猫和我小说网 > 穿越快穿 > 怪谈制作人 > 13、鬼新郎
    裴率陡然提高了声音。


    “大庄,你拍到了吗?!”


    他目不转睛地盯着取景器,生怕再错过哪怕一秒可能会有的异变。然而燃着的那半截香落在炉里直接灭了,剩下半截还立在那里,一切都很安静,就像刚才的事真的只是个意外一样。


    “拍到了。”庄轩难以置信道,“……这怎么回事?”


    没有风,没有外力。


    灰白色的香头还在缓缓向下燃烧时,没被引燃的部分突兀地从中间齐刷刷断开了。


    这不可能发生——至少不应该发生,庄轩大着胆子过去拔出了那三根立着的半截香,但因为太细,没办法确认它到底是怎么断的。


    “我说什么来着?”赵洵美本来就不支持他们这么干,见状马上道,“让你们胡来!”


    裴率看向闻笙,“你刚才许了什么愿?”


    “哦,”闻笙说,“暴富。”


    其他人:“……”


    好朴实啊!!


    闻笙耸耸肩,她这可不算撒谎,想招到新员工可不就是要靠着经营游乐园暴富还上欠款吗?


    谁也没办法解释刚才那极度不合理的一幕,裴率沉默片刻,却像是忽然有了灵感。


    “停,不拍了。”


    他说:“咱们直接开直播。”


    赵洵美:“啊?”


    “开直播?”庄轩也愣了,“现在?”


    “当然了,刚才就已经错过好机会了。”裴率说,“光剪这期的素材肯定要有人说我们是刻意造假,虽然开了也难说,但至少可信度能上去一点。”


    他在团队里一向说一不二,加之考虑得在理,其他三人也没有反对。至于突如其来的异状……尽管让人头皮发麻,可行程已经事先公布了出去,现在后悔也晚了,就算跑也得先拍到让他们合理逃跑的理由再说。


    直播用的三脚架很快找到合适地方搭起来,只不过现在还由庄轩手持。


    艾伦这个账号的粉丝体量放在那里,直播间里不一会儿就涌入了不少人。


    【???突然开播】


    【我去,这是什么地儿啊】


    【看着像是在哪个山野里的废墟啊,刚来就这么刺激?】


    “大家晚上好啊,我是艾伦。”裴率简明扼要地介绍起情况,“不知道有多少人看过我们上期节目的预告,说我们下一期要去网上热传的鬼村——纸人村探险瞧一瞧。”


    “没错,我们现在就在六合村。我本来的打算是按照惯例,先自己去探索一圈,回来再给大家精剪成视频,但刚刚有个突发情况,打乱了我的计划。”


    他从庄轩手里接过那几截从中间断开的线香,在镜头前展示了一番。


    “想必大家都听说过六合村信奉本地的山神,相传每隔数年,六合村都会举行祭祀,用来向山神献上供奉。”


    他压低了声音。


    “而随着年岁的流逝,人们逐渐淡忘了这个仪式,连山神也只当成了普通的保护神……所以,在十几年前,为了惩罚忘了本分的村民,山神降下一场泥石流,全村五百口人无一生还。”


    “——以上,就是关于六合村惨剧最广为流传的说法。”裴率恢复了正常音量,“来到这里之前,我一直都把它当成无稽之谈——当然,纸人是确实存在的,等会儿我就带你们去看看。”


    “另外,我们还发现了六合村的村庙。”


    镜头跟着他转向那尊神像,“我们相信,这尊被供奉在庙里的泥像就是六合村信仰的那位山神。”


    “而就在我们礼节性拜拜这位山神的时候,三根香忽然就一起从中间断了!你们看这个位置,能看出来是烧到一小半的时候断开的吧?”


    闻笙:“?”


