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若玉的爹娘倒是还好,他二人也算是见多识广,尝过许多美味,倒不会被简单的炒菜所打发。不过他们也晓得如今只是简单的一二菜色,兴许等庖厨钻研透彻后,还有更多佳肴等着他们。


    一想到这样的吃食是他们家小儿子琢磨出来的,还真是令人有些哭笑不得。


    对此反应颇大的却是杨憬,毕竟他们这些将士本就食量大,需要的油水也多,如今吃到炒菜倒是惊为天人了。


    他不由得想,南若玉在厨艺上倒是极有天赋,不过可惜他家中的长辈恐怕不能接受这种上不得台面的爱好。


    思及南若玉上回信誓旦旦的宣言,杨憬轻笑一声,微微摇头,今后的事又有谁能预料呢。


    南若玉不知晓他们心中所想,后头又去系统商城那将鸡精、耗油的方子用200积分买下,然后给麻溜制作出来了。


    幽州这边有些郡县是靠海的,他们这儿偶尔也会买些渔民晒好的海货回来,倒是方便得紧,拿来制作好调料撒进饭菜里,简直是提鲜的圣品。


    谁尝了都得夸上一句好。


    南信这般的世家公子吃到那些菜色后都大吃一惊,还问南若玉能否匀些给他,他捎回去带与长辈尝尝。


    上回炒菜他也有一份,尝过滋味后,铁锅这一物也被他暗暗记在心中,只待回去后给家里人都打一上一只。


    至于这调料一物,却不能理所当然地叫南若玉给分出来了。


    南若玉却不觉着这些调料有什么要紧的,小手一挥,便要命人将方子写给南信。


    不过这种占便宜的事南信倒是不会做的。


    南若玉年幼不懂,难道南元和虞丽修还一无所知么?他岂能仗着小孩懵懂无知就平白占人家便宜呢。


    于是他便径直去找南元商议了。


    倒不是他瞧不上南若玉这个奶娃娃,觉着对方不能同自己商议。而是这个时代有规定,父母在时,子女就不得私自置产。要是说工坊产业上的事,就只能去找南元了。


    听闻侄子的来意后,南元先是诧异了一瞬,随后又觉着是合情合理的事——南若玉有那般神奇的法子并不算太奇怪,想来曾经那位十二岁便能拜相的甘罗便是如此吧。


    他是眼瞧着自家小儿子长大的,自然晓得他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儿。明明生得机灵,平日里那两只黑黝黝的眼睛里总闪着狡黠的光,却又偏爱躲懒,万事都不大乐意上心。


    他其实也想不大明白,他和阿奚娘也没让那臭小子干过什么重活吧,也不知他个奶娃娃怎的鬼精鬼精的,尽想着耍滑偷闲呢?


    小儿爱犯懒,老父亲也无法。


    只一点叫人意外,那臭小子在吃食上是丁点都忍不了的,真正的做到了孔子口中所言的食不厌精脍不厌细。


    而南若玉不知如何折腾出来的调味香料却是能够置办成产业的,那小子现在便是想偷懒都没法。


    南元心里这样想着,就直接叫跑腿的小厮去唤人将南若玉给带来了。


    且不提南若玉得知这事时是有多晴天霹雳,南信倒是在同南元商议着这两样调味能够给南家牟取多大的利益了。


    谁说他们这些世家子就不沾商贾之事了?没有利益,他们如何维持得下去仆从成众,吃穿用度样样精细贵重的体面生活。


    只是他们平日都利用依附之人去行商交易,所以用不着亲自出面就有大把钱财珠宝的进益,还能维持住风度翩翩的姿态,鄙薄亲手沾商贾铜臭之人罢了。


    南元:“此事你倒也不必全然说与我听,届时只要将该得的那份拿与阿奚便可。”


    南信点点头:“是,我都听二叔的。”


    说话间,南若玉便已经被仆从抱了过来。


    现在仍是春寒料峭之际,他就依然穿得浑身滚圆,外头套了件艳红喜庆的褂子,衬得他更加白嫩可爱,活像是画中的福娃娃。


    南元抱着他时都哎哟了一声:“真是愈发坠手了。”


    南若玉听着这话都很不高兴,挣扎着从他怀里下来,非得自己找个椅子坐下。


    南元嘿了声:“臭小子,气性还挺大。”


    南信在心里头腹诽一声,不都是你这个亲爹惯的么。换他爹来,现在南若玉指定都被揍肿了小屁股,看他还敢不敢这般任性。


    南若玉哪里晓得自家这便宜堂兄在想些什么,他只是皱着小眉头想着,真是好烦呐,没想到随随便便搞出了个鸡精、耗油的调味品,就弄出这些麻烦事来。怎么躲都躲不过!


