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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 91 章   缱绻


    司机不知什么时候下了车。


    迈巴赫的密闭空间里,只剩下顾意浓和原弈迟两个人。


    她被男人禁锢在怀,呈着仰躺姿势。


    心跳紊乱,呼吸一起一伏,四肢也僵硬到近乎麻痹,就快要丧失行动的能力。


    男人异常沉默,抬起手,微微昂着下巴,俯视般凝着她的脸,松解起压在衬衫领缘处的领带,另只手则将车后座的照明灯按熄。


    光线顷刻黯淡下来。


    有冰凉的触觉划过皮肤,顾意浓的手背忽然一痒,心脏随之战栗了下。


    男人的暗纹领带已经掉落在她身旁。


    她的指尖止不住地颤。


    就快要拿不稳装着另11管针剂的提包。


    男人敏锐地觉察出包里有异样,不容分说从她手中夺过,搁放在她膝盖处后,他气息沉郁地低头,翻看起来。


    “谢……阿迟是你!好巧!”


    顾意浓惊喜道,脸上笑开了花,亮晶晶的眼波映照着男人那张略显僵硬的脸。


    原弈迟在无数个夜晚里推演过的与她的重逢场景,没有一个是这样的,脑子宕机了几秒才恢复正常运转,扬起他自认为不冷不热的微笑,发出他自认为听起来平静的声音:“对,好巧。你去几楼?”


    “12楼,谢谢。”“什么!”邓锦欣难以置信昨晚还发生过这么严重的事,立刻给他打电话,“你有没有受伤?!”


    “我没事,有事的是你们家车。”


    “车有什么要紧的!不是,那个顾意浓疯了吗敢砸车!你有没有报警?不用说,肯定没报警,你舍不得她呀~!”


    “反正是你激怒她,导致她过来找我算账,然后她再砸你们家车,因果循环。”


    邓锦欣气得跳脚,大声说:“她不先激怒我,我会激怒她吗?她给我看我们交往期间你和她的聊天记录,要不是她,我都不知道那个时候你心里还在朝三暮四她这个青梅竹马,你好意思讽刺我因果循环?是不是被一直喜欢你的青梅竹马彻底拉黑,让你很受伤,心里怪起我来啦?”


    “你看完聊天记录,有气可以找我撒。你为什么要把我小时候不成熟的行为告诉给顾顾,让我在她心中变成一个彻头彻尾的人渣混蛋?你和一个人渣混蛋交往,别人会怎么看你?你杀敌一千自损八百。”


    “我不管别人怎么看我,我告诉你,我就是故意说出来让顾意浓恨上你的。这样一来,即便你心里还有她,你们也没有在一起的可能。我一直以来都对你的三心二意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没说你什么。你倒好,还怪起我来了!”


    原延熙对她的极端和强势感到几分厌烦,忍了忍才说:“车行这边我还没沟通完,我先挂电话了。这几天我不去找你,我们彼此冷静冷静。”


    “好哇原延熙,你为了其她女人要跟我这个女朋友冷静几天!我们直接分手得了,我让你冷静个够!”


    邓锦欣抢先挂了电话。


    原延熙没把她提分手的话放在心上,她又不是第一次这样。


    老早就劝过她吵架归吵架,不要把分手挂在嘴边,她屡教不听。


    压了压情绪,走进车行跟维修师傅继续沟通。


    原弈迟周一飞去上海参加在某知名大学举办的全国教育研究会议。


    他还不知道自己暗恋的事掉马了,更不知道自己进入原月光的黑名单,利用出差的这两天时间,琢磨该用什么借口约原月光出来?


    瞌睡送枕头,有人给他送“借口”来了。


    黄平贤六一儿童节摆酒席结婚,广发微信电子请柬。


    “我是13楼。”


    原弈迟按好两人要去的楼层。


    顾意浓目光扫过他高挺的身姿,转身站在他身边。


    原弈迟不经意间瞥见她的后背:啊,原月光的衣服吊牌没摘!


    顾意浓笑盈盈地看着映照在光滑墙壁上的男人:“你来电视台录节目吗?”


    “对。”顾意浓啃着雪梨凝视聊天界面上的这句话,心想他那么聪明,应该有看出自己在刻意回避他吧。


    吃完雪梨,嗓子舒服了不少。


    和几个留在公司加班的同事打了声招呼,下班开车回家。


    许是昨天一天经历了太多剧情,当她打开家门走进阔别一天的“狗窝”,竟然生出“一日不见,如隔三秋”的矫情感觉,连看沙发上的大原布偶都觉得顺眼许多。


    决定了,以后要善待它,从一天打一顿调整为两天打一顿!


    洗完澡出来,把脏衣服扔进洗衣机,再把阳台上干透的衣服收进来。


    折衣服时发现,她又丢了一条内裤!


    上个月丢一条,这个月又丢一条,总不至于又是被大风吹掉的吧?


    昨天、今天都是万里晴空的大太阳,别说大风,连一丝微风都没有!


    不会、不会两条内裤都是被变态偷走的吧?!


    这个老小区很多原住户早就搬走了,然后出租房子,以至于小区里有很多到北京打拼的外地人,不说其他楼,光是她住的这栋楼里就有很多面生的外地租户。


    她手头的配音项目比较多,大部分时间都待在外面,三天两头晚回家,有心的人只要观察她几天就能掌握她的生活轨迹,然后伺机下手偷她内裤!


    顾意浓越想越毛骨悚然,跑到阳台上伸长脖子张望左右两家租户里的人,又跑到入户门把几道保险锁都锁上,打定主意如果再丢第三条内裤,她就去派出所报案!


    当晚她躺在床上,闭上眼总感觉黑暗中有人站在床边看着自己,吓得整个人都缩进被单里。


    昨晚原弈迟说要抱着她睡,最后没抱。


    此时此刻,她多么渴望原弈迟昨晚那张没用的“抱抱劵”能用在今晚!


    “我也是来录节目的。我们这么巧,像不像被人安排好的剧本?”


    “像。”


    原弈迟的微笑终于变成忍俊不禁。


    顾意浓看出他的笑有些古怪,像那种看人笑话的笑,板起脸:“你干吗冲我笑得古古怪怪,我有哪里不对劲吗?”


    低头从下往上检查自己的外在美。


    “你衣服后面的吊牌没摘。”


    这,真是一个震撼人心的回答。


    顾意浓马上抬手摸索后衣领,果真摸到吊牌,脸上温度飙升,使劲想把它扯下,心中哀嚎人怎么可以闯这么大的祸!


    出糗给路人看她无所谓,反正互相不认识,以后也见不着。阿迟不同,他可是阿延的天才弟弟,以后大家见面的机会多不胜数,他每看到自己一次,脑子里关于她今天出糗的记忆就会刷新一次!


    今天真背!


    希望这份背运点到为止,千万不要带进演播厅!


    “我帮你摘。”原弈迟笑意加深,拿开她使蛮力的双手,拨弄一下尼龙绳的接头就解开了,“好了。”


    顾意浓的心脏在砰砰跳。


    耳边突然掠过一道意味不明的笑声。


    淡嗤的,轻蔑的,隐隐夹杂着几分薄怒。


    他笑得很古怪,甚至让她品出了莫名其妙的悲痛,心脏都随之揪紧。


    原弈迟抬手扳起她下巴,沉声斥道:“真是什么都敢往自己身体里打。”


    说着话。


    男人宽厚有力的另只大手仍覆在她腰窝,不动声色施展着掌控欲,仿佛就要扳着她俯趴在膝处,再冷漠地落下掌心,打她的屁股教训她。


    原弈迟今晚真的生她气了。


    意识到这点后。


    顾意浓的头皮一阵发麻。


    她罕见地放软态度,小声说道:“你不要生气了好吗?”


    九月换季,大雨不断,人行道上的路人打着雨伞,公交车的轮胎卷起水花,远处的楼群被雨雾吞没,整座城市仿佛笼罩在一层灰原的薄纱下。


    原弈迟走上单元楼的楼道口收起伞,甩两下伞上的雨水,水珠溅在脚边,走进单元楼,昏暗的楼道里弥漫着一股潮湿的水汽和铁锈味的旧墙气味。


    这栋单元楼建于八十年代,只有五层,一层两户,左右挨着,他家租住在三楼左户。


    他低着头慢吞吞地往上走,脑子里还在纠结下午“做错”的那道奥数题,固执地认为是参考答案错了,用他的解法得出的答案才是正确的。


    走到二楼楼梯中段,转身一只脚踩上台阶,一道轻微的翻书声从上面传来。


    他驻足抬眸,与上面的短发女生四目相对。


    可爱的脸蛋,穿着小学校服,书包背在身前,雨伞放在脚边积了一滩水,手上拿着课本注视着下面的他,抿起一个友善的浅笑,眼睛在昏暗的楼道中异常清澈明亮。


    初见她的画面深深扎在他的心田许多年,而此时的他只怔了下就低下头继续往上走。


    前几天妈妈在饭桌上说过隔壁搬来一家新租户,一对夫妻带着两个女孩。妈妈奇怪怎么生了两个,难道另一个也是超生的?一打听,重组家庭,夫妻俩各带一个女孩。


    老房子隔音效果差,隔壁每晚制造出来的噪音很吵,吵得他做题都分神,让他对新邻居有些反感。


    他这几天都没碰到新邻居,今天才碰到第一个。


    他走到三楼,经过女生身边,站在自家门口掏钥匙开门,对女生友善的浅笑视而不见,也不想和她搭腔,进屋脱下书包拿出练习册,坐下来就开始做题。


    没过多久,隔门传进哥哥原延熙和女生的对话,门内的他不由自主地顿住笔尖,侧耳倾听。


    “你怎么站在门口看书,不进去吗?”


    “我妈妈接妹妹去了,门锁住了,我等她们回来。”


    “你没钥匙吗?”


    “我爸爸还没给我打钥匙。”


    “要不你进我们家坐会儿,别站在这里,穿堂风挺冷的,等她们回来你再出去。”


    顾意浓想起他弟刚才那张拉得比驴脸还长的冷脸和眼中不加掩饰的反感。


    “不用了,我妈妈她们快回来了。”


    这时又加进一道咋咋呼呼的声音,是住在四楼的黄平贤。


    “熙哥!你们家电脑借我用会儿。”


    “你上网看小说又被你妈逮住了?”


    “别提了,这回她直接把网给我停掉了!警告我期中不考进班级前十就别想再碰键盘,太毒了,我是她亲儿子吗!”


    “我们家电脑我做不了主,你问小迟去。”


    “他回来了没?”


    一直安静站在旁边的顾意浓插嘴道:“他刚才回来了。”


    “哎,你是前几天新搬来的吧,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顾意浓。”不出意外,收到一个刺眼的红圈感叹号。


    原弈迟:?!


    打她电话也打不通,终于意识到自己被她删联了。


    他们最近一次的交流就是上周六晚上,自己打电话问她原延熙是不是出轨了。


    难道她就是因为这个,把自己删联了?


    不可能,她当时的说话语气明显没有因为原延熙的事迁怒自己!


    原弈迟这个天才想破脑袋也想不通自己哪里得罪到她了,让她气到把自己删联了?


    他不能死得不明不原,这事儿没完!


    周三从上海飞回北京,傍晚直接开车到她石景山的家,提着一盒从上海给她带的特产,门神一般杵在她家单元楼的楼道口守株待兔。


    那些吃完晚饭出门散步的老阿姨猛然看到一个一表人才的帅大小伙,眼冒绿光,正好吃饱了没事干,一个、两个地凑上去和他搭话。


    慢慢的,原弈迟周围站了七八个老阿姨你一言我一语地群攻他,恨不得把他八辈祖宗是谁都给挖出来。


    原弈迟悔青了肠子,暗骂自己应该在车里等!


    含含糊糊地和她们打太极,快招架不住时灵机一动,化被动为主动,直接说自己在等顾意浓。


    这街里街坊的,老阿姨们当然认识顾意浓,看他提着礼品盒,暧昧地问他是不是在追小浓?


    原弈迟故意不回答,只腼腆地笑笑。


    阿姨们心领神会,和他聊得更起劲。


    男人撂下手机,用拇指捏玩起她的虎口。


    隔着昏昧的夜色,平日那双冷淡寡情的眼睛也显得欲极了。


    顾意浓被他看得心跳无可自抑地加快。


    耳根随之变热,头皮泛起的麻意也在加剧。


    男人用征询的口吻,低声问道:“今晚别再临阵脱逃,好吗?”


    顾意浓抿起唇角,赧然道:“那你身上有准备那个吗?”


    原弈迟佯装不解:“准备哪个?宝宝。”


    “那个。”顾意浓忍不住朝他翻白眼。


    原弈迟是一个能从复杂数据模型中精准看出异常值的人,怎么会看不出顾意浓在找各种借口回避自己?


    “最近嗓子不舒服,需要休息。”


    “明天有个重要试音,要提前做准备。”


    “公司临时开紧急会议,估计要很晚。”


    诸如此类的借口,五花八门。


    起初,他尽量站在她的角度上去理解她,想着她刚刚被一个男人伤害,自己又是这个男人的弟弟,强行按捺住自己不跑到她面前刷存在感,也没有打夺命连环call轰炸她,给足她时间和空间恢复心情,重拾和异性交往的兴趣。


    然而两周过去,顾意浓一次都没有主动给他发过消息,哪怕是一个表情包。


    他坐不住了。


    恐怕自己再这么绅士地不跑到她面前刷存在感,她只会对着其他男人重拾和异性交往的兴趣。


    约,马上约!


    今天一定要见到她的人,无论她用什么借口推脱。见到人之后,再争取完成两道附加题:拥抱和亲嘴。


    顾意浓在配音圈内摸爬滚打了几年,已经小有名气。四月份去电视台录制的那期综艺播出后,更是给她带来一波不小的热度,让她额外接到好几个不错的小项目。


    上周终于有一部男频大IP改编的修仙动画找她试音女主,她精心录了样音投过去,前两天收到对方回复,确定由她来配女主。


    她可不会将自己事业起飞说成是“情场失意,职场得意”,她事业起飞是自己过去几年努力工作的结果,与玄学无关,只与努力工作的自己有关。


    今天来制作动画的甲方公司开围读会,走进会议室发现,什么嘛,原来自己不是确定的唯一女主CV,他们还找了另一个挺有名气的CV配女主。


    甲方的意思很明显,要现场听她们对角色的理解和声线的表现来决定女主CV人选。被刷下来的那个,不是“下次有机会再合作”,就是打发个女配给她配。


    还没签合同,就是甲方拿捏她们的底气。


    会议室中,配音导演、主要角色的CV、编剧、录音师等等十几个人围坐一桌逐页读剧本,确认角色人设、关系线、声线方向。


    导演会时不时停下来讲戏,还会即兴安排两位CV现场对一段戏,让大家听听彼此的节奏。


    配音的围读会不像影视剧组的围读会那么正式,更多的是一边翻剧本一边说笑玩梗,各种二次元黑话和圈内段子齐飞。


    其他CV要配的角色都确定了,可以肆意谈笑风生,只有两个女主CV候选人状态比较紧绷。


    男主CV和另一个女主CV在试配男女主初遇的对话,下一个就轮到顾意浓,她低着头看剧本上的台词默默地琢磨发声,放在手边的手机进消息。


    顾意浓抿起唇角。


    不放心地将小手伸进男人的西装,翻起触感凉滑的丝绸内衬。


    锯齿状的边缘有些剌手。


    叠起来的,厚厚的一沓,至少有八枚,是一整个大盒的量。


    顾意浓肩膀微僵,怔住。


    耳珠突然被人含住,一声低沉又慵懒的轻笑也落在耳边,震得她鼓膜发麻。


    顾意浓忍不住闭起一只眼睛。


    听见他用仅能彼此听闻的声音,同她商量:“今晚我们都用完,好吗?”


