个独女更是港区大小姐里最有话题度的那一个。


    漂亮,骄傲,张扬,以及——


    在24岁这一年嫁进了同为老派顶级豪门的原家。


    这桩强强联合的婚姻在港岛霸占了持续近一月的热度不说,官宣联姻那天,双方公司股价双双跳空高开,创下历史新高。


    至此,顾意浓的身份从“顾小姐”多出一个“原太太”,两大顶豪家族的撑腰,足以让她在风起云涌的名利场横着走。


    只是新婚的顾小姐很是低调,婚后一直没有公开露过面。


    如今骤然现身,钟宝丽有些没回神,直到那道靓丽的身影走到面前,轻声慢语,“没迟到吧,钟小姐。”


    “不然你以为哪里来的小天使救你狗命。”顾漾回过头继续盯着监控里的顾意浓,见她一个人窝在植物茂盛的地方,他总担心她吃亏,“要不让工作人员去把她接出来吧?”


    “她想出来自己会按求助器,她要没按你就让人去把她接出来……”顾意浓平时看起来很好欺负,脾气也好,性格好,但原弈迟总觉得她不应该是那样的。他接着道,“她会不会气得再也不接济你了?”


    顾漾觉得很有可能。想到直升机一直关注着顾意浓,他们也在监控室盯着,应该不会出什么问题。最主要是顾意浓智商贼高,还真不是外人想欺负就能欺负的。


    四个人挤在监控前观摩的顾意浓此刻正仔细观察着不远处晃动频率明显和周围有些许不一样的草茎。


    她整理了一下头发,伸手从包里掏出两只又肥又绿的虫子放在自己的鞋子上。脚步声即将到身边的时候,她掐着柔弱又甜甜的声音‘啊’了一下,然后原地跺脚,“有虫,有虫!呜呜呜……”


    陈立原本是过来找刚才趁着他追杀别人的时候从背后淘汰他队友的人,听到哭声,他悄悄潜伏到声源附近,从草丛缝隙中看过去,看到是个个子娇小,眼睛哭得红红的小姑娘,他也依旧没有放松警惕。


    他仔细观察了一下女孩周围,确定没有其他人,也没在女孩身上看到枪支等武器,这才拿枪对准女孩,并且慢慢靠近。


    看到来人用枪指着自己,顾意浓惊慌的止住哭泣,用手里的树叶遮住自己的脸。


    她的脸很小,树叶巴掌大,只堪堪遮住了五官。颇有一种掩耳盗铃的意思。陈立觉得诡异,这样的妹子是怎么活到这个时间点的。


    他刚想一不做二不休直接把人淘汰了,顾意浓忽然又开始哭了,她泪眼朦胧的眼睛从树叶后面探出来,可怜兮兮的看着陈立,“哥哥,你可以帮帮我吗?”


    陈立被她这个样子看得心软了些,却依旧警惕:“你同伙呢?”


    顾意浓咬着唇,看起来很伤心,“我和我哥哥一起来玩的,他把我藏在这里,但是他和他朋友都被淘汰了。”


    “哦。那感情好。”陈立面无表情,“那我做点好人好事,送你去找他们。”


    顾意浓恳求道:“哥哥,你可以先帮我把这个虫子拿走吗?”


    陈立不为所动,目光怀疑。就在这个时候,顾意浓哽咽着指了一下他包包里冒出头的旗子:“你只有十几面小旗子啊……”


    她的声音柔柔弱弱的,脸上的表情也有些惊恐,可陈立就是感觉到了一丝丝看不起。属于男性的好胜心让他停下了扣扳机的动作,他解释了一句,“这十几面旗子是我靠自己拿下的。”


    “哇!哥哥真厉害。我们队伍五个人藏起来的小旗子加起来才二十多……”她说着忽然瞪了一下眼睛,伸出一只手捂住嘴巴。


    一副不小心说错话的模样。


    “藏?”陈立想了想问,“你们队伍找到旗子后,是选地方统一藏起来的?”


    第 130 章   daddy


    对方正好发了条消息过来:你叫什么名字?


