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富贵样……再怎么也得是我出生前了!”南千戈咂舌,“你看这牌匾的字……我的七舅姥爷八表大姑啊,是真金子熔的!我出生后那会儿南家已经开始没落了,说是上面忌惮。年长的兄姊能跑的都收拾家当跑了……哪见过这些好东西?”
“所以我们……”
“所以从南家的兴衰史来看,这里应该是三十年前……或者更早的执明。”南千戈沉吟道。
这就麻烦了。贺玠面上平淡,心里波涛汹涌。
三十多年前的执明,他们三个人……就算把变小的裴尊礼算上也没人了解过。
不过比起陌生的时代,更让他担心的是那个施术者让他们置身此地的目的。
那个人,或者妖。他究竟想做什么?
“没事,管他三十年还是三百年这里都是我家。难不成我还进不去了?”南千戈很是乐观地蹦跶两下,伸手去摸那扇她曾经想都不敢想的华美府门。
哗啦——说时迟那时快,就在她打算推门的刹那,一盆稀汤从墙头泼下,将她浑身浇了个透。
“做什么还在这里?快走快走!”墙头冒出个姑娘脸,扎着丫鬟髻,气愤道,“再不走我叫家主出来了!”
“你大爷……”南千戈正要骂,却在看见姑娘的那刻变了脸色,“莲姨?”
“什么莲姨?我今年年方二八怎么就被叫姨了?”姑娘呵斥道,“去去去!连马匹都看不好的马夫赶快滚!”
南千戈擦擦脸上的汤水:“莲姨你不认识我啦?我是……”
“你还没出生呢。”贺玠及时按住了她,“这儿谁能认识你?”
“对哦。”南千戈醒悟过来,看着那怒气冲冲的丫鬟低声道,“她是大夫人的贴身丫鬟,大夫人走后没多久她就跟着去了。我出生时她似乎已经二十有六。”
“那就是十年。”贺玠道,“这是你出生前十年。”
南千戈掰着指头算了算,惊呼:“坏了。那离我娘亲入府都还有七年呢。”
小宗主夹在两人中间,扯着贺玠的衣袖静静听着,摸不准他在想什么。
“还在嘀嘀咕咕什么呢!”阿莲怒道,“我可告诉你们别想着赖钱!一个子儿也没有!”
“不对啊。”南千戈摸摸自己的脸,“就算她不认识我。看到我这张脸也该想到父亲吧。”
她喃喃道:“都说我眉眼和父亲很像的……”
“那他们也不会相信”贺玠拍拍小宗主的脑袋,又笑道,“我们从一进来就被当成了害死马匹的马夫,他被当成了偷吃烧鸡的小贼……外貌这种东西,是最不靠谱的。”
“贺哥哥。”
就在这时,小宗主扯了扯贺玠的袖子小声叫他。
贺玠被他这还没彻底褪去稚嫩的声音唤得身体都软绵绵的:“怎么了?”
“这里,是执明国?”他踮起脚尖问。
“听出来了?”贺玠浅笑。
“这个府邸,是南家?”小宗主继续问。
“是。但这是你出生好多年前的南家。”贺玠并无隐瞒之意,让他早些知道也是好事。
“我出生前?”小宗主琢磨着,很快就摸到了线头,“这里不是现世对吧?是妖术。”
他接受得很快,贺玠稍稍放下心。
小宗主又指了指南千戈:“这个姐姐……我的小姨母。她刚刚说了,这里是真的南府……三十年前的南府。”
他眼里星光熠熠,语气也受不住地激动起来:“那是不是说,我可以见到我娘……”
“阿莲。何人在门外喧哗?”
宅内传来另一道女声。还未见其容貌,那音就似匣中剑鸣铮铮然刻入贺玠耳中,清如甘醴凛如雪松。一听就知是常年习武之人。
“啊大小姐!你怎的出来了?”阿莲从墙头跳下去,声音匆忙,“这几日风凉,您病体刚愈可不能随意走动啊!”
“无妨。我听闻近日父亲大人连失好几匹爱驹,想去城外为他再寻良马。”那声音离宅门越来越近。
“大小姐最是孝顺不过了……但是你现在不能出去!”
“为何?”
“门外那几个该死的马夫还赖着不走!等我把他们赶走您再出去不迟!”
门外三人纷纷站如松柏,谁都不知道谁心里装着什么。
“赖着不走?在南家?胆子倒是不小。”
宅门重锁从内被解开,先踏出来的是一双乌黑牛皮靴。
是个专于骑射的姑娘。
“怎么?还站在这里不动,是等着我给你们赔诊金吗?”