    是你拜神弄断的吗?你就开始“我们”了。


    他选择的说法很巧妙,不是撒谎,但在真是他做的时候用“我”,不是他的时候就用“我们”。不知情的人就容易被主语误导,将目光全都集中在主播本人身上。


    不过弹幕显然不信他说的话。


    【这是你们掰断的吧??】


    【编这种瞎话,当我们幼儿园小孩呢】


    【想搞灵异剧本也得有点正经活儿啊,几根断香算什么】


    裴率在一旁自然是一通赌咒发誓,不过他也清楚,事后再说无法服众,于是让庄轩把刚才的录像在镜头前放了一遍。


    这下弹幕纷纷看傻了眼。


    【卧槽,怎么还真是自己断的?】


    【这是什么新型魔术吗】


    【闹鬼了?????】


    【剪辑!肯定是剪辑!!】


    信与不信的各占一半,裴率也无所谓,有争议才有话题度。


    他见好就收,号称要带大家趁天黑之前参观一下六合村的遗址,这顿时勾起了直播间观众的兴趣,都嚷嚷着让他三百六十度转一圈。


    现在正是黄昏,夕阳照亮半黑的天空,给这颓败的山景铺上了一层血色。


    镜头摇晃间就将其他人也框入了画面,不过团队其他人以前或多或少都出过镜,弹幕的注意力大多还是集中在裴率身上。


    “听说那做纸扎的老太太早就去世了,所以灾后布置的那些东西也都旧得可以。”他一边深一脚浅一脚地跨过地上和泥土混杂的残片一边和弹幕聊天,“我们进去还得小心点别给人东西碰坏了,再过几年搞不好都是能进博物馆的。”


    裴率刻意用插科打诨来缓和气氛,除了那对童男童女,他们还没有见过这村子里的其他纸人,想来应该是都在屋子里。那为了照顾直播间大多数观众,就得让情绪不那么紧绷。裴率四下看了看,挑了最大的一间房。


    哪怕有心理准备,他在推开门的时候还是猛地一哆嗦。


    “……我屮艸芔茻!”


    和旁边淡定经过的闻笙形成了鲜明对比。


    【哈哈哈哈哈行不行啊艾伦】


    【你看看人家笛子】


    【别说主播了连我都被吓了一跳】


    【我被主播吓了一跳】


    【有没有可能不是艾伦太菜而是笛子太淡定】


    闻笙很冷静。


    她装的。


    任谁看到屋内情形都不可能无动于衷,但她知道这样可以拉踩裴率,嘻嘻。


    裴率的表情果然不太好看,他迅速调整过来,缓缓吐出一口气,来面对屋里那个一袭红衣的纸人。


    换言之,是扮成了新娘子的纸人。


    它一身正红,宽袖叠裙,凤冠下垂着几缕同样用纸剪成的流苏,盖头有点歪了,恰好露出半张粉白的脸。


    只从下半张脸就能看出画得很精细,描成了鲜红色的嘴唇向上弯起,腮边的两团也红得扎眼。“她”面向门口,端端正正地站在那里,手里还端着个小瓷杯,里面的液体早就干掉了,点上朱红色的指甲衬得手指越发灰白。


    “……只有她一个?新郎呢?”赵洵美越看越不舒服,“咱们换个地方吧,别待在这儿了……”


    裴率没做声。


    他的手指飞快滑动,似乎在找着什么。停下来后,他脸色奇怪地看了其他人一眼,这显然在暗示他们过来看,于是四人都围在了跟前,看他翻出来两条弹幕。


    【后面是谁啊,站得那么远】


    【还探头探脑的哈哈哈】


    所有人:“……”


    闻笙下意识地回头望了一眼。


    屋门没关,覆盖在土路上的草木随风摇曳,发出的沙沙声不绝于耳。那声音听着像在窃笑,但一切该是什么样还是什么样。


    除了他们以外,空无一人。


    裴率按了闭麦。


    他单刀直入地问:“有现在就看直播录像的办法吗?”


    这显然是一闪而过的镜头,别说裴率他们了,就连直播间的绝大多数观众都没注意到。


    “那肯定不行。”庄轩说,“录像都是直播完了以后自动结束跟着传的,现在看不到。再说,也不一定真有,没准就是弹幕乱吓人——”


    “我录了。”闻笙突然道。


    裴率:“……??”


