闷雷声隆隆,似响在头顶。
雷声掩盖了鹿今朝轻声颤抖的回答。
女人的脸贴她更近了,唇瓣几乎贴着她的耳朵确认:“嗯?”
鹿今朝说:“可以。”
宋檀言下巴卡在她肩骨的位置,慢条斯理说:“你说话声音太小了,我听不清。”
鹿今朝用尽全身的力气,在她手掌的游走下努力用正常音量说话:“知道了,宋总。”
只是仍然掩饰不了她对即将到来的事情的恐惧。
金属的搭扣松开,垂落在单薄的后背两边,空空如同无物。肩膀那处雪滑得挂不住,细细肩带搭在了胳膊上……
鹿今朝屏住呼吸,闭眼逆来顺受。
宋檀言其实没往下面走,更没往前边来,她指腹来回滚动碾着那段敏感的脊柱,婆娑在柔滑侧腰。
过了一会儿,后背那只捂不热的手从衣摆下抽了出来。
鹿今朝睁开微微湿润的长睫,迷惑不解地看着她。
很快她就掩饰掉了这样的神情。
似乎生怕宋檀言被她刺激到,要继续。
宋檀言不辨喜怒道:“穿上吧。”
得到确切的命令,鹿今朝背过身去飞快地拉起肩带把解开的内衣扣好。
宋檀言:“你可以回房,也可以选择留在这里。”
鹿今朝毫不犹豫:“宋总再见。”
她知道她的选择可能是错的,依旧马不停蹄地起身回到了次卧。
没办法,她太害怕了。
鹿今朝反锁房门,背抵着门板,手背擦了擦眼角控制不住溢出来的眼泪。
客厅被她避如洪水猛兽的女人伸手重新将笔记本放在腿上,右手兀自摩挲着银色细边眼镜的一侧镜腿。
她其实没有做什么的想法,只是吓一下她。
别说宋檀言几乎没有过那方面的欲望,就算有,以她目前的身体情况,既不能当1,甚至不能做0。
一个无能的金主罢了。
而恐惧是最好的驯服手段,会令人服从,会抑制人的好奇心。
宋檀言没有闲心费口舌教她规矩,初次见面先把她吓破胆,但愿她能深刻记住今晚的感受,乖巧听话点最好。
目前不想和她有亲密关系,更不代表宋檀言买她回来只是想摆在家里当个漂亮摆件。
这是个预演,提醒她做好心理准备,完完全全属于另一个人的准备。
她可以掌控她。
宋檀言拇指抚着细细的金属眼镜腿,回味了一下占有和得到的感觉,空荡荡的心好像被洒下一点点泥土,填满了一个小小的角落。
一个宋檀言小人站上去,轻轻跳了几下,小心地把刚填上的那点土踩实了。
她单手展开眼镜戴上,打开了膝头的笔记本,在窗外不停的雷雨声中久违地舒展了神情。
*
鹿今朝在房间里小声接电话。
鹿海发现了医院账户里的巨款,打电话来问她,鹿今朝说她朋友给的,鹿海追问哪个朋友,鹿今朝说电话里说不清,过两天台风过去,她回家亲自和他说。
鹿海满肚子疑问,医药费莫名其妙地到位,赵素英可以继续住院治疗,再多的问题也要等鹿今朝露面才能解答。
赵素英接过手机:“你在宿舍了吗朝朝?”
鹿今朝:“在了。”
赵素英再次叮嘱:“不要出门啊,注意安全。”
挂断电话,鹿今朝唇角噙着的淡淡笑容褪去,怅然地望向窗外。
暴雨如注浇打着飘窗一股股流下,世界变成了看不清的深灰色,远处的海岸线浪花浑浊,两米高的巨浪拍在礁石上,水天的界限混沌成一片。
近地的狂风仿佛要将大树连根拔起,摇摆的树枝不堪重负地折断,十几层高的楼栋上方白色塑料袋飞舞。
她像是也被风和浪高高卷起,抛得很高很高,身不由己。
台风要登陆了。
*
入夜。
天边乌云里水桶粗的紫电频频闪烁,雷声和闪电一起赶到,穹苍撕开一道道恐怖的裂缝,劈得夜空亮如白昼,雷电下的大厦楼宇在白光里若隐若现。
再好的隔音玻璃也阻绝不了大自然的雷霆。
一声声的惊雷炸响在头顶,暴雨如天漏倒灌进人间,狂风的嘶吼声响彻天地,楼栋都在与之共振。
宋檀言独自坐在客厅落地窗前观雨。
鹿今朝饿得走出了房门。
她从今早吃了早饭后就一直未进食,她从门口遥望了一眼坐在轮椅里看雨的女人,轻手轻脚不引起注意走进了厨房。
这套大平层300多平,采用中厨西案设计,西厨一尘不染。宋檀言是个工作狂不下厨,也不喜欢阿姨做饭时油烟机的吵闹,中厨是封闭式的,冰箱都在里面。
食材丰富,琳琅满目。
鹿今朝:“……”
好大的冰箱啊,请问速冻食品在哪一层?