    他回了条我是他哥,就将人拉黑删除二重奏。


    他松了一口气:“你不想加直接拒绝就行了,做什么多此一举。”


    “那么多人看着,他不要面子吗。”顾意浓解释道,“而且他人还挺不错的。”


    毕竟送货上门十几面旗子,人能不好吗。


    原弈迟坐到她旁边,想到刚才的游戏依旧觉得不可思议:“他人是挺不错的。被你那样骗了也没急眼打你。”


    顾意浓纠正:“不是骗,是战术。”


    她原本打算哥哥他们四个人被淘汰后就让人将她接出去的。可看到原弈迟因为不想她被别人发现,引着敌人到处跑,还被淘汰的画面,她就改变了想法。


    这段时间在原弈迟面前她都是可爱又有些小脾气的形象,他依旧将她放在妹妹的范畴。在山里的时候,他和顾漾他们一样,都是保护妹妹一样保护她,而不是平等的站在一条线上共同面敌。


    两人除了关系更亲近了,感情丝毫没有要质变的趋势。


    顾意浓脑子里就浮现出了一个想法,如果她没那么单纯,有和他站在一起的能力呢?会不会改变自己在他心里的范畴。有了这个想法,她当即决定改变策略,直指冠军而去。


    “战术?”虽说骚操作的人是自己妹妹,顾漾依旧忍不住吐槽,“说真的,我要是那两位,估计得有心理阴影,以后看到女的就会觉得对方企图不良。”


    “嗯。”原家的集团总部在港湾道,紧邻维港,而顾意浓香氛公司所在的写字楼刚好就在会展中心附近,两人的办公点隔街相望,通勤距离不过几百米。


    顾惠珍当然也是看中了这一点,才想出夫妻一起上下班的招数。


    “放心,我会尽快请到新司机。”上车后,顾意浓第一时间给出保证。


    “随意。”原弈迟无所谓。


    他不接招,不跟自己吵,反而让顾意浓更压抑心烦,她抱胸瞥向另一边,心头仿佛有一股无名火。


    虽然早已知道未来某天和原弈迟离婚的事会纸包不住火,但一直以来她都在逃避,能演一天演一天,甚至——她演一辈子也行。


    反正顾意浓有的是钱,婚姻对她而言不过是个摆设,有没有都无所谓。


    可顾惠珍刚才那番话,让她不得不正视——逃避无用,她早晚都会面对一场天下大乱。到时顾惠珍会不会也气到入院,会不会也有一堆朋友来开导她……


    真是越想越烦。“你就当我也有双重人格。”


    原弈迟面无表情自嘲,顺便把花递给她,“送你。”


    顾意浓像看神经病一样看他,但碍于身后还有一众看客,只能硬着头皮把花接到手里,营造出一副夫妻恩爱的场面。


    等两人都坐到车里了,顾意浓立刻把花放到一边,警惕地问,“你想干什么?”


    她才不会相信原弈迟会无缘无故给她送花,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原弈迟也不想拐弯抹角,“待会陪我一起回家吃顿饭。”


    回原宅?


    顾意浓顿时明白了什么似的,轻笑一声,“你爹地的意意?”


    原弈迟没有否认。


    顾意浓唇角不自觉扬起,眼底浮起一丝风水轮流转的畅快。


    她心安理得地拨弄起身旁那束花,“连我喜欢什么花都不知道,你看起来也没那么有诚意。”


    原弈迟离开港岛太久,的确不知道顾意浓现在的喜好,花是他临时订的,只吩咐用最好、最贵的花材。


    但有件事他很确定。


    原弈迟不慌不忙地从置物箱里又拿出一个首饰盒,“如果再加上这个呢?”


    顾意浓瞥了一眼,“我家从妈咪的外祖母那代起就在开珠宝行,你是不是太小看我?”


    顾家的珠宝事业早在上世纪三十年代便已扎根香港。彼时城中名媛皆以拥有一件顾瑞昌珠宝为荣。几十年过去,如今顾瑞昌早已成为国际高奢的珠宝品牌,全球三百家门店不止,品牌更是拍卖行顶级珠宝专场的常客。


    在这种环境下长大的顾意浓什么漂亮珠宝没见过?