    第 92 章   发烧


    脚心仿佛黏在了冰凉的地砖。


    顾意浓站在那儿,没再继续往前走,但也没敢回身和他对视。


    男人又耐心地重复了遍:“浓浓,过来。”


    身后突然传来咔嗒的一声轻响,折叠窗已经被原弈迟关上,风也不再往室内漾。


    他没有立即走过来,语气也存着刻意为之的温柔,“是嫌我身上有烟味么?”


    “我刚才没抽烟,只是点燃了两根,看看火光,提提神。”顾意浓耳尖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更红了:“上个月15号刚满2岁。”


    见她手指死死扣着怀里的画板很紧张的样子。原弈迟颇有种自己在欺负小女孩的感觉。他将书放在椅子上,开始撸岁岁的头。岁岁是一只很懂‘得寸进尺’的狗,感受到他的善意,它直接跳上椅子,趴在他身边头还搁他腿上,一副不打算走的模样。


    “你倒是会享受。”  “以前你也是这样和宋堇沈昀客套的。”顾漾擦着手走过来,在顾意浓胳膊上拍了两下,“快回去睡觉。一会儿妈看到你这么晚还在我这,不得教育我。”


    “没有客套。之前忙着高考没空,最近时间多可以一起玩。”顾意浓说着违心话,起身让开位置,“阿姨包了海鲜小馄饨,要是饿了可以去煮来吃。”


    顾漾把她往门口的方向推,催促道,“知道了。赶紧回你屋。”


    顾意浓扒着他的椅子,一脸期待的看着他撒娇道,“我看你们打一局。”


    “顾意浓。”


    顾漾眯着眼打量她一会儿,声音有些沉,带着些许危险的意味。


    “嗯?”


    “你是不是做了对不起你哥我的事。”


    “什么?”顾意浓心里想着事情没跟上他的脑回路。


    顾漾戳了一下她的脑门,“你平时十点雷打不动就要睡觉,有时候陪我玩着游戏,到了十点宁愿投降都不愿意熬夜的,这会儿十点半了,你哪门子良心发现了,要给我们做场外指导?”


    顾意浓:“……”


    顾漾:“你背着我把你的钱拿来养外面的狗了?”


    原本认真看着数据的宋堇抬眸扫了两兄妹一眼淡淡道,“结合你妹今天的行为,不是不可能。”


    原弈迟莫名有点对号入座。


    “我只是睡不着。你不乐意就算了。”


    顾意浓憋着笑很想用余光看一下‘那只外面的狗’现在是什么表情,又担心被自家哥哥看出什么不安生。她面上毫不留恋地拉开房门快速走了。


    卧室门被关上后,三人又点开排位准备继续玩。原弈迟等待间忽然道,“你妹打游戏很厉害。”


    “嗯。她无聊的时候就打游戏画画炒股什么的,虽说都是打发时间,但都做得极好。”顾漾脸上带着些许骄傲地神情,“以前有两个职业战队都找过她。”


    他说着指了下宋堇,“宋堇的妈妈你还记得吧?”


    “嗯。”原弈迟点头,宋堇有个双胞胎弟弟叫沈昀。两兄弟一个随母姓,一个随父姓。云京高层圈子里,就没有不知道沈家,以及沈家那个赫赫有名的儿媳妇宋安如。年纪轻轻就主导侦破了几起大案,还是云京市公安局有史以来最年轻的一位局长。


    “宋姨打游戏也很厉害,她闲暇的时候最喜欢和我妹妹玩了。两人平时都不带我们的,觉得菜。”


    即便只在一起玩了几分钟,原弈迟也能深刻的感受到顾意浓反应特别快,操作和意识也的确不比职业选手差。


    被这样一副身体拖累,十八岁,游戏玩的那么好,炒股还很厉害,最主要是初三做了大手术还能考上云京政法大学的犯罪心理学。京法这个专业的录取分数是全国同专业分数最高的。


    原弈迟不由自主想,她若是有个健康的身体,又该是怎么样的一个人呢?


    原弈迟的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但能感觉得出来喜欢岁岁。


    顾意浓很满意现状,她走到一人一狗对面的椅子坐下,将画具摆出来。鼻尖萦绕着各种花香,微风夹杂着那人书页被吹动的声音以及岁岁享受的哼唧。


    她无心画画,视线时不时往对面看去,画笔在纸上三两下就勾勒出了一排树,一片湖,一张椅子,一条狗的轮廓。


    笔尖在狗狗的旁边起起落落几次,顾意浓闭上眼睛回忆了一下他翻动书页的画面,神情认真的开始一笔一笔细致描绘他的身影。


    好一会儿后,最后一笔落下,画纸上处理细致的男人和大致勾勒的框架格格不入,顾意浓又往对面看了一眼,见那人依旧在认真看书,她悄悄从画板下面拿出一张白纸盖在面上。


    “你看我做什么。”下午三点原弈迟是被电话吵醒的。好友陈宴知道他回国,热情过头的上门来接他,拽着他去吃了个饭又顺道去了俱乐部。


    两人刚走到俱乐部大厅就听到一阵欢呼声。


    陈宴笑盈盈地问前台,“你们俱乐部今天有活动?”


    “没,射箭场有位顾客技术很好,围观的人有点多。”前台目光里满是惊艳的看着原弈迟,脸颊有些红,“两位想玩点什么?”


    原弈迟看了眼俱乐部项目表,陈宴用手肘在他身上戳了一下,“这技术得多好?这么多人喝彩。平时我来也没见别人这样欢呼过啊,咱们也去看看。”


    “不去。”原弈迟一脸不感兴趣,拒绝的很冷漠。


    又是一阵欢呼声响彻俱乐部。


    “小姐,我们先去看看,待会儿来开项目。”陈宴强行拉着原弈迟往靶场的方向去,“走嘛,我就想看看技术到底多好。”


    俱乐部的露天靶场原本有七八个射箭区域。此刻所有人都围在其中一个。人群中间有一男一女两个人正在比试。远远看去,男人人高马大,衬得旁边的女生更加娇弱。


    两人同时射出一箭,女生正中十环,男人却差了点停在九环的位置。靶子两边的计分器上,一个70分,一个64分。


    “50m射靶虽说难度不是最大的,但是连着7个十环真的极其难得。这妹子太厉害了。”陈宴眼里带着些许性味,“一会儿去加个微信,看看空了能不能约着一起玩。”


    原弈迟盯着女孩的侧脸多看了两眼,棒球帽半遮着,加上距离远看不太清,但很熟悉。他朝着人群中走去,陈宴跟在他后面打趣,“不是不感兴趣么?”


    两人走近后,原弈迟看清了那张脸。


    他挑了挑眉很是意外。怎么也将场上那个面无表情,眼神专注冷然的女孩和昨天红着耳朵偷偷画他的小姑娘联想在一起。


    是顾意浓。


    场上的两人已经到了最后一箭了,只见顾意浓熟练不失帅气地上箭勾弦,帽檐下那张脸微微绷着,额角流了一滴汗下来。


    不知是不是错觉,原弈迟总觉得她开弓后,手臂微微发抖。想到昨晚顾漾说她身体不好那些话,不难猜出应该是力竭了。


    箭矢划破空气直射而出,最后停在了8环的位置。计分器跳出总分97分。


    十箭满分100,顾意浓第九箭射在9环,第十箭8环,原弈迟知道,这两箭丢分的根本原因是她胳膊发抖。


    场上个别围观的人因为这两箭的失误叹息,大部分却丝毫不受影响,不停鼓掌。


    顾意浓皱着眉将弓和箭递给吕月。


    “累了?”吕月牵着她就要离开,“走了?”


    顾意浓点头,两人正要离开,围观的人里面有一个拿着弓走过来,兴致勃勃开口挽留:“美女,别急着走啊,再玩一局啊。”


    顾意浓将额角汗湿的头发拨到耳后,迟貌笑道:“下次再玩。”


    男人顺势掏出了手机:“加个微信?下次一起玩?”


    顾意浓还没来得及拒绝,一道阴影罩在头上。头顶被人揉了一下,她抬手就拍了过去。


    “啪—”的一声响起,看到摸她脑袋的人时,她脸上‘露出’惊讶的表情,“哥哥。”


    “这么凶?”原弈迟似笑非笑看着她,“昨天还红着耳朵偷偷画我,今天就不认识了?”


    清冷的声音裹挟着风传来,顾意浓盯着自己的鞋尖,憋着气,脸颊上好不容易褪去的红色倏然浮现,她结巴道,“我,我没看你。”


    “从你坐下到现在看了我不下十眼。”


    顾意浓小心翼翼对上他的视线,没什么底气道:“我看岁岁。”


    “狗在这。”原弈迟指了指岁岁的狗头,又指了下自己的脸,“你看的这。”


    想到她拿着笔在那里涂涂画画了许久,得出结论,“你是在画我?”


    顾意浓着急否认,“我没有。”


    原弈迟微抬眼皮,语气淡淡的,“给我看一眼。”


    “真没有。”顾意浓的小拇指悄悄将画板上的白纸勾开一些,直到能晃眼看到下面的纸上有东西后,把画板转了一面给他看,“我还没动笔。”


    “下面一张画了东西。”原弈迟隔空点了点她的画板,“两分钟前,你鬼鬼祟祟地翻了一张白纸起来遮遮掩掩一副做了亏心事的样子。”


    姜莞看着一人一狗离开的背影,有些疑惑:“这孩子今天怎么这么讲究了。在小区里画画带朵花出门,还特意打扮一下。”


    顾意浓牵着狗绳绕到一处花坛后面,朝着不远处椅子上的人看过去。那人依旧靠在椅子上,刚才被他翻看的书此刻盖在脸上,要掉未掉。


    岁岁疑惑她的行为,拉着她就要走。顾意浓比了个噤声的手势,把手里的花递给它,然后指了指椅子上的人,压低声音道,“花花给他,缠着他玩,我说‘回家’才可以走,知道吗?”


    金毛偏着脑袋看了她一眼,咬住花就朝着椅子跑过去,随后前腿一抬,趴在那人腿上,用脑袋不停拱他。


    不轻的重量直压腿上,原弈迟揭开书,睡意朦胧的脸上带着明显的茫然。视线里一只胖金毛尾巴摇的飞起。见他醒了,它把嘴里叼着的花放在他腿上,龇牙笑得傻里傻气。


    事情的发展和顾意浓设想的一样。她装模作样地原地打转,拽了两下手里的牵引绳,平日里‘一呼即应’的岁岁就像是感觉不到一样,依旧趴在那人腿上。


    “胖狗,你打搅到我了。”原弈迟眸色慵懒地盯着狗看了一会儿,在狗脑袋上揉了揉,无意间发现它脖子上扯动的牵引绳。他的视线顺着牵引绳落到不远处的花坛,只见地面上倒影出的身影不停跺脚,一副很着急的样子。


    私人医生接着说道:“这里面的主要成分就是醋酸甲羟孕酮。”


    说到底,顾意浓之所以发烧,都是他造成的。


    如果不是因为他,她也不会想要去打那种针。


    等医生离开。


    原弈迟想同顾意浓好好沟通一番。


    避免她像之前那样,因为再这方面吃了苦头,便心生怨怼,又动想离开他的念头。


    第 93 章   欠打


    如果真的患上流感,她的身体也会携带病毒,至少有十天半个月都不能接近昭宁。


    一想到这点,她就难受到想哭。


    顾意浓勉力地想睁开眼睛。


    但因为头太痛,无论怎么样都睁不开:“可是我为什么会发烧呢?”


    “我没咳嗽,也没流鼻涕。”


    原弈迟将轻泣的女人抱起,动作小心地将她搁放在膝处,修长的手臂绕过纤细的腰身,另只手则捧起她柔嫩的脸颊,帮她擦眼泪,“你刚出月子,免疫力很低。”


    顾意浓哽着脖子,抽搭了几下。


    被他抱着又哄了会儿后,脑袋终于不再那么痛,眼睛也能勉强睁开。


    这时,酒店的工作人员送来枪式体温计、退烧贴和布洛芬。


    原弈迟眯了眯眸子,朝着顾意浓所在的位置扬了扬下巴,“你妹来了。”


    顾漾惊讶地跑到顾意浓面前,“你怎么来了?”


    顾意浓拿了一瓶水递给他,“你出门没带水,我给你送来。阿姨切的果盘也没人吃,顺便一起带过来了。”


    “啧。今天是个好日子,值得普天同庆啊。”顾漾接过水,打量她几眼,“顾意浓,你今儿是被好心鬼上身了吧?平时我打篮球也没见你这么关注我,更别说眼巴巴的给我送东西。”


    原弈迟和宋堇也朝着场外走来,顾意浓垂眸盯着自己的鞋子,随口道,“妈妈让我送来的。”


    “不可能。我就算是渴死在篮球场,妈妈也想不起要给我送水来。更别说是让你送了。”


    眼看着那两人越走越近,顾意浓转移他的注意力道,“哥哥你今天带的这条发带特别好看,特别帅。我看着心情好,就想给你送水。”


    “啊?这么好看吗?”顾漾摸了一下额头上的发带,“早说嘛,改天我再去买个十条八条的。”


    “买什么?”宋堇走过来伸手搭在顾漾的肩膀上。


    顾漾沾沾自喜,“发带。我妹说帅。”


    “嗯,帅炸了。”顾意浓递了一瓶水给宋堇。


    宋堇朝她点点头没说话。他平时话少,即便是面对自己的双胞胎弟弟也不怎么开口,从小到大对顾漾倒是能谈几句。


    “这个就是原弈迟,我们家隔壁那个。”顾漾拉了一把身后的原弈迟朝顾意浓介绍,“也是个小时候被你的零花钱养过的小白脸。”


    原弈迟侧过脸看着他,不明白这话打哪儿来。


    顾意浓也是一脸问号。毕竟小时候她是真的很少看到原弈迟。和他唯一的金钱来往也是今天早上刚发生的。


    “我妹以前不常出门,我妈怕她无聊没事儿总教她炒股玩。她零花钱没上限,炒着炒着就成小富婆了。”顾漾拍拍原弈迟的肩膀,“初中有段时间我们几个不是因为迷上一款游戏被家里限制零花钱了么。那段时间出去玩都是我给钱,你们以为那钱是哪儿来的。”


    从小到大顾意浓背着父母拿了不少钱给顾漾花,还真对应不上是什么时候。她将最后一瓶水递给原弈迟。


    “哦?”原弈迟接过水打量了她两眼,见她神情怯怯的,想到她早上塞钱打发他的那一幕,挑眉道,“难怪给钱打发人的动作那么熟练。”


    顾意浓觉得他在明示自己。她假装没听懂,一会儿看看路灯,一会儿看看自家哥哥。


    “可不是么。我父母拿捏我零花钱,她每次都悄悄给我。”顾漾顿了顿,“你怎么知道我妹花钱打发我的动作熟练?话说回来,我妹和小时候差别很大,原弈迟你应该认不出吧,刚才怎么看一眼就知道是她?”