十五岁的少女眉目清俊,双唇似红缨染血,眸光如利矢锋利。即使年岁不大,还是给贺玠震得后背轻颤,不自觉吸了口气。
执明南氏嫡长女,南欢里。
“南夫人。”
贺玠嘴跑在了脑子前面,对她明媚一笑。
“姐……大姐?”
南千戈也是向后退了几步,显然有些发怵。
贺玠这边还在出神,掌中攥着的小手已然抽离而去。
小宗主,裴尊礼,仰头看着这个冷脸大小姐。愣愣伸出了两只手。
“娘……娘!”
他哽咽着喊了两声,小跑着扑进了大小姐怀中。
第227章 南府青衣(二)
——
坏了,该拉住他的——贺玠暗叫不好。
现在情况未明,计划未定。他这样贸然冲出去,一定会被当成小疯子赶出去的。
哪有抱着人家黄花大闺女叫娘的?
果不其然,南欢里愣住了,靠在门框上的手慢慢放下,生涩地搭在裴尊礼头上。
贺玠想了很多可能。她也许会惊叫一声推开他,也许会满脸怒容地呵斥他,也许会冷笑着嘲讽他们不自量力……但她只是揉了揉裴尊礼的脑袋顶,双眼发直,却什么都没做。
阿莲先是坐不住了,“干什么呢!一个小叫花子乱说什么!我们大小姐清清白白坦坦荡荡,从小到大除了南府校场没去其他地方过过夜!连男人的手都没碰过!怎么可能凭空多出个小孩……”
“你够了啊。”南欢里嘴角抽抽。
南千戈噗嗤一笑,低声对贺玠道:“莲姨的嘴原来从小就守不住事。”
“抬起头,我看看。”南欢里对趴在怀里的裴尊礼道。
裴尊礼听话仰头,在看见母亲的脸时还是不争气地红了眼眶。
“长得倒是挺俊,就是爱哭。”南欢里勾唇,声音慵懒,“说吧,到南家有什么事?找工?”
居然没发怒?贺玠暗叹,莫非这就是传说中的母子连心?
裴尊礼侧头瞄了眼贺玠,连声应道:“对,我们真的很需要这份差事!”
阿莲噘嘴看着他,忽地瞪眼道:“大小姐,这小子居然真和您有七八分相似啊!莫非……”
“今早起来没擦牙?”南欢里冷声道。
阿莲立刻闭紧嘴巴。
“罢了。也算是有缘分,我书房里缺个小仆,阿莲你带他进去吧。”南欢里说完就将裴尊礼推给了阿莲,自己整了整衣服跨过门槛。绕过呆立的贺玠南千戈就要向外走。
“那个……大小姐。”贺玠乖巧举手,“我们……”
南欢里回头,睨过贺玠的衣鞋,目不斜视:“你们还不走?”
“抱歉大小姐,我知道我们先前做事是有怠慢,但我保证不会有下次!”贺玠有些急,他们必须想办法进南府。既然那“东西”把他们丢在这里,那打破幻境回到现世的方法一定和南家有关。
“你们害我父亲痛失三匹爱马。留你们一命已是开恩。”南欢里沉声道。
“小人明白。”贺玠俯首做低,“但事出有因,还望大小姐……”
“南家不需要没用的人。”南欢里面色冷峻。
这雷厉风行不留情面的样还真是跟裴尊礼如出一辙。贺玠心里莫名雀跃,继续拱手道:“还望大小姐看在这孩子的份上,再给我们一次机会。那些马匹若真因瘟病而死,那马厩里的其他马匹也会有危险。”
南欢里抿唇:“所以我要再放你进去,任你继续病死剩下的马?”
“大小姐说笑了。”贺玠越看她越亲近,“当然是放我进去,挽救它们啊。小人略懂一些医术,定能派上用场。”
南欢里似是被他逗笑了:“你们和这小孩是什么关系?”
三个人面面相觑,还是南千戈反应快:“我们是大哥二姐和小弟的关系。”
南欢里沉默一瞬,显然没有相信。但她甩甩手腕,对阿莲挥手道:“带他们去吧。去看看剩下的马匹有无病状。”
“大小姐!”阿莲急道,“他们可是……”
“无事,他们若是敢骗我。”南欢里回头沉眸,“杀掉便好。也不麻烦。”
……
杀掉便好。
也不麻烦。
贺玠站在马厩前抖了抖冷汗,转头对掏食槽的南千戈道:“南统领若是行事能有你大姐三分果决,那假神君也不会逍遥多年。”【你现在阅读的是:猫和我小说网 www.maohewo.ne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