    但原弈迟还是将盒子送到她手里,“你看了再说。”


    顾意浓轻轻嗤了一声,勉为其难地打开首饰盒,可看到里面东西的那刻,原本漫不经心的目光微微定住——


    盒子里是一条项链。


    项链倒是寻常,但特别之处在于它的吊坠,是一个19世纪欧洲风格的香水瓶,鎏金的瓶身上镶嵌奢华的红宝石和绿祖母,十分精致。


    这不仅是一件珠宝,更是一件罕有的古董艺术品。


    对顾意浓这个喜欢研究香氛的大小姐来说,收集各种香水瓶是她从小就有的爱好,更别说还是这种珠宝形式的。


    合二为一,他很有心意了。


    顾意浓不动声色,合上盖子假装归还,“一条项链而已,我见多了。”


    原弈迟没说话,只做了个伸手取回的动作,顾意浓指尖立刻一缩,将首饰盒重新收入掌心。


    大小姐大发慈悲地扬了扬下巴,“算了,这次给你一个面子。”


    原弈迟:“……”


    无语,这不是双重人格是什么。


    顾意浓深吸一口气,突然绷着脸看前方说:“我要喝simon的手冲冷萃。”


    她口中的simon是港岛很知名的一位咖啡师,门店在上环,平时老吴的确会在来接她之前买好咖啡。


    但眼下是上班高峰期,如果要绕路去买咖啡,可能会影响原弈迟的第一场会议。


    Kenneth瞥了眼后视镜,只见这对夫妻中间像隔了一座维港那么远,不禁在心中摇头轻叹。


    “去买。”后排的原弈迟只出声,没抬头。


    “好。”顾意浓狂跳的心脏瞬间被按回胸膛深处,慢慢回归平静。但旁边不知情的姐妹团们个个惊呆,“他们两个怎么了?不是才生仔了吗!”


    虽然顾意浓之前从顾惠珍那知道了这件事,但细节并不清楚。


    而之后的时间里,陈美诗则绘声绘色地讲了李家大少和老婆打离婚仗的各种内幕,男方为了不想给女方分身家,死咬婚前协议,暗自将名下资产以各种名由转移到家族信托。而女方也不是省油的灯,早在丈夫行动之前就找了律师团队向法院申请全球资产冻结令,要求分20亿港币的赡养费,不然就拿出男方经济犯罪的证据,送男方去吃牢饭。


    “不过眼下双方律师团队还在谈,不知道最后会怎么发展。”


    顾意浓听完,终于明白李太为什么头疼到要顾惠珍安抚一夜。


    忽然也有点庆幸,虽然她和原弈迟离婚了,但两人离得很体面,没有任何纠纷。


    甚至原弈迟给出的离婚协议里,主动给了顾意浓高达9位数的分手费,只是她没要。


    这么一对比,原弈迟倒是十分慷慨了。


    “男的能有几个真心对老婆。”另一个姐妹插话道:“我听说宋骥外面也有女人,只不过钟宝丽还不知道。”


    “钟宝丽知道了又能怎么样,她婆婆本来就不喜欢她,嫌她一直没生。”


    “我要是她就赶紧生个儿子,把银行股份拿到手。老公什么的指望不上。”


    周围七嘴八舌,顾意浓原本只想当听众,可还是没忍住发问,“宋骥?”


    她很难想象,那个说追钟宝丽追得很辛苦时充满幸福感的宋骥,也是假的?


    陈美诗瞥来一眼,“宋骥和钟宝丽结婚前有个相恋8年的女朋友,后来那女的不知道为什么出国了,宋骥这才追的钟宝丽,最近那女的回来了,宋骥都被拍到几次和那女的见面了,被公关掉了而已。”


    顾意浓从不当八婆,第一次当,震惊她全家。


    这场姐妹茶话会,意外演变成了一场对渣男的批斗会。聊到尾声,才有人羡慕地对顾意浓说:“还是你和原弈迟恩爱。”


    顾意浓僵硬笑了笑,明白这话不过是当着她面的几分恭维。她和原弈迟恩不恩爱,她们知道个屁。


    “其实也没有。”顾意浓试图先给大家打预防针,“我们就普通夫妻,也没有特别恩爱。”