    顾意浓抢在他回答前道,“下午我在湖边写生的时候他正好在那里看书,打了招呼。”


    原弈迟仰头灌了一口水,没反驳。顾意浓又笑了笑:“谢谢。”


    陈宴只觉得心里苦。他这一天天的遇到的都是些什么事啊。结果没一会儿,围观他们打球期间,他像个场外拉拉队队长一样,比本人都还兴奋。


    不得不说这两人技术都很好,颇有一种势均力敌的意思。以及陈宴明显从原弈迟脸上感觉到他比起平日里和他们这些朋友玩的时候更有兴致。


    然而一局结束后,原弈迟就道:“走了。”


    陈宴看得正上头,“人家点了你一个小时,时间还没到啊。”


    原弈迟没理他,朝顾意浓道:“快6点,该吃饭了。”


    顾意浓:“嗯。”


    玩这局的时候,哥哥和妈妈都给她打了电话过来,问什么时候回家。虽然是出包间接的电话,但她觉得原弈迟应该猜到了。


    陈宴无语的看着原弈迟:“你饭桶吗?三点钟才吃午饭,这是又饿了?”


    原弈迟没理会他的调侃,朝他伸出手:“车钥匙给我,我送她回去再来。”


    陈宴想到和顾意浓一起的小姑娘已经走了。顾家这个小公主平日里都不怎么出门,是应该送一下,他将车钥匙抛给原弈迟,“行吧,小心点开,我才提的新车。我有个同学也在这家俱乐部,我先去找他们玩一会儿,你回来给我打电话。”


    “嗯。”原弈迟在顾意浓背上拍了一下,“发什么呆,走吧。”


    顾意浓迅速给司机发消息,让他先走,这才跟着原弈迟去了停车场。


    陈宴的车是一辆惹眼得不行的骚橙色敞篷跑车。原弈迟走到车旁边的时候,顾意浓忽然觉得他那张脸好适合这种骚兮兮的颜色,一点也不会被艳压,反而衬得他更妖孽了。


    原弈迟拉开副驾驶的门,等顾意浓做好后关上门才绕到驾驶位。


    他上车后启动了车子,就在车子要驶出停车位的时候顿了一下将敞篷跑车的车篷给关上。


    这个点太阳已经不晒了,从俱乐部到家那段路全在郊区,一路上绿化做得很好,车辆也少,空气十分好,坐在敞篷跑车上行驶在这段路只会觉得舒服。


    顾意浓意识到他是因为自己的缘故才关车棚的,“不关也没事。”


    车子匀速驶出停车场,原弈迟看着前方的道路开的很稳,扬唇懒懒道:“你要是感冒了,我这兼职不得黄?”


    顾意浓盯着他的侧脸,小声道,“不会黄的。你没钱花可以告诉我。”


    原弈迟嘴角弧度上扬,语速慢悠悠的:“点陪玩就算了,你这是还想养小白脸?”


    “哦。”顾漾从果盘里插了一块菠萝蜜递给宋堇,自己插了块梨塞进嘴里含糊不清道,“我还以为你俩背着我发生什么了。”


    “没什么。”原弈迟拧上瓶盖也叉了块水果。


    顾意浓默默记下他大概喜欢吃樱桃。


    余光里沾上樱桃汁液的唇性感不已。她还没多看两眼,就见那唇缓缓吐出一句话:“大概撺掇你家狗给我送了一朵花,觉得我帅,偷偷摸摸看了我很久。”


    顾意浓不明白这么好看的脸,这么性感的嘴是怎么说出这么欠的话的。


    面对三个大帅哥集中打量的视线,她假装慌乱的抠着手指,小声解释道,“我画蓝花楹,他正好坐在树下,看起来的确像是我在看他。岁岁给他送花这个事我不知情。”


    三人依旧一边吃水果一边盯着她。


    顾意浓又朝宋堇道,“岁岁不也给你和沈昀哥哥送过花吗?它喜欢好看的人。”


    “我家傻狗的确是颜控。”顾漾怀疑,“问题是你不给它花,它也没得送。”


    顾意浓含糊道,“早上我摘了花送给妈妈。岁岁的不知道是在篮子里叼的还是妈妈给的。”


    “倒是有这个可能。”顾漾打消了疑惑,果盘里的水果吃得差不多了,他依旧觉得肚子空空,于是提议道,“去吃宵夜?我请客。”


    宋堇点了一下头,原弈迟看了眼顾意浓,也点了点头:“好。”


    “你们等我一会儿,我先把她送回去。”顾漾端起吃完的果盘,转着篮球的手搂住顾意浓的脖子将她往家里拖。


    顾意浓拉着他的手撒娇,“我也想去。”


    顾漾像是听到了天方夜谭,“你也想去?别啊,妈要是知道我带你出去吃宵夜,非得打死我。”


    顾意浓声音很轻,“妈妈在忙,估计没两三个小时忙不完。我想和你出去散散心。”


    “你又不能吃那些,跟着出去看我们吃不闹心吗?”顾漾揉揉她的脑袋,“回去睡觉。”


    两人已经走远了许多,顾意浓想到那人刚才似笑非笑看她的眼神,有些兴奋。她眼帘微垂声音软软道:“哥哥,高考后我就一直没出过门。我也想和你出去散散心。”


    顾漾一下子就心软了,他摸了摸顾意浓的脑袋:“你要去可以。外面的东西不能吃,一会儿嘴馋也不能吃。”


    “好。”顾意浓抱住他的胳膊,见他似乎还有话说,主动道,“妈妈问起来我会说是我自己非要跟出去的,不会连累你。”


    趁着姜莞开会,顾漾悄悄带顾意浓出去了。出去之前还偷偷顺了件外套出来,给她裹身上才算完事。


    原弈迟去开门时。


    顾意浓恍然发现,这间房间并不是她们昨晚住的那间。


    男人回来后,先帮她量体温。


    私人医生赶到后


    用还算流利的普通话说道:“您太太发烧的原因,应该就是避孕针造成的。”


    顾意浓的表情微微一变。


    男人在听见这句话后,表情也异常凝重。


    第 94 章   全家福


    顾意浓扬起手。


    就要朝他硬朗分明的侧脸甩巴掌,却被男人及时攥住腕骨。


    她气到眼皮发颤,爆了句粗口:“我他妈早就说过了,不允许你做结扎!”


    男人的眼神沉黯到可怕,颌骨的线条也绷得很紧,他发出一声深长的鼻息后,颇有几分无奈地训斥她道:“都是做妈妈的人了,一吵架就讲脏话,你往后要当女儿的面这么骂人吗?”


    顾意浓张牙舞爪,又要用指甲去挠他的脸:“你少拿昭宁当挡箭牌!”


    原弈迟这个狗男人最近越来越阴险,她一不听他的话,他就拿女儿说事。


    虽然每当他提起女儿,她都会下意识被震慑住,但她绝对不允许原弈迟将昭宁当成用来控制她的工具!


    怀里的女人近乎呲牙咧嘴。


    那头浓密如海藻的卷发也有了要炸毛的迹象。


    因为顾意浓跟着的缘故,顾漾带着一车人在附近找了家环境最好的夜宵店。三人有多年没一起聚过,顾漾点了很多菜。


    玲琅满目香味四溢的烧烤一盘又一盘被摆上桌,顾漾看着旁边一个人玩手机的妹妹,忽然拿着车钥匙起身,“我出去买点东西,你们先吃着。”


    顾意浓一听就知道他想做什么,她拉住他的衣摆,“你坐着,我不饿不想吃东西。”


    顾漾盯着她的眼睛,“真不饿?这个点那家餐厅还没关门,我去给你买份章鱼小丸子。”


    顾意浓从来没吃过烧烤,闻到香味虽然有些想吃,但也忍得住,她摇头,一副不太在意的模样,“晚上吃多了,这会儿不想吃东西。”


    “真的?”第二天顾意浓起了个大早。家里的阿姨正在往餐桌上的花瓶插花,看到她都还没八点就下楼很是疑惑,“小浓,怎么不再睡会?”


    “起床去了趟卫生间就睡不着了。”顾意浓坐在餐桌前,给自己倒了杯水,“妈妈已经去上班了吗?”


    “刚离开一会儿。”


    “哥哥和他的两个朋友呢?”


    “你哥6点过下来吃了个早餐上楼睡觉了。他那两个朋友和他一起吃了早餐就回去了。”阿姨停下手上插花的动作,“想吃点什么?”


    顾意浓歪着头看着阿姨,迟貌笑道:“和哥哥他们一样,麻烦阿姨了。”


    阿姨去厨房煮早餐后,顾意浓拿起花继续插。她算是高估了这几人当网瘾少年的决心,都熬通宵了,没坚持到八点居然就去睡。


    通宵打了游戏,这个时间点原弈迟应该在睡觉。根据顾漾熬个通宵要睡到下午的经验来看,他应该也差不多。


    昨天在球场上听到三人约了今天还打球。但是顾漾和宋堇熬通宵打游戏的第二天是不会打球的。顾意浓在心里揣摩了一下,如果原弈迟晚饭后有在小区散步的习惯,那她晚上还有可能再碰到他一次。


    只是看他那个样子估计是没这个兴致的。


    阿姨端着海鲜小馄饨出来的时候,见她兴致不怎么高,有些担心,“不开心吗?”


    “没有。起太早没适应。”顾意浓接过碗,舀了一颗馄饨吹了吹送进嘴里。海鲜十分鲜甜,她朝着眼巴巴等反馈的阿姨笑了笑夸道,“好吃。”


    阿姨松了口气,脸上的笑容更大了,“宋堇和隔壁那孩子今天也吃了不少,估计也挺喜欢的。”


    顾意浓纠正道:“隔壁的哥哥叫原弈迟。”


    “这个名字好听,而且人也长得好好看。”阿姨的眼睛很亮,弈语间全是对美好事物的欣赏。


    “嗯。”顾意浓很赞同阿姨的话,虽然自家哥哥还有宋堇沈昀都是难得一见的帅哥,可她更喜欢原弈迟的长相。清冷贵气却因为那双狭长的丹凤眼多了些妖冶,比女人还漂亮却又不失帅气。还记得小时候第一眼看到原弈迟,她便觉得书里男妖精的形象活了。


    顾意浓胃口很好的咽下嘴里的馄饨,“阿姨,过几天多包一点这个吧,我给那两个哥哥送点过去。”


    “好。”


    阿姨愣了一下才点头。顾家和住得近的几家常常会相互送点好吃的或者用的,但一般都是顾母主张,顾漾和顾父偶尔会去一次。顾意浓却是第一次,阿姨对此很困惑,又不好多问。


    顾意浓吃完早饭后,带着岁岁在小区里遛了会儿。明明知道住隔壁的人这会儿肯定在睡觉,她还是不厌其烦地牵着岁岁在两家公区的地方散步。遛完狗后,她在花园里剪了几支花,拿到房间插好。


    从书架里拿出笔记本,开始写字。


    2020年8月3日,天气晴,昨晚回包间的时候气氛不太对,哥哥应该和他聊过我。我发现只要我表现出一副局促慌张的模样,他就会故意逗我,大概是可怜我?回家后一起玩了会儿游戏,他对我的技术很感兴趣。不错。


    合上笔记本后,顾意浓去画室将昨天画的原弈迟翻出来,上面的颜色已经干了。她拿笔在右下角写了一段话,小心地拿防尘袋装好。将画收在箱子里后,顾意浓从架子上拿了一个头骨摸,摸了一会儿,她开始在白纸上计算数值,随后在纸上勾画线条,纸上逐渐浮现出一个人像。


    成品出来后,顾意浓和头骨一起打包,让阿姨帮忙寄出去了。


    顾意浓又练习了会儿人像速写,将昨天见过的人都画了一遍,已经中午了。她往隔壁别墅看过去,昨天隔壁她这个位置看过去的房间窗帘都开着通风的,今天有一间的窗帘却一直拉着,应该是原弈迟的卧室所在位置。


    他还在睡。


    顾意浓吃完午饭,顾母打了个视频电话给她。日常关心她做了些什么吃了些什么。等挂断电话的时候顾意浓发现朋友给她发了一条消息。


    吕月:出来玩。


    顾意浓:玩什么?


    吕月:去俱乐部。很久没射箭了,手痒痒。


    顾意浓琢磨了一下,选了个不容易碰到熟人的新俱乐部将地址发给吕月,吕月收到地址后疑惑问:不去以前常去的那家吗?


    顾意浓:我哥说这家不错,想去试试。


    吕月:ok。


    顾意浓在通讯录里翻了会儿,翻出一个人,发了条消息过去,等对方回复后她才起身换了套休闲服,让家里的司机送她去了俱乐部。


    “嗯。你和两位哥哥吃吧,不用管我。”


    顾漾打量她两眼,见她似乎是真的不想吃东西,才坐下招待另外两人,“随便吃。”


    顾意浓安静的坐在旁边,眼神总是想往原弈迟身上瞟,可一想到他那堪比岁岁鼻子一般的敏感度,她每次看他之前都会先看一会自家哥哥,再看一会儿宋堇,最后视线短暂地从他身上扫过。


    他即便是在吃烧烤,举止也很优雅,就像在吃什么五星级大餐似的。


    哥哥和宋堇聊着天,他偶尔会搭上两句,神情淡淡的却十分养眼。


    顾意浓心不在焉地玩着游戏,手机界面忽然弹出了姜莞的来电。她朝三人做了个接电话的手势,起身去了包间外面,“我接个电话。”


    包间的门被关上后原弈迟问:“你妹妹这几年怎么样?”


    服务员送了几瓶啤酒上来,顾漾递给他们一人一瓶,“她从小身体就不好,你应该也有印象吧?”


    原弈迟想了想,小时候的顾意浓要么常年在医院,要么在家里静养不出门,他虽然经常上顾家玩,却也是见不着她的。


    以至于两家虽然是邻居,他见过顾意浓的次数也屈指可数。少有的几次几乎都是天气好顾家人带她在别墅区里散步的时候。


    那个时候的顾意浓整个人都散发着一种病态,像个易碎的陶瓷娃娃一样。昨天看到她的时候,他第一时间没认出来也是因为这时的她总算是有了正常小姑娘的模样,和小时候差别很大。


    原弈迟拿起酒拉开点头,“她那会儿病秧秧的。”


    车窗外,不时掠过中环的霓虹光影。


    她白皙莹润的小脸被衬得愈发娇美,生气时,那双大眼睛也会凝出水光,用艳光四射来形容,丝毫都不为过。


    男人的眉眼不易察觉地温和下来。


    顾意浓仍在瞪着他,同他叫板。


    却觉察出原弈迟好像有些不太对劲。


    他的异样来自于逐渐温和的气息。


    再然后是轻微扯动的唇角,最后是躬下来的背脊和肩膀,充斥着成熟男性的荷尔蒙,一如既往的宽厚且有力量感。


    男人浅淡的吻也随之印在唇角。


    刚才还郁结着怒火,现在却含吮住她的唇瓣,捧着她的脸颊,情不自禁地辗转起来。


    第 95 章   董事会


    他眼底的支配欲浓郁,嗓音不易察觉地又变重几分:“竟然敢往自己身体里打这种东西。”


    往常如果有争吵。


    顾意浓稍稍朝他示弱,或是撒撒娇,男人的态度很快就能放软,从来都舍不得同她多计较。


    这次却明显不给她转圜的余地。


    他真实的人格也凸显出来。


    冷酷的,无情的,一旦触及到底线,甚至残忍到近乎暴虐。


    顾意浓的心底涌起恶寒。


    多少被他强势的态度激怒。


    原弈迟也通过不动声色的引导,成功从阿姨们口中套出一些顾意浓生活上的事。


    看看,强者从不抱怨环境!“她爸爸是马浓吗?家里有钱到让你这么对她唯命是从,连通讯录里的人都不能自己做主。原延熙,你能不能站着吃软饭?不要这么没出息。”


    原延熙沉下脸色:“你打电话过来就是为了问我删你微信这件事吗?如果是,那没什么好说的了。”


    “我有其他事必须当面问你,你现在在你爸妈家吗?”


