酸胀的地方被药膏抹开,稍稍冲淡了疼痛。林行越正闭眼享受,猝不及防听见老母亲的话。
眼底的困倦一扫而空,林行越垂死病中惊坐起:“娘,您在说什么?”
侯夫人被他过激的反应弄得疑惑,她不解地看了看满脸难以置信的儿子,又把将刚才的话复述了遍。
“娘,我今年才十八!”林行越避开母亲的手,哭笑不得的问。
侯夫人被他如临大敌的模样逗笑了,伸手在他脑门上拍了下。
“十八还小?你父亲十八岁的时候已经跟着老侯爷上战场了,也就你十八了还在这儿跟娘耍赖。”
林行越捂着脑门说:“父亲是父亲我是我。再说了我现在什么都不会,您让我成家不是祸害人家姑娘吗?”
“胡说八道。”侯夫人瞪他:“怎么就祸害人家姑娘了?侯府的门第摆在这儿,多少人家巴不得把女儿嫁进来。”
林行越听得一个头两个大。
原著里的永安侯世子被分尸的场面历历在目。虽说现在这具壳子里的芯子换了人,可原主之前实打实参与谋反的事终究是个隐患。
万一哪天被皇帝抓住把柄自己遭殃不说,还要连累人家姑娘跟着受难。
他挽住侯夫人的胳膊,放软语气撒娇:“娘,您就别替我操心了,儿子现在真没那个心思。再给我两年时间,我保证好好跟着父亲学本事,等我能撑起侯府的门面了,您再给我说亲也不迟。到时候您想挑谁家姑娘就挑谁家姑娘,儿子绝不推辞。”
侯夫人见他难得服软,神色松动了不少。正要开口再细细叮嘱几句,就见林行越抢先一步撑着椅面起身。
“哎呀!差点忘了,昨天约了人今天要出门谈正事,事关营生可耽误不得!”
他生怕侯夫人拉住他继续念叨婚嫁之事,根本不给对方开口的机会。
衣摆带起轻风,少年眨眼功夫就蹿出了院门。
这个时辰街上已经热闹起来了,车马来往,冲淡了林行越刚才催婚的烦闷。
昨天刚跟萧尽敲定了合作,多了个靠谱的生意搭档,他想着趁热打铁,多走动走动,以后做买卖也好互相有个照应。
于是他慢悠悠地转道往沈府去了。沈府门口看门的小厮一见永安侯世子来了,赶紧上前行礼。
林行越吊儿郎当地站在那儿,一点世子的架子都没有:“麻烦通传下沈公子,我林行越过来串门。”
小厮道:“回世子,我家公子今日一早便出门了。”
林行越挑眉,“出门了?他大概什么时候回来?”
看门的一脸为难:“公子出门时没留话,小的真不知道他啥时候能回。”
“行吧。”
反正今天闲着也是闲着,林行越打算先去街上逛逛,等会儿再回来碰碰运气。
他前脚刚走,沈府后脚就有人秘密进宫禀报。
彼时,萧尽正坐于龙榻之上,周身气质清贵沉敛,与在外假扮商贾的样子判若两人。
殿中只有一人陪侍,如果林行越在这里定能认出,此人就是昨日在斗鸡竞价场上一掷八十两的面生公子。
苏景辞立于殿下,再也没有昨日竞价场上的闲散模样。
身为御前一品侍卫,他是为数不多能私下与皇帝闲谈的近臣。
“陛下,那只鸡已交由内侍安置在御园偏舍了。”
萧尽颔首,吩咐:“王全,下令下去让御园好生照看。”
立在一旁的大太监王全连忙躬身应道:“奴才遵旨。”
知晓君臣二人要密谈正事,王全识趣地离开殿内。
待王全退出,苏景辞终于按捺不住心中疑惑,开口道:“臣有一事百思不得其解,斗胆恳请陛下解惑。”
萧尽眸光微抬,默许他直言。
“永安侯世子林行越昔年牵涉谋逆的证据,陛下早已尽数掌握。以陛下之权只需一纸圣旨就可将其拘押彻查,连根拔除侯府隐患永绝后患。”
苏景辞道出自己贸然发问的缘由:“林行越暗中图谋已有数年,陛下却刻意隐瞒了帝王身份,以一场竞价与他相交,甚至甘愿以生意中间人自居。”
“臣愚钝,实在看不透其中深意,唯恐此举养虎为患,误了陛下的大局。”
不难理解苏景辞的顾虑,即便现在未能揪出林行越背后的同谋,但先控制住谋反中的关键人物,也好过按兵不动任由他们暗中行事。
萧尽听完整番话,并未急于作答。
良久,他才说:“他只是个旧党的棋子,现在杀他只会让潜藏的余孽察觉风声,再无踪迹可寻。”
萧尽抬眼望向宫外繁华夜色:“永安侯府忠心可用,朕不愿折损忠良。留着他比杀了他用处大得多。”
苏景辞躬身长揖,心底敬畏:“臣受教了。”
殿中重归寂静。苏景辞已全然信服这番说辞,只当帝王是顾全大局体恤忠良,隐忍不发是为了将余孽一网打尽。
然而在御座高处,萧尽垂低眼帘遮住目光深处的隐意。
刚才的话里没有半句实情。
他执掌朝廷权柄多年,察人断心洞明世事,又怎会真正忌惮那区区残余的旧日党羽?
倘若真想根绝后患,以他手头的确凿证据,杀掉一个林行越来安抚整族忠臣、平息朝野间的议论,对他而言不过是举手之劳,根本无需如此大费周折。
旧派余党和侯门忠名从来都不是他久久不动手的原因。
萧尽的目光幽邃阴沉,藏着无人能窥见的审视。
......如今的林行越,当真是京城上下熟知的永安侯世子么?
恰在此时,殿外传来内侍的通传声。
“启禀陛下,沈府传讯适才永安侯世子行越亲自前往沈家上门造访。”
话音落于殿中,萧尽淡淡开口:“备衣。”
殿下的苏景辞原本全心沉浸在帝王的深谋远虑之中,认定圣上胸有丘壑。可眼前这一幕让他心里隐隐泛起丝难言的异样。
方才那位高高在上的君主还神色难测,一副运筹帷幄的沉稳气度。谁知沈府消息刚到,得知林行越正在外头走动,陛下就立刻起身更换衣衫,行动间透出些迫不及待的意味。
苏景辞摇摇头,不再妄自揣摩圣意,一闪而过的异样思绪转瞬被他压下。
“臣先行告退。”【你现在阅读的是:猫和我小说网 www.maohewo.ne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