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引檀园 “是我叨扰”


    直到期末考试结束, 傅淮之都没再联系林漾,林漾忙着复习,也没抽出时间想这件事。


    考试结束的下午,林漾在宿舍整理衣服, 桌上手机响了, 她拿起来一看, 是赵老师的电话。


    “林漾, 考试完了吧?晚上到老师家来吃饭, 马上要放假了,咱们放假前聚一聚。”赵老师温和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


    “好, 赵老师, 我等会就到哈。”


    收好手机,林漾换上米白色的厚毛衣, 下面搭了一条简单的牛仔裤,穿了绿色羽绒服, 取下小提琴背在肩膀上。


    “你要出去?”正在收拾行李的葛楠从衣柜抬起头, 她是明天中午的高铁。


    “去赵老师家里吃饭。”


    葛楠了然地点点头,她知道林漾是赵老师的得意门生,林漾和赵老师的感情也很好,“快去吧。”


    顿了顿, 环顾了一周有点冷清的宿舍, “等我走了,宿舍就更冷清了,你什么时候回家?”


    另外两位室友早和男友在校外同住, 与她们两位的交集寥寥,所以林漾和葛楠的感情倒一直很不错。


    林漾换鞋的手微僵,几秒后, 又恢复如常,“我周五回去。”又说,“明天我送你去高铁站?”


    “不用不用,我已经预约了车,直接坐过去到高铁站,很方便。”


    “嗯。”


    赵老师的家,就在大学校园最里面的教职工生活区,走过去二十分钟足够。


    林漾没空手去,路过校外那排灯火通明的店铺时,驻足片刻,她买了赵老师喜欢的绣球花,还搭配了一些满天星,又用心选了品相最好的水果。


    穿过喧哗的生活区,林漾提着手里的东西,越往教职员工生活区深处走,越安静,寒风凛冽,林漾抽出一只手,紧了紧脸上的红色围巾,很快,走到路的尽头就到了。


    ~


    南苑会所。


    傅淮之不紧不慢地到来,早惹得攒局的路平津不满,电话里,路平津早瓷了傅淮之一顿。


    电话里,傅淮之油盐不进,混不吝倒打一耙,懒得搭理他们,又想起眼下确实没啥事,小姑娘忙着期末考试,他还不如索性也过去会所,打发打发时间,总好过自个儿待着干耗。


    一进门,桌上堆了好几支空洋酒瓶,空烟盒七歪八扭,上好的雪茄撒满桌面,旁边的牌桌上,有四人各咬一只雪茄单手摸麻将。


    都是不差钱的几位主,这个会所也不对外营业,就这几位的私人地盘,去别的地,总归是不太痛快,这里又没外人,每个月出着几十万的租子,就图有一清净之地。


    看到姗姗来迟的傅淮之,还是一副不上心的样子,路平津从桌上抬头,瞅了他一眼,“好家伙,还真舍得来啊,总是最后一个,要不您老就别来了,直接滚蛋得了。”


    傅淮之解开黑色大衣,挂在衣架上,眼皮淡淡扫了路平津一眼,慢悠悠扯开嗓音,“还抽,抽死得了,不是要备孕。”


    “等怀上再说,再说你嫂子,她也没戒酒啊,备屁孕,一天到晚只会管着我。”路平津愤愤不平,嗤一声。


    对面三人也都是圈子里傅淮之的熟人,几人相继和他打过招呼,傅淮之颔首,一屁股坐在沙发上,胳膊伸长放背后,神色淡淡,兴致缺缺。


    好半天,路平津胡了一把牌,才挑挑眉,“我不管,今天输惨了,淮之,会所的租子下个月你来交,替我顶顶。”


    男人阖眼扯唇,“凭什么?”


    路平津又玩了几把下桌,喊别人顶他位置,走到傅淮之身边,大剌剌坐下,重新捏起一根雪茄,放鼻子边嗅嗅,“凭什么,我告诉你,就凭你没结婚,我已经进去牢笼,你想想,是不是得你出。”


    傅淮之淡淡睨他一眼,“瞧瞧,你能有多大的出息,结婚这事也没人强压你,你怪谁。”


    “别提了,就家里那位大千金,我真伺候不了,改明儿我要搬到会所来睡才好。”他皱眉,语气苦大仇深。


    “之前那位,你就不能坚持坚持?”傅淮之挑眉,故意拿话激他。


    路平津神色倦懒,深深吸一口雪茄,缓缓吐出烟圈,“淮之,你不懂。”


    没到那个份上,家里长辈不会贸然出手。


    但凡出手,没有人可以熬过去。


    所以路平津早早看清楚,早早罢了手。


    对他们来说,出生在这样的家庭和家世,得尽了祖上的庇荫和阴德,不能只享受不付出,享受着普通人享受不到的一切,唯一要献祭的只能是婚姻。


    可以有爱情,只要结婚后家里那位没意见,也可以养在外头,这是他们这个圈子里不成文的规定。


    但是婚姻必须得听家里的安排,不听也行,路平津在家里安排结婚对象前,也略微挣扎过一段时间,奈何他喜欢的小姑娘见钱眼开,家里还没花大百万打发,只拿出五十万,就出手买断了路平津的爱情。


    一气之下,心灰意冷的路平津,便老老实实听从家里安排结了婚。


    自此,日子过得浑浑噩噩,嘴里成天念叨只有人心最凉薄,爱情就是狗屁的玩意之云云。


    起先,傅淮之也耐心劝过几句,路平津却说恋爱都没谈过的人,有什么资格劝失恋的人,久了,看路平津那副没出息的样子,他也烦了,懒得再劝。


    各人有各自的福报,都自己慢慢消磨吧。


    谁也管不来谁。


    路平津不死心,“淮之,凑个租子呗,你不能让我情场失意、荷包也失意啊。”


    傅淮之挑开眉眼,“也成,拿什么换?”