    他刚回国,想租房子单过也没这么快,十有八九就住在父母家,何况晚上还带原富美回家见父母了。


    “我在这里。你现在就要见我吗?”原延熙抬腕看时间,“现在都十点多了。”


    “你在就行了。你等着,我去找你。”


    你等着,我去找你。


    七个字充满了山雨欲来的压迫感,完全是准备跟他来一场恶战才会说的话。


    原延熙不想在家门口被她破口大骂,赶紧放软语气:“还是我去你家找你吧。现在太晚了,你不要大老远开车过来,不安全。”


    这大晚上的,家家户户都有人。万一她情绪失控,在小区里大吵大闹,明天整个小区都会知道他有女朋友了,深夜还跟其她女人牵扯不清。


    “不用,我正好想出去兜兜风。”


    顾意浓拒绝得干脆利落,挂掉电话拿上包包就出门了。


    原延熙觉得她执意要深夜见自己,实在太反常了。


    在等她找上门的时间里,思来想去要不要打电话给原弈迟,质问他到底跟她说了什么,把她刺激成这样?


    转念一想,万一原弈迟连电话都没打,万一他早就不喜欢顾顾,自己这一打电话反而让他生出疑心,掉头跑回来帮着顾顾对付他,那么场面只会更难收拾。


    瞻前顾后,他最终还是放弃了打电话质问原弈迟的念头。


    顾意浓降下车窗,夜风一阵一阵的灌进来,把她发热发胀的脑子吹降温一些,让她等下质问原延熙时能理智一些。


    她真的没想到这头原眼狼的分线剧情在自己含恨杀青几天后,还能硬生生地扯出番外,剧情比正片来得更加荒谬和残忍。


    如果原富美说的是真话,如果原延熙一开始接近她、对她好只是因为嫉妒优秀的弟弟,那么他们这段感情就不是烂尾,是从根上就烂了!


    车子开到朝阳区,等红灯。


    她沉浸在自己的心事中,目光穿过挡风玻璃,没有焦点地、漠然地直视前方。


    在她眼中,夜色下的城市街景都变成一片模糊的光影,她满脑子都是原富美发来的那些话,每个字都像毒虫,啃噬着她的神经。


    斑马线对面的原弈迟同样在等红灯,他的眼睛倒是扫到了她的车子,问题是他不认得她的车子,目光停留了不足一秒就掠过去了。


    十字路口,红灯的倒计时在无声跳动。


    两辆车子停在斑马线两边等红灯,相见不相识。


    绿灯亮起,一辆直直开向原家新搬的小区,另一辆左转开向自己在海淀的公寓。


    原延熙再接到顾意浓电话时父母已经睡下了,他轻手轻脚地出门下楼,小跑着来到保安亭,果然看到她背对自己站在升降杆外,路灯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心中那股风暴来临的不祥之兆愈发浓烈。


    “顾顾。”


    他走上前,声音有些干涩。


    顾意浓转身,双眸明亮得骇人,脸色不悲不喜,连一丝愤怒的痕迹都看不见。


    原延熙看她样子出奇平静,但也不敢掉以轻心,就怕她现在是个会突然爆炸的哑炮。


    “我第一次来你爸妈新搬的小区,你带我进去四处走走吧。”


    “哦,好。”


    原延熙本想带她出去找家咖啡店谈的,现在只能顺着她的意思来。


    深夜十一点多了,小区的步行道上没有别人,他们的影子贴在地砖上,一长一短,随着他们的走动,时而重叠,时而分开。


    气氛静,但暗流涌动。


    “你爸妈终于从那栋老单元楼搬出来,搬进环境这么好的小区,我真替他们高兴。”


    “他们要不是把钱都花在小迟身上,早就攒够钱买房了,何苦等到去年才搬出去。”


    原延熙从小到大每每提及父母对弟弟的偏心,平和的情绪就会被撕开一道口子,语气不自觉地变得尖锐和埋怨。


    这对兄弟作为家庭资源的竞争者,关系没有一点亲兄弟该有的亲密和热络,更多的,只是维持场面上的客气。


    顾意浓和他们当了几年邻居,把他们兄弟的关系全都看在眼里。


    “我听黄皮癣(黄平贤绰号)说,你爸妈的房子要一千万呢,光首付就要三百万,全是阿迟出钱,现在的月供也是他在交。”


    原延熙以为她在暗讽自己身为长子,给父母买房却没有出一分钱,脚步一顿,火大地说:“去年我就说首付我出一百万,我从不打肿脸充胖子,我只能出这么多。是他自己说房子是买来补偿爸妈这么多年花在他身上的教育基金,不用我出,爸妈他们也不要我出。现在倒好,所有人都觉得是我小气不愿意出钱,连你也这么认为!”


    去年就是因为原弈迟买房,家里人一致“体谅”他,不要他出钱,反而让他下定决心选择锦欣当女朋友。


    以前年纪还小,除了脑力上的差距,他并没有感觉自己和原弈迟的差距有多么悬殊和难以逾越。


    去年买房,看到原弈迟一口气拿出三百万付首付,让他第一次如此清晰而残酷地看清了学成归来的原弈迟和自己之间那道深不见底的巨大鸿沟,犹如醍醐灌顶,脑子瞬间清醒了,从爱情和面包之间选择了面包。


    “你别激动,我没有这么以为。你自尊心重,一向不愿意在阿迟面前示弱,给父母买房怎么可能主动不出钱而让弟弟全出。”


    原延熙心头的燥火缓和一些,她到底还是懂自己的。


    “不过我挺好奇阿迟在国外读书又不是工作,怎么会这么有钱,能一口气拿出三百万?”


    “听他说,他读博和做博士后的时候研究出两个专利,卖给国外公司,赚了一笔专利许可费。”


    “哦,原来如此,阿迟真厉害。还是老罗说得对,世界上最大的不公平就是智力上的不公平,聪明人赚钱就是容易。哪像我,累死累活配一部广播剧才拿小几万块的酬劳。阿迟还当上了A大教授,年薪一定很高吧。”


    顾意浓故意在他耳边不停地提及和夸赞原弈迟的厉害和成功,他最受不了这个,不可能无动于衷。


    原延熙果然停下脚步,不耐烦地问:“你大晚上跑过来找我,到底要当面问我什么事?”


    相较于他的心浮气躁,顾意浓倒是平静,慢条斯理地说:“我晚上给你发微信,发现被你删了。于是,我就把我们以前的聊天记录做成一份PPT文档,发到你女朋友的微信上。”


    原延熙头皮发麻,声音拔地而起:“你给锦欣发那些东西干什么?!”


    刚才绞尽脑汁地猜测她这么晚跑过来的目的,只想得到她还是为了他选锦欣不选她当女朋友,大晚上心有不甘,冲动地跑过来讨个说法。


    除此之外,实在想不到其他更严重的事情,偏偏更严重的事情就是发生了!


    依他对锦欣的了解,高傲的她看完聊天记录不可能轻轻掀过去,一定会怒火攻心,然后在微信上跟她起口角。


    “看你这么紧张,怎么,害怕到嘴的金鸭子飞了?敢当海王,不敢承受当海王可能会有的后果?”


    “是不是锦欣跟你说了什么,才让你大晚上非要跑来找我问清楚?不管她说了什么,那都是她在气头上瞎说的,是为了气你才那样说的,你千万不要当真!”


    顾意浓静静地看着他,双眸像两潭深不见底的寒潭,映着他慌乱失措的脸:“她说你以前是因为嫉妒阿迟才故意跑来撩我,故意让我喜欢上你,因为你知道阿迟喜欢我。阿迟抢走你爸妈所有的关注,还抢走你在家里的资源,你也要抢走阿迟喜欢的东西。所以说,她说的这些话都是假的吗?”


    她要他亲口说出真相,一个能让她彻底死心的真相。


    “假的!”


    原延熙斩钉截铁地否认,内心却是惊涛骇浪。


    顾意浓看着他,凄凉地笑了:“原延熙,你撒谎的时候真该照照镜子,认识一下自己撒谎的时候是什么样子。我以为你是长大后受到社会的毒打才变得虚荣和虚伪,原来你的虚荣和虚伪是天生的,是刻在骨子里的。你不仅脑子比不过阿迟,你连做人的基本德行都比不过他。我告诉你,你别忙活了,你这辈子都赢不了阿迟的。”


    她的这些话精准刺穿原延熙内心深处最不愿承认的自卑,那份从小到大被天才弟弟光环笼罩的压抑和不甘被彻底引爆,理智的弦应声而断。


    “我不是已经赢过他一次了吗?我对你稍微好一点,你就死心塌地地喜欢上我……”


    啪!


    清脆响亮的耳光声在安静的夜色中炸开。


    顾意浓的手心火辣辣地疼,疼得发麻。


    原延熙的脸被打得偏向一旁,脸颊上迅速浮起一道清晰的红印。


    “我拿阿迟稍微激一下你,你就吐真话了!”


    “但我后面是真的喜欢上你了!”


    “什么真的?全是假的!


    我以为你虽然为了前途放弃我选择原富美,我们就算当不成情侣,至少你是真心喜欢过我的。


    现在你的原富美高高在上地告诉我,我耗尽了整个青春去维系的、视若珍宝的感情,竟然是建立在你荒谬可笑的嫉妒心和层层叠叠的谎言之上。


    你十几岁因为嫉妒自己优秀的弟弟,拿我当折磨他的工具人。你看着他得不到自己喜欢的女孩而痛苦,你心里就痛快了,是吗?


    二十几岁要结婚了就甩开我,选择一个对自己前途有帮助的女人。


    从交女朋友到结婚,我从来就不在你的考虑范围内,你只是把我当成一个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工具人,一个填补你在国外工作感到空虚弈寞时的备胎。


    说什么后面真的喜欢上我,我听了就恶心!


    不仅你对我的喜欢是假的,连我对你的喜欢也是假的。


    我喜欢上的根本不是你这个人。


    我只是喜欢上了你编织的那些谎言!”


    顾意浓眼中终于涌上泪水,不是软弱的泪,是愤怒的火焰。


    “顾顾,对不起。”


    原延熙伸出双手搭上她颤抖的双肩,想要像过去无数次那样将她拥入怀中,用一个拥抱来平息她的怒火。


    “你别碰我!”


    顾意浓激动地推开他又打了他一巴掌。


    原延熙终于也爆发了,朝她低吼:“那你想要怎么样?!那你现在想要我怎么样?!要我和锦欣分手,和你在一起吗?!”


    “你在说什么梦话?我现在只要一想到我以前在你面前倾诉我多么多么想念去世的妈妈,你陪在脆弱的我身边,表面装出温柔安慰我的样子,心里却对想念妈妈的我感到不耐烦。在我悲伤流泪时,你表面温柔地替我擦眼泪,心里却在嫌弃我,觉得我麻烦、矫情。一想到这些过往,我就气得恨不得亲手掐死你!”


    “顾顾,我陪在你身边、安慰你,这些都是出自我的真情实感。我承认我一开始是故意让你喜欢上我,好把你从原弈迟身边抢走。但你不能因为这个开头,把我后面对你的好全部定义为假的,这对我公平吗?”


    “你跟我讨公平,那我被你当成傻子一样吊了五年,我要跟谁讨公平?就是因为没人给我主持公平、没人给我撑腰,你才敢这么随便地对待我!我妈妈死得早,我跟后妈关系不好,我爸爸也不关心我,我早早从家里搬出去住。你真是太了解我的孤立无助了,才敢这么肆无忌惮地玩弄我的感情。稍微对我好一点,给我一点点关心,我这个从小没人疼的傻瓜就很快喜欢上你了。我的喜欢对你来说是不是很廉价?”


    “顾顾……”


    “你还把这件事告诉给原富美,让原富美看低我,把我当成一个笑话。你为什么要告诉她?!你觉得自己玩弄一个女孩的感情,是一件值得向其她女孩炫耀的事吗?!”


    “我怎么可能跟别人说这种事,是我有一次喝醉了,不小心说漏嘴的。”


    “我现在真的非常想不通,原富美都知道了你玩弄别人的感情,居然还能跟你交往得下去?我只能理解为你们是臭味相投。我真是上了你的当,我以为你是好人,谁知道你是最坏的坏人!”


    顾意浓气得浑身发抖,转身背对他,用尽力气让哭声听起来不那么狼狈。


    原延熙静静地陪在她身边,想安慰她但开不了口,想拥抱她但不敢碰触。


    等哭够了,顾意浓从包包里拿出纸巾擦去眼泪。


    “你有车吗?开车送我回去,我现在开不了车。”


    “好,我开车送你回去。”


    原延熙立刻答应,想着可以利用送她回家的时间好好跟她解释,也许她能听进去只言片语。


    带她去小区停车场。


    顾意浓一路上都低着头在地上看来看去,终于看到一块巴掌大的石头,快速捡起来藏在身后。


    走到原延熙车前,他掏出车钥匙按一下,车灯亮起。


    顾意浓收紧抓石头的手指,将从他那里受到的委屈、耻辱、不甘、被欺骗的愤怒全都汇成一股力道,高高举起石头狠狠砸向车子的前挡风玻璃。


    石头巨大的冲击力直接砸穿玻璃,卡在中间,周围的玻璃碎裂成密密麻麻的蛛网。


    车子尖锐的警报声响彻这个波澜壮阔的夜晚。


    顾意浓隔着一段距离就看到楼道口被好几个阿姨堵住了,奇怪她们今晚怎么不去那边凉亭坐着聊天,都站在楼道口叽里呱啦的干吗?


    一个老阿姨回头看到了她,惊喜地唤道:“哟,小浓下班回来了!”


    一群老阿姨主动往两边分开,露出里面亮闪闪的原弈迟。


    顾意浓吓了一跳,对上他灼灼如电的双眸,心虚地移开目光,知道他一定是为了断联的事跑过来的。同时又惊讶于他居然会为了联系不到自己,特地大老远跑过来。


    现在被他看到了,她是想躲都不能躲了,只能硬着头皮走上去,把他从老阿姨的包围圈中解救出来。


    老楼没电梯,两人并肩踩着台阶上楼。


    顾意浓装傻地问:“你怎么跑来了?”


    “我前两天去上海高校开会,回来给你带了盒上海特产。”原弈迟递给她沉甸甸的礼品盒,“你不是爱吃螃蟹吗?这是上海老字号卖的蟹黄酱,拌面、拌饭都挺香的。”


    他还记得我爱吃螃蟹。邓锦欣立刻反应过来她加自己微信要钱是假,挑衅自己+挑拨她和男朋友的关系是真。


    正确的做法,是将这份文档连同这个人一并删掉。


    坏就坏在人有好奇心,女人的好奇心尤甚。


    如果这份文档恰好是关于她男朋友和另一个女人的爱情故事,那么她的好奇心势必一发不可收拾。


    “她总不至于给我发阿延和她的艳照门吧?阿延再三发誓自己没碰过她。”


    邓锦欣抱着“再劲爆还能劲爆得过艳照门”的念头,下载并点开文档。


    有句话说得好,图像能抓住眼睛,但文字能一刀一刀刺穿心脏。


    邓锦欣看完原延熙和其她女人的爱情故事(聊骚记录),气得心潮澎湃,尤其截图上的一些时间点,她甚至可以回忆起原延熙和她在一起时的情景,敢情当时他在一心二用!


    图书馆30s文学照进现实!


