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福深吸了一口气,硬着头皮走上前,恭恭敬敬道:“陛下。”


    “来了你的手艺好,给朕按按肩膀。”


    “是。”全福将凉冰冰的手放进浴桶泡热再搭在慕翎的肩膀上。


    慕翎很喜欢全福给他按肩膀,软软的小手有很大的力气,十分地舒爽。


    “下午去哪儿了在太监所都没找到你人。”


    “奴才去了藏书阁送书,在那里和楚公子待了一会儿。”


    “楚仪纯”慕翎睁开眼睛,“你和他很熟”


    “不是很熟,”全福摇了摇头,“可奴才之前练的字就是他写的,他的字好看,奴才喜欢,他人也很好看,奴才也喜欢。”


    慕翎拧起了眉头,面露不悦,“是不是但凡长得好看的人你都喜欢”


    “当然了,谁不喜欢长得好看的呢”


    “那你……”慕翎顿了顿。


    小奴才从前不止说过一次他长得好看,既然喜欢好看的人那是不是也喜欢他呢但慕翎没有问出口。


    他觉得一个皇帝问一个小太监喜不喜欢自己,是件有些掉面子的事情。


    慕翎转头看着全福,忽而眼神落在了他的毛领上,上好的狐狸毛,是个小太监不该拥有的,“这是哪儿来的”


    “楚公子给的。”


    楚仪纯!又是楚仪纯。


    慕翎的脸色越来越不好,甚至要伸手把那个毛领扯下来。


    然而全福往后一缩,慕翎的手落空了。


    “躲什么”慕翎不满道。


    全福看了一眼他湿漉漉的手指,嘟囔一声,“陛下的手是湿的,会弄脏毛领。”


    那么好的一条毛领,若是弄湿了,怪可惜的,全福舍不得,本来回去后是要放起来的,但是小荣催得紧,都没有找到机会,只能戴着去明德殿。


    慕翎看着他这般宝贝那条毛领的模样,心里不是个滋味儿,但又不能真的直接给他扯下来。


    小奴才应当会哭吧,哭起来可不太好哄。


    “殿里烧着地龙,你还戴着毛领,不热吗”


    “有一点点。”他也感觉到热,被浴间的热气一蒸,鼻尖都冒出了汗珠。


    “那便摘了,放在一边,不过是一条小小的毛领,不会有人拿的。”


    全福犹豫了片刻,便毛领解了,小心翼翼地叠好放在旁边,然后继续给陛下按肩膀。


    从肩头到手臂,每一处都尽心尽力着。


    昏暗的烛火不断跳动着,映照着全福的脸,长长的睫毛撒下了一片阴影,鼻尖沁出细细的汗珠,嘴巴微微张着,小口小口地呼吸。


    慕翎看着全福,眼神不自觉地落在他的嘴唇上,竟鬼使神差地轻轻捏住,然后一点点地靠近。


    他尝过那个味道,吃了一次就想吃第二次,食髓知味……


    然而全福瞪大了眼睛,猛地往后退了一步,绊倒了旁边的木桶,整个人往后倒去,慕翎及时拉住了他。


    由于惯性全福往前冲了一下,嘴巴直接撞在了慕翎的嘴唇上,牙齿磕巴了一下,疼得他眼角都沁出了泪花,嘴里也尝到了血腥味。


    全福一把捂住了嘴巴,慕翎有些紧张地抓着他的手,“给朕瞧瞧。”


    全福慢慢放下了手,上嘴唇豁开一个小口子,血珠不断地往外冒,他忍不住伸出舌头舔了一下。


    “不许舔。”慕翎厉声道。


    吓得全福不敢动了。


    慕翎胡乱地擦了一下身子就扯过一旁的寝衣穿好,拉着全福去了里面,让他坐在榻上。


    这个小床榻距离龙床不过三尺,是有一日陛下让师傅放在这里的,陛下说他总是会睡着,哪有个小奴才会在主子床上的,就给他安置了一个小床榻。


    可自从那夜荒唐之事后,明明自己再也没有在龙床上睡着过。


    全福乖乖地坐着,嘴唇上的血珠滴了下来,都没敢舔。


    没多久慕翎便拿着个小盒子过来了。


    慕翎用沾了药的棉球轻轻拭去血珠,又敷了一层薄薄的药膏。


    全福立刻痛呼出声,别过脸去,不想上药了。


    慕翎捏着他的下巴,不许他乱动,将药膏涂抹均匀了才罢休。


    末了,对着全福的嘴唇轻轻地呼了呼。


    “呼——”