    “没有东西换,就一颗碎了的心。”


    傅淮之手里捏着雪茄摩挲,拢眉嫌弃,“滚蛋,我不要。”


    路平津又吐出烟圈,低低凑过来提醒他,“听说你最近大手笔给京大捐了笔款子,怎么钱多,烧得慌啊?”


    “你管呢。”


    “我是不管,反正看你这样子,也是一副发春的表现,许是看上了哪个女学生,想千金买对方一笑,是吧?”


    这个圈里没有秘密,任何风吹草动,都会人人皆知。


    意有所指,“你就且看着,谈着谈着这爱情就变了味道,别看小姑娘人小,心眼倒很多,先让我给她父母安排了工作,家里还有个弟弟,我也一并安顿好了,再后来又总吵着让我买包包,我想着也花不了几个钱,买就买呗,又是自己喜欢的小姑娘,最后家里逼过来,我还没说什么,小姑娘就一把鼻涕一把泪地说熬不住了,她父母和弟弟的工作都很重要,钱也要紧,反正说来说去,我不要紧。”


    “淮之,你别重蹈我的覆辙,不好受。”路平津眼尾发红,谈起过去操蛋的爱情,只有对自己的讥诮一笑。


    也是,这世道,真心能值瞎几把几个玩意。


    傅淮之嗤笑一声,脑子里闪过林漾挺直的脊背,规规矩矩放在膝上的小手,故意往他伤口撒盐,“你自个眼神不好使,别以为我和你一样。”


    路平津脸色变了变,“没办法,女人的爱情就是这样现实,可以拿钱来抵。”


    “抵个屁,你自个不争气,活得累慌慌的,怨谁?”傅淮之姿态松泛,眼皮都懒得抬,滚了滚喉咙,多骂了一句。


    话音刚落,兜里手机震动,他立即起身,走到相对安静的窗户边接电话,是林教授,“淮之,有时间来家里吃饭吗,我亲自下厨。”


    他还没来得及回答,林教授又说:“还记得上次拉小提琴的姑娘吗?你师母的学生,她也过来吃饭。”


    “好,我马上到。”


    挂断电话,傅淮之拿起挂好的黑色大衣就要往外走。


    路平津挑眉着急问道,“这么着急,去哪儿?”


    “林教授家。”他脚步没停。


    “好,你记得打租子给我。”


    傅淮之没回头,只挥挥手,做了个OK的手势,便推门而去。


    林漾抬脚上楼,各家厨房飘来饭菜的烟火气,太香了。


    这是几十年的老房子,没有电梯,还保留着那个年代五层楼高的朴素外观。


    站在熟悉的门前,林漾轻轻按动门铃,门立刻打开,室内的暖气扑面而来,夹杂着厨房溢出的肉香味。


    林漾眉眼弯弯打招呼:“赵老师。”


    “你看你,来就来,还特意买什么东西。”赵老师温和的说林漾,接过她手里的花和水果,眼底的笑意却藏不住。


    “林老师,林漾来了。”赵老师对着厨房的位置喊了一声。


    “哎,好好,林漾,你先坐,等老师做完饭再陪你说说话。”厨房里的林教授应声道。


    取下背上的小提琴,轻轻靠在沙发角落,林漾再主动走到厨房门口,“林教授。”


    林教授正穿着黄色围裙,守着灶台上两口锅,一个炖煮,一个炒菜,忙得热火朝天。


    听到声音,林教授回头,见林漾乖乖站在厨房门口,笑眯眯说道:“林漾啊,你去客厅陪你赵老师说说话,这几天她总念叨你。”


    林漾没动,她想帮忙:“林教授,我先帮你打打下手。”


    吃完饭,也可以陪赵老师聊天,晚上她不用兼职,时间足够多。


    “不用不用,我找了帮手,等会就过来了,去吧,好孩子。”林教授催她去陪赵老师。


    林漾只得从厨房走到客厅,赵老师找出一个白色花瓶,插上林漾送的绣球花和满天星,摆弄着位置。


    “这里怎么样?”赵老师问林漾。


    林漾看过去,书桌上的空位,白瓷的花瓶,配上蓝色紫色绣球,周围还有玫红点点的满天星,很美,很有意境。


    “好看,赵老师。”林漾称赞道,赵老师审美一向很好。


    “是吧,我也觉得蛮好看的,你先坐坐,别客气哈。”赵老师笑着帮林漾倒了杯热水,随后进了书房,再出来时手里拿了几本专业书。


    两人聊了好一会,赵老师问林漾什么时候回老家过年,女孩捏了捏手指,“周五回家。”


    她垂眸盯着方格的沙发纹理,避开赵老师的眼神,正在这时,门铃声响起,赵老师起身开门,林漾才偷偷吸了一口气,缓了缓。


    门开,男人高大的身影逆光站着,身姿挺拔,“淮之,你来得正好,今天你老师下厨,你有口福呀。”赵老师欣喜道。


    “师母,是我叨扰了。”傅淮之的声音,清晰传到林漾的耳边,刚刚才放松的女孩,身子僵直,猝然一怔——


    作者有话说:昨天分手这事,还会有波折。


    今天还有一章,下一章评论区会随机掉落红包。


    PS:推一推我下本新文《浓情港岛》,港风文,女学生X港岛大佬,资助梗,可收藏。


    【明媚赤忱少女VS港圈大佬资助人】


    【年龄差11岁/老房子着火/1V1/双C】


    1.