她中学时赵素英身体没有生病,一半在学校寄宿,根本不需要她做饭。上了大学又是住校,忙着打工,回家来去匆匆,为数不多的下厨都是鹿海。
她就只会煮面条。
怎么会这么大一个冰箱,连速冻食品都没有呢?她吃什么?
鹿今朝扭脸看了眼客厅的方向。
宋檀言吃自家农牧场专供的新鲜蔬菜肉类,恒温锁鲜,冷链空运,想吃饺子面条小笼包阿姨现包现擀现做,用不着买速冻的。
贫穷限制了鹿今朝的想象力,也限制了她现在咕咕叫的胃。
鹿今朝不敢翻出太大动静,在夹缝里找到了一包新鲜手工面条,一颗小青菜,一个鸡蛋。
在研究厨灶之前,她想起合同里的条款之一。
1.必须陪她一起吃饭。
鹿今朝朝着背对她的大老虎走去,生怕她不是送菜,而是把自己这盘菜送她嘴里。
她来到侧面,见到宋檀言呆呆地坐在窗前,眼睑已经半合上了,睫毛乌浓,脸上一点血色都没有,显得眉眼的阴影更深了,有种惊心动魄的漂亮。
女人微微摊开的手心里握着一个白色药瓶。
从她坐着的姿势,鹿今朝推测她没有睡着,就是脸色白得有点可怕。
鹿今朝小声:“宋总?”
宋檀言把握着药瓶的手收进毯子里,苍白病气的脸转过来,恍神问:“怎么了?”
鹿今朝:“我煮面,你要吃吗?”
宋檀言:“你自己吃吧。”
“那合同……”
“以我说的话为准。”
鹿今朝离开了又转回身:“你脸色不太好,我能帮到你什么吗?”
宋檀言攥紧了手里的白色药瓶,小腿仿佛钢针刺进骨头的痛感密密地攀上来,她掩在薄毯下的手抓住了腿上的布料,揉得发皱,指节惨白来回了几次,手背和太阳穴的青筋都一并冒了出来,骨节咔嚓作响。
鹿今朝站了几秒钟:“宋总?”
宋檀言额角细密的冷汗如雨,低哑说:“不用。”
鹿今朝离她有一段距离,离开客厅进了厨房。
她下了碗色香味欠佳的面条,吃完把碗洗了,悄悄又返回自己的房间。
屋外雷雨大作,客厅轮椅里,女人的头安静低垂着。
恐惧会最大程度抑制一个人的好奇,鹿今朝望着那道身影担忧地抿唇,掩上了最后一丝门缝。
后半夜风雨声停歇,宋檀言的后背被冷汗浸透了。
鹿今朝在次卧半梦半醒,听见门前轮椅的滑动声,渐渐离她远去。
*
台风过境,世界眨了一次眼。
中断的供电、倒伏的树木、城市的积水连夜被处理,全市复工复课,牛马和孩子们各进各的笼子。
鹿今朝从她的金丝鸟笼提前醒来,关掉了还没响起的闹钟。
她具有较强的适应能力,情绪稳定,在陌生的环境睁开眼只花了半分钟的时间回忆昨天发生的事,平静接受了现状。
她走进卫生间,刷牙洗漱,换衣服。此时窗帘紧闭,客厅还是黑漆漆的。
随着她踏出房门的步伐,柔和的灯带沿途亮起,照亮了她要走的前路。
鹿今朝在茶几的智能中控屏上探索打开了窗帘,灰蒙蒙的青光透进客厅,太阳还没升起。
她六点钟就坐到了外面的沙发,一边等宋檀言起床一边思考事情。
合同里有很多针对乙方的,令她不理解的,但必须遵从的条款,比如:
1.乙方必须每天比甲方先起床,出现在客厅里
2.乙方必须陪甲方吃饭
3.乙方有义务向甲方报备行程,尤其是突发事件
4.乙方不得拒绝甲方的赠与,包括但不限于衣物、首饰,且必须穿戴使用
……
以上都是她不明白的,前两条她觉得这个甲方看起来很孤独,后两条她觉得甲方是个控制狂。
11.不影响工作前提下,乙方须对甲方随叫随到
19.乙方必须无条件遵从甲方的要求,包括但不限于满足生理需求
33.不准谈恋爱,不准和人暧昧。
……
本协议最终解释权归甲方所有。
期限五年。
鹿今朝在脑海中温习完了关键条款,正戴上耳机听今日的《upfirst》,大门从外面被推开了。
鹿今朝:“!!!”