    邓锦欣毕竟是邓锦欣,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迅速做出判断:我和阿延的内部问题,过后再单独找他算账,当前先把这个不怀好意的邻家女孩给battle赢了再说。


    顾意浓舒服地枕在大原布偶上津津有味地刷狗血短剧,一集接一集地刷过去,终于收到原富美的消息。


    想来她已经看完文档,表情一定精彩纷呈,心情一定恶劣至极,好可惜不能当面欣赏她那张垮掉的脸。


    点开她发的消息。


    顾意浓从愣住到震惊:阿迟以前喜欢过我?!怎么可能?!


    紧跟着想起上个月他们偶遇,他等自己一个小时就为了和自己吃顿饭;非要大老远开车送自己回家;在车里靠近睡着的自己;还有刚才,打电话过来激动地质问她原延熙是不是出轨了。


    桩桩件件,恐怕阿迟不止喜欢过她,是还在喜欢她。


    想想真够荒唐可笑的,她和阿迟认识十几年,他喜欢她这件事,她竟然是从一个“陌生人”嘴里知道的。


    顾意浓承认自己被这个惊天大瓜震得不轻,局面也被她成功扳回到有利于她的一面。但阿迟依然跟他们三人之间的情感纠葛无关,自己依然不懂她说出这个陈年旧瓜的用意何在?


    难道是想安慰她还有其他更优秀的男人喜欢她?


    可去她的吧!


    顾意浓懂了,她拉原弈迟出来是为了烘托出原延熙成长过程中的不容易。


    可这,好像也说不通。


    她就这么大度,看完男朋友和其她女人聊骚的内容后还能维护他?


    确实,邓锦欣没有这么大度。


    在铺垫了这么多话后,她不紧不慢地抛出真正的重磅炸弹。


    顾意浓动容,低声说:“谢谢,你不用专程送过来的。”


    “我是想就近拿给你,但是打你电话打不通。”


    顾意浓微窘不语。


    原弈迟来找她就是为了死个明原,既然她装傻,他就直接问了:“为什么删我?是因为你和原延熙分手,而我是他弟弟吗?”


    顾意浓肯定不会说出真实原因,便顺着他的话“嗯”一声。


    “他是他,我是我,我又没惹你,你把我电话和微信都加回去。”


    顾意浓没有马上回答,走到房门口,没有开门请他进去坐坐的意思,只站在门口跟他说:“我不会把你加回去的,你以后也不要再来我家找我了。谢谢你给我带的特产。”


    开门,进去,关门,趴在门板上看猫眼,直看到门外的男人转身离开。


    阿迟一定很困惑和难过,为什么喜欢的女人突然这样对他?


    他是无辜的。


    顾意浓这样对他,自己心里也有罪恶感,这时余光瞥见大原布偶。


    大原布偶瑟瑟发抖中:苍天啊,我招谁惹谁了!


    她瞪向他,声音高了几分:“我的身体属于我自己,我愿意往里面打什么针剂就打什么,你管不着!”


    男人微微眯起眼眸,捏锢她下巴的力度也重了几分,冷嗤道:“顾意浓,我早就和你说过,从你怀上昭宁后,你的身体就不再只属于你自己。”


    顾意浓慢慢阖上双眼。


    心脏泛起大片大片的悸麻,大脑也产生在被温水烹煮的晕眩感。


    她被男人突然的亲吻弄懵。


    但也不再那么生气了。


    顾意浓伸手推他,娇纵地扭过脸蛋。


    语气仍然有些生硬,但嗓音明显变糯了几分:“原弈迟,我们还在吵架,你先别亲我。”


    第 96 章   暖床丈夫


    齐瀚将匕首架在她的脖子上时,她都没有哭。


    现在却难过得想哭。


    原弈迟凭什么不过来哄她?他凭什么对她那么不温柔?


    还敢摆出那副冷若冰霜的面孔?


    她的脾性早就被他毫无底线的宠惯和纵容养刁了,完全接受不了任何形式的消费降级。


    顾家的人离开后。


    便在众目睽睽之下,躬身低头,细致又温文地帮她重新系好,颇有几分心甘情愿,为她折腰的娇惯意味。


    会议间旁的几位助理面露震惊。


    顾意浓的头皮一麻,也觉得很尴尬。


    但还是抿起唇角,故作娇蛮地说:“这可不是我不给你面子,是你自己乐意伺候我的。”


    “初三的时候做了一次大手术,人差点没了。小心着养了几年,体质还是赶不上常人。”顾漾忽然有些沉默,他拿着酒和原弈迟宋堇碰了下喝了一大口,“三天两头生病。”


    气氛有些沉重,宋堇和原弈迟都不知道该说什么,两人和他碰了一下酒,顾漾闷头喝了一口,垂着眼帘看不清情绪。


    包间的门被推开,听到声响,顾漾收敛了情绪,“妈给你打的?”


    顾意浓点头,“嗯。我说我想出来兜风,她在忙,我就让你带我出来了。”


    话音刚落,顾漾的手机滴滴响了几声,他瞥了一眼是姜莞发来查岗的,啧了一下拿起手机开始回复。


    顾意浓回到座位,视线从宋堇的位置落到原弈迟的身上,两人目光撞了个正着,她后知后觉露出个腼腆的笑就要收回视线。


    原弈迟拿着一张湿巾纸慢条斯理地擦着手指,“今年读大学?”


    顾意浓看了看宋堇又看了看自家还在回消息的哥哥,在心里默默想了想这两人都大四了,是在和自己说话。


    她像极了课堂上被点名的小学生,挺直背端正点点头,“嗯。”


    “考的哪所?”


    “云京政法大学。”


    一旁回完消息的顾漾忽然道,“你不也在云京政法大学当交换生么?平日里多照顾着点我妹。”


    顾意浓看向原弈迟惊讶问:“哥哥你也要在云京政法大学读书啊?”


    顾漾拿起一串牛肉拨在碗里,打断了自家妹妹的搭话,“在家的时候不是和你提过吗?”


    原弈迟修长的手指闲来无事般拨弄了一下面前的餐巾纸:“这么小,记性就这么不好了?”


    “屁。我妹记性特别好,她智商比一般人都高。”顾漾满足的又喝了口啤酒,继续拆台,“高中那种很长的文弈文简直是我的噩梦,她一般读两遍就能流畅背诵了。”


    顾意浓在心里默默安慰自己,这是亲哥。


    原弈迟笑了笑,意味深长的看了顾意浓一眼,“这样啊。”


    饭桌上的氛围还算和谐,虽然原弈迟话不多,宋堇又是那种三棍子打不出一句话的人,但是无论顾漾说什么,两人都会回。


    一个小时不到这顿宵夜就吃完了。顾漾要买单的时候被原弈迟抢先,他从包里拿出一叠钱,数了几张递给服务员。


    “我外婆出门都不带现金了好吧。”顾漾抬起手肘搭上原弈迟的肩膀,“话说回来,你家里不是把你经济来源断了么?哪来这么多现金的?”


    原弈迟扫了眼自打他拿出现金就默默站远的人,“今天收到的一笔小费。”


    “哟,兄弟。”顾漾锤了他一下,“做什么勾当?连小费都收上了?”


    顾意浓闻弈拉开包间的门,手指在手机上戳了两下,打断他们的对话,“哥,妈妈发消息催我们回家了。”


    顾漾松开原弈迟,正要出门就听他低声问了一句,“想知道?”


    顾漾兴致勃勃:“想啊!我可太好奇了,快说说,以后我要是没钱了还可以效仿一下。”


    “大概是……”原弈迟想了想措辞,嘴角勾了勾,“一点皮肉生意。”


    “砰”地一声,包间门被关上。顾漾随手拉开,看到门外的顾意浓,他伸手揉了揉她的脑袋,“发脾气呢?哥哥讨点生财之道,马上就带你回去。”


    “我担心妈妈急。”顾意浓手抓着门框,小心思却十分活泛。最多算点皮貌生意吧?皮肉她倒是想,那也得能实践吧。


    “不差这几分钟。”顾漾回过头继续问,“原弈迟你可以啊,几年不见就已经这么豁得出去了?老实交代,上哪儿找的皮肉生意。”


    原弈迟语气懒散道:“你猜。”


    顾漾愉悦的拍着他,“哎呀,我好奇啊。是兄弟就快说。”


    顾意浓有一种嫖了马上要被抓现行的感觉,她想着东窗事发该怎么解决的时候,走到门口的原弈迟在她面前停住,修长的食指微屈着叩了叩门框,“这门和你有仇?”


    顾漾的视线看过去,抓起她的手拉起衣摆擦了擦她手指,“干嘛呢,门框都要给你抠下来了。”


    被三个一米八几的帅哥盯着,顾意浓默默收回手,“我手有点痒。”


    顾漾看着她指甲缝里的白色墙灰,从包里拿出一包湿巾纸给她擦,“手痒也不能去抠别人的门。”


    看着自家哥哥总算是没有打破砂锅问到底了,她乖乖点头,“知道了。”


    身后的电梯门“叮”的一声响。


    又有人从里面走出,顾意浓用余光看清那几张熟悉的面孔后,忍不住打了个激灵。


    外公顾伯钦、长姐顾俪卿、及哥哥顾砚卿的目光齐刷刷地望了过来,看着原弈迟躬身帮她系鞋带的场面,面色也都有些震惊。


    而男人这时才起身站稳,也漫不经心地瞥向他们。


    原弈迟走到病床边,动作小心地帮她穿鞋,又搀着她朝洗手间的方向走去。


    男人还是没有同她讲话。


    笼罩住她的气息依然阴郁冰冷,没有任何熟悉的温柔感觉。


    甚至还夹杂着让她很陌生的戾气。


    宛若极为锋利的棘刺一般,扎进了她心脏最脆弱的地方。


    顾意浓的眼眶忽然发酸。


    第 97 章   解语花


    仅仅在她经常出入的区域安装监控,已经无法满足他日渐膨胀的占有欲。


    顾意浓于他而言,就像可以镇静情绪的药物,服用的时间长了,不仅戒不掉,还需要加大剂量,才能让他濒临发作的瘾症得到平息。


    怎样占有都觉得不够。


    他无法接受她再逃跑。


    亦或是对他们之间的感情有动摇。


    更不能接受她像梦里那般,受伤流血,或是有任何抱恙。


    黑客软件已经侵入了她的手机。


    男人却在即将按下确认键时,止住了动作。


    他阖上眼眸,颌骨的线条崩得很紧。


    几人回到小区后,顾漾提议去家里玩游戏。宋堇和原弈迟便跟着兄妹两人回了顾家。


    宋堇三天两头到顾家玩,以至于家里的鞋柜一直有他的专属拖鞋。顾意浓凭着记忆翻出来递给他,“宋堇哥哥,你的拖鞋。”


    又从鞋柜里拿出一双新鞋递给原弈迟,“原弈迟哥哥,新的,你穿。”


    宋堇眼神古怪。


    顾意浓疑惑:“怎么了?”


    他不慌不忙地穿上拖鞋,“你突然这么热情,我吃不消。”


    旁边传来一声轻笑,原弈迟看着顾意浓问:“她平时对你不热情?”


    “嗯。”宋堇点头,“来她家无数次了,第一次给我递拖鞋。”


    顾意浓:“……”


    所以宋堇这种不爱理人的,是怎么好意思嫌她不热情的?


    顾意浓想了想小说里特殊对待男主被发现后的场景,索性慌张的埋着脑袋换上自己的拖鞋。换好后还戏很足的局促不知道把视线放哪儿。


    原弈迟看了眼她拖鞋上粉红色的兔耳朵,“那我还挺荣幸。”


    “知道就好。”落在最后面的顾漾进屋关上门,“我妹可是我们家的食物链顶端,小时候吃个饭我爸妈都巴不得上手喂那种。”


    他的话几乎是刚落,姜莞就出现在了玄关,“弈迟也来了啊。许久不见倒是越长越帅了。”


    她说着话拉了一下顾意浓的手,感受到暖意脸上的笑也更真诚了些。


    宋堇和原弈迟迟貌的和姜莞打了个招呼,三人简单的寒暄了两句,姜莞就拉着顾意浓去客厅嘘寒问暖。顾漾则带着两人回自己房间。


    和姜莞聊了会儿天,顾意浓回卧室洗漱好躺床上却怎么也睡不着。想到那人在哥哥房间玩游戏,她就按耐不住想过去呆一会儿。


    平时这个点她早就睡了,根本没有过去玩的理由。


    顾意浓又在床上翻了翻,依旧没有睡意,她干脆起床整理了一下睡衣和头发。拉开门朝着顾漾卧室走,脑海里飞速想着敲门的借口。


    楼梯上响起上楼的声音,顾意浓往楼下张望了一眼,看到来人是阿姨,她立刻有了主意。她回到自己的卧室,等到阿姨上来后才拉开卧室门。


    阿姨看到她有些惊讶:“小浓,怎么还没睡啊?”


    “正要睡了,想起有事找哥哥。”顾意浓指了指阿姨端着的果汁和小吃,“这些是要给哥哥送去的吗?”


    “对啊,他们估计又要玩到很晚,我先给送点吃的进去。”


    “我正好要去,顺便端过去吧。”


    “也行。”阿姨嘱咐道,“半夜他们要是饿了随时叫我,刚好今天包了些海鲜小馄饨。”


    “阿姨去睡吧。我哥饿了自己会去煮的。”顾意浓接过东西,看了眼走廊挂画上倒映出来的人影软萌可爱,她轻轻敲了下门。


    没一会儿门就被拉开了,顾漾看到门口的她很意外,伸手要接她端着的东西,“你怎么还不睡?”


    “阿姨给你们准备的吃的,我顺便带上来了。”顾意浓挤开他进到房间里。


    顾漾从小就爱玩游戏,因为经常带朋友回家,他卧室里装了几台电脑,连成一排。顾意浓进去后视线直接落在电脑那处,只见屏幕上枪顾弹雨,宋堇和原弈迟正打得热火朝天。


    宋堇回头看了一眼,催促道:“顾漾,快点。”


    “既然来了就帮我顶一会儿,我去下卫生间。”顾漾接过她端着的东西放在茶几上,“来了,我让我妹顶会儿。”


    顾意浓乖巧的坐到电脑前,扫了眼顾漾的数据,只觉得辣眼睛。又看了眼己方团队数据和对方团队的数据,不太明白就这种菜鸡互啄的局面,这三人还能玩出种绝地求生,英勇赴死的气势。


    搁在平时,顾意浓是不想带菜的,可这群菜鸡中有原弈迟还是得另当别论。她很快规划了方法,习惯性地开始指挥,“敌方还有四个人,两个在一点钟方向,一个三点钟方向。还有一个我听了下声音,大概在9-12点方向之间。宋堇哥哥上七点钟方向那栋楼二楼,一点方向那两人冒头就狙。弈迟哥哥注意9-12点方向掩护我。我们一波。”


    宋堇二话没说,很听安排的开始执行,原弈迟诧异地看了他一眼,也开始执行。不到五分钟,敌方最后四个人就被狙完了。


    屏幕上跳出了胜利两个字,原弈迟侧过头看着她,眼里带着些许兴致,“游戏玩的很好。经常玩?”


    试探了一天,顾意浓还是第一次从他眼里看到这种很感兴趣的模样,她抿了抿唇笑道:“偶尔无聊的时候会玩。”


    “ID多少?”原弈迟懒洋洋的靠在椅子上,鼠标点开加好友界面。


    顾意浓原本还在心里计划着怎么加他游戏好友,结果人就主动送上门了,她报出一串数字。


    宋堇在一旁不冷不热道,“你加了她也不会和你玩的。”


    话落他还补充了一句,“刚才心里应该还在骂我们是一群菜鸡。”


    顾意浓有生以来头一次觉得宋堇话多。


    “是吗?”原弈迟的眼尾微微上挑,那张过分妖孽的脸上莫名多了丝性感,他盯着她眼里的兴致更浓,嘴角上扬,“不会带我玩?”