    明央被霍兆麟接手资助那年,刚满16岁。


    在叔叔婶婶大力谄媚推搡下,身形单薄的女孩垂眸站在霍兆麟面前。


    她穿一件洗得发白的蓝裙子,肩骨嶙峋,裙摆短一大截,露出细瘦小腿,凝着未愈的结痂,枯黄发丝遮住大半张脸。


    霍兆麟眸子凝视女孩的发顶,“愿意跟我走吗?”


    明央抬头,漂亮的黑色瞳仁亮得惊人,“霍先生,我愿意。”


    2.


    大学毕业那天,23岁的明央手攥毕业证书,站在维多利亚港口,亲眼看见霍兆麟的黑色劳斯莱斯停在半岛酒店,接走了从美归港的未婚妻。


    她失魂落魄走进兰桂坊酒吧,喝下两杯龙舌兰,醉意熏天时,霍兆麟护她回家。


    女孩胡乱扯住领带,湿漉漉的脸贴上他滚烫的喉结:“霍生,能不能不要结婚……”


    霍兆麟托住她后腰的手微抖,沉吟片刻,“央央,我们不合适。”


    她是盛放的蓝花楹,而他已年过三十。


    3.


    港圈最津津乐道的莫过于世家36岁的霍兆麟迟迟未婚。


    有人斗胆诚心发问霍兆麟,“霍生,你多年嚟形单只影,何解啊?”


    彼时,霍兆麟倚着半山别墅的露台栏杆,指间银质雪茄泛着冷光,一身黑色高定西装裹住挺拔身形。


    缓缓吐出一口烟圈,青灰色雾霭漫过他棱角分明的下颌,一贯冷情自持的男人露出落寞神色,“我在等一个人。”


    阅读指南:


    1.女主16岁,男主27岁,相差11岁。


    2.女主读书晚,16岁读初三。


    3.巨大年龄差/身份差。


    4.男主回应女主感情迟迟又缓缓,此文慢热。


    第16章 引檀园 “只惦记那顿饭?”


    玄关处, 傅淮之弯腰换鞋。


    林漾视线越过屏风,恰好撞上傅淮之抬眸的视线。


    他脱下黑色大衣,里面是一件深灰色毛衣,乌沉的眸子深邃, 似寒潭薄雾, 又似总隔着什么, 她看不透他。


    隔着小半个空间对视, 空气也反复凝滞了几分, 谁也没开口,还是林漾先挪开了视线。


    随后, 他走向另一张沙发, 从容坐下,一双大长腿姿态随意。


    赵老师一无所知, 笑眯眯端了杯茶过来,“淮之, 喝茶, 难得你也来了,真是稀客。”


    紧接着,赵老师又再次对傅淮之介绍自己的得意门生,“林漾, 你有印象吧, 上次元旦晚会节目的一等奖,还是你亲自颁奖的。”


    男人眉骨微扬,嘴角噙笑望过来, 淡然自若打招呼:“你好,林同学。”


    他的随性倒让林漾有些无所适从,连忙起身, “傅先生,您好。”


    厨房里,传来林教授洪亮的嗓音,“淮之,快进来帮帮我。”


    家里保姆阿姨摔断了腿,一时间找不到合适的阿姨过来,林教授也用不惯别人,索性就亲自上阵做饭。


    听闻,傅淮之起身,朝赵老师和林漾点头示意后,便脱下毛衣,只留了一件白色衬衣。


    随意将衣服搭在客厅椅背,白衬衫袖口卷至手肘,露出一截结实紧绷的线条,姿态行云流水。


    来去一阵风。


    除了空气里有淡淡的柑檀墨香味,林漾几乎要怀疑傅淮之,到底有没有出现过。


    赵老师继续对林漾分析道,“你刚才提到的研究方向确实很有价值,对于音乐分类来说,不管是国内还是国外,我觉得都有共性的探讨之处。”


    后续,两人又聊到了奖学金的事宜,赵老师知道林漾家里的情况,鼓励她不管能不能申上,一定要主动申请。


    厨房门再次打开时,肉香味再次飘出来。


    林教授端着两盘菜,面色红润,“来来来,开饭了开饭了。”


    傅淮之也从厨房走来,手里同样端着两盘菜肴,林漾注意到,他白色衬衣袖口处洇湿了轻微水痕。


    许是兴致极好,林教授从酒柜拿出一瓶香槟,兴致勃勃就打开。


    “这可是我从瑞士带过来的,一直舍不得喝,今天正好。”


    “林漾,记得多吃点,这位我就不用介绍了,也是我的学生,上次你见过。”林教授打开香槟,又找出四个玻璃酒杯,每个杯里倒了一点,黄色气泡在杯里升腾。


    林漾望向傅淮之,眼神难掩惊讶,她以为出生世家、举手投足矜贵优雅的男人,应该是十指不沾阳春水的那种,从小钟鸣鼎食,任何事都有人照顾。


    没成想,他竟然还会做饭。


    “这个蚝油生菜是淮之炒的,火候恰到好处。”


    林教授一一耐心介绍,每道菜的出处,“红烧排骨和小炒肉是我做的。”


    “这道爆香大虾是淮之炒的,两位女士请尝尝。”


    林漾夹起一片青菜,入口清脆,清香中带着绿叶的甘甜,又有蚝油的滋味,很不错。


    林漾赞许地点点头。


    赵老师尝了一口虾,也赞许道,“淮之的手艺一向不错。”


