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恹早知道宁绥不待见先帝,不过,“瓢虫”又是何意?


    宁绥口中总有些稀奇古怪的词。


    瓢,嫖么?


    倒是贴切。


    一人一统对话还在继续。


    【上回给裴恹下毒,是她指使的?】宁绥总算想起自己跟来的目的。


    【是她。】


    【你不是说裴恹把他们身边的人换了个遍,那她是怎么做到的?】


    【先帝给她留了些人。】


    宁绥惊奇:【她难道真是先帝真爱?】


    【宿主小心,她指甲上涂了乌首。】


    【又是乌首?】


    如果他没记错,前禁军统领刺杀用的匕首上,涂的也是乌首。


    【康平行刺一事和她有关?】宁绥这下是真震惊了,【先帝究竟给她留了多大势力?难怪她会觉得自己和先帝是真爱。】


    【先帝纳她进宫后,对她非常宠爱,为博她一笑,大臣说杀就杀,仅因为那名大臣说了一句话让她皱眉,不过……】


    系统话锋一转,【若要因为这些说她是先帝真爱也不成立,因为同时期有比她更受宠的妃子,不止一位。】


    【先帝杀大臣纯粹是因为他想杀吧,和宠妃皱不皱眉关系不大。】


    先帝昏聩,人尽皆知。


    系统没有反驳。


    宁绥的注意力回到现在:【惠太妃把毒药涂在指甲上,是为了行刺?】


    系统:【对。】


    宁绥凝神,观察惠太妃的手。


    那双手很白,很细,指甲留得长长的,上面涂了红色蔻丹,看颜色鲜艳程度,涂的时间应该不长。


    下了床,惠太妃伸手搭在扶她的小太监手臂上。


    “听闻前些日子有恶人行刺,陛下可有大碍?”惠太妃往前两步,离裴恹更近了些,声音关切。


    她目光迷蒙,似看不清,又往前走了一步。


    两人之间的距离更近了。


    宁绥着急,恨不能拉着裴恹往后退。


    裴恹你怎么回事?快躲开啊!


    皇帝没动。


    惠太妃心中一愣,继而狂喜。


    机会难得,她没时间思考,平日厌恶旁人近身的皇帝这次怎么没在她靠近时避开。


    机会难得,这样近的距离,她必须一击得手。


    惠太妃眼中闪过一抹决绝,猛地扑上前。


    她的动作太快,毫无征兆,曹公公等随行的宫人完全没反应过来,待事情发生,大喊:“来人——救驾——”


    一直注意惠太妃动静的宁绥反应极快,顾不上尊卑,拉住裴恹手臂往后用力,同时一个转身,挡在裴恹身前,抬脚用力往外踹。


    惠太妃被踢飞出去。


    裴恹眼中闪过一抹讶然。


    整齐划一的脚步声响起,玄鳞卫到了。


    他们到的很及时,只是宁绥动作更快,两名玄鳞卫上前制住倒在墙边的惠太妃。


    宁绥松开拉住裴恹胳膊的手:“陛下,您没事吧?”


    “宁爱卿会武?”


    【宿主会武功?】


    两道声音同时响起,宁绥伸出手指比划:“会一点点。”


    那样快狠准的动作,可不是会一点点武功能做到的。


    裴恹深深看他一眼。


    失去最后机会,惠太妃嘴中流出鲜红的血,愤恨看向宁绥。


    若不是他,她不会连暴君衣摆都没沾到。


    一开始,她甚至没将暴君挡在身后的人当一回事,偏偏是这个人,破坏了她的最后机会。


    她怎么能不恨?


    “咳咳,”惠太妃咳嗽两声,怒火攻心,嘴里流出更多血,“你助纣为虐!!不得好死!!!”


    宁绥不乐意了:“我怎么助纣为虐了?”


    他分明是舍己救人。


    没想到宁绥会回答,惠太妃瞪大眼:“暴君弑父上位……”


    此话一出,殿里一片寂静。


    宫人纷纷跪下,额头抵地,不敢听不敢动。


    玄鳞卫正要动手制止惠太妃的话,裴恹垂在袖中的手摆了摆,玄鳞卫按下动作。


    “我为夫报仇,你救他,就是助纣为虐!”


    宁绥算是看出来了,惠太妃除了眼睛不好,脑子也是一根筋。


    “太妃娘娘,您讲点道理,我是陛下的臣子,我不救陛下,难道帮你杀他吗?”


    哎呦喂,这也是个敢说的。


    曹公公佩服宁绥的胆子。


    惠太妃哽住了。


    伺候惠太妃的小太监爬过来,哐哐磕头:“陛下明鉴,奴婢真的不知,求陛下饶命!”


    小太监脸都吓白了,一想到皇帝是自己请来的,心中恐惧如潮水上涨,淹没了他。


    宁绥突然意识到,皇帝来这,也有他一份“功劳”。


    心虚。


    【统统,统统,我要请罪吗?裴恹会罚我吗?】


    宁绥哀嚎:【我真不知道惠太妃会行刺啊——】


    系统不知道怎么安慰他。


    这件事确实太巧,虽说最后决定看望惠太妃的是裴恹自己,可若不是宁绥要求,裴恹或许不会来。


    裴恹不来,行刺的事就不会发生。


    宁绥正是清楚这点,才感到绝望。


    【这下好了,不说奖赏,我能全须全尾走出这座宫殿吗?】


    【别被当成惠太妃同伙抓了吧?】


    【好命苦。】


    宁绥心声又密又急,裴恹被吵得脑门疼,为防止他继续发散,开口:


    “所幸朕无事,死罪就免了,杖责三十,拖下去。”


    小太监没想到自己还有生还的机会,喜极而泣:“多谢陛下,多谢陛下。”


    惠太妃也被拖了下去。


    回程路上,宁绥几次想开口,嘴张了闭,闭了张。


    勤政殿内,裴恹喝了一口茶润喉:“宁爱卿有话要说?”


