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根据其他人打探的,拼拼凑凑也能知道事情的真相。


    南若玉啧了一声:“那端王还真是死不足惜。”


    刘卓也在心中为那些可怜百姓的遭遇而感到惋惜:“善恶到头终有报。幸而端王临死前还留了一手,没让贤王得逞。”


    不过他今日前来却也不是为了说这个的,暂时止住了关于京城那边争权夺利的话头,又同南若玉道:“主公,大雍境内又有羌人起义了。”


    这个又字用的就很巧妙了,因为羌人不是第一回闹起义了,一年之中最少也要来个两次。


    但话也说回来了,要不是被压迫得活不下去,他们也不会冒着性命威胁反抗大雍的统治了。


    这支流民军的首领名为骨利哲别,少时被掠至荆州为奴,在当地士族的手下当佃户,长得十分健壮,还非常有胆量,曾经还有过进山打虎的赫赫威名。


    南若玉听到这里,觉着有点儿耳熟,眼神不由得向一边瞄去,看到了屈白一。


    他这位武师傅朝他谦和一笑:“都是年轻时做出的鲁莽事迹了,打过两只大虎两三只幼虎,不值得一提。”


    南若玉默默收回了目光,心说虎虎真可怜,怎么人人都要打虎虎立威扬名。


    刘卓也忍不住笑了,他继续往下说,这个羌人首领雄武又善骑射,所以同他交好的人也很多。这也是为什么此次起义,他振臂一挥就有那么多人云集响应。


    这支流民军比许多人想象中的还要悍勇,竟然只用了短短一旬的时日就占据了大半个荆州,又宛若排山倒海,直捣洛州,将洛州南边的领土也给占下。


    骨利哲别运气好,当初在士族手下耕种时,被人家看中,幸运读过几本书,了解历史。他知晓自己这种宛如风中飘零叶子一样的流民军独木难支,很容易被各方势力给剿灭。


    于是他转头就去投靠司州建国的匈奴单于,奉对方为主,勉强有个名正言顺的旗号,不再是从前人人喊打流窜的一支乌合之众。


    尽管骨利哲别治军严苛,手段暴虐,而且他对汉人手段也很残酷,但是因为他对羌人很好,领兵又有才能,所以他手下的士兵都心甘情愿跟随他。


    南若玉叹道:“果然乱世出枭雄。”


    刘卓也道:“虽然洛州、荆州有一大半都落入胡人之手,但此事对咱们而言却不算是坏事。洛州旁边就是郑州所在的京城,两州遥遥相望,假使贤王有所行动的话,骨利哲别可不会介意去捡这个现成的便宜。到时候,杨氏皇族才是真的彻底颜面扫地,收都收不回来。”


    南若玉挠了挠下巴:“贤王应该也算是腹背受敌了吧,现在就郑州、冀州和他从前的封国豫州牢牢掌控在他手中,其他地方都是别人的。他想要合作打咱们的想法没戏了。”


    刘卓也喜笑颜开:“是,主公如今只需要防备冀州的王道就行。”


    他眼中闪过一抹厉色:“必要时,主公还可主动出击!”


    南若玉沉吟片刻,道:“你我还是得防着贤王,也到了该离间他和董昌的时候了。”


    *


    大抵是人逢喜事精神爽吧,南延宁,一个二十四岁的青年人,在过年时终于将自己的婚事给定下来。在今年秋他就要成婚,六礼也已经在紧锣密鼓地准备起来了。


    总算是解决了自己的一桩人生大事,他家里人从上到下都松了口气。


    南延宁在干活时都有劲了不少,今日还将很久之前就说的将办报纸分刊这事提上日程。


    如今的报纸更偏向于严肃时政,记载的都是官府发布的政令大事和各方的歌功颂德,就连连载的故事都是更偏向于教化的。这样的报纸同时也备受众人关注,售卖范围也更广。


    毕竟纸张和印刷都是有限的,购买力也不是局限在上层。百姓们成日忙于耕种、干活,大字不识一个,哪里有心情和闲暇时候去读报。


    不过,因为报纸上能够刊登广告,不但没有往里头砸钱,反而还小小地赚了一笔,可以由着他们造作。


    现在他们要捣鼓的报纸分刊也不是和之前那样面向广大群众,而是挑选了特定的人群投放。


    其中就有关大夫们的医术、墨家机关术、还有道家的各种“法术”,是为了集百家之长、探讨学问的。


    其实他家阿奚还想办个旅游栏目,让大家在走遍山河时刊登自己的见闻,祖国的大好河山去都去了,看也看了怎能不将当地的风土人情书写下来呢。


    就如之前他第一次去他爹南元的书房时,听过的那本类似于地方志的书籍。


    只是可惜现在山河破乱,各地都动荡不安,百姓们都处在飘零之中,这会儿有谁敢冒死四处瞎溜达啊,不要命啦?