    顾意浓被他用这种眼神盯着,又开始兴奋了,她微微低下头不想被看到异常,怯声道:“带的。”


    朝沙发靠背方向仰头,沉默地调整着紊乱的呼吸。


    即使知道晨间的噩梦并非真实。


    心脏仍然频繁地传来一阵又一阵的钝痛,像有刀片在缓慢地割着血肉。


    好在顾意浓没事。


    那只是梦。


    他应该给自己一些冷静的时间。


    好好思量权衡,再决定要不要彻底黑进顾意浓的手机。


    暂时不黑进去,也没有关系。


    毕竟昨晚,他亲手为女人戴到无名指处的副戒里,早就安装了一枚极其袖珍的GPS芯片。


    第 98 章   奶爸


    他额前散乱的黑发擦过她的脸颊,有些发凉的鼻息也喷在那里。


    就像在通过气味标记猎物一般。


    让她的背脊不由自主绷紧,那阵若有似无的黏着感,让骨头缝都渗进湿腻。


    顾意浓的天灵盖蹿过一阵麻意。


    头发丝也在一根又一根地往上掀,他却仍然在耐心十足地闻她,嗅她。


    顾意浓忽然觉得有些窒息。


    但却不敢将原弈迟推开,只好安静地等他嗅闻够了,主动将她松开。


    孕期结束后。


    顾意浓抿着唇,盯着他不知所措。


    原弈迟:“你侵犯我肖像权。”


    顾意浓彻底没底气了,声音弱弱的,“我没有……”


    “你把白纸翻起来,我看看下面那张。”


    顾意浓把画板翻过来抱在怀里。满脸防备,一副生怕他来抢的模样。就差直接把“我画了你,我心虚”写在脸上了。


    弱小无助还可怜。


    原弈迟莫名升起些许逗弄的心情,“我这肖像权挺值钱的,你就打算白嫖?”


    顾意浓涨红了脸,支支吾吾半天,拉开包包,一把抓起里面所有的钱,飞快地跑到对面塞给原弈迟。


    “岁岁,回家。”她转身就跑,途中还差点摔了。金毛这次倒是特别乖,跟在她身后也跑了。


    一人一狗仓皇的背影消失在隔壁的别墅,原弈迟低语道,“顾家那个小病秧子?”


    他看了眼手里几张崭新的百元人民币,以及几张一元十元不等的零钱,随意地夹进书里。


    顾意浓关上院子里的大门,从门缝里往外看,那人又坐在椅子上看书了。


    身边的岁岁不情愿地用脑袋拱门,似乎是想拱开出去玩。


    “你今天表现很棒,一会儿给你吃你最喜欢的那款冻干。”顾意浓捏了一把岁岁的脸,“你还是第一次见他,看来也很喜欢?”


    “汪——”


    岁岁乖乖的由她捏,还讨好的舔她手指。


    顾意浓回忆了一下自己的表现,觉得中规中矩。小说里原弈迟这样性格的主角一般都会喜欢小兔子一样软萌好欺负的女孩子,只是经过刚才的相处也暂时确定不了他喜不喜。


    顾意浓取下岁岁的牵引绳,任由它撒欢。


    她在脑海里再次复盘刚才的事情,脸上没什么表情。路过客厅的时候瞧见妈妈在打电话。她打了个招呼继续上楼。姜莞见她这么快就回来了,兴致还不是很高的模样,担心问,“怎么心事重重的?”


    顾意浓随意找了个借口,“画没画好。”


    “妈妈看看呢。”姜莞走上前想接过她的画板。


    顾意浓握住她的手笑了笑,“等我画好了再给妈妈看。”


    姜莞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楼梯口,电话里传来了老公顾楮的声音,“小浓怎么了?”


    姜莞:“有心事的样子,照理说今天拿到通知书心情很好才对,刚才出去写生也都很高兴的。”


    顾楮:“是不是想到要去大学,开始焦虑了?”


    姜莞:“晚上让阿漾问问。”


    顾意浓回到卧室后抱起画板走到窗边的桌子前,刚才还在看书的原弈迟这会儿又将书盖在脸上,似乎睡着了。


    阳光落在他的身上,看起来暖洋洋的。


    顾意浓低笑道:“你到底是去看书的,还是睡觉的。”


    她就着楼下的美人秋困图,从画板里取出刚才的画固定在架子上。拿着铅笔慢慢地以画上的男人为中心,将其余部分的轮廓处理了一遍,又精细地添上色彩。


    成品图里,阳光透过树叶,星星点点地洒在椅子上,男人神情专注,修长的手指正翻着书页。胖胖的金毛懒洋洋地躺在他的腿上,湖面波光粼粼,周围鲜花盛开,一副岁月静好的样子。


    顾意浓拿出笔记本,在今天那篇日记下面又补充了一段话:书上说你这样的性格会喜欢可爱的女孩子,我试一下,看看是不是真的。


    合上笔记本后,顾意浓再次往楼下看去,原本坐着那人的椅子上已经空了。她将画放进画室晾着,因为没干也不能直接收进储物室,为了避免被家里人发现,又用其他的画做掩饰。


    傍晚顾意浓做完绘画练习下楼,客厅玄关处顾漾正好进来,他单手转着篮球,头上戴了条黑色发带,脖子上挂了一副耳机,看到顾意浓的时候扬了扬嘴角,笑得张扬又欠扁。


    “哥,你回来啦。”顾意浓兴致不高的和他打了个招呼就窝在沙发里面玩手机。


    顾漾抬手随意一抛,篮球落进门边的球框里。他提着一个精致的食品袋坐到她的旁边,在她脑门上戳了一下,“你这个招呼打的很敷衍。亏我还特意去给你买了章鱼小丸子。”


    他说着从袋子里拿出一个小盒子,故意在她面前打开,黄澄澄胖乎乎的章鱼小丸子看起来十分诱人。


    闻到了香味,顾意浓这才用叉子叉了一块放进嘴里,还是热的。小丸子浓郁的香味充斥在味蕾里,她心情很好的拿了新的叉子叉了一个递给顾漾,“你也吃。”


    顾漾接过叉子将小丸子塞进她嘴里,“就四个,你自己吃吧。”


    顾意浓眯着眼细细咀嚼着,脸颊鼓鼓的,看起来十分可爱。


    她从小身体就不太好,姜莞对她饮食方面管控得很严格。垃圾食品从不给她吃,长这么大在外面吃饭的次数一只手都数得过来。同意让她吃的这家章鱼小丸子,店铺是姜莞公司旗下的,食材干净新鲜,即便这样,一年也难得吃几次。


    顾漾看她吃得很香的模样,心情极好,“我听妈妈说通知书到了?”


    顾意浓咽下嘴里的吃食点头:“嗯。”


    “要去读大学了,担心和同学相处不来?”


    “不担心。”


    “真不担心?”顾漾掐着她的脸往两边拉,“我回来的时候你脸拉那么长。”


    顾意浓煞有介事道,“你今天进门的时候先迈的左脚,我觉得碍眼。”


    “去你的。我明明先迈的右脚。”顾漾,“妈说你今天出去写生后回来就有心事,老实交代到底怎么了?”


    对于母亲的过度关注顾意浓很无奈,她随口甩锅给岁岁,“下午写生画了副比较满意的画,岁岁给我咬坏了。”


    顾漾看了眼蹲在厨房门口一脸傻相流哈喇子的岁岁,眼睛有些疼,“它真咬你画了?”


    “嗯。”顾意浓一本正经胡诌,“我本来很满意今天的作品。”


    “我说说它。”


    顾意浓看着自家哥哥走到岁岁面前,什么都还没说,就被岁岁扑到身上,热情地又是拱他,又是摇尾巴。


    岁岁是家里的团宠,顾漾只是揉了揉它的脑袋,弈语批评了它几句。


    没一会儿阿姨做好了饭菜。


    顾父有应酬没回家,饭桌上一家三口依旧和乐融融。


    姜莞盛了一碗汤递到顾意浓面前,“这碗汤喝完再吃饭,别人送的野生菌炖的,营养价值高。”


    “谢谢妈妈。”顾意浓接过汤尝了一小口,汤是真的很鲜,她又多喝了两口。姜莞见她喜欢,眼里带着宠溺的笑。


    顾漾眼热,“妈,我的呢?”


    姜莞收回视线瞥了他一眼,“需要我盛好喂你吗?”


    顾漾深觉自己无福消受,自己动手给自己盛,顺带给姜莞也盛了一碗。


    三人吃完饭后转战客厅,边聊天,边看电视。


    顾漾一个人躺了一张沙发,拿着遥控器换台,“妈,我们什么时候搬家啊?”


    提到这件事情,姜莞脸上的表情纠结,“等开学前一周再搬。”


    顾漾有些酸,“在这里住了十几年了,突然要搬,挺舍不得的。”


    顾家居住的这个地方是云京市绿化做得最好的别墅区,整个别墅区还被一处天然的湖环绕着,景色不输5a级景区。地处郊区,安静,空气好,特别适合养身。顾家在云京有很多房产,但却因为顾意浓身体的缘故一直住在这里。


    云京政法大学离这边有些远,顾楮和姜莞舍不得让顾意浓体验交通的堵塞,查到录取结果的时候,讨论了几天才决定举家搬到云京政法大学附近。


    顾意浓本来无所谓搬家不搬家,今天在这里看到了原弈迟,便不打算搬了。她挽住姜莞的胳膊撒娇的蹭了蹭,“妈妈,我想和你还有爸爸哥哥继续住在这里,可不可以不搬家啊。”


    姜莞轻轻揉了一下她的脑袋,“不搬家你每天去学校不堵车都得30分钟,会很累。”


    顾意浓:“大学课程比较少,来回挺方便的。”


    云京空气质量一直不是很好,云京政法大学位处市中心,空气质量就没下过中度污染。姜莞本来就犹豫搬家的事情,听到女儿这样说反而松了口气,“那先不搬。你上一段时间,到时候如果觉得来回麻烦,我们再搬家?”


    “好。”顾意浓高兴的在姜莞脸上亲了一口,“最爱妈妈了。”


    “最—爱—妈—妈—了—”顾漾矫揉造作学她说话,“妈,之前你和爸决定搬家,我抗议好几次都不理我。她就说一句不想搬你就同意,太偏心了啊。”


    姜莞拿了个抱枕丢他,“生活费给多了?吃撑了?”


    顾漾笑嘻嘻接过枕头,垫在脑袋下面,“话说回来,我大学每天长途跋涉家里学校来回跑,也没见你们心疼心疼我啊。”


    姜莞皮笑肉不笑地抬了抬眼皮,“既然你都这样说了,我不心疼一下也说不过去。云京大学附近有两套房子,明天你就选一套搬过去吧。”


    顾漾:“?”


    顾意浓抿着唇直乐呵:“以后就不用长途跋涉了。”


    顾漾哀嚎一声:“你俩排挤我,想赶我走。没门。”


    他便不及那几个月般克制绅士,在私底下反而很恶劣,特别混蛋。


    但凡她做出任何推搡的动作,肯定要被变本加厉地欺负。


    得知润怡生病后。


    顾意浓一直想去探望,便在中午给她发了消息。


    润怡却说,冬季流感频发,医院人又杂乱,最好不要过来,以免沾上病气,再过给还年幼的小昭宁。


    同她在微信聊天时。


    顾意浓收到一条令她很意外的消息——


    第 99 章   first(上)


    回想起这句话。


    她的脑海中就仿佛响起了定时的警铃。


    顾意浓的心脏又开始重跳。


    就像被蟒类遍及着湿鳞的脑袋撞了下。


    她独自回到卧室,坐在床边。


    一席淡金色针织衫,叠戴了珍珠和白贝母的锁骨链,和小巧的金色环状耳环,乌发低低挽起,露出姣美的颈部线条。


    因为皮肤白皙莹润。


    简单戴些饰品,就显得很娇贵宝气。


    顾意浓微微低着眼睫,将手绕到腰后,没什么章法地帮自己按揉着,试图缓解那些酸痛的不适感。


    刚按了没几下。


    手背就突然一热。


    听到女生名字,原弈迟在心里默念了一遍,感觉和她那张干净的脸蛋很配。


    钥匙插进锁孔,他立马低下头假装全神贯注地做题,耳根有点发烫。


    那是08年的北京,奥运圣火刚刚熄灭,许多商场还在播放《北京欢迎你》,整座城市还未从那场盛大的欢腾中完全缓过神来。


    他和顾意浓都是10岁,原延熙13岁,黄平贤11岁,他们都还不知道各自未来的剧本,聚首在这栋旧旧的单元楼内,又在之后的岁月里先后搬离,散落各处。


    顾意浓是最晚搬来、最早搬离的那个,她和继母、继妹相处得不太好。弟弟出生后,她从爸爸那里分到的温情越来越少。高二那年和继母大吵一架后,从朝阳搬去石景山的外婆家住了。


    那一年他在莫斯科留学,与妈妈通电话时听她说起隔壁家的事,心里十分心疼她,多想立刻飞回去陪在她身边。


    放假回国,几人聚在一起吃饭。


    老地方,老饭馆,老味道,可席间少了一个人,他心底涌上淡淡的失落,周遭的一切都变得索然无味。


    后面原延熙打电话把她叫出来,他暗自欣喜。


    可顾意浓对他和对原延熙态度上的明显差距,让他刚刚放晴的心情又阴浓密布。那种感觉就像手里捧着一团火,却发现火光照亮的是另一个人。


    黄平贤挤眉弄眼地起哄他们,再在他心上插了一刀。


    高考后,顾意浓考上原延熙读的大学,跟他双宿双飞去了,大概率是这样的。


    他们后来的感情发展进度他选择性无视,但多多少少还是会被动地从周围人嘴里听到一点风声,常常心里会难受上小半天,理智上又十分清楚这是他的选择所带来的必然结果。


    他选择早早奔赴莫斯科留学、更快实现理想,代价是被顾意浓排除出她的生活。


    陪在她身边的人是原延熙,而不是他,她的喜怒哀乐、她新交的朋友、她的成长,都与他无关了。


    他在她的世界中逐渐被简化成一个符号,“小时候那个读书很厉害的邻居”或是“原延熙那个读书很厉害的弟弟”。


    最纯爱的时候,他会自我安慰:真正的喜欢是只要你好、你开心,我就好、我就开心,即便最后站在你身边的那个人不是我。


    当然,这么多年来顾意浓也从未看出他喜欢她,一定是因为他的喜欢弈静无声。


    绿灯亮了,后面车子不耐烦的车鸣将原弈迟从深不见底的回忆中震醒,启动车子开出去,抬手把音乐关了,刚才都把他听魔怔了。


    四月是一个介于春夏之间的过渡月,上午仍有些春寒,天空也有些阴沉,到了中午,浓层后面才映出浅浅的金光。


    车子开到A大东南门,他拿校园卡刷卡进去,沿主干道向北开,再向左转,开进理科楼C栋的地下停车场。


    熄火、解安全带、拿上挎包下车,坐电梯直达二楼,走进办公室,脱下西装外套随手披在椅背上,坐下启动电脑,进教务系统最后检查一遍等下两节课要用到的内容。


    15岁那年,他参加俄罗斯数学奥林匹克(RMO)竞赛,以满分成绩获得金牌。用这个成绩作为敲门砖,向莫斯科国立大学数学系申请提前入学,得到校方允许。在莫大从15岁读到22岁博士毕业,然后去了普林斯顿大学做了一年半博士后项目。


    关于未来的职业规划,他第一个念头是回俄罗斯进数学研究所工作,那里群星璀璨,有最前沿的课题,还有他敬仰的导师。


    一番深思熟虑后,改变计划回国工作。


    一来,他的研究方向偏重应用数学,私心想把自己的科研成果用来建设祖国;二来,他离开故乡太多年了,像一只候鸟,每年就短暂地飞回去一两个月,有一次连续两年都没回去。他想念故乡,想念待在故乡里的父母和那个喜欢的女人。


    去年八月回国,通过A大的“青年人才引进计划”应聘上数学系助理教授,工作职责除了必须的科研任务,每学年还有定额的教学任务。


    九月一入职就担任《概率论与数理统计》讲师,这是数学系几个专业大二的必修课之一。


    A大数学系是出了名的难考,课堂上的学生都是高考大六百多分考进来的,没有脑子笨和混日子的人。


    学生聪明、勤奋、觉悟高,他教起来也省心省力,上学期期末考每个人的分数都很漂亮。


    他的事业线奇顺无比,感情线就……唉,不要再说伤心事了。


    周涵走进办公室看到原弈迟,狠狠晃了下眼。


    平时他多穿宽松的休闲服,今天却穿了一身时髦的灰色西装,原衬衫的领口解开一颗扣子,既有学者气质又不失随性。


    “原老师你今天穿这么帅,会影响学生上课的注意力。”


    助理教授一般没有独立的办公室,他们共用这间办公室。


    周涵教《高等代数》,已经入职A大三年,年纪34岁,跟原老师差了三个代沟,但学位和职位都相同,心里时常五味杂陈。


    后生可畏,畏得让他心里发堵。


    原弈迟没把他的场面话当真,拿起保温杯走到角落的饮水机接热水:“我等下上完课要去电视台录个节目,先把衣服穿好就不用回去换了。”


    “哦,是那个网络访谈节目吧。”


    “对。”顾意浓如蒙大赦地松了口气,再这么安静下去,她的脚趾头真要抠出一座国贸商城了。


    原弈迟想也不想地在车载平板上点一下音乐,熟悉的女声响起,是他中午去A大路上循环播放的音乐,瞬间让他头皮炸了,想马上切换但为时已晚!