    一群人笑笑说她谦虚,内心却都深以为然。在利益至上的圈子里耳濡目染,谁都清楚,豪门联姻能将表面功夫做到圆满已属难得。所谓的恩爱,不过是一句彼此都懂、无需拆穿的场面话。


    更何况是原弈迟,一个不惜兄弟阋墙争抢继承权的男人,哪有功夫谈什么情爱。


    Kenneth立刻在下个路口转弯,好在3、4公里的距离不算远,一刻钟后,他下车顺利买到咖啡。


    递到顾意浓手中,Kenneth刚要发动朝公司方向开,后座又飘来声音:


    “还要兴和楼的松露虾饺。”


    那语气带着点理所当然的挑衅和命令,Kenneth明白,并不是说给他听的。


    兴和楼是港岛有名的老字号茶楼,原本买份虾饺也没什么,偏偏兴和楼在红磡芜湖街,他们必须调头开车过海。


    要知道,早高峰的海底隧道是每个港岛人的噩梦,红色刹车灯一眼望不到头,堵上半小时都是常事。


    Kenneth十分清楚这位顾小姐在故意为难,可原弈迟未必会有那么好的耐心,一再容忍这位已经离婚的妻子。


    万一谁都不退让,场面僵起来,两方都难堪。


    Kenneth手在导航在滑动,试图在附近找一家可以代替的老字号让双方折中,谁知后视镜里,原弈迟看了一眼手表,顿了顿,依然说出同样的话:


    “去买。”今早的港媒娱乐版头条被女明星茱迪急性盲肠炎的新闻占据。


    消息火爆到连Kenneth的手机都收到了推送,等红灯间隙,他告诉原弈迟,“这个女明星好像是顾小姐的品牌代言人。”


    “是吗。”原弈迟不咸不淡回着,他对娱乐话题兴致不高。


    Kenneth开了会车,又说,“其实有时候女人说不要,未必是真的不要。”


    原弈迟没抬眸,反应依然平淡,“你又要分析什么。”


    Kenneth没绕弯子,“刚刚你要是停下来等顾小姐,我想她会上车的。”


    “那又怎么样。”


    Kenneth被他问得一怔,“我是说,多点相处机会,说不定你们——”


    “不需要。”


    原弈迟打断他的话。


    顾意浓今天提出保持距离的要求和他不谋而合。他的确也不想再出现像昨晚那样的情况,在一段不应该的关系里,出现不应该的想法,既莫名也荒唐。


    另一边,顾意浓用最快的速度赶到了公司。


    茱迪作为上海旗舰店开幕最大的宣传热点,缺席是非常严重的公关事故,虽然生病不可抗,但给客户带来的不良体验感会由品牌承担。


    办公室里,公关部,市场部,甚至港岛旗舰店的店长都到了现场,原量解决方案。


    “确定了茱迪最快都要一周后才能参与简单的活动。内地网友已经有部分收到了消息,到目前来看,反馈整体还是好的,都在祝她早日恢复健康。”


    “但不可忽略的是,我们因此流失了大批关注活动的粉丝和热度。”


    公关部经理跟顾意浓做汇报,顾意浓沉沉意考着,半晌说:“让官博发一条声明,通知茱迪因为健康问题缺席,但我们的剪彩会如期举行,另外启动备选方案,宣布我们依然有未公开的神秘嘉宾出席,并且届时莅临现场的所有客人都会收到一份特别的纪念礼。”


    顾意浓虽然才24岁,但做生意很有头脑,毕业后主动要求开公司来练手。她眼光好,会营销,抓热点,类似这样的突发问题,她不算是第一次遇到。


    顾意浓有些无语,“……你们很希望他出席吗?”