    “刚才不是有香断了的突发情况吗?”见其他人视线都集中在自己身上,闻笙晃晃自己的手机,继续说,“以防万一,我就在直播间开了录屏,没想到真有这个万一。”


    因为这是伪纪录片。


    她心道。


    画面以主角团队的实拍为主,所以倒推一下,肯定会有惊吓点藏在主角拍下来却没有察觉的地方,这样重看就可以排查到。


    当然,也不排除弹幕就是在一惊一乍的可能性。


    裴率惊喜地看闻笙一眼,想说什么又忍住了。


    他们这边安静半天,直播间里早就奇怪了。


    【主播干嘛呢,怎么没声了】


    【信号不好吗?】


    【歪歪歪,就让我们纯读唇啊??】


    “不好意思啊大家,刚才调整了一下收音。”裴率重新开麦,语气轻松地笑道,“我们现在准备在村里找个能过夜的地方,当然,直播不会停,大家有兴趣可以挂着看看。”


    弹幕顿时沸腾起来,赵洵美却急了,她用力把裴率拉到一边悄声道:“你还真打算在这儿过夜啊?!这儿是什么情况都不清楚……”


    “先播着呗,等会儿看录像是个什么情况。”裴率倒是无所谓地将原话还给了她,“你还真信有鬼啊。就算真有人,咱们四个还干不过他一个?”


    赵洵美回头看了一眼,弹幕的反响正好。


    她咬咬牙,只好先忍下来。毕竟说是共同经营,实则裴率就是他们的老板,老板拍了板,其他人也没有置喙或者退缩的余地。


    由于绝大多数村民都已经罹难,当地只是清理修正了遗址而非重建。泥石流冲垮了大部分房屋,天也黑了,他们不可能一间间去看,跟前最适合过夜的建筑只有一座。


    闻笙把录屏发到群里,等庄轩搬来睡袋和毯子以后,几人各自都坐在位置上研究起了那个视频。


    闻笙边看边扫了一圈屋内,村庙不大,但也是一整个开间。门板已经为了挡风而重新关上了,结果他们“住”进来才发现有扇木窗缺了一半,冷风嗖嗖地往里灌,没办法,只好把后备箱里的取暖器也拎进来——至少他们拍多了探险视频,家伙事都是全乎的。


    点着气罐,暗黄色的暖光照得影影绰绰,连那尊泥像也有大半陷在黑暗里,这氛围感给弹幕吓得吱哇乱叫,在线人数直线上升。


    不过四人现在都没工夫管这个。


    闻笙紧盯着手机屏幕。


    ——找到了。


    确实只是一闪而过,以至于她第一次竟然没有看清。闻笙将进度条拖回去,成功暂停到了弹幕指出的那一幕。


    在他们身后十多米远的墙后,探出了半张笑着的人脸。


    明明没有露出嘴巴,却能看出来“他”在笑——两条眉毛弯得太过,眼睛也眯缝起来,仿佛整个脸都在往嘴角用力。而他目光所注视的对象正是恰好背对着他的四人,但最让人脊背发寒的还不止于此。


    虽然瞧不见下半张脸,但和脑袋一同冒出的还有他的肩膀,玄黑喜服的领口压着绣金纹样,胸前别了朵颜色发乌的红绸花。


    他是那个不知所踪的新郎。


    而在闻笙重新播放后,那半张脸又缩了回去,动作快得像是在飘。


    旁边有人的手机“啪嗒”掉在地上。


    赵洵美的脸已经白得快跟那半张脸一样了。


    她显然看到了那一幕,而裴率和庄轩的表情也都很糟糕。直播间的观众看不到他们的神色,却也察觉出气氛的怪异。


    【咋回事?】


    【一个个的不说话,装深沉】


    【话说就这么挂一晚上吗,没有点夜探鬼村啥的看?】


    【我看你是想看主播大半夜被石头绊一大跟头】


    在线观看人数到一万了,刷礼物的特效络绎不绝。


    裴率咬牙露出一个有点勉强的笑容。


    “大家晚安,”他无视了夜探的提议,“我们在路上颠了一天也累了,等睡醒了出去看看。”


    庄轩拉过裴率,跟他耳语几句。


    至于他们到底说了什么,答案马上就揭晓了——两个男生把铺盖挪到了离门更近的位置,这样就算有人闯入,先遇上的也是他俩。此举确实让赵洵美安心了些,好歹面色没那么差了。


    至于直播用的摄像头,摆在了大门对面最远的地方,正好能让他们四个连带着正门全都入镜。


    谁也不知道这一觉睡下会发生什么,夜晚时分的六合村万籁俱静,怎么都不像会真出事的样子。


    颠簸这么久够累了,再加上担惊受怕半天,这会儿一放松下来,赵洵美的呼吸就绵长起来。


    闻笙将薄薄的枕头对折,把脑袋垫得高一些,又用毯子卷成筒状垫在腰后,这样可以让她的身体保持紧张,不会陷入深度睡眠,稍微有点不同寻常的动静就能惊醒。


    可能真是因为坐了一天的车,闻笙几乎是刚挨到枕头就跌入了一片昏沉,迷迷糊糊间闪过无数光怪陆离的碎片。


    尤其是那段歌谣。


    “红灯挂,白月低。”


    “喜轿摇到柳梢西。”


    “咚……”


    “一请郎,二请妻。”


    “请得生人入门里……”


    “咚!”


