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若玉读得都觉得尤其痛快,暗戳戳地想着这篇文章倘若是传到了后世,只怕是学子又要多一篇必背文了。


    思及此,他的脸上就不由得浮现出同情的笑容。


    有人对这一檄文赞不绝口,也有人对其破口大骂,还有人默默不语,心烦意乱。


    而就在这时,有人竟然从京城外的护城河中打捞出一根好似泡了许久却又没能腐烂的浮木,上面居然写着“河伯怒:灾民流离,水患将生;速开仓廪,方息天怒”的字眼。


    之后又有月圆之日,却见京城夜空出现暗红色的光带在天际闪过,且有无数人都看到了这一天象示警。大小城中开始出现流言:“荧惑守心,主饥馑流离,王者不恤民,必遭天罚”。


    在宫城中的小皇帝彻底坐不住了,即便是在深宫中的他都有若耳闻,更不要说天下人了。他们若是听到这些,又该怎么想?


    是不是他这个当天子的失德,故而才叫上天降下灾祸。


    这不就给了那些狼子野心的宗室诸侯王谋逆的借口了么!


    他愤而叫人去调查各路流言蜚语的源头,跳脚地想着若是叫他抓住罪魁祸首,定要将其碎尸万段。


    太傅对小皇帝所作所为很是失望,然而为了杨氏的正统皇室,也为了让天下不至于彻底乱起来,他还是得进宫去劝诫皇帝,告诉他不要这样搞,这么搞很容易出事,他最好还是先以救灾为主。


    现在您是天子,治下的百姓都是您的子民,他们颠沛流离时,会憎恨您这个天子不作为。若是能早些救助他们,就可以将这些过失推到旁人身上了。


    小皇帝虽然愤怒于那些刁民还敢怨恨自己,但还是隐忍下来。他并没有蠢到无可救药,心知太傅一言一行皆是为了他好,况且要是以此来攻讦他的那些皇叔和皇兄弟们,也不失为一个妙招。


    他心里又很惋惜地想着,不知冯溢究竟躲到了哪个深山老林里面,还是说当初真就死在了杨祚的手中。若是此人在的话,对灾情得心应手,也好给他排忧解难。


    下一次的大朝会上,满朝文武就着重议论该派谁去救灾,怎么去救来议论,虽然又吵了好几天,但是有小皇帝虎视眈眈地逼迫,到底还是加快了进度,定下来一个章程后,又有官员速速前往洛州和扬州分头救灾。


    而在洛州和扬州境内,也有不少灾民听了一耳朵檄文内容,顿时对皇族和世家是又怒又憎。


    尤其是那等会读书的,更是对上面的内容深以为然。百姓之所以这样穷,不都是因为要给你朝廷缴税和服役么?那缴纳的粮食有些本来就是为了灾年时救灾囤放的!现在灾情来了,粮食呢?早就叫你们这些官员和狗大户给私吞了!


    本就饿得肠胃绞痛,却又看到那些世家后院里倒出的泔水竟然是那样的丰盛珍贵,里头有肉有米粮,好些都只沾了点儿口,根本没怎么吃就倒了。


    而那些看家护院的家丁们也一个个的长得肥头大耳,明显没少被吃香的喝辣的。


    可是外面饿死的灾民呢?那是没走出几里路就能看到倒伏在地上的尸体,随处可见的白骨也令人不寒而栗。


    这些吃得脑满肥肠的人可曾对他们有过半分怜悯?这些所谓的世家真将圣贤书都读到了狗肚子里去了!


    有人便振臂一挥:“天灾人祸至此,不就是肉食者无心吗!尔等闭仓绝粟,既不在乎百姓生路,也莫怪我们自求活路了!”


    老祖宗传下来的训言有:民惟邦本,本固邦宁。


    可偏偏有人不信这个邪,非等出事了才知后悔。后人哀之而不鉴之,亦使后人而复哀后人也。


    饿急眼的流民们抱团冲破了坞堡,抢夺粮食,杀害坞堡内的士族这一消息传出后,各路世家大族也开始人心惶惶,再不敢如从前那般肆无忌惮。


    有不少人开始开仓放粮,以保平安。哪怕是九牛一毛,也让各路的灾情缓和不少。


    而朝廷的命令下来,拿到这个差事的官员又是被迫向小皇帝下了军令状的,自然得硬着头皮赶着去救民救灾。


    如此,洛州和扬州才在冬日来临前勉强安稳下来。


    不过南若玉和方秉间都看得很明白,这只是表面上太平了。百姓手里没有粮,而明年的粮还没有种出来,哪怕是春耕就马不停蹄地耕作,也要半年时间粮食才长得出来,百姓那会儿又该吃什么呢?