放假回来的阿姨施展凌波微步,默不作声地进了厨房,嗖的像个幽灵。
雇主不喜欢吵闹,也不喜欢说话,所以阿姨也学会了巧么眼儿的,来去无声。
即使她对客厅里坐着的那位好奇心爆棚,也只能进了厨房再回头。
鹿今朝:“???”
既然雇主有客人,今天早饭就做鲜肉茴香小笼吧,弄得丰盛点。
阿姨在厨房大显身手。
七点半。
主卧套房的房门打开,轮椅滑出平滑的门槛,鹿今朝按亮屏幕确认时间,从沙发里站了起来。
宋檀言主动开口:“早上好。”
鹿今朝点头回应她:“早上好。”
她站在客厅的中央,宋檀言从另一边坐轮椅过来,刚好一路都在光里。
她换了一身浅色的真丝睡袍,散发着柔和的珍珠色泽,腰里一丝不苟挽了一根同色丝绸系带,即使坐着也勾勒出清晰明显的腰线。
唯独睡袍领口掩得随意,一左一右两段锁骨细腻雪白,延伸进胸口起伏。
她从光里慢慢露出来的脸。
还是和从前一样使她炫目难以回神。
薄唇细目,清冷挺拔。
最漂亮的是她的鼻子,比一般人的鼻梁高许多,眉眼多了东方人少有的立体感。
她第一次在她面前穿睡袍,更多了从未幻想过的柔美气质。
鹿今朝望着对方呆呆地出神。
十六岁和二十五岁的外表变化是不大的,变得更成熟美丽,十二岁和二十一岁却天差地别。
电机声细微,轮椅行至面前,鹿今朝才发现对方睡袍的长度直遮到脚踝,双脚被全包的拖鞋包裹,一点皮肤也不露出来。
她心里初次有了一点疑虑。
刚浮起便被按下。
怎么可能呢?
记忆里清冷高贵的身影和她在客厅中间相遇。
宋檀言体贴地问:“昨晚睡得怎么样?枕头、床品有没有不舒服的地方?”
鹿今朝站在她面前,高出许多俯视她,下意识坐下和她视线齐平,受宠若惊道:“很好。”
“没有不习惯?”
“没有。”
“有也要习惯。”
宋檀言朝她伸出手,鹿今朝不知道该不该把脸伸过去,还是该放上去的另有别处。
她决定伸脸。
修长骨感的指尖停在她肩膀的白衬衣,隔着布料掠过温暖的锁骨,在她领口停下。
宋檀言抬眼,轻声:“过来。”
鹿今朝配合地俯身。
宋檀言两手握住她的衬衣领口,不急不缓,把她的第二粒纽扣解了,露出雪白匀净锁骨。
“以后在我面前,不能扣第二粒扣子。”
“知道了。”
锁骨完全暴露在空气里,鹿今朝和她面对面望着,极近的距离让她忘记了恐惧,低声道:“姐姐。”
宋檀言灰棕色的眼睛定住,直视她漆黑的眼眸。
“你叫我什么?”【你现在阅读的是:猫和我小说网 www.maohewo.ne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