    公关部部经理:“不是我们想,而是就目前的情况而言,三公子的确是最合适的人选。试想一下,在代言人突发意外不能到场的情况下,原先生贴心陪伴太太出席,向外界展示他对您工作的绝对支持和陪伴,这比任何原业代言都更有分量和话题度。其次,就算抛开他是您丈夫的身份,以原家的家族声望与鼎钧的原业地位,三公子也足以胜任此次邀约。”


    置地广场旗舰店的店长也开口,“其实最近一段时间,有些内地游客在店里购物时也问过你和原先生会不会合体去上海剪彩,他们好像挺好奇的。”


    翟钰立刻附和,“谁不喜欢看妇唱夫随的戏码?而且三少爷年轻帅气,肯定能帮我们吸引到更多女性客户。”


    四面八方夹击,顾意浓几不可闻地吸了口气,将背椅转了过去。


    其实作为一名从小就被培养的继承人,顾意浓比谁都明白夫妻合体带来的新闻价值和曝光度。且相对于内地的员工和合作伙伴而言,看到他们夫妻同心同德,也是一种鼓舞和证明。


    可是,可是……


    顾意浓脑子有点乱,在心里过了无数个方案后才道:“先按我说的去发声明。”


    这不是原弈迟的风格,Kenneth心中虽然讶异,但没有多问,干脆利落地打方向盘,“好。”


    开到隧道入口时,导航显示的预计过海时间为23分钟,秘书的电话这时第二次打来,原弈迟打开pad,戴上蓝牙耳机,很平静地在拥挤的隧道里开始了本该坐在会议室里的早会。


    他轻靠在后座,身着纯黑衬衫,外搭同色系高定西装。隧道的车尾光映在他眼尾,淬着几分疏离的矜贵。


    外面的拥挤丝毫没有影响他,他专心听着耳机里的话,偶尔垂眸时,眼睫投下一片阴影。


    顾意浓看着他,熟悉又不熟悉,总觉得现在的原弈迟和记忆里那个少年有着微妙的割裂感。


    她轻轻地深呼吸,等待冗长车流通行的时间里,心口的那股烦躁逐渐平静下来。


    其实她在气什么呢。


    当初原弈迟说过她可以拒绝这桩婚事,但她没有。因为顾意浓自己也清楚,和原家未来的继承人结婚顾家才能更加强上加强。


    原弈迟要的是哥姐的彻底出局,她要的是强强联合的荣光,他们各取所需,本质上是一类人。


    只是她太高傲,就算是一场交易,什么时候开始,什么时候结束,只能是她顾意浓说了算。


    原弈迟要三年后离婚?


    她偏要玩大点,三天就结束这场游戏。


    顾意浓心不在焉的应了一句,脑海里却在复盘刚才的操作,以及揣摩原弈迟的想法,


    原弈迟见她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语气不太正经的维护道:“苦肉计也是过了名路的,技不如人留下阴影只能说那两人心理素质不好。”


    顾意浓收回思绪,回过头和原弈迟的视线交汇在一起。那双丹凤眼狭长的眼尾轻轻弯着,看起来心情很不错。


    是顾意浓见过最漂亮的眼睛,配上眼角那颗泪痣,十分勾人。


    她看得走神,顾漾不嫌事儿大的戳了她一下,“刚才沈昀他们还在说以后不敢听你叫哥哥了。”


    “嗯?”顾意浓回过神看过去。


    沈昀笑眯眯承认,“小浓你最近暂时叫我名字吧。”


    宋堇也点了点头:“嗯。”


    顾漾哄笑着也来了句,“算了,今天我也不当哥了。”


    三人就着顾意浓在游戏场上的表现你一句我一句的又开始讨论了起来。


    顾意浓见他们说的起劲,目光从他们身上挪到原弈迟那里,忽然问:“你也不想听我叫你哥哥?”


    对上她隐隐带着些许期待的眼神,原弈迟摸不准她是想听自己反驳沈昀他们还是附和。他的目光在她脸上扫几下,“怎么?”


    两人离得很近,顾意浓又有些控制不住兴奋。


    她垂下眼帘调整着情绪,伸手轻轻拽着原弈迟的衣袖,低声喊道:“原弈迟。”


    原弈迟看着面前只能看见发旋的脑袋,愣了一瞬。


    没等他回答,顾意浓抬起头目不转睛的盯着他又喊了一声:“原弈迟。”


    她的眼睛很亮,左边脸颊的梨涡若隐若现。没有往日里看他时候的遮遮掩掩亦或者是羞涩。


    明媚而坦率。


    原弈迟忽然意识到什么。沉默着和她对视了一会儿,他先收回视线,抬手在她的头发上揉了揉:“没大没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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