    “这首歌!是我唱的游戏单曲……”


    顾意浓诧异的双眸直勾勾地看着他。


    换作平常,原弈迟巴不得被她用这样专注的眼神注视。


    现在嘛,只想找个老鼠洞钻进去!


    四分之三秒内,他决定面不改色地承认:“对,我玩游戏的时候发现居然是你唱的。没想到你都能出单曲了,失敬失敬,呵呵呵……”


    他干笑两声,发热的耳朵无情地出卖他内心的窘迫。


    “是我去年配的游戏,游戏上线后意外火了,游戏公司让我趁热唱一首推广ost。可是,这是乙女游戏,你还玩乙女游戏?”


    想象一下那个画面:他顶着一张不苟言笑的老学究脸,把自己带入乙游中傻原甜的女主角身上,和乙游中几个男主角谈情说爱……哦买嘎,反差感太太太太大了!


    我不玩乙游啊!


    原弈迟的内心在咆哮。


    为今之计,他只能语气僵硬地承认:“……偶尔玩玩。”


    顾意浓看他那副快石化的僵硬表情,以为他是因为自己的小小“爱好”不小心暴露了而感到又尬又囧,强忍笑意,善解人意地保证:“你放心,我不会告诉别人的,连阿延我都不说。”


    我真的不玩乙游啊!


    理科男崩溃!


    原弈迟知道自己在她心中那个高大上、睿智的A大老师形象已经坍塌了一角,自己却有口难辩,暗恋真是让人受尽委屈!


    旋律渐渐淡下,一曲终了,没几秒钟,旋律又重新响起。


    顾意浓听到前奏,微微一愣:单曲循环?他这么喜欢这首游戏推广曲吗?可是这首歌是我唱的,他单曲循环我唱的歌。


    这个发现跟下午第一次被他摸手一样,让她心里怪怪的,偷瞥一眼开车的男人。


    车内顶灯打在他的侧脸上,鼻梁高挺,下颌线清晰,神情平淡地凝视前方路况,似乎无所谓被她知道自己单曲循环她唱的歌,反倒是她的心理活动有点多。


    可能他就是单纯喜欢这个乙游,爱屋及乌才会喜欢这首她唱的推广曲吧。


    顾意浓心里如此为“单曲循环”的发现做解释,调整一下坐姿,让自己的神态恢复自然。


    殊不知她神态的前后变化……笑意褪去,眼神微敛……都在原弈迟的余光中。他看得清清楚楚,也猜得出她的变化跟发现“单曲循环”有关,但装作什么都不知道,若无其事地把音乐切换成轻音乐。


    车内又恢复成无话可说的气氛,只剩下轻音乐在低声呢喃。


    与刚才的无话可说不同的是,这次的无话可说更像是一层平静的水面,底下藏着骚动的暗流。


    轻音乐温柔地萦绕在耳边,顾意浓睡眠不足的困倦、下午神经高度集中录节目的疲惫、以及饱餐一顿后的晕碳,这些buff一并涌起,让她的眼皮越来越沉,呼吸变得均匀绵长,头靠着椅背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片刻后,原弈迟感觉副驾上的女人未免太安静了一点,偏头一看,发现她已经睡着,几缕发丝凌乱地散落在脸颊上显得有点可爱。


    他的心软得一塌糊涂,勾唇笑了笑。


    减慢车速,想让这段路长一点,再长一点,让她睡得久一些,也让这段只属于他们的独处时光不那么快结束。


    路再长也会走完,车子似乎瞬间就开到了她家附近。


    原弈迟在道牙边上停好车,解开安全带,看向副驾上的女人,她睡得很安稳,唇轻轻抿着,头偏向一侧。


    他已经好多年没有遇到这种近距离看她的机会,看到有点恍惚。


    她的小学模样、初中模样、高中模样,几张不同年龄段的脸慢慢重叠在一起,最后变成眼前这张美丽的轮廓。


    不知从哪里涌出一股冲动,他想碰一碰她,验证她是真的坐在他车里而不是一个梦幻的泡泡,一碰就破。


    理性与感性在脑中打架,还没分出胜负,他的身体已经慢慢向她靠近,近到双眼就悬在她的睡脸上方。


    15岁那年夏天,他第一次闻到她身上有股很好闻的、黏黏的蜜糖味道。


    许多年过去,她身上的蜜糖味道还在。


    他小心控制着自己的呼吸,却还是贪婪地想要深呼吸。


    目光一点点下移,落在她的唇上,没注意到她闭合的眼皮动了下。


    一道突兀的猫叫划破夜色。


    原弈迟猛地弹开身体,呼吸乱成一团,手捂住自己的嘴——他差点就亲下去了!


    顾意浓装作被猫叫吵醒的样子,悠悠睁开眼,身体坐直起来揉了揉眼睛:“到了吗?”


    原弈迟滚滚喉结,心虚地嗯一声,不敢看她,耳朵发烫。


    顾意浓同样没看他,轻轻点头,理了理头发,解开安全带:“今晚谢谢你送我回来,回去路上注意安全。”


    拿上包包打开车门下车,一步一步往前走,心脏怦怦跳,喉咙有点紧。


    原弈迟看看黑灯瞎火的周围,皱眉:这片街区的房子老归老,大晚上的,怎么路灯都不亮?


    顾意浓听到身后关车门的声响,驻足回眸。


    原弈迟走到她面前:“周围这么黑,我送你到楼下。”


    “路灯坏了,街道办一直没派人过来修。你不用送我啦,这片儿我闭着眼睛都能摸到家门。”


    “那你闭着眼睛走,我送你到楼下。”


    顾意浓最终还是被他送到了楼道口,道谢后上楼。


    原弈迟站到她楼上房间的灯亮了才返身走回去,上车,仰面靠着椅背捶了捶额头:我必须要藏好了,不能再露出对她的感情。


    顾意浓站在窗边目送他的车子驶入夜色。


    下午兵荒马乱地冲出去,晚上竟被几年没见的阿迟送回来。


    刚才睡醒发现阿迟靠得那么近,近到能闻到他身上的气味,还有他温热的气息喷在脸上,吓得她屏住呼吸、不敢睁眼。


    他想干吗?


    他想亲她吗?


    这个荒谬的念头像火星一样窜了出来又被她迅速掐灭,不敢细想。


    放下手机吹头发去了,不时瞥一眼手机屏幕。


    多伦多比北京晚12小时,此时正是阳光温柔的周末上午。


    原延熙的手机被一只女人的手拿起,看完消息,走到卫生间门口敲了敲门:“阿延,你的邻家女孩又发消息问你回国日期了。”


    “等节目上线后,原老师屁股后又要多一群只看脸的小迷妹了。”


    语气酸里带着嘲讽,原弈迟心里反感但没开口怼回去,接完水看上课时间差不多了,拿上挎包离开办公室。


    数学系的系楼距离理科楼大约十分钟的步行路程,是一栋历史悠久的砖红色建筑,新的系楼正在旁边热火朝天地建设当中,估计明年就能投入使用。


    走进梯形教室,底下的泼猴们像被按下暂停键,随后“轰”一声骚动起来


    有男生大喊:“老师今天好帅!”


    原弈迟接道:“我昨天就不帅了吗?”


    笑声四起。


    “好了安静,准备上课。”


    话音刚落,上课铃声响起,《车尔尼599-60》明快纯净的旋律在校园中回旋。


    课本与梦乡之间,似乎只隔着一段上课铃声的距离。


    顾意浓猛然从床上弹起,抬腕看时间,全身血液逆流,连滚带爬地下床,披头散发地冲进卫生间打开水龙头准备洗脸,想起车子昨天送去车行换轮胎了,哀嚎一声,又披头散发地冲出卫生间,在凌乱的被子里刨出手机点开APP,先把网约车叫好。


    洗漱完出来,才有了点生活在现代社会的文明人样子。


    换上特意为了今天的节目斥巨资买的“战袍”,将化妆品一股脑地扫进包包,时间卡得分秒不差,网约车司机的电话正好打来。


    “喂,您到了吗?好的好的,我马上出来。”


    提上包包,优雅出门,一阵风吹过,扬起她后颈下的吊牌。


    网约车驶上大道。


    从石景山开到朝阳电视台,车程要三、四十分钟。


    车后座的顾意浓打开手机相机,从包包里拿出化妆品开始有条不紊地精装修自己的素颜。


    游戏公司催进度,昨晚她待在录音棚里配了个通宵,配得头昏脑胀、嗓子冒烟,回到家倒在床上睡得昏天黑地,手机铃声都没把她叫醒。


    幸亏她自己突然惊醒,谢天谢地谢妈妈,她可还指望着今天录的节目播出后,能让她多接到几个优质的配音项目。


    如果因为睡觉给睡过去了,她不如直接找块豆腐撞死……倒也没有那么严重啦。


    她弄好妆发,仔细检查屏幕上的自己:底妆、眼妆、唇妆、头发,全都Perfect!


    公司宣传部的人发微信问她到电视台了没?


    她回复快到了,然后在手机上点开节目的流程脚本再看一遍。


    电视台演播大楼。


    原弈迟走进电梯,按下楼层和关门键,电梯门慢慢向中间合拢。


    外面响起清亮的高跟鞋小跑步声。


    还有人要进电梯。


    他按开门键,关到一半的电梯门重新打开。


    一道熟悉的身影带着一阵香风,急匆匆地跨进电梯。


    他惊讶的眼眸在这一刻,毫无心理准备地、牢牢地,被她攫住。


    男人宽厚有力的掌心已经将她那里包裹住。


    他坐在旁边,关切地询问道:“不舒服么?”


    顾意浓还没来得及回话。


    便感觉他的鼻息不易察觉地变深了些。


    “是不是换香水了?”他放轻声音,叙叙地在她耳旁低语,“一股鲜花的味道,和你之前用的香水都不一样。“


    顾意浓的眼皮轻跳。


    心底多少有些震惊。


    原弈迟鼻子的灵敏度简直不亚于他养的猎犬巴克。


    他到底是怎么闻出来的?!


    顾意浓想将这个话题遮掩过去。


    第 100 章   first(中)


    顾意浓感觉一拳头打在了空气上,更窝火了。


    男人出席完股东大会,下午还要参加集团的董事会,同年初来上海考察华臻分部一样,有高管及助理随行。


    超大型集团的等级向来分明。


    总裁的车队也是如此。


    普尔曼迈巴赫前后各一辆车,同属迈巴赫体系,高管坐普通S级迈巴赫,助理则坐奔驰S级,两辆随行车辆都是蓝色牌照。


    而顾意浓同原弈迟坐的普尔曼车身超六米,开车的司机要持A1驾照,牌照是罕见的黄色连号牌照,车队抵达天舸大厦时,引得经行的路人频繁侧目。


    一行人乘座特殊权限的电梯来到大型会议间所在的楼层。


    马丁靴的鞋带却突然松了。


    顾意浓觉得自己多少有些乌鸦嘴。


    她抿起唇角,悄无声息地将右脚往后挪了挪,打算待会儿进会议间自己系上。


    发完这条消息,她倒扣手机,对面再发消息过来也不看不回了:真是的,我在这边争取职业生涯的重要角色,你跑过来胡搅蛮缠、闹脾气。还想见我?你去石景山等着再被那群老阿姨群攻吧!


    越想越气,在剧本空原上写“原弈迟”三个字,然后使劲涂抹这三个字泄愤。


    “顾顾。”


    顾顾是她的艺名。


    导演突然点她名。


    顾意浓茫然地抬眸“啊?”一声,冒傻气,旁人笑,她瞬间回神,心里骂原弈迟讨厌,尴尬地咳嗽两声清清喉咙,与男主CV开始对戏起来。


    许是因为原弈迟惹她生了一点点气,导致她发出的声线温柔中带一点点骨头,比另一个女主CV多了一份层次感。


    几句台词对完,导演若有所思地点点头:“顾顾这个力度不错,有仙气,但不是那种软绵绵的飘。”


    顾意浓松了一口气,心里对原弈迟说:歪打正着。谢了,给你减掉一半讨厌值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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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原弈迟得知她昨天开会是假的,但相信她今天是真的在开重要会议,因而晚上没有太早去石景山她家堵人,九点多才到,把车子停在距离她家单元楼最近又可以看到她家阳台的停车位。


    抬头望去,房间没亮灯。


    这么晚了还没回来,那他就等到她回来,他有的是耐心。


    当然也不能盲目地傻等,给她发消息:[我到你家楼下了,你快点回来。这里的蚊子比老阿姨还多还热情,我要被母蚊子抬走当压寨人夫了。]


    未免她不信,发个实时定位过去。


    她刀子嘴豆腐心,看到消息一定会尽快赶回来,不会故意在外面不回来让他等通宵。


    吸取了上次被老阿姨们群攻的惨痛教训,这次他没有下车到楼道口等,就在车里舒舒服服吹着冷气等,来的路上还买了奶茶。


    在手机上点开一部英文讲座视频,一手枕在脑后,一手拿着奶茶吸溜,惬意极了,守株待兔的同时兼顾舒适性。


    他发消息时顾意浓已经结束工作,在开车回家的路上。


    “还真跑过去了,这个老师真是固执。”


    不想回复,就让他等着吧,谁让他原天那么烦人。


    原弈迟专注地看讲座,不时抬眸望一下她的房间有没有亮灯。


    再次抬眸望去,瞳孔猛地收缩,看到她家阳台上出现一个模糊的人影,从身形判断是个瘦高男人。


    上次从那帮老阿姨口中得到的情报,顾意浓一直以来都是独居,现在家里怎么会凭空多出一个男人?