    他只想当条咸鱼,可不愿插手这样那样的事,哪里晓得事情还主动找上门来了。


    此事愈发坚定了他不去理会签到系统催促自己建什么制糖坊,造纸坊的话。


    他一屁股坐下来后,便对二人道:“方子给,阿父,全凭,阿父做主!”


    真是非常之大方。


    他爹南元老神在在地说:“那可不行,你堂兄可不愿让你吃了亏。”


    南若玉睁着澄澈圆润的眼睛,乖巧地说:“我与阿父,一体,不分你我。”


    南元:“若是我的,可就得分给你阿兄了。”


    南若玉感慨地说:“给!”


    南元摇摇头:“你可知子贡赎人的故事?”


    南若玉:“我知。”


    子贡赎人是说在春秋时,孔子的弟子子贡从国外赎回了许多鲁国人,却拒绝了国家的谢礼和赔偿,于是就被孔子批评了:“赐失之矣,自今以来,鲁人不赎矣”。


    说的就是,你这次拒绝了国家的奖励,往后别人赎人回来,就不好意思再接受国家的奖励了。那么,去做这种事的人恐怕就会变少。不是人人都有这样高尚的节操和金钱的!


    南元:“你既然知晓此事,那么往后你阿兄置办产业时,是不是还要顾虑你,把你也给捎上呢。唉,手心手背都是肉啊,想你阿父我顾虑良多,怎么也得在一开始就把规矩定好吧。”


    南若玉一滞,他无话可说,只能忍痛听着他俩的提议。


    之后在南信和南元的一番交谈下,定好了分成。南若玉占六成,族中占三成,他爹,即家里的公中占一成。


    现在南若玉的都由南信那边记着,之后再一并都丢给他,分文都不会沾手。


    待他俩将所有事都定好后,南元才不慌不忙地问南若玉:“如此分成,可行?”


    南若玉绷着一张小脸:“可。”


    南元捏他软软的脸蛋儿:“嘿,你这臭小子,旁人有了这赚钱的营生,往后吃穿用度皆不愁,高兴还来不及呢,哪里会做出你这番冷脸。”


    南若玉:“我,不缺。”


    南元只当他小孩不知金钱概念,所以才无贪欲,也不同他计较。


    而南信则是在心里盘算起来这桩产业能给族中带来多少好处,他也不大能坐得住了,原本打算动身前去黎溯郡的时日又往前移了移。


    最不舍的便是虞丽修了,想着大儿子病弱的身躯,夜里都翻来覆去睡不着,早晨刚醒来就唤府中的张大夫去好生给南延宁瞧瞧。


    没成想还听来一个好消息。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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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亲亲][亲亲][亲亲]大家傍晚好!


    第14章


    “张君,你是说我的云厮身子骨现下大好了?”


    张大夫的眼中也满是奇异和惊诧,他抚了抚自己的山羊胡,颔首肯定:“是极,老夫见大郎君气血渐充,脉象有力,且胃气来复,目中有神,想来是诸恙悉平,比之先前已经大有进益。”


    即便南延宁依旧是赶不上南信这般康健,却也再不像之前那样三天两头就得生个病,喝个药。


    南延宁一年多前从冀州到幽州时,还得常常闷在马车内,总是用汤药灌着熬养,全赖人参之珍贵药材补着那副缺漏的身子。


    换个家中不富裕的,不拘是病人还是其家中,早便拖垮了。


    现在大抵是比上不足,比下有余,至少不会在赶路时拿人参丸药荣养着了。


    虞丽修和南元听罢,脸上是肉眼可见的喜色,二人容光焕发,仿若一下年轻了数十岁。


    南元视线不知怎的落在了一旁鬼头鬼脑的南若玉身上,脸上的喜意更浓,他一把将南若玉给抱了起来,抗在肩上:“自打阿奚来了咱们家中,可真是好事成双。你啊你,定然是天下赐给咱们家中的福娃娃!”


    虞丽修也暗自点头:“许是咱们阿奚会做的菜色合他阿兄的口味,云厮吃得进了之后,倒也能将身体养得健壮了些。”


    南延宁也发觉自己这段时日以来鲜有从前的胸闷凝滞之感。


    往常每每到了现在这种天寒地冻之时,他的房屋便要烧着大量的炭火,盖上厚实的被褥,里边也得塞上烧好的汤婆子。


    且他平日出门手脚都是冰寒的,便是到了夏日也暖不了多少,常常郁结于心。不过他懂事,为了不让爹娘操心,也晓得自己这个境遇已是比寻常人好了太多,便一直忍着。


    可现在他竟少有感受到了手脚气血之凝畅,暖和轻盈,还是在这般冷寒之时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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