    “陛下,方才的事……”宁绥支吾,他要怎么说?


    “朕差点忘了,宁爱卿又一次救驾有功,当赏。”


    “啊?”宁绥惊讶,“陛下不怀疑臣吗?如果不是臣要陛下去惠太妃宫殿,陛下就不会遇刺……”


    说出来了。


    宁绥屏住呼吸,等待宣判。


    “宁爱卿与后宫之人毫无交集,朕为何要迁怒到爱卿身上?”裴恹起身,走到宁绥身前,微微俯身。


    宁绥坐在椅子上,仰头看着男人靠近的脸。


    “听闻爱卿想要一座离皇城近的宅子,正好朕手里有一处,便赏给爱卿吧。”


    宁绥眨了下眼。


    用力拧自己大腿。


    裴恹皱眉:“爱卿这是作甚?”


    宁绥一跃而起,抱了下裴恹,飞快松手:“谢谢陛下!!!”


    什么叫喜从天降?


    这就叫喜从天降!


    【谁说暴君不好的?】宁绥在脑海里打滚,【暴君可太好了!】


    【我的房子有了!】


    【裴恹没怀疑我,还送了我房子,我要为这样的老板工作一辈子!】


    【我爱工作!我爱老板!】


    这般容易满足么?


    裴恹听他直白的话语,见他喜悦的模样,抿了下唇。


    无人知晓,一触即分的拥抱,在裴恹心里泛起浅浅涟漪。


    和康平一样,惠太妃这条线查到半途也中断了,裴恹对此不感到意外,趁势又清理了一波后宫。


    鲜血染红地面,被雨水冲去。


    裴恹站在雨中,曹公公为他打着伞:“陛下,雨大了,进去吧。”


    裴恹转身进屋。


    烛光照亮黑暗,玄鳞卫首领跪在地上:“主子,依属下所查,清河宁家出身的宁绥自小有武学夫子教导,但,只会一些健体功夫。”


    而起居郎宁绥在惠太妃宫殿展现出的身手,绝不是一个只会简单功夫的人能有的。


    “从清河至京城,中途可有换人?”


    “没有,属下查过,宁大人身上没有任何异常。”


    没有异常成了最大异常。


    是同一个人?


    “玄十二那边呢?”


    玄十二,伪装成普通侍女,被裴恹赐给宁绥,现名羡晴。


    “也没有任何异常,如果不是主动暴露,他们亦不知宁大人会武。”


    也就是说,平日里,宁绥没表现出一点会武的迹象。


    裴恹轻敲桌面,掩藏会武一事,宁绥是有心?还是无意?


    宁绥身上的秘密,似乎越来越多了。


    雨渐渐大了。


    哗啦哗啦砸向屋檐,宁绥坐在窗边,低头看地上摆放的几个大盆:【还好马上就能搬家了,这屋怎么漏成这样?】


    屋外下大雨,屋里下小雨。


    【宿主原来会武吗?】系统问出思考了一天的问题。


    【你不知道?】宁绥以为系统绑定他的时候是知道的,就没说。


    【不知道哇。】


    【这具身体和我原来的用起来差不多。】宁绥也是今天动了武功才发现,自己练的武功好像复刻到这具身体上了。


    【宿主怎么会武?宿主原来的世界学这些的不多吧?】系统好奇。


    【从小跟家里学的,】宁绥狡黠一笑,【或许,你听说过古武世家吗?】


    【真有古武世家?】系统大吃一惊,我滴个乖乖,原以为绑定的是个普通大学生,没想到开出个隐藏款。


    【有啊,都有系统、都能穿越了,有古武世家不奇怪吧。】


    【也是。】系统点头。


    想到自己在裴恹面前暴露会武一事,宁绥问:【原主也会武吗?】


    【有学习过。】


    那就好。


    雨过天晴,第二天出了个大太阳。


    宁绥睡了不到两个时辰,靠在马车里打瞌睡。


    【统啊,多亏了我会武,不然这个工作强度,谁遭得住?】


    系统打了个哈欠:【是啊,非常适合当牛马的一款体质。】


    宁绥:【不礼貌了哈,系统。】


    早朝上,曹公公宣了奖赏宁绥的圣旨,宁绥在一众或羡慕或嫉妒的目光中,领旨谢恩。


    惯例的商讨国事,宁绥边听边和系统唠嗑。


    【咦?】宁绥看着吵得面红耳赤的两位大臣,【这不是偷吃偷到郑思远府上的吏部侍郎吗?】


    【长得还可以哦。】


    【哦哦,难怪了,原来是那方面能力强。】


    看着站在前方气定神闲的工部尚书郑思远,宁绥“啧啧”两声:【郑大人你年纪也不算大啊,怎么就不行了?】


    【让我康康,除了吏部侍郎,朝堂上还有谁是郑夫人的入幕之宾。】


    【一,二,三,四……真不少啊。】


    【郑大人这是把自己夫人憋成什么样了……】


    【诶?不对,郑思远居然是知情的,一切都是他授意的!】


    【活的绿帽癖啊!】


    宁绥絮絮叨叨个不停,听得裴恹直想扶额,他现在有些无法直视下方的臣子。


    尤其是刚担任工部尚书一职不久的郑思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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