    林教授提议碰杯,四人便举起酒杯碰碰,林漾第一次喝香槟,入口绵密,又像在舌尖跳舞,带着草莓的甘甜。


    饭吃到差不多时,赵老师又问林漾,“你高铁票买了吗?现在过年票很紧张,得提前买。”


    “已经买了,星期五。”林漾回答。


    “学校快放假了,我也没什么事,到时候我送你去高铁站。”


    “不用不用,我在手机叫好车,直接过去很方便,不然太麻烦您了。”林漾连连摆手。


    傅淮之没说话。


    乌沉的眸子不经意扫过林漾,女孩耳垂微红,不知是香槟起的作用,还是室内暖气太足起的作用。


    林漾不自然的神态尽收他眼底,傅淮之啧啧几下,似乎砸吧出了不同的味道。


    林教授心情极好,又给大家添上香槟,林漾没法拒绝,只能举杯顶上。


    随即,傅淮之低头轻抿一口香槟,气泡在舌尖炸开,带着微微撩人的微甜刺激。


    林漾说话时,习惯手碰杯沿,或者遇到不感兴趣的话题,眼睛就直愣愣盯着玻璃杯里,上下漂浮的气泡。


    莫名可爱。


    傅淮之心思微动。


    许是心领神会,林漾下意识抬头,灯光笼罩下,傅淮之侧脸线条柔和,他身上的疏离感和高不可攀感消失,此刻,他只像一个普通学生。


    林漾低头喝了一口汤,温热的感觉在胃里久久停留,很暖,很舒服。


    放下筷子,赵老师对着傅淮之不依不饶追问,“淮之,你说说你都快30的人了,好姑娘都被别人抢走了,你到底喜欢什么样的,赵老师给你留心看看,有合适的保准介绍给你。”


    林漾垂眸,盯着酒杯里喝剩的气泡水,一个一个数里面的小气泡。


    傅淮之目光看向对面认真数泡泡水的小姑娘,心里嗤笑一声。


    这装模作样的功夫,真是见长了。


    “赵老师,我要求也不高,就按照您身边这位林同学的模样找就成。”傅淮之语气平淡。


    对面的林漾,微不可察顿了一下。


    林教授喝得满面红光,听劈叉了傅淮之的意思,不太赞同地摇头,“不行不行,你们年龄差距太大了,我记得林漾才21岁,你都快30岁了,你们中间差了八、九年呢。”


    赵老师先是一愣,随即朗声笑起来,“林教授,淮之说的是照林漾的模样找,没说照她的年龄找。”


    林漾抿唇直笑,傅淮之乌沉的眸子看过去,她又紧紧咬住下唇,憋笑。


    “哦哦,那行那行,林漾这模样顶顶好。”说完,又自顾自地倒上一杯香槟。


    赵老师也没拦着,“你们都来了,林教授今天心情好就让他多喝点。”


    “淮之,我和你说,我家林漾同学这气质,真真是独一份那种,就是电视上那些女明星,我觉得也比不了。你想照她模样找女朋友,我觉得难喽。”


    须臾,赵老师话锋一转,“你也老大不小了,学会适当降低条件,最重要的还是要找一个喜欢的才行。”


    四人又聊了好一会儿,氛围很好,其乐融融,酒气散得差不多了。


    林漾想回宿舍。


    赵老师执意要送林漾回去,她不放心让林漾走夜路。


    林漾摇头,“不用了赵老师,就在学校里很近的,我走路过去十分钟就到。”


    “那不行,晚上我还是不放心。”赵老师也寸步不让。


    一旁的林教授适时接过话,“让淮之送你,林漾行吗?”


    “喝了酒,不能开车吧?”林漾说出早就想好千万遍的借口。


    她不想和傅淮之私下独处,还是避开好。


    “回去司机开车。”傅淮之淡声堵回林漾的话。


    “行,淮之,人交给你了,你要安全送回哈。”赵老师再次叮嘱。


    “一定。”


    林漾再次和林教授、赵老师告别,然后顺着楼梯走下来。


    果然,视线里很快就看到了男人那辆黑色的劳斯莱斯,已经打过几次照面的司机坐在主驾。


    傅淮之绅士地拉开车门,掌住,林漾弯腰上车。


    说不清这是第几次坐他车,但总有莫名其妙的机会,她避都避不开。


    车里气氛过分安静,两人都没说话,车子最终停在了宿舍楼的拐角,那个没有什么人来往的地方。


    林漾伸手,正推开车门,傅淮之突然出声叫住她,“林同学。”


    女孩茫然回头,撞上他乌沉深邃的眸子,心里随即明白过来,她还欠他一顿饭,得早早还了才行。


    女孩急忙说道,“那顿饭,您看您什么时候方便,我请您。”


    又是一副恨不得划清界线,老死不相往来的样子。


    傅淮之掏出手机,眉眼略带玩味,“我只惦记那顿饭?”


    一语双关。


    没等林漾反应过来,傅淮之语气散漫,喉间滚出一声低低的哂笑,男人的轮廓在车灯的光线下,越发深邃。


    精准捕捉到林漾眉眼弯弯的漆黑眸子,“说正事,你什么时候有空?”


    林漾微怔,下意识舔了舔唇才问,“怎么了?”


    “家里有个小姑娘,特别喜欢小提琴,整天缠着我,非要我给她找个老师,我想来想去,认识的人中,数你水平最高,你看,方不方便给她上课?”


