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前?什么时候!”南千戈脸色唰地沉了下来。
“就在后天。”
“怎么能这样!”南千戈大喊一声,“可、可是被选中的人不是被劫持了吗?你们有办法在明日之内找到他吗?”
领头人冷笑一声:“统领阁下,还真是天真啊。”
语罢,那人手一挥,对身后人道:“给我搜!那男人就藏在她家里!”
一群鼋面人闻声而动,不顾南千戈的阻拦开始四方散去,不放过任何一个角落地翻找。
坏了。贺玠看了眼藏匿三驴子的房屋,离他们搜寻的地方并不远。若是被找到……
“去看看那间房子。”领头人对身后人道,一手指向前屋斜后方院落中不起眼的耳房。
贺玠心一紧,立刻提刀冲到耳房后,藏在暗处。屋里的男人已经被他捆成了大粽子,若是被发现,南千戈怕是跳进清白江都洗不清了。要怎么做?不如在他开门的刹那就把他打晕过去吧。贺玠举起刀,看着一步步朝耳房走来的鼋面人蓄势待发。
那人走到门边,抬手摸上门锁。用细长的指甲在锁孔里一阵捣鼓,咔哒解开了锁。
贺玠悄声绕到他身后,举起刀,紧盯着他的后颈。
就在这时,房门突然从里面被推开。突然的变故不光吓得门前鼋面人一激灵,后面的贺玠也被惊得咬破了舌头,慌忙收了刀,连滚带爬地躲到一边。
开门人慢悠悠靠在门边,抬眼与鼋面人对视。
“什么事外面吵成这样?扰了你大爷我的清梦谁来赔!”
那鼋面人明显愣住了,看了看眼前嚣张的男人,又看了看身后,果断出声道:“大人!我找到……”
“喊什么喊什么!还嫌不够乱嘛?你们是来干什么的?”男人用小拇指剔了剔牙,耷拉的眼袋托着两只无神浑浊的眼珠,在鼋面人脸上乱转。
“呃……”鼋面人一时语塞,“我们听说你今日遇到歹人劫持,大人怀疑是南统领为了逃避祭神礼将你藏匿于此,所以……”
“什么跟什么啊?”男人正是他们在寻找的三驴子。那个穷困潦倒却又自命不凡的鳏夫,“谁被歹人劫持了?我不好端端在这儿吗?”
鼋面人也不傻:“那劳烦你在此处等候,我去禀报鼋首大人……”
“诶诶诶回来!”三驴子伸手勾住他的肩膀,挤眉弄眼道,“你可千万别把那些人叫来了。”
“为何?”
“听没听说过,宁拆一座庙不毁一桩婚?”三驴子沙哑地笑了两声。
“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三驴子忽地低声,“我是偷偷溜进来的……懂了吧?”
鼋面人摇摇头。
三驴子啧了一声:“这都不懂?我就是……就是想来看看新娘子长什么样嘛……你说这南家小女儿一直戴着个鬼面具招摇过市。万一是个母夜叉那我不是亏大发了?反正她都是神君大人指明给我的媳妇儿,提前来看看总是没问题的吧。”
“你是偷偷……”
“嘘。”三驴子对他一笑,“你什么都没看见。什么都不知道。放心吧,祭神礼那天我一定不会缺席的。至于有人说我被劫持了……约莫是哪个毛贼又去伯山那块儿闯空门了。那是你们该管的事情。”
他点点鼋面人的胳膊,在他手心里塞了一颗银珠子。鼋面人立刻会心地点点头,默不作声地扭头走人了。
贺玠一直等到周围嗅不到半点妖味儿,才慢吞吞露出半个身子,与三驴子那双小眼睛芝麻瞪铜钱,过了半晌终于压不出嘴角,扑哧笑了出来。
“没想到啊,你还有这本事!”
三驴子卸下那副吊儿郎当的神情,对他招招手,转身进了屋。贺玠忙不迭跟上去,关上房门后肩膀还是抖个不停,肚子都笑疼了。
“我装得很烂吗?”裴尊礼有些无辜道,“我可是一直想着师父你会怎么做的。”
“不要诋毁我啊!我什么时候那么猥琐了?”贺玠擦掉笑出来的眼泪,“不过你装得可真好。尤其是那个语气……我一开始都没认出来。还是你给他钱的时候才明白的。那家伙可掏不出半个子儿。”
他一边说着,眼睛却在屋子里乱瞟。
“咦?”贺玠疑惑出声,“那男的呢?三驴子本人去哪里了?”
