猫和我小说网 > 百合耽美 > 陛下,您听我狡辩 > 10、第 10 章
    门前的石阶下停了辆马车,车夫早已掀开车帘候在旁边。萧尽带的仆从极有眼色,上前架起醉得不省人事的林行越。


    世子大人被人搀扶走了两步,腿脚发软,身体直往地上坠,嘴里还叽里咕噜说了些旁人听不懂的话。


    萧尽负手走在后头,吩咐:“先送他上去。”


    仆人得了令,费了好大的劲才把人抬上马车。他不敢多看世子的醉态,朝萧尽行了一礼,匆匆退下。


    没了仆人的搀扶,林行越一被塞进车厢就顺着重心倒在坐垫上。意识混沌不清,身体也软绵绵的,他本能的蜷起身躯,将脸埋进臂弯里。


    车厢不大,林行越虽然身材不算高大,但到底是个男人,一个人就占了马车三分之二的空间。


    刚弯腰上车的萧尽环顾一圈,只好委身坐在剩下的角落。


    “走吧。”


    马车缓缓驶离沈府门前,车厢内光线昏暗,将少年模糊的轮廓映在暗色里。林行越侧躺着,呼吸沉重,显然醉得厉害。


    张扬的红袍被蹭得皱巴巴的,头发散落下来,凌乱地垂在脸侧。


    萧尽低头看他。


    就在方才的宴席上,少年还像只不知收敛的狐狸,意气风发,不知天高地厚。此刻醉倒在这里,反倒显出几分难得的乖顺来。


    林行越这幅模样,显然不是一时半刻就能醒过来。萧尽在沈府宴席上让人给他斟酒,本就有意灌醉他。


    酒能乱性,亦能露真。一个人醉后的反应,往往比清醒时更值得推敲。


    如今人是醉了,却醉得这般彻底,连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好在马车上常年备着上好的药物。萧尽伸手拉开暗格取出瓷瓶,倒出一粒解酒丸来。


    药丸约莫指尖大小,他将瓷瓶搁在旁边,捏住林行越的下巴,将少年的脸抬起来。


    林行越被动仰起头,眉头拧得更紧,嘴里含混地哼唧了声,下巴在萧尽指尖挣了挣,想要偏头躲开。可他实在醉得厉害,挣扎的力道轻得可以忽略不计。


    萧尽没有理会少年难受的哼唧声。用拇指抵住林行越的下唇,往下一压,将药丸塞进了林行越的口中。


    温热的唇瓣触碰到他指腹,少年的舌尖碰了碰药丸,随即被苦味激得偏过脸去,想把嘴里的苦东西吐出来。萧尽哪会允许,手指使了点力气,又将药丸往里推了推。


    苦意在口腔蔓延开来,药丸终究被林行越咽了下去。萧尽松开手,从旁取出帕子,不紧不慢地擦去指尖沾染的水光。


    解酒丸的药效不会那么快发作,况且它也不是什么仙丹,顶多只能缓解宿醉后的头痛。


    大约过了一盏茶的工夫,林行越原先沉重混沌的呼吸变得轻缓了些,眼皮下的眼珠动了动。


    凤眼还蒙着雾气,瞳仁涣散视线失了焦,林行越茫然地对着车厢看了几息。光线昏暗视线模糊,他什么也看不清。


    “醒了?”车厢内传来萧尽的问话。


    林行越循声望去,隐约见一个轮廓端端正正地坐在角落里,正低头观察他。他盯着那人影看了好一会儿,半天才从喉咙里挤出个字:“嗯......”


    “这是在哪儿?”林行越的舌头还不太听使唤。


    “马车上。”


    “哦。”他迟钝地眨了眨眼,随后忍不住可怜巴巴地问:“我嘴巴里面怎么苦苦的呀?”