    等到“呼”完,两个人都愣住了,大眼瞪小眼着,谁都没有说话。


    慕翎从全福乌亮亮看见了自己现在的样子,撅着个嘴唇像个傻缺一样,于是下一刻立即捂住了全福的眼睛,收回了噘嘴。


    这一定是受傻全福的影响,不然怎么会做这么幼稚的举动。


    慕翎面子上过不去,只能捂住眼睛,不叫全福看见,道:“好了,血止住了,给朕暖。床去。”


    “是。”


    全福从榻上下来,走了两步钻进了龙床。


    慕翎放药盒的时候看见了那条毛领,觉得碍眼极了,于是直接拿起来丢进了浴桶。


    不过就是普通狐狸毛做的,这般宝贝做什么。


    第二天早上,全福和往常一样早早地起来伺候陛下穿朝服,他现在已经能做到十分熟练了,闭着眼睛都能给陛下系好腰带。


    全福踮起脚尖,将冕冠上的旒理顺。


    忽然慕翎捏着他的下巴,看着他的嘴巴,左看看右看看,发现嘴唇上的伤痕已经好多了。


    慕翎松开手便上朝去了。


    临走前,全福想起来他的毛领还在浴间呢,于是赶紧跑过去。


    浴间早就被收拾干净了,他找了半天才在衣架子上看见了白绒绒的毛领。


    全福宝贝似的摸了摸,软软滑滑的,但感觉这个毛领好像有些不一样了,太过软和了,且温暖的很。


    不过他没有多想,以为是今天出太阳的缘故。


    临近下午时,小公主让人送来了一堆毛领给他,各种各样的颜色都有,鲜艳无比。


    全福本想拒绝,却被小公主身边的大宫女直接一股脑地塞在了怀里,说,若是不喜欢送人也是可以的,反正是公主的一片心意。


    看着怀里粉色的、紫色的毛领,全福泛起了难,这样艳丽娇俏的颜色,可着实是戴不出去啊。


    全福抱着一堆毛领一路走回太监所,正巧遇到了散职回来的施原。


    “福宝!怎么拿着这么多毛领啊我帮你拿一些。”说着便从全福怀里捧走了大半。


    “小公主赏的,你有喜欢的吗公主说也是可以随便送人的。”


    施原看着怀里的毛领,面上有些嫌弃,料子都是好料子,只是颜色不敢恭维,“我若是戴出去,会被同行耻笑的,我看你脖子的倒是不错。”


    “这个不行,我很喜欢的。”


    “我开个玩笑,又不真的跟你要,”施原打趣地笑着,又凑过来些仔细地看了看他脖子上的毛领,忽然眼睛一亮,露出不可思议的表情,甚至上手摸了摸,“这可是灵狐的毛制成的,极其珍贵,你从哪儿弄来的”


    “藏书阁的楚公子送的。”


    “楚仪纯”


    “嗯。”全福点了点头。


    “嗷。那就不奇怪了。”


    “为什么这么说”全福不明就里。


    施原环顾四周,压低了声音,“你知道楚仪纯是什么人吗”


    全福摇了摇头,他哪里知道楚仪纯是什么人。


    “他可是个很厉害的人,京都有名的小神童,十二岁就中得状元,是我朝最年轻的状元郎,可惜被他那个贪财的老爹给害惨了,贪污受贿数量巨大,甚至还牵扯出了命案,举家被流放了,原本楚仪纯是要跟着一起流放的,但陛下惜才,执意将他留了下来,想让他在朝中为官,可楚仪纯觉得自己配不上,便在藏书阁做了一个小小司书。”


    “那不是很可惜吗”全福惋惜道。


    十二岁便中得状元,是个难得的人才了,陛下求贤若渴,自然是不肯放弃的。


    施原叹了一声气,“当然可惜了,原本能够为官做宰的,可偏偏被家人所累,所以啊,他的性子一直古古怪怪的,冷僻,生人不近,就连一开始我哥去找他,他都是冷脸相待的,居然会送毛领给你。”他有些爱不释手地摸着软乎乎的毛领,坏笑道:“嘿,我哥要是知道了,一定会醋死的。”


    “程侍卫为何会醋死”全福有些许疑惑。


    “我哥喜欢楚仪纯啊,追了很久呢,我都不知道两个冰块儿是怎么聊到一起去的。”


    程泛是个冷冰块脸,除了陛下谁都爱答不理,楚仪纯也是个孤僻性子,和谁都不怎么说话,能一个人在藏书阁一待便是好几年,两人怎么看都凑不到一块去。


    全福十分地惊讶,“可他们是两个男人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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