    “小姑娘?”林漾面色疑惑,不懂这个小姑娘的具体年龄含义。


    “我姐的孩子,四岁,人小鬼大,有点音乐细胞,我也不太清楚,小孩子也可能只是一时兴趣。”


    “要不,你看你什么时候方便,帮忙给掌掌眼,看看我家小姑娘,到底有没有天赋,能不能练成你这种水平?”男人声线偏凉,平常说话都带点疏离感,这会谈及家人,多了点不自觉的柔情。


    林漾点点头,了然,她也是差不多的年龄被林父送到了老师手里,孩子的兴趣启蒙,其实宜早不宜迟。


    明天后天要找房子,大后天白天有时间,晚上要去餐厅兼职,林漾没把时间说太刻板,“后天白天可以,或者大后天白天也可以。”


    “行,微信联系。”


    话说完,车内安静了片刻,林漾意识到该下车了,推开车门,“傅先生,到时候微信联系。”


    “嗯。”他低低应了一声。


    林漾下车,朝女生宿舍楼的方向继续走去,直到那抹绿色身影没了痕迹,男人才吩咐司机开车。


    ~


    翌日,吃过早餐,林漾穿上厚厚的羽绒服,背着包出来找房子。


    最优选择是租在学校附近,林漾走进一家超市,打开门,买了豆浆包子,扫码付款后,坐在靠窗的椅子边,慢吞吞吃早餐。


    弯弯的眉眼四处扫扫,视线往上,林漾眼神顿住,瞪圆,是租房广告。


    一把把包子塞进嘴里,林漾连忙掏出手机,拍下照片。


    广告上写可以租单间,也可以一个月起租,上面还有房东的联系电话。


    吃完早餐,林漾先打了第一个电话,一个中年男人的声音,听她要租房子,热情地说可以马上过来,他手里房源很多,任她选。


    约好时间,林漾朝小区走去,学校附近大部分是平房和居民楼,在外租房住的学生很多,寒假是淡季,有些房东想回家过年,一般不往外租。


    没走多久,林漾果然看到广告上的小区名字,拨通了房东电话,那人说马上过来接她。


    林漾站在路边,安安心心等着。


    不多时,一个身穿花棉袄的男人走过来,“小姑娘,是你要租房子吗?”


    听到声音,林漾抬头。


    入目是一张长着皱纹的脸,他看过来的眼神,令林漾莫名觉得不太舒服。


    林漾警惕性很高,后退几步,拉开两人的距离,“你房子是什么情况?”


    “你想租什么样的?单间套间,贵的便宜的都有。”


    “我租个单间就行,不用做饭,里面带卫生间。租金多少?”


    “你这要求很低,提的要求我也能满足,刚好我手里有这种房子。我就只问一句,小姑娘你是不是京大的学生呀?”花棉袄男人色眯眯看着林漾俏生生的小脸。


    危机感袭来。


    林漾又退开一些距离,“我在这附近打工,所以要租房子,算了,我再想想吧。”


    说完,不等那人反应,林漾拔腿就跑,跑到有人的马路边,才停下来喘气。


    缓了缓,后背沁出一层薄汗,手心微抖。


    出师不利。


    还是得继续找房。


    林漾又点开手机拍的照片。


    这次她学了教训,如果接电话的是男房东,她直接挂电话,如果是女房东,她再约对方看房子。


    打了三个电话,都是男的接的,林漾沮丧地蹲在路边。


    她时间不多,宿舍在周五前就得空出来,还有三天时间。


    不是没想过回家,而是回家的意义不大,在小县城她没法赚钱。


    周围住的都是邻居,总会问她张莱悦怎么不回来过年?她在外边做什么?


    问多了林漾也觉得很烦,她没法给人家答案,也不知道她在外边做什么。


    林漾更受不了周围邻居们,同情看着她的眼神,她宁愿选择暑假回去,也不做什么,住住就走。


    继续打气找房子。


    快到中午,林漾拨通最后一个电话,电话那头是个老婆婆的声音。


    老婆婆没多问,加上微信后,直接把位置共享发给了林漾。


    林漾顺着地图走来,停在一幢民房门口,一楼,水泥地。


    伸手敲门,没有反应。


    林漾垂眸,继续拨老婆婆的电话。


    那边很快接了,林漾在电话里说她已经到了,老婆婆笑着说她马上过来。


    门开,穿着朴实干净的老婆婆,从楼梯口走下来,林漾主动迎上去问是不是房东。


    老婆婆笑着点头说是。


    随后,两人进屋去看房。


    这是老婆婆自己的房子,一个人住,许是太孤单了,决定把房子租出去。


    林漾站在客厅,环顾四周,房子不大不小,一百多平米,有厨房,有客厅,四间卧室,老婆婆住了一间,其余三间都空着。


    李婆婆笑呵呵告诉林漾,“小姑娘,另外三间随你挑,你想住哪间住哪间。”


    “好。”


    林漾先后看了三间,最后选了有落地窗的那一间。


    房内陈设简单干净,墙壁是老式的白。有些地方微黄,带着岁月的痕迹,但没任何污渍。


    房子保持得非常干净整洁漂亮。可见住在这里的人,是用心照顾。


    房子里空气很好,光线充足,更幸运的是,她喜欢的这间落地窗房间,还有配套的浴室厕所。


    等林漾看得差不多,李婆婆才问林漾,怎么寒假租房子住,也不回老家过年?


    林漾老老实实回答,说要利用寒假时间给自己挣生活费和学费。


    李婆婆一听,知道这小姑娘不容易,看她的眼神更慈祥柔和了。


    林漾咬了咬下唇才说,“李婆婆,我只能租一个月,您看租吗?”