    萧尽道:“给你喂了醒酒的药。”


    少年凤眼里蒙着水雾,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谢谢你呀,你真是个好人。”


    此时虽已入夜,两侧的铺子依旧灯火通明。马车正行经京城最热闹的街市,卖糖葫芦的、卖胭脂的,摊子一个挨一个,叫卖声此起彼伏。


    醒酒后的林行越显然不是个安分的主,他整个人往车帘方向探去,半边身子都出了车厢。夜风吹得他散落的头发往后飘,车夫瞥见吓了一跳,连忙勒住缰绳,把马车速度降下来。


    “世子爷,您当心——”


    林行越充耳不闻,伸手指向路边卖糖人的摊子,回头朝萧尽道:“我要那个!”嘴巴太苦,他急着想要吃点甜的。


    萧尽稳坐不动,对他说的话没有半点反应。林行越急了,手撑着车边就要往下跳,只是腿还软着,脚刚沾地就打了个趔趄,整个人往前栽去。幸好男人眼疾手快,从后面揪住了他的衣领,把人从车辕上提回来,重新摔进车厢里。


    “闹什么,坐好。”


    语气称不上温柔。林行越被他这一摔一喝,酒醒了大半。蒙着水雾的眼底浮上层怯意,像是不明白刚才还好好的人,怎么说变就变。


    他乖乖地缩在角落里,后背紧贴车壁,两只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膝盖上,一动也不敢动。


    红袍皱巴巴的穿在身上,泛红的小脸不服气地撇了撇,小声嘀咕:“我要收回刚才说的话,你不是个好人。”


    他自认为说的足够小声,可在车厢半密闭的空间里,林行越的话语还是一字不落的传入萧尽的耳中。


    向来果决从不后悔的男人首次对自己的决定产生了动摇。萧尽抬起手,用指腹揉了揉额头。


    “林行越。”


    “哼。”


    这声哼得颇有骨气,可惜配上他缩成团的模样,再多的骨气也打了对折。喝醉了醉的林行越不似清醒时好哄,把脸往膝盖埋了埋,只露出半边红扑扑的耳朵和小截后颈。


    他还在为刚才被凶的事耿耿于怀,打定主意要和萧尽绝交。


    萧尽等了会儿,不见他开口,耐着性子道:“我有话问你。”


    “我不想答。”林行越闷声答道。


    “为何不想答?”


    “因为你拽我凶我。”说到这儿,他又想起沈府那茬,持续控诉道,“还有在宴席上,我好心拉你一下,你也凶巴巴地让我放开。”


    萧尽望向林行越毛茸茸的脑袋,忽而抬手在车壁上叩了两下。


    马车停了下来。车外传来仆人的声音:“公子有何吩咐?”


    萧尽看了眼角落里始终不肯抬头的人,少年的半边耳朵微微竖了起来。


    “去买个糖人来。”萧尽说。


    车外静了瞬,“公子要什么样的?”


    两人说话间,林行越从膝盖间猛地抬起头,凤眼瞪得溜圆,直直地望着他。萧尽与他对视,道:“狐狸样式。”


    仆人的动作很快,脚步声去而复返,车帘被掀开一角,糖人被递了进来。


    萧尽接过那只糖狐狸,拿在手里看了看。


    狐狸做得很精细,两只耳朵尖尖地竖着,尾巴蓬松地翘起来,眼睛点了两粒黑芝麻,眼尾上挑,与眼前的少年如出一辙。


    萧尽将那只糖狐狸捏在指间,不急着递出去。他转了转竹签,让糖狐狸对着林行越的方向晃了晃,琥珀色的糖浆在灯火中泛着诱人的光泽。


    林行越的目光黏在了糖狐狸上,跪坐在坐垫上,身子不自觉地往前倾了倾。


    方才还在生气的人,此刻满心满眼都是那只翘尾巴的糖狐狸,什么骨气尽数被抛到了九霄云外。


    萧尽将他的反应尽收眼底,唇角弯了弯。


    “想要?”


    林行越用力点头。


    萧尽将糖狐狸往回收了半寸,道:“想要就自己来拿。”


    他靠坐在车厢一角,糖狐狸被他捏在指尖,不高不低地悬在两人上方。


    明明不过是半臂的距离,伸手就能够着,这人偏要他自己去拿。跪坐的姿势让他比萧尽矮了半个头,要够到糖狐狸就得把身子整个探过去。


    林行越一只手撑在坐垫上,另只手抬起来去够竹签,指尖刚碰到糖狐狸,他心中一喜,正要收拢手指。


    “林行越。”


    萧尽突然叫住他,林行越应声停住,一抬头,便撞进萧尽低垂的眸光里。两人之间不过咫尺。


    帘外透进的微光,将那张矜贵的面容勾勒得愈发难以捉摸。


    “你之前当真不认识我?”