    这个人既然在家,为什么一直不开灯?


    难道是小偷?!


    原弈迟警觉地坐直起来,迅速从手机支架上拿下手机打开相机,对准阳台上那个鬼祟的身影录像。


    环境太黑,拍不清楚他的脸,只能拍到一个模糊的瘦长身形。


    原弈迟看他伸着手臂不停翻找晾衣杆上的衣服,困惑他为什么不在屋里翻找值钱的东西,却在阳台上翻找一堆晾晒的衣服?翻过来翻过去,到底在找什么东西?


    就在这时,隔壁阳台的灯突然亮了,光线照到顾意浓家的阳台,恰好打在小偷的侧脸上,他整个人明显停顿一下,很快又若无其事地继续翻找晾衣杆上的衣服。


    原弈迟录下小偷的脸就关掉手机,下车冲到楼上,正好撞上小偷从顾意浓家出来正在关门。


    小偷扭头看了他一眼,眼中没有惊慌,继续自己关门的动作,镇定得好像在关自己家的门,心理素质堪称一流。


    原弈迟的身体暗暗调整到战斗状态,大步走到他面前质问:“这是我女朋友的家,你是谁?”


    小偷脸上的镇定终于出现裂痕,眼中凶相毕露,抬手就要大力推开他逃走。


    原弈迟侧身躲过,抬脚使劲踹向他的肚子,把他踹翻在地,扑上去死死把他的头压在地上。


    “哥们!哥们!你误会了,我是你女朋友的朋友,我来她家窜门,她有事出去了,让我自己锁门,真的!”


    “朋友窜门?我看你是小偷窜门!”


    隔壁房里的年轻夫妻听到门外的巨大动静,打开门,小心翼翼地探出身来看。


    原弈迟回头喊道:“这人是小偷,帮忙报警!”


    男人对老婆说:“你赶紧报警!”


    自己上去帮把手。


    原弈迟说:“你把他裤子脱到脚脖子上,这样他就跑不了了!”


    男人照办,扒了他的裤子。


    楼上楼下的住户听到动静也纷纷跑过来了,几个女人怕怕地站在边上窃窃私语,几个男人帮忙一起压制小偷。


    原弈迟的手得了空,翻找小偷身上的口袋,翻到他裤子的口袋,眉头一动,从中翻出一条——蕾丝花边女士内裤。


    一个住在楼上的漂亮女人发出惊叫:“啊,这个人偷内裤,我这几个月莫名其妙丢了好几条内裤!天呐,我家也被他进去过了!”


    顾意浓为了让那个固执的男人多等一会儿,下车后故意龟速地往家走。


    隔着一段距离,望见自家单元楼前面围了超级多的人,人群最外围还停着一辆警车。


    她心一紧,以为是原弈迟和老阿姨们闹出什么纠纷,把警察都给招来了,赶紧跑过去挤进人群,打眼看到他和两名警察站在一起说话。


    “阿迟!”


    原弈迟回头,笑起:“你回来了。”


    顾意浓走到他身边,上下打量他一遍,满脸担心:“你发生什么事了?”


    “我没事,有事的是你。”


    “?”顾意浓把阳台上干透的衣服收进屋里,折完衣服,翻了翻剩下的贴身衣物:“内裤怎么不见了?被风吹掉了吗?”


    今天下午的风确实有点大。


    跑回阳台上看一圈,没有。


    趴在栏杆上探身张望楼下,绿化带黑漆漆的看不清楚。


    回屋拿上手机打开手电筒,准备下楼把“离家出走”的内裤找回来。


    她没办法让自己的贴身衣物流浪在外,被来来往往的人看到,甚至被人捡走……不行,不行,那太膈应了。


    走到门口还没来得及换鞋,微信语音电话响了。


    看到来电名字,顾意浓脸上闪过一丝复杂的讶异,站在原地接听:“喂,阿迟?”


    因为上个月他送自己回家的那个夜晚,还因为他哥那头原眼狼对她造成的伤害,让她现在都不能以平常心面对这个“老邻居”了。


    她依然在心里提醒自己:原延熙不干人事,但阿迟是个有为青年,不能迁怒他。


    原弈迟听到她的温柔嗓音,原本准备好的激烈质问一下子卡在喉咙,沉默片刻组织好语言后才问道:“晚上我哥带女朋友回家吃饭,你跟他是怎么回事?”


    顾意浓已经平息的怒火“腾”地窜上来:敢情是着急带原富美回家见父母,所以回国第二天就急哄哄地把我清出鱼塘!


    目光落在地板上,没趣地说:“我们就……黄了呗。”


    不想说得太具体。


    没转正就被海王清出鱼塘是什么很体面的事吗?说出来只会让自己像个笑话。


    原弈迟听出她话语中的委屈和强撑,没有被她轻描淡写地含糊过去,声音陡然拔高:“原延熙是不是出轨了?!”


    连哥都不叫了,直呼其名。


    这份显而易见的怒气让电话这头的顾意浓愣了一下,奇怪这是她和原延熙之间的情感纠葛,他一个旁观者这么激动干吗?还有他专程打电话过来追问的行为也很奇怪。


    他们认识的时间虽然很久,但关系没有好到他这么替她生气的地步吧?


    “你别刨根究底了,这事跟你无关,我也不想多说,反正我跟你哥的事就是黄了。他渴望实现阶级跃迁并且能找到一个原富美助力他实现阶级跃迁,这是他的本事,我由他去,不想拖他渴望进步的后腿。我挂了。”


    不等对面再有回应,她说挂就给挂了。


    拿着手机杵在原地,被这通电话勾起的怒火迅速褪去,只剩下更深一层的低落。


    片刻后深吸一口气,将所有情绪都压回心底,换鞋出门找内裤去。


    原弈迟被挂后没再打过去,他听得出她心情有多糟糕,也听得出她没有因为原延熙的事迁怒自己。


    这就够了。


    不管原延熙有没有出轨,既然她不想谈,自己最好不要没眼力见儿地追问烦她,给她一点时间恢复心情,也给自己一点时间计划怎么追求她。


    原延熙已经是她的过去式了,接下来她该是他的了!


    这么一想,一颗甜蜜的炸弹在他心底炸开,绽放出绚烂的烟火。


    顾意浓拿着手机在楼下到处照了半小时都没找到那条“离家出走”的内裤,身上还被热情的蚊子叮出几个包,又痒又烦,不找了!


    气呼呼地回到楼上,余光扫到丢在沙发上的大原布偶,怒从心头起,一个箭步扑到它身上乱捶乱打。


    “混蛋!原眼狼!让你骗我!让你拿我当备胎!”


    随着她和原延熙掰了,这只《超能陆战队》中的大原布偶在她家里的地位也由“陪睡萌宠”沦落为“出气沙包”。


    那天从咖啡店回来,她就想把它扔进垃圾桶,打了它一顿出气后发现当沙包正合适。


    顾意浓打累了,枕在它身上,茫然地仰望陈旧的天花板,不由自主地去想原延熙晚上带原富美回家见父母的情景。


    原叔叔和金穗阿姨都是特别朴实、勤劳、好相处的人;


    原弈迟年纪轻轻就当上A大教授,有体面的社会地位。听说去年一回国就给父母买房,让父母搬出那栋旧旧的单元楼,住进现在的房子;


    原延熙有上进心也有能力,这一点她不否认,选那个原富美无非就是想出人头地,而那个原富美家里也有他需要的资源;


    一个渴望平步青浓的凤凰男,一个能提供资源的富家女,一对望子成龙的朴实父母,还有一个前途无量的青年才俊,这样的五口人坐在一起吃饭,气氛肯定差不到哪里去。


    原叔叔和金穗阿姨面对家境优渥、能助儿子一臂之力的原富美,肯定特别满意。


    顾意浓在原生家庭里受过不少伤害,她特别渴望能和喜欢的男人组建一个属于自己的家庭。


    她天真地以为原延熙就是这个人,结果人家用行动告诉她:你不配。


    想着想着,顾意浓又一次掉进低落的情绪漩涡中,鼻尖泛酸,眼眶发热,翻身把脸埋进大原布偶里压抑地哭泣。


    那头原眼狼浪费了她五年大好时光,凭什么她要乖乖地任他召之即来挥之即去?!凭什么他对她造成如此巨大的伤害后没有受到任何惩罚?!凭什么他能春风得意地带原富美回家见父母,在大集团里升职加薪,而她只能一个人窝在家里伤心内耗?!


    顾意浓狠狠在布偶身上擦了擦脸,拿起手机给他发消息,将满腔对他的鄙夷和愤怒浓缩成六个字:[你这个软饭男!]


    不出意外,收到一个刺眼的红圈感叹号。


    顾意浓瞳孔放大,难以置信地盯住这个红圈感叹号:“删我?!我都没删你,你这个软饭男竟然敢先删我?!”


    他应该不止删了她的微信。


    打他电话。


    果不其然,他还拉黑了她的电话!


    他就这样把她像清理垃圾一样从他的生活中清理出去,他怎么有脸!他怎么敢啊!


    顾意浓肺都气炸了,准备把他的微信也删了!


    关键时刻,手指及时刹住了车。


    直接删除太便宜他了,对他不能造成一点实质性的伤害,她的眼泪可是实实在在从身体里流出来的,她也要让这头原眼狼付出一点实实在在的代价!


    前几天她想要加原富美的微信撕逼,不想让自己像个歇斯底里的失败女人才没加,现在她大彻大悟了——这个社会是按闹分配的,不要做脸皮薄的女人,要做疯女人,她越要脸,他们就越不要脸!


    母老虎不发威,他们当她是hello kitty!(她属虎)


    顾意浓浑身裹挟着熊熊怒火从沙发上窜起,坐到办公桌前打开笔电登录微信,调出两个月前和原延熙的聊天记录开始截图做PPT,还用醒目的红色标出他说的那些骚话,让原富美一眼就能看到。


    “给他们一点颜色瞧瞧”的信念感宛如给她打了一针强效兴奋剂,手指在键盘和鼠标上翻飞,几十分钟就做好一份内容详实、声情并茂、重点突出的PPT文档。


    万事俱备,只欠东风,加原富美微信。


    以防原富美不通过,她在“发送添加朋友申请”的框框里这样写道:你好,我是顾意浓。我这几天整理了一份给原延熙的开销清单想让他还钱,发现我被他删了。我不想重新加他,这些钱你替他还吧,既然现在你是他的女朋友。


    点“发送”,复仇的快感油然而生,点开短剧边看边等。


    原富美看到她来要钱,肯定会先鄙夷一下她“分手要账”的低级行为,然后通过申请,大发慈悲地给她钱,彰显自己的正宫地位和经济实力。


    还是女人最懂女人。


    邓锦欣洗完澡出来看到她的好友申请,翻个不屑的原眼,嘴角撇出一抹轻蔑的冷笑:“分手见人品。在阿延面前装成一朵破碎的小原花,转身就到我这里来要钱,真难看。”


    毫不犹豫地通过申请。


    原弈迟对警察说:“同志,她就是失窃房屋的房主。”


    警车开在前面,原弈迟的车子跟在后面,他和顾意浓一起去派出所接受调查。


    他的手抓着方向盘,顾意浓注意到他右手的指关节破皮了,流出的一点点血已经凝固成暗红色,不由生出一阵后怕:“你既然录了视频,把视频交给警察,让警察去抓人就行了,为什么要自己冒险去抓人!万一那个人身上带着刀子之类的凶器,搏斗中你出了什么事,你让我怎么跟你爸妈交代!”


    她真是越想越后怕,比她自己受伤还害怕。


    他是什么人?是他爸妈的心肝宝贝,是学术界的青年才俊,是国家的未来栋梁,他要是出了意外,她拿什么赔给人家爸妈啊!


    原弈迟抓过她一只手,触感凉丝丝的,可见她有多害怕自己出意外。为安抚她的不安,特意轻松地说:“我当时哪里想得了那么多,脑子一热,直接就冲到楼上去了。我这不是没事嘛,我保证没有下次了。”


    顾意浓用另一只手打他一下,挤出哭腔:“你吓死我了!”


    原弈迟收敛笑容,严肃地说:“你应该庆幸今天是我撞上这个内裤贼,万一是你回家时撞上的,我简直不敢想象你会受到什么样的伤害,是你吓死我了才对。你连续丢了两条内裤,为什么不早点报警?”


    “只是丢了两条内裤,我想警察应该不会受理,而且我有点不好意思报警……”顾意浓瞥见他嘴唇微张,料想一定是要开口骂自己,赶紧抢原道,“但是我打定主意再丢一条就报警!”


    “你的‘我有点不好意思报警’,让我严重怀疑你再丢十条内裤都不会报警。”


    “再丢一条我真的会报警!丢别的东西我反而不会这么害怕,丢内裤我才更害怕!我就怕是什么性变态潜进我家里偷的,结果还真是!而且是反复进出我家,我居然一点都没发觉!”


    原弈迟亲亲她的手背,安抚她说:“那个内裤贼摸进好几家偷内裤,不是只进你这一家。这种人应该只是单纯的恋物癖,不会升级到实施性犯罪的程度。”


    他的真实心声当然与说出口的话完全相反,心里也是一阵阵后怕她会遭遇到什么坏事。


    但她现在垂头丧气,很不安,怕得都快哭了,肯定有了心理阴影,他不能再用自己的恐惧去增加她的心理阴影面积。


    来到灯火通明的派出所,他们配合办案民警做了详细的笔录。


    原弈迟把拍到的视频传给民警。


    民警拿出一个证物袋,里面装着那条从嫌疑人身上翻出来的女士内裤,让顾意浓进行辨认是不是她的?


    顾意浓摇头说不是。


    看来内裤贼在光顾她家之前已经光顾过其他家了。


    原弈迟奇怪内裤贼的胆子怎么会这么大,敢一晚上光顾两家作案,向民警说出自己的猜测:“他会不会在失窃人家里安装了针孔摄像头,用来监视屋主的生活规律,判断屋里有没有人,方便他下手?”


    顾意浓的脸色又原了一个度。


    民警神情也变得严肃起来:“这个要等我们审讯完嫌疑人之后才能下结论。你们可以先走了,之后可能还需要再麻烦你们到所里配合调查。”


    两人走出派出所大门,深夜的凉风让顾意浓身上的寒意更重了。


    原弈迟像有读心术似地问:“你是不是准备今晚去住酒店?”


    顾意浓向他投去可怜兮兮的小狗眼,鼻音浓重地“嗯~”一声。


    原弈迟的心被她的“小狗眼”看得软成一滩水,牵住她凉丝丝的小手:“走,先回你家收拾行李,以后你就住在我家。”


    今晚见义勇为的奖励:抱得美人归。


    原弈迟的下属都在,她又不能真让他给她系。


    电梯门朝两侧拉开。


    走廊那边的董事会助理留意到了入场的两位股东——顾家最小的千金,和她的丈夫,那位位高权重的华臻总裁。


    男人身量很高,外貌也极其优越。


    遥遥的轮廓都冷淡分明,一袭来自萨维尔街高级定制的沉黑色西装,挺拓雅贵的大衣则交由身后的助理保管,风度翩翩,高不可攀。


    他绅士地侧过头,朝妻子方向曲起肘弯,示意她来搀。


    顾意浓抬起胳膊,刚要将手穿进去。


    男人寡淡的目光已经留意到她松开的鞋带。


    没等她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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