    何况洛州的干旱明年也不知会不会继续,这不是杞人忧天,而是历史上真出现过这样骇人听闻的惨况。


    甚至大旱过后必蝗灾,也是逼着洛州的百姓往绝路上赶。


    南若玉手中没有那样大的权柄,能为洛州百姓做得事也很少,他只能期许于雍州那边的工坊能顺利些吧。


    正当他失神之际,脑海中又冒出签到系统的声音:【叮——多金不用五术,高阁惟藏万卷书。[注]文治武力皆兴盛才是治国安邦之道,请在你的领地建藏书阁,以此吸引人才。奖励:种子改良技术,积分+1000。】


    南若玉的万千愁绪都被它给打断,很是无语:【没看我在忧国忧民吗,居然在这时候还让我来干活,你比我前世的老板还要可恶!】


    说不准他还能憋出一首前无古人后无来者,流芳百世的好诗呢!


    签到系统:【……】


    签到系统比他还无语。


    它阴阳怪气道:【与其在这里唉声叹气,不如干点实事。只要你把藏书阁建好了,有的是人才来投奔你,届时多得是为你出谋划策的人,还用得着你在这里绞尽脑汁想救苦救难的法子么?】


    南若玉眼前一亮:【你说的对啊,我干嘛为难我自己。俗话说得好,三个臭皮匠顶个诸葛亮嘛。】


    签到系统:【……】


    翌日一早,南若玉就将建藏书阁的事儿告知了方秉间。


    对方现在可是兼顾民政、文书、财政等内务的核心,他这个当老板的可不能没有这样一个好下属。


    二人其实都是在边管边学,毕竟方秉间也只是纯粹的商人,离政治家还差了点儿水平。


    但他会管人会用手腕,摸清了该将什么人安插在什么位置上,会点儿权衡之术,即便是对权谋之术不擅长也无伤大雅。


    总归他上头那个小娃才是做主的,而小娃娃也会在自家爹娘,还有各路文士中学出个水平来。唯一损失的兴许就是他那点儿咸鱼的闲情雅致了,但有权势作为补偿,左右那点儿亏损便不算得什么了。


    听完了南若玉的要求后,他倒也没嫌弃这厮东一榔头西一棒槌,想到什么就过来动动嘴巴皮子。


    而是直接跳过抱怨的环节,考虑着该如何实现他想要的。


    南若玉笑嘻嘻地揪住他的袖子,眨眨眼睛:“存之,还是你对我好,我爹娘都没这样惯着我呢。”


    方秉间意味深长地说:“大抵是我太了解你了,知道你平日里都不乐见得动弹,倘若不是后头有根鞭子抽着,亦或是前头有根萝卜勾着,你很少会主动做这些事。”


    南若玉心虚地别过脸:“还真叫你给猜对啦,可惜我没有奖励给你。”


    方秉间揶揄他:“你成日里同那些个下属说,你立了大功一件,除了给你金银财宝的赏赐,还可以向我讨要一个赏赐,怎的不将那话同我说?”


    南若玉大大咧咧地说:“我对他们还是有前提要求的——不可违背天理人伦之事才能接受。”


    他轻轻一挑眉:“况且,那些下属们都是很识趣儿的聪明人,晓得该提什么不该提什么。我许出去的话,一点儿也不担心会出现什么乱子。”


    方秉间都忍不住笑:“你还真是鬼精灵。”


    南若玉很任性地开口:“我也只把这些话同你说了,你可不许拆我台。”


    方秉间的神情如今是愈发沉稳了,见状也乐得哄着他:“那是自然。”


    南若玉在他走前,又道:“我不许诺你什么小要求,那是因你我关系亲近,你要什么我不给呢?又哪里需得着特地同我讲?不过你要是也真想要一个的话,那我就答应你,在我能力范围内,只要不违背伦理,我也应了你就是。”


    小娃儿虽才四岁,但已经长到了大人的腰间,正儿八经地讲着这些话,还真叫人稀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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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注]出自宋·李廌《经史阁》


    第75章 (9k营养液加更) 广平书……


    296年的新春里,藏书阁的建造也终于落下了帷幕。


    它就在广平县的城东头里,还立的是一座三层小楼嘞,名唤“广平书阁”。


    与城里那些飞檐翘角、雕梁画栋的建筑不同,这书阁样式极简——白墙灰瓦,方方正正,窗户开得又大又多,用的竟还是些透亮的玻璃。颓靡的阳光洒上去,整座楼都亮堂堂的,在周围低矮的木构店铺中,显得格外清爽利落。


    这藏书阁自建立之初,就有不少的人听到了消息,士族们还在半信半疑时,寒门士子却是最为激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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