    所以这个想法只能遗憾地暂且放下,先准备其他的再说!


    负责组织这次的编辑过来问南延宁:“南主编,你说会有人来咱们这儿投稿吗?这时候他们自家的学识都是要捂着当传家宝的,又岂会公示给其他人?”


    又不是人人都像他们主公那样大方!


    不过仔细一想,今后这天下都将会是主公的,他传给所有的百姓,百姓们的也是他的,他为什么不将各种法子和方子宣扬得到处都是?


    其实哪怕是有这样觉悟的帝王也在少数,许多人都是自私自利的,哪怕是皇帝也更想将好东西留给皇家。


    进了官府的东西,成了官府的技术,你还想拿去自家用?做梦吧你!


    南延宁道:“一次两次可能不行,但是多来几回他们就忍不住了。大不了咱们就一直刊登阿奚给的那些医术、机关之术。”


    “忍不住?”编辑有点儿摸不着头脑。


    南延宁没有做过多解释,因为编辑不是那些医家、机关术传人,所以体会不到他们对正统的坚持。


    这种学术上的探讨是最要命的,试想一下,对家把自己的学术刊登在报纸上,奉自己为正统,其他统统都是异端垃圾。假如未来再像现在这般发生战乱,他们自家的藏书学术都在动乱离丧之中损毁、失去,然而对家的却保存完好。


    将来后人挖掘出来这些事迹,还要连连赞叹,对,是的是的,就是对家那样思考得,果然,他们才是真正的医学/机关术/道家天才啊!


    一月之后。


    “撕拉——”一声,报纸裂开的声响在安静的室内显得十分清亮。


    “背离古训、随意改方,简直是偏离正统!哪里能投稿登报,老夫要写信痛斥这些无知庸医!”


    “拘泥古方是墨守成规?疗效不及你们?你祖师爷是神农本草学派?哪里来的无知狂悖小儿!真是气煞老夫也!”


    与此同时,争论机关的报纸内容却要温和许多。


    不少机关家的匠人都是凑钱买的报纸,他们探头探脑,指指点点:“这个技术确实能够制造更复杂的机械、更坚固的工程。”


    “实在厉害啊,从未想过竟然还能这样做,想出这个机关的人简直是天纵奇才。”


    这段时日,其他几家也发生着大同小异的境况。


    有咬牙切齿,撸起袖子写信去回斥的。也有置之不理,打算下回再来看看的。也有对上面的内容非常赞同的。


    像这样抛出一个点子,各方来信刊登,然后总结的事,负责报纸的部门还会继续执行下去。


    搞学问不能闭门造车,大家伙要进步就得一起讨论嘛,藏着掖着做什么?


    背后主使南若玉事了拂衣去,深藏功与名。


    不过报纸分刊这事其实还不算落下了帷幕,在民间也或多或少引起了一些注意。


    有的百姓并不是专业人士,买回来都是为了满足自己的好奇。


    有那种久病成医,或是因为家中有过病人,自己也会点儿医术的买回来津津有味地看着。


    也有对机关术的细枝末节感兴趣的,买到手里自己研究研究。


    当初南延宁还写信给南若玉,忧心忡忡地问,若是敌人的匠人从机关术学到经验,研制出厉害的攻城器械来攻打他们该如何是好?


    南若玉海回信安抚他,说他还不至于这么笨,所以现在机关术上讨论的都是跟民生息息相关的。他是个很慷慨的人,自然不介意敌人通过报纸上的内容把自己的领地打理得蒸蒸日上。


    可惜,他太了解这个时代的统治者了。这些人是宁愿把钱撒出去享乐,或者是重点放在军事上,都不乐意提高百姓生活质量的。


    他们只会想,自己不让这些老百姓饿死都已经不错了,他们又凭什么还奢求更多呢?


    南延宁把心放回了肚子里。


    关于道家的学术其实也有很多好奇的,不如说,其实在百姓之间,引起轩然大波的还要属它。


    因为第一期的专题是走近科学,打击坑蒙拐骗。


    科学是什么学?大家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不过坑蒙拐骗这个字面意思他们还是懂的。


    道家报刊之所以最吸引人注意,又因为它其中一面板块是以小故事的内容进行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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