猫和我小说网 > 穿越快穿 > 禁忌乐章 > 13、变奏曲
    池弈把车使进街区的时候,夜色已经沉了下来。


    雨还在下,上东区老式的路灯在雨幕里泛着温黄的光,一栋栋建于上世纪的townhouse在夜色和雨幕中伫立,暗红的砖石、雕花的铁栏、狭长的门檐,都显得复古又矜持。


    副驾的座位上,还残留着一点洇湿的痕迹,池弈瞥一眼座位上的外套,总觉得空气里都是她琴弓上松香的味道。


    他眸色微沉,把车内的换气开到最大。


    指尖落在方向盘上,不自觉地敲击着《贝九》的节拍,她刚才的那席话,一字一句随着旋律回到了脑海。


    他当然知道安焰在说谁,也知道她在试探什么。


    从柏林第一次听见她拉琴开始,池弈就知道她是什么样的风格。


    技术锋利,情绪外放,野心和目的都写在了琴弦上。


    对于典型德奥学院派、结构派的维也纳,是不太可能培养出像她这样锋刃、即兴的灵魂派乐手,即便面试的时候,她已经努力地收敛起锋芒。


    浮躁又功利,为了面试甚至能伪造履历。


    这样的人,无论琴拉得再好,池弈也是看不上的。


    所以那一次的面试,他只给了中等偏上的分数,高分给技巧,低分给态度。


    本以为只是一次短暂的交集,毕竟没有人会记得一个从百人面试中被刷掉的乐手。


    可奇怪的是,自那以后,池弈偶尔会在疲惫和走神的时候,想起那一天的安焰,想起她用琴弦描绘的那朵,在夏日的狂风暴雨中,怒而盛放,不肯凋零的玫瑰。


    所以在长岛那个雨后的花园里,安焰跟他说第一句话的同时,池弈就认出了她。


    本以为此生不会再见的人,居然误打误撞地成了他弟弟的女友,也成了他的首席。


    池弈停稳了车,撑肘靠在车窗,揉了揉发胀的额角,目光却不自觉落向副驾上的那件西装,心底的烦躁又莫名添了几分。


    伸手关掉音乐,池弈扯下西装,扔去了后座。


    手机在这时亮了一下,是厉星辞发来的信息。


    厉星辞:【到哪儿了?不会真的要留我一个人同时应付她们两个吧?求求了,别这样对我……】


    【到了。】


    池弈点下发送,又补了句:【开门。】


    门铃响起时,厉星辞几乎时冲过去的。


    他松了口气,神情如蒙大赦,就差对着门外的池弈哭诉:“你总算来了,再晚一点,我就见不到明天的太阳了。”


    池弈在玄关换鞋,只说:“下雨了,路上耽搁久了些。”


    “她们今天有备而来,”厉星辞殷勤接过池弈手上的外套,对他狂使眼色,“特别是我妈,你等下一定要帮我……”


    “阿弈回来了?”


    爽利的女声自楼梯传来。


    池令仪站在楼梯的转角处,五十出头的年纪,饶是穿着简单的居家服,也显得利落又干练,气场沉稳,一看就是常年掌事,说一不二的性子。


    “快上来吧,”她对池弈笑笑,温声催促:“你妈咪难得有空回来,不好让她一直等。”


    池弈叫她一声“小姨”,颔首穿过门廊,来到二楼的餐厅。


    灯影温黄,长桌上餐点已经布好,池臻坐在主位,慢慢转着手里的酒杯。


    岁月在她身上留下的不是痕迹,而是偏爱。明明是五十多岁的年纪,看着却像是四十不到,肤色白润,皮肤细腻,就连颈线都是流畅的,没有丁点松弛和皱纹,有一种岁月赋予的,优雅沉静的美。


    “妈。”池弈走近。


    池臻起身抱了抱他。


    动作停在肩侧,池臻微微蹙眉,有些奇怪地问:“亲自下场拉琴了?怎么身上有股松香味?”


    池弈神色几不可察地一顿,但很快恢复,只说:“大概是在乐厅待太久了。”


    语气寻常,没有过多解释。


    几人陆续在餐桌落座。


    旁边的厉星辞见状,赶紧走过去拉开椅子,拽着池弈跟他坐在一起,一副有难同当的模样。


    果然,池令仪端起酒杯,眼风扫过来,追问厉星辞:“刚才说的事,你到底怎么考虑的?快三十的人了,也不能总是游手好闲、无所事事。”


    厉星辞一听,简直头都大了。


    当年,池家两姐妹一起学音乐,姐姐池臻天赋太盛,十几岁便在梅纽因大赛上夺魁,之后便跟随大指挥蒂勒曼,长期与维也纳爱乐合作。这么一来,池家的产业便都落到了妹妹池令仪的肩上。