    闻笙起先以为是在梦里不自觉地打起了拍子,但等到她回过神,立刻意识到了吵醒自己的是什么。


    她仓皇起身抬头,听到又一声巨响。


    “咚——”


    声音沉闷,像是某种还算坚硬的东西以不轻不重的力道撞在了木头上。


    村庙的门虽然可以关上,但因为积年累月的腐朽和虫蚁啃咬,门板间的缝隙都宽了不少。取暖器的光照亮了大半间庙宇,外面月朗星稀,那并不十分明亮的月色和内光一起映出紧靠着门的黑影。


    暖光一晃,先照见了一片惨白。


    他们现在都知道“他”的正脸长什么样了。


    那东西穿着一身旧时新郎官的黑衫,身形高瘦,纸糊的脸白得发灰,但胸前别着的绢花和腮边点的两团鲜红在夜色里晃得刺眼。它笑得眼睛都眯了起来,手却连抬都没抬,他们看到的就是一块随着撞击声不断放大和缩小的影子。


    它在一下下地用头撞门。


    “咚!!”


    对方似乎失去了耐心,这一下撞得比之前都还要响亮,立时惊醒了还在睡梦中的其他人。


    布料摩擦的窸窣声响起,赵洵美用毯子裹住剧烈颤抖的身体,紧紧捂住嘴巴好让自己不至于叫出声来。没完全清醒的庄轩还有点晃神,裴率不由自主地向后仰身,如临大敌地瞪视着不断发出异响的门板。


    “怎……”


    赵洵美用气音说,她快哭出来了。


    “……怎么办……”


    庄轩拿起角落里一根断裂的木棍充当武器,正要往门口走却被裴率拦住了。


    裴率条件反射地看了眼正在直播的屏幕。


    镜头这么摆的部分原因就是真有个风吹草动肯定有人报警。果不其然,直播间人气本来应该随着长时间的挂机而逐渐下滑,此刻却因为突发状况而暴涨,弹幕也在飞速刷屏。


    【卧槽,什么动静???】


    【谁在敲门】


    【荒山野岭的半夜冒出个人来敲门??】


    【听着不像敲门像撞门】


    【我怎么看见外头那个穿的是红色啊!!吓死我了!!】


    【自导自演?还是请的托?】


    没有人会比裴率更清楚这根本不是他们自导自演。


    门板并不牢靠。


    事实上,在这样的反复撞击下,它们摇摇欲坠,随时都有可能直接直接倒下。


    裴率想像庄轩一样找点什么当武器,但在扫过庙内时却猛地顿住,他发现这里少了个人。


    用过的东西都还原样摆在原处,睡袋也留着有人躺过的痕迹,本该待在那个位置的人却无影无踪。


    只有那扇破了一半的木窗在微微摇晃。


    ——闻笙呢?


    撞击声还在继续。


    那些支棱在村庙阶梯旁的杂草都被夜风吹弯了腰,以诡异姿势斜靠在庙门前的人影也有种随时要被吹走的轻飘飘的错觉,但它始终稳稳当当地立在那里,一门心思地用脑袋去顶那并不牢靠的门板。


    “嚓。”


    在连续不断的闷响里,忽然有一声极轻微却极突兀的动静。


    人影停下了撞头的动作。


    鬼新郎缓缓地低头看来,被勾勒出的笑唇像死死黏住的一团旧血。


    它看到一只举着打火机的手。


    火苗在跃动。


    “嗨。”


    翻出窗户绕过来的闻笙蹲在旁边,抬头望向纸人。火光照亮了她友好的笑容,还有她扬起来打招呼的另一只手。


    “晚上好啊。”


    她点燃了它的裤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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