    “可以可以,一个月就一个月,等开学了老婆婆再找人进来住。”李婆婆笑呵呵地说。


    “不过,小姑娘,婆婆有话要说在前面,一个人住可以,千万别带男人回来过夜,咱这是女生宿舍,男生过来不方便。”


    “明白。”林漾慎重点头。


    租金一千,不用押金,时间到了林漾可以随时搬走。


    “还有,虽然你只租了一间房,但是客厅啊,厨房啊,你都可以用。年轻人不用天天吃外卖,老婆婆家里的厨房,你也可以买菜回来做。”


    “好好,谢谢李婆婆。”


    租房子的事情告一段落,林漾心里轻松了一大截。


    租的房子离学校不太远,走路半个小时能到。


    林漾顾不上吃饭,她想先回学校收拾行李。


    回到宿舍,她东西不多,一个28寸的行李箱能塞得满满当当,最要紧的是那把手工小提琴。


    箱子里放好换洗衣服,还有寒假要用的表演服,又塞了护肤用品和化妆品。


    收拾完毕,林漾单手拎起箱子,箱子太重,纹丝不动。


    她能拖到一楼打车,但是坐地铁不太方便,有些地方得走楼梯,她拿不动。


    思来想去,还是在软件里打了辆车。


    下了车,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林漾咬牙把箱子磕磕碰碰提到六楼。


    等终于把箱子拖进房间,林漾后背已经沁出一层薄汗,手臂酸得抬不起来。


    打开行李箱,取出从宿舍带来的四件套换上,两米宽的大床,看起来舒适又温馨。


    弯腰,仔仔细细掖好床单四角,闻到床单被罩上熟悉的洗发水味道,林漾垂眸,眼眶微红。


    遇上那个流氓房东没哭,眼下房子租好,一切安排妥当,想起那人才一阵后怕。


    幸好她还算机警,警惕性足够高,不然后果不堪设想。


    顾不上休息,也顾不上再去想这事。


    林漾整理好行李,找出干净的睡衣放在床上,进去浴室洗澡洗头。


    洗完吹干头发,女孩脸上白皙的肌肤,泛着被热气熏起的桃红。


    紧绷的神经彻底松弛,疲惫感涌上来,林漾眼皮重重合上,意识迅速沉入温暖的黑暗中。


    枕边,手机壳有轻微磨损的手机,在黑暗中无声亮起又暗下去。


    进来三条信息。


    未读消息的提示光短暂亮起后,又随即熄灭。


    凌晨5点,林漾被胃里烧灼的痛感弄醒。


    起身,窗外黑色一片,冬日的寒气透过玻璃窗渗进来,玻璃上也是灰蒙蒙的,带着水汽。


    昨天太累,她没吃晚饭直接睡着,她伸手在玻璃上点了点,太凉,忍不住手指蜷缩,收回手。


    走回床边。


    在枕头边摸索,摸到手机点开屏幕,上面有三条未读微信。


    第一条是傅淮之昨晚八点发的微信,问她今天能不能上课?


    后面两条是张莱悦发的微信,老生常谈的话题,问林漾能不能给她钱。


    三条消息瞬间让她清醒。


    林漾先回了傅淮之的微信,【可以,您约时间?】


    【下午两点。】


    几乎没有停顿,她微信刚发过去,傅淮之就立马回了过来。


    愣了刹那。


    傅淮之这是没睡?还是睡醒了?


    林漾脑子里闪过他说话的模样,又想想他的身份,他这种家庭出身的人,肯定过得纸醉金迷、醉生梦死,把白天当黑夜过,把黑夜当白天熬。


    收敛起思绪,林漾细指点开张莱悦的微信,第一条是凌晨十二点发的,第二条是凌晨二点发的。


    【睡了吗?】


    【马上要过年了,我手里钱不够,能不能给我钱交房租。】


    没问林漾一句好不好?在哪里过年?手里有没有钱?


    只管问她要钱。


    心里涌起一股无名怒火,瞬间冲上头顶,林漾胃里的绞痛感被愤怒取代。


    “怎么总是这样子。”她气到眼尾发红,拽着手机的手指,指尖发白。


    半个月前,她才给张莱悦转过一万块。


    她手里确实有钱,因为那笔五万块的表演奖金,她手里比以往都显得宽裕。


    但,她一毛钱都不想给张莱悦。


    重重点开张莱悦的对话框,【那一万块钱呢,你花哪去了?】


    点击,发送。


    恨不得删掉张莱悦微信才好。


    可她只有张莱悦一个亲人了。


    沮丧将手机扔回床头,林漾重新躺下,用被子蒙住头,缩成一小团。


    下午一点,林漾吃完外卖,换好衣服准备出门。


    出门前,再次检查了小提琴,套上半旧的黑色羽绒服,拉链拉到下巴处。


    刚出卧室门,李婆婆在客厅看电视,问她去做什么?


    林漾说要去上课。


    李婆婆有些心疼地说,“多穿一点,别感冒了。”


    林漾点头道谢。


    从楼梯口下来,天空挂着太阳,像是掺了凉水,没什么温度。


    不想让傅淮之安排的人,知道她搬了家,林漾朝学校大门口走去。


    站在学校大门口,没什么人,放寒假后,学校冷清了不少。


    寒风立刻往她脖子里钻,往她脸上钻,林漾戴上手套,掏出手机刷视频。


    屏幕上方再次弹出一条微信,还是张莱悦。


    没说之前的钱花哪里去了,只说要钱的事。


    女孩垂眸,盯着那排文字,只感觉气得心脏发疼,憋闷感顶得她胸口发紧。


    指尖在手机屏幕顿了好几秒,林漾被寒风裹挟的身子,不由打了个寒颤。


    她戳了个生气的表情包发过去,迅速将手机锁屏,塞进口袋。


    眼不见为净。


    再抬头,努力压下翻涌起来的情绪。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一声滴滴声,林漾转身,循着声音望去。


    还是那辆黑色的劳斯莱斯,车窗缓缓降下,露出男人那张轮廓分明又熟悉的脸。


    他穿一件白色羊绒衫,眉眼深邃,气质疏离矜贵,眸子落在女孩灰扑扑的身上,言简意赅:“上车。”


    呆了一下。


    “哦。”林漾赶紧回神上车。


    她以为傅淮之会安排司机来接她,没料到是他亲自来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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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明天更六千字,评论区也会随机掉落红包哦。


    PS:推一推我下本新文《浓情港岛》,港风文,女学生X港岛大佬,资助梗,可收藏。


    【明媚赤忱少女VS港圈大佬资助人】


    【年龄差11岁/老房子着火/1V1/双C】


    1.