屋里空荡荡的,原本捆绑三驴子的房梁只剩下半截绳子,给这暗屋平添了一丝荒凉。
他向前走了两步,裴尊礼却横过挡在他身前,淡笑道:“这里太容易被发现,我把他藏到别的地方了。”
贺玠看着他的眼睛,慢慢蹙起眉。
“怎么了?”裴尊礼神色躲闪了一瞬,很快又恢复如常。
贺玠仰头凑得更近了。
“好吧。其实……”
“摘了。”
两人同时出声。裴尊礼诧异道:“什么?”
贺玠伸手揭下了他的皮面具,叠好放在他手里:“别老戴着这么丑的东西,搞得那么俊俏的面相都变了。”
“师父觉得我好看?”裴尊礼眼睛亮澄澄的。
“我没这么说过吗?”贺玠思索了一番,“反正你从小到大,应该不缺这样的夸赞吧。”
“可以多说几次,我不嫌烦。”裴尊礼笑了起来,“小时候大家看不起我,外貌是最没用的东西。长大了大家又都畏惧我,外貌又成了隔阂……我倒是觉得师父好看多了。”
贺玠知道他在客套,便逗他道:“说以前还是现在?”
裴尊礼盯着他,哑声道:“一样的。”
啪嗒。一滴水落在心尖泛起了涟漪。
他没有说好看与否,而是说一样的。什么一样?是都一样好看,还是说在他眼里,自己的相貌根本没变?贺玠又开始胡思乱想起来,从裴尊礼这话的意义想到南千戈说他看自己的眼神太过深情。
有吗?他忍不住多瞧了几眼,没觉得他的眼神有什么不对。
他看自己,不一直都是这样的吗?
正想着,这屋的屋门突然被推开了。两人瞬间分开,贺玠拔刀立在前面。
“干嘛干嘛?是我!”南千戈站在门边叹气道,“刚送走一群虱蛆,忘了家里还有对鸳鸯。”
贺玠收起刀,对她一笑:“那些人走了?”
“托你的福。他们看我看得更严了。”南千戈叹气道,“你俩把那男的藏哪儿了?”
“杀掉了。”裴尊礼道。
南千戈嗤笑一声,转身道:“最好是那样。跟我来吧。”
“去哪?”贺玠不解。
“你不是都听见了吗?”南千戈耸肩道,“祭神礼提前了,那我们也不能耽误了。我要去黛羽军中重议行动计划。你们……要一起吗?”
贺玠颔首,看向裴尊礼。
“以什么身份?”裴尊礼问。
南千戈笑道:“当然是初代统领的弟子和其眷属了。”
第215章 黛羽(一)
——
话是这样说,但当贺玠跟着南千戈走进军营时,他突然就有些后悔了。倒不是那里地势险峻人烟荒凉,也不是因为血煞冲天阳气过旺,而是因为眼神。
周围数不清多少双眼睛几乎在南千戈踏入军营的刹那就转了过来。探究的好奇的轻蔑的警惕的……在这密集的军帐间穿梭,不到百人的规模,却给了贺玠千斤巨石般的压迫。
黛羽的营地就扎在城门山西边一处生有湖泊的凹谷地,离营门好几里就见得一处烽烟台,仰头看到寸草不生的峭壁和挫裂的碎石和寸,低头就是一座座鼓起的羊皮篷。最大的还属营地边的校场,从山坡往下看就像一块巨大的馍饼,而营帐小得像撒在饼上的菜薹。
营前无门,只有一个烂朽的木桩插在地里,木桩最上面捆着一个铜铃。
“其实我小的时候,这里特别……恢弘大气。”南千戈摸摸鼻子,有些不自在,“后面……执明就不太需要黛羽的守护了。神君不知道从哪儿找来那群龟公公,处处打压我们。到现在……已经很难养活这群姑娘了。”
她弯腰捡了块石头,丢到铜铃上,撞得铃铛叮铃响。
裴尊礼换了女相,穿着一身宽大严实的黑袍,如影随形地跟在贺玠身后。他走多少步,自己就跟多少步。贺玠刚开始还回头瞄他几眼,发现眼神完全不起作用后就随他去了。
反正最近裴尊礼干得怪事也不少,偶尔被下降头也很正常。
南千戈看着他那模样长长吐了口气:“等会儿进去后千万别那样了。太倒贴会被瞧不起的。我们这儿的姑娘,可都瞧不太上柔柔弱弱的男子。”
贺玠笑了笑,不置可否。
裴尊礼不以为意且理直气壮:“我夫君可不柔弱。但此地荒芜凶险,我可千万得保护好他。”
贺玠眉尾一抽,笑着转身轻拍裴尊礼的侧脸:“夫人顾好自己便是。”
南千戈撇撇嘴,余光瞟道一抹寒光从自己身后飞来。
“小心!”她侧身躲避,却见那寒光径直掠过了自己,冲着贺玠刺去。【你现在阅读的是:猫和我小说网 www.maohewo.ne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