    这些年,她把池家经营得风生水起,五十岁的年纪,总要开始筹划接班人的培养。无奈池弈继承了妈妈的音乐天赋,如今在乐界可谓如日中天,要让他回来接手家族产业是不可能了。


    于是,接手的压力,自然就落到了厉星辞的身上。


    可偏偏厉星辞对商业经营也是一点兴趣没有。


    他甚至不声不响把法国的奢侈品管理专业,改成了去意大利学提琴的制作与修复,等毕业证寄回家里,池令仪简直暴跳如雷。


    所以这些年来,母子两吵吵闹闹、各不相让,每次见面池令仪难免步步紧逼,两人总要落个你死我活、不欢而散。


    今天池臻和池弈难得都在,一家人开开心心吃顿饭,厉星辞不想和他妈针尖对麦芒。


    他轻咳两声,踢了踢池弈的脚,递过去一个“救我”的眼神。


    池弈起身给池令仪添酒,语调温和却从容:“星辞并非无所事事,制琴和修复是他的专业,这些年他替我妈保养小提琴,修复和鉴定,水准在业内有口皆碑,池家的那些藏品,也需要真正懂琴的人。”


    “对!”厉星辞赶紧接话,“就连我哥那个新乐团的修复预算,我都帮他看过。”


    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引得池弈蹙眉看他一眼。


    “怎么乐团现在连修复的预算也要指挥过目了吗?”池臻问得一脸不解。


    池弈神色自若:“大概是想参考一下柏林的标准,乐团之间,管理也是可以借鉴的。”


    “哦?这样……”池臻若有所思地点头,忽然又问:“说到新乐团,我倒是一直不知道,你是怎么突然决定从柏林回来纽约的?”


    “也没什么好奇怪的,”池弈放下酒杯,“跟你当初离开维也纳的原因一样,换个环境。”


    “我当初离开维也纳爱乐,可不是因为想换个环境。”


    池臻一滞,神色微沉,“是因为赫伯特突然离世……”


    空气一瞬安静。


    赫伯特·怀特,是池臻职业生涯中,亦师亦友的存在。


    十多岁的小姑娘,出道就是跟世界顶级的乐团合作,即便能力再强,也很难在心理上让乐团信服。


    也许是英雄相惜,那时的赫伯特·怀特是乐团的首席,带领着整个小提琴声部,给了池臻许多的支持和鼓励。


    两人的友情就从池臻与乐团合作开始,一直持续到赫伯特的离世。


    这件事对池臻的打击非常大,大到她从此以后,再也没办法和乐团合作,只能半隐退半游历的巡演一些独奏或者奏鸣式曲目。


    话到这里,气氛有些冷场。


    “说起九月的新乐季……”厉星辞清了清嗓子,试图找个新话题。


    池令仪没搭理,自顾接过话头:“上次说你的那个学生,不是回纽约了吗?风头正盛的一个独奏家,不介绍给阿弈合作一段?”


    嘶——


    厉星辞差点被入口的红酒呛死。


    陈艾莎,十五岁拿下梅纽因大赛冠军,十六岁来纽约求学便拜在池臻门下,才华和执念一样锋利,这么多年,对池弈的心思就没断过。


    他妈这是不满池弈帮他说话,公然打击报复啊!


    “你不说我都忘了。”池臻果然接话,“elsa回纽约这么久,是该约她聚一聚。”


    说完看向池弈,问:“你什么时候有空,一起去吧。”


    池弈没什么表情,只说:“你知道我一直很忙。”


    “不过是吃顿饭的功夫。”


    池臻语气坚定,“你再忙,也总要吃饭的呀。再说elsa拿下伊丽莎白女王赛冠军,这样顶尖的人才,跟你吃饭也不算浪费时间。”


    “她拿奖了?”池弈放下餐叉,若有所思,“什么时候的事?”


    “是的呀,”池臻点头,“都是前年的事了。”


    池弈“嗯”一声,埋头继续吃饭,没了下文。


    “小提琴拿了伊丽莎白女王赛冠军可不得了,”厉星辞赶紧圆场,“刚好我也想见见,不知道有没有这个荣……”


    “好。”


    池弈忽然开口,所有人都微微一怔。


    “刚好新的乐季确实需要点新声音,约好时间可以聊聊。”


    他端起酒杯,神色坦然。


    厉星辞有点懵,正要说点什么,池弈放在桌上的手机响起来。


    是一串没有备注的陌生号码。


    池弈侧头看了一眼,蹙眉挂断,可是电话紧接着又响了起来。


    这一次,短短几声之后,铃声自动断了,屏幕上弹出聊天软件的对话框。


    厉星辞瞥一眼,看见是一个备注叫“liaan”的人。


    没记错的话,这人是池弈要合作的新首席。


    池弈停顿一秒,神色微滞。


    “抱歉。”


    他起身颔首,拿起手机走到了窗边。


    雨水模糊的玻璃上,灯光碎成斑斓的影。他单手插兜站在那里,身体渐渐地有一点紧绷。


    几分钟后,池弈走回来,神色没有波澜,但动作却比刚才匆忙了一点。


    “怎么了?”池臻问。


    “有点事,”池弈转身拿起外套,脸色已经不太好看,“今天要先走,不好意思。”


    突然的离场让大家都有点懵。


    “很急?”


    池臻跟着站起来,被池弈摆手叫停。


    他什么都没说,披上外套独自离开,走的时候还打电话叫上了司机。


    楼下传来关门的声音。


    已经忙到饭都不能好好吃完,却还会为了帮他解围,答应自己根本就不想去的饭局。


    想着匆匆消失在楼梯口的那道身影,厉星辞忽然就有点感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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