    明央被霍兆麟接手资助那年,刚满16岁。


    在叔叔婶婶大力谄媚推搡下,身形单薄的女孩垂眸站在霍兆麟面前。


    她穿一件洗得发白的蓝裙子,肩骨嶙峋,裙摆短一大截,露出细瘦小腿,凝着未愈的结痂,枯黄发丝遮住大半张脸。


    霍兆麟眸子凝视女孩的发顶,“愿意跟我走吗?”


    明央抬头,漂亮的黑色瞳仁亮得惊人,“霍先生,我愿意。”


    2.


    大学毕业那天,23岁的明央手攥毕业证书,站在维多利亚港口,亲眼看见霍兆麟的黑色劳斯莱斯停在半岛酒店,接走了从美归港的未婚妻。


    她失魂落魄走进兰桂坊酒吧,喝下两杯龙舌兰,醉意熏天时,霍兆麟护她回家。


    女孩胡乱扯住领带,湿漉漉的脸贴上他滚烫的喉结:“霍生,能不能不要结婚……”


    霍兆麟托住她后腰的手微抖,沉吟片刻,“央央,我们不合适。”


    她是盛放的蓝花楹,而他已年过三十。


    3.


    港圈最津津乐道的莫过于世家36岁的霍兆麟迟迟未婚。


    有人斗胆诚心发问霍兆麟,“霍生,你多年嚟形单只影,何解啊?”


    彼时,霍兆麟倚着半山别墅的露台栏杆,指间银质雪茄泛着冷光,一身黑色高定西装裹住挺拔身形。


    缓缓吐出一口烟圈,青灰色雾霭漫过他棱角分明的下颌,一贯冷情自持的男人露出落寞神色,“我在等一个人。”


    阅读指南:


    1.女主16岁,男主27岁,相差11岁。


    2.女主读书晚,16岁读初三。


    3.巨大年龄差/身份差。


    4.男主回应女主感情迟迟又缓缓,此文慢热。


    第17章 引檀园 “一阵耳热”


    车内暖气温度高, 身体热度攀升,林漾解开黑色羽绒服的拉链,露出里面绿色的修身款毛衣,像是灰扑扑的天空, 突然跃上的一抹新绿。


    新嫩, 蓬勃, 生机。


    傅淮之偏眸看过去, 发现绿色和白色一样合适林漾的气质, 视线往上,注意到林漾眉心未散的郁色, 看起来是遇上了什么事情, 心情不大好的样子。


    男人视线在她身上停留了片刻,林漾下意识抬眸, 又快速移开视线。


    视线移回来,往下, 落在女孩红润的唇瓣上, 她白皙的皮肤,更称得唇形饱满,不笑也带着甜甜的娇俏感。


    男人眸色渐深,喉结不自觉滚动, 身体不由自主升起一股燥热感。


    不自然掠开视线。


    车继续往前开。


    须臾, 傅淮之状似随意搭腔,“林同学,平常教小提琴的课程, 怎么收费?”


    林漾茫茫然微愣了一下,“我没单独授课过,只在餐厅拉小提琴, 不太清楚。”


    “既然这样,林同学,”傅淮之笑得愉悦,“价格我来开,两小时五千,你看如何?一周一次。”


    林漾已然瞪圆了眼眸,“太高了,我就算在餐厅拉拉小提琴,两小时也……”


    “不一样。”男人出声截住她。


    偶尔,有光晕落在他散漫的眉宇间,竟带了几分她从未见过的落拓感。


    “林同学,价钱看起来多,这钱可不好拿。”语气调侃,带着点认真,“我家那位小姑娘,等你见识到了,可别嫌五千开少了。”


    “马上寒假了,我时间不多,得回……”


    “年前试课几次,能教下来就定下来。”


    既然如此说,林漾弯弯唇角,便抿唇不再说话。


    只偷偷在心里打鼓,不知傅先生家这位小姑娘,到底有多古灵精怪?


    男人的打趣揶揄,让林漾因为张莱悦憋闷的心情,轻松不少。


    车子绕过闹市,往城区开去,白天光线充足,阳光投到车内,林漾仰眉过去,仿佛看到眼前一片流光溢彩的景象。


    最后,车子停在一处偌大的宅院门前。


    林漾下车,看着眼前的宅院,无端端想起那处檀园,这处宅院和檀园比不了,但是也不差。


    正正方方的格局,地板不是现代瓷砖,而是青色的砖块,林漾惊叹,只怕她这一脚上去,不知是踩在什么年代里。


    果然是有钱人,普通人倾尽全力才能买一套高楼的房子,有钱人却处处不一样,只住接地气的宅院。


    迈过高高的门槛,里面沉静的雍容气息扑面而来,绕过前方雕花玉砌的影壁,视线豁然开朗。


    地面青砖平整,傅淮之看着女孩小心翼翼踩上去的样子,低声笑到,解释:“仿古砖。”


