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惜啊。刚才差一点就能杀掉我了。”昨山狞笑道,“可能是老天都在褒赏本君的雄才大略吧!”
贺玠左手握住他的剑刃,咬牙想将其拔出:“你……你还信老天?”
“信!怎么不信?被镇压在了却谷的那些日子,如果不信命,本君早就撑不住了!但倘若本君找回自己的妖力,纵使天神降世我也照杀不误!”
昨山恶劣地把剑又往里推了一寸,另一只手捏住贺玠的脖颈:“这出戏,本君也陪你演得够久了。从在孟章开始,本君每到一国布局,你总是要横插一脚。念在陵光那份宁死不屈的傲骨上我想着留你一命,收你入我麾下,但既然你也辨不清明暗,那就是时候戏落了!”
昨山那只长着腥红利爪的昨山一点点下移,移到贺玠心口用以盛放妖丹的地方:“你说,本君是给你个痛快,直接伸手进去取丹,还是一点点划开你的皮肉,在你痛不欲生几近昏厥的时候再将它拿出来呢?”
贺玠没说话,盯着他的目光没有丝毫的畏惧。
“这个时候倒是装出凛然大义的模样了。”昨山挑挑眉,没有任何征兆地,用尖锐长甲挑破了贺玠的皮肉,“那本君帮你做选择吧。就第二种,能让你活得更久一点,好好与这世间告别。”
他的指甲上带毒,触到肌肤的刹那就燃起毒火,密密麻麻的刺痒感遍布全身,如万蚁啮心。
这一路走来,贺玠觉得自己最大的进步就是没从前那般娇气了。小时候破个皮就能哭到背气,现在就算是折断筋骨他也能强撑着清醒,不会昏死过去。
“多好的一个肉身啊。”昨山看着手指间流淌的鲜红,感叹道,“一想到这样强大的鹤妖马上就要香消玉殒,本君还真是于心不忍呢。”
贺玠牵了牵嘴角,露出了一个嘲讽的笑容。
“你就是剖了我的丹,也不可能找到那个术法。”他一字一句地抽吸,“你永远都不会成功。永远都不会……就算我死了,我的友人们,也会让这天下回到他应有的规程。凡人不会消亡,妖族也不会殒命。所有的生灵,都能活着……”
“好一个仁者之心。可惜啊可惜,你想要的那一天,是永远都不会到来了!”
昨山说着,手又深入了一寸,贺玠感觉全身的痛觉都集中在了心口,剧烈的疼痛让他连呼吸都是一种折磨,可嘴上依旧咬死不肯求饶。
他不可能知道如何重塑肉身的。那个方法连作为亲历者的自己都尚且未知,更何况死后妖丹已经脱离了肉体,就算他剖丹炼药,把它吃下去也品不出任何滋味。
所以只要我死了。只要他把我杀掉,发现终是竹篮打水一场空,就会下令停下外界妖兽的进攻。就不会再有更多的人牺牲了。
贺玠忽然发现自己特别矛盾。明明从小教导裴尊礼,让他惜命尊命。不要随口把“死”字挂在嘴边,可到头来,自己这个做师父的反而屡错屡犯,一次又一次用生命为代价挡在他身前。
心口又是一阵剧痛,他能感受到昨山已经碰到了自己的妖丹。
再一次被剥离妖丹,真的会形神俱灭吗?就像父亲一样……想到父亲,贺玠突然很想很想与他见一面,抱抱他,再听他叫一次自己的名字。
“阿玠!”
就是这个声音。以前父亲一天能叫自己八百遍,听得人受不了。可现在只一次都成了奢望。
昨山握住了妖丹,贺玠灼热的肌肤瞬间一片冰凉。
可是我还不想死啊!贺玠拼尽全力抬起手,可又被昨山死死按了下去。
“认命吧!在这个结界里,就算是全盛时期的鹤妖也要脱层皮。更别说现在的你了!”昨山笑道。
我想见父亲,想见老爷子,想见尾巴想见明鸢。还要见到庄霂言那个逆徒狠狠敲他的脑袋。我还想见……
“师父!”
我还想见他!
我还有话没有告诉他,那是只有亲口说出才有意义的话!
“师父!你能听见我说话吗!”
“阿玠!能听到吗!”
等等,这好像不是幻觉。贺玠倏地睁开眼,看见昨山已经拿出了自己那颗饱经风霜的妖丹,在手心中把玩。
“你知道吗?一个妖的妖丹可以记下他所学的所有术法。所以只要我看着它,就能看透你。”
可此时贺玠已经无心去听他废话了,脑中两道声音再次响起。
“阿玠别怕,爹已经找到你的位置了。只是这个结界着实难破,你看看周围有无可以从内施加妖力的东西,我们内外两攻,定能攻破它!”