    林行越脑子还有点发钝,不太明白沈尽为什么偏要在这个节骨眼上问这句话。


    糖狐狸就在他前方,他只要再往前就能够到,可沈尽偏偏在这个时候开口,摆明了不想让他轻易得手。


    “不认识呀。”


    他边说着,指尖已经探出去触到了竹签末端。还没来得及握住,萧尽的手就往里一收,狐狸又离他远了些。


    “诶——”林行越眼里满是不解:“你干嘛?”


    萧尽指尖在膝上虚点了下,目光微沉,像是在思考什么。对面的人浑然不觉,瞳仁清亮坦坦荡荡,映着他的倒影。


    “拿去吧。”


    得了心心念念的糖,少年眼角满是欢喜。


    他迫不及待地将糖狐狸送到嘴边,舌尖飞快地舔了下狐狸的耳朵。糖浆在嘴里化开,甜味蔓延冲淡了苦涩,高兴的他晃了晃脑袋。


    舔着舔着,他忽然意识到什么,仆从只买了一根糖人,全让他一个人吃了。林行越有些过意不去,犹豫了下,还是把糖狐狸朝萧尽的方向递了递。


    “你要吃吗?”


    糖狐狸已经被舔得面目全非,耳朵尖短了一截,琥珀色的糖面上还残留着少年舌尖划过留下的水光。


    林行越见他不接,又劝道:“你不想尝尝吗?真的很好吃。”


    “我不吃甜的。”


    林行越飞快地把糖狐狸收回来护在胸前,“那你不吃我可就都吃完了哦。”


    不知过了多久,糖狐狸终于只剩下了根竹签。林行越意犹未尽地舔了舔唇角的糖渍,把竹签翻来覆去看了看,确认没有糖渣,才依依不舍地把它放在一边。


    世子大人得偿所愿,心情好得不行,先前被凶的不快早就烟消云散。他歪着脑袋靠在车壁上,懒洋洋地往萧尽的方向瞟去,道:“说真的,就你这张脸要是去当明星,早就红透半边天了。”


    他说这话语气真诚极了,眼里满是感慨,仿佛真的在替萧尽的大好前程惋惜。


    萧尽眉梢轻动,黑眸里掠过不易察觉的疑惑。


    “明星?”萧尽重复了遍这个词语。


    醉意让林行越的脑子转得比平时慢,但好为人师的性子还是驱使他搜肠刮肚地找出一个古语来解释。


    “明星嘛,就是戏子。”少年笑眯眯地说:“懂了吧?你这个长相往台上一站,小姑娘们能把戏园子的门槛踩烂。”


    他说完还颇为自得,觉得自己解释得通俗易懂。


    “你觉得我长得像个戏子。”萧尽问。


    林行越没心没肺地肯定:“对呀。”


    萧尽看着他,半晌没说话。


    片刻的沉默之后,他突然笑了。不是之前林行越所见过极浅的笑,而是真真切切地弯了唇角,露出底下从未示人的神色。笑意一圈圈地荡出去,那张矜贵的脸顿时鲜活起来。


    在林行越的印象里,萧尽向来都是矜贵疏离的,很少能见到他笑。此时一笑便像是画里的人活了过来。


    他觉得自己心跳漏了好几拍,脸颊烫烫的脑子里也烫烫的,满世界只剩下面前人弯起的唇角。


    林行越地咽了口唾沫:“你笑起来真好看,你应该多笑笑。”


    萧尽敛了笑,垂眸看着眼前不知死活的人。


    先是把他比作戏子,后又对他的容貌加以评点。


    “来人。”


    仆从恭敬的回应道:“小的在。”


    少年还歪靠在车壁上,正用亮晶晶的眼睛望着他,浑然不知即将发生什么。


    “距永安侯府还有多少路程?”


    仆从道:“回公子,已不远了,约一炷香的脚程。”


    萧尽颔首,“世子今夜酒醉,车厢逼仄恐气闷不适。去请世子下车走走醒醒神,也免得到家失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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