真的是父亲的声音,贺玠还以为自己来到了阴曹地府,可昨山那讨厌的嘴脸又明晃晃在面前。
“师父你保护好自己!外面不用担心,伏阳宗弟子,孟章的护卫军队,执明的黛羽和监兵蜂妖一族都在支援的路上了!大家都会没事的!”
刚才父亲说话贺玠都憋住了眼泪,一听到裴尊礼的声音,不知怎的,他眼眶就跟决堤了似的止都止不住。
昨山还以为他是被疼哭了,颇为满意地舔了舔手指,将妖丹放进嘴里开始找寻。
可以施加妖力的东西……贺玠借机看了圈四周,除了暗无天日的边界外就剩下自己和妖王两个活体。而妖力……贺玠凝神看着昨山闭眼蹙眉的神情——就在他嘴里。
妖丹离体不久,他还能感到那颗小小珠子与自己的连系。
也许,可以再一次用那个办法。
昨山沉思许久,已经快把妖丹翻了个底朝天,可怎么也找不到他想要的术法。
不可能,一定在他身上!大千世界只有他独独一人能肉身重塑,解铃之法一定在他身上。
就在他打算再找一遍时,口中妖丹忽然一热。昨山睁眼看向贺玠,发现他正怒目瞪视着自己,咬牙切齿道:“去死吧!”
轰!妖丹急剧收缩随后骤然炸开,仅存的妖力全部迸发而出,将昨山的身体炸成一团不成型的雾气,然后直直飞向结界边缘。
“哼,是想鱼死网破吗?”昨山冷笑,“那这样,你就完全没有活下去的可能了!”
“能杀死你,就不亏。”贺玠倒在地上,目光投向妖力飞去之处。
“真是可怜又愚蠢。”雾气重新凝聚成人,昨山居高临下道,“在这结界里,本君是杀不死的。”
“那就把你拖到外面来!”
突然传来的第三个人声让昨山一震。按理说,这里是他为鹤妖打造的囚笼,没有他本人的妖力,谁都不能进来!
贺玠躺在地上视线模糊,但依旧看见了前方破开的一线天光。
一个风姿绰约的男人,一柄雪白如霜的长剑。硬生生从虚无中劈开了一丝裂痕,从外界闯了进来。
在无尽的疼痛中,贺玠终于露出了一丝笑容。
这孩子,就爱使傻劲。
第315章 至暗(一)
——
通向地下暗室的阶梯共有九层,尾巴坐在最上面的一层,时刻听着暗门外的动静,任何风吹草动都会让他竖起耳朵。
那老皇帝也是半点苦头不吃,就算是这个不知猴年马月能用上的暗道都修建得无比宽敞舒适,里面甚至还存放有当季新鲜的莓果和甘甜的泉水。百姓们都靠在墙边蜷缩着身子,偶有小孩抽泣,他的母亲就低头轻声安慰。
裴明鸢在水缸和人群中飞来飞去,不断把浸湿的布条交给受伤的百姓。当她把最后一根布条冰敷在额头青紫的孩子身上时,后背那道一直盯着他的视线终于忍到了顶点。
“我没有吗?”
裴明鸢不予理会,继续把一个个果子放在百姓手里。当然,放到最后依旧没有暗室深处那位被五花大绑皇子的份。
“我好歹也算个伤患吧,连口水都不给?”
裴明鸢还是不理他。
“算我求你了,行行好。你们裴宗主下手没轻没重,我现在脖子还透着血,再过会儿尸体都凉透了。”
“那是你活该。”尾巴隔着人群朝他丢了块小石子,砸在庄霂言脸侧,“我爹肯留你一条命都是大发慈悲了。做出这种事情……换作是我就把你大卸八块!”
尾巴口无遮拦,暗室中的百姓纷纷侧头看向庄霂言,似乎想从他口中得出一个解释。解释为什么他们会沦落到这个下场。好好的城池朝夕之间被毁,让他们无家可归。
被一双双沉重的目光盯着,庄霂言再倔强也难免心生惭愧,可怜的是他手脚被缚脑袋也被定住,想低头回避都做不到。
啪!正当他身上燃起窟窿洞时,珊珊来回的布条打在了脸上,清爽的水让庄霂言好受了些。当然,只是好受了……一些——那根布条扔得快准狠,死死黏在他脸上,遮住了口鼻。
这是一种刑罚。庄霂言隐约记得裴尊礼小时候有跟他讲过。
他本以为小山雀只是在闹脾气,很快就会解救自己,没想到过了许久,自己体内最后一点余气都被榨干后对方还是没有揭开的意思。【你现在阅读的是:猫和我小说网 www.maohewo.ne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