    “哦。”林漾一阵脸热。


    踏入客厅,有一面巨大的紫檀木雕花屏风,屏心是素雅的双面湘绣,仿的是王希孟的《千里江山图》,逼真,意境深远。


    地上铺着厚厚的棕色意大利绒地毯,桌椅都是黄花梨所制,靠墙的多宝格上,摆着白色的瓷器,对面的墙上,挂一副墨荷与虾的国画,颇似齐白石的真传手笔。


    中央的茶几果盘里,放着大大小小的佛手柑,气味不张扬,带点柠檬马鞭草的幽香,淡雅又提神,天然的植物香气,闻着很舒服。


    还有些看起来又贵又庄重,林漾却形容不出来的玩意,就连电视上她也没见过。


    应该是一代传一代,才能留来的品相和珍品,很稀缺,不会在市面流通的那种。


    傅淮之冷声随口吩咐,“沏茶。”


    马上有穿着素衣制服的佣人应声而去。


    “先坐。”


    “好。”林漾放下胳膊灰扑扑的黑色羽绒服,欲搭在离她最近的椅背上,即刻走来一位素衣制服佣人,躬身接过她的衣服,规规矩矩挂好离开。


    全程没有说话。


    整个过程,透出一种家规森严的感觉,林漾有一种回到古代大家族的既视感。


    格格不入的感觉再次从心底漫出来。


    越发不自在,女孩眉眼弯弯的墨色眸子,直直望向对面姿态松散的傅淮之,许是回了家,他神色柔和了不少。


    也是,只有这种庭院的规格,似乎才能契合傅淮之的身份。


    “傅先生,什么时候开始?”林漾四处看看,也没见到小姑娘,心下一沉,莫不是这人故意诓她的?


    傅淮之瞟一眼对面的林漾,慢悠悠扯着嗓子对身边阿姨开口:“把栀栀带下来。”


    “好的,先生。”


    空气再次静下来。


    男人姿态闲适地喝茶,林漾垂眸,细指时不时摸着小提琴包的边边,尽量让自己看起来不无聊的样子。


    “舅舅。”


    没多时,楼上传来一阵悦耳的童声,紧接着,一道紫色的身影直接飞扑到傅淮之的怀里。


    幸好男人早闻声放下了茶盏。


    “舅舅,你终于来陪栀栀了,栀栀好想你啊。”傅淮之俯身,伸手把小女孩抱到大长腿上,栀栀腻歪在傅淮之怀里,亲昵地靠着他。


    “小家伙,真的想舅舅了?”傅淮之捏捏小女孩的鼻尖。


    “嗯呀,晚上我睡不着,想让阿姨给舅舅打电话,阿姨说舅舅忙,不给我打,我生阿姨的气。”栀栀嘟囔着小嘴,巴巴说起心里的不满。


    林漾眸子微动,看着眼前带娃的傅淮之,外人面前矜贵疏离的男人,现在温柔、耐心十足抱着小女孩的画面,竟然丝毫不违和。


    栀栀贴在他怀里,很亲他,林漾思绪放飞,忍不住想着,以后傅淮之结婚了,肯定也是位好爸爸。


    傅淮之哄了一小会小姑娘,虚虚撩起眼皮,见对面的林漾不知盯着哪里发呆,他笑了笑,凑到栀栀耳边,“栀栀,舅舅给你请的老师来了,你现在自己过去打招呼,这是林老师。”


    栀栀忽闪着一双圆溜溜的眼眸,看向正襟危坐的林漾,下意识脱口而出,“林老师好漂亮。”


    果然舅舅没说错,林老师是大美女。


    她就喜欢美女老师。


    只可惜……


    被小姑娘夸得林漾一阵脸红。


    然后看见梳着公主头的栀栀,仰着那张漂亮的像瓷娃娃的小脸,大眼睛乌溜溜直转,站在林漾面前,“你就是舅舅说得拉小提琴特别好听的林老师,我是栀栀,栀子花的栀哦。”


    小姑娘声音又甜又脆,性格看起来也活泼开朗,不像之前傅淮之在车里提过的古灵精怪。


    林漾被栀栀可爱的模样收住心神,她纯粹的目光看得她心里发软,林漾起身,弯腰,与小姑娘平视,“你好,栀栀,我是林漾,你会拉小提琴吗?”


    小小年纪,五官长得精致、清秀,一看便知小姑娘结合了父母最好的基因。


    “我不会呀,”栀栀摇摇头,忽而一笑,“所以舅舅让我认真学,林老师,我今年四岁半拉,读幼儿园小班,我喜欢草莓和蓝莓蛋糕,也喜欢爱莎公主。”


    奶声奶气的介绍像主持人似的。


    看着她认真可爱的模样,林漾莞尔一笑,抬手摸摸她的发顶,“很高兴认识你,栀栀。”


    显然,栀栀也很喜欢漂亮的林漾,伸出软乎乎的小手,拉住林漾的手,摇了摇,“林老师,我们上楼吧,你到我房间来教我,我房间很漂亮,舅舅还给我买了小提琴。”


    看都没看一眼傅淮之,就迫不及待扯着林漾往楼梯走去。


    林漾飞快回望一眼傅淮之,男人已经起身,长身而立,单手抄进口袋,见状,唇边勾起淡淡的弧度,“去吧。”


    林漾点点头,遂跟上栀栀的步子。


    男人身后,阿姨端着黄梨木茶盘,青瓷色的瓷碗里,是女孩喜欢的小零嘴,还有切好插着叉子的水果。


    傅淮之沉声吩咐,“送到栀栀小姐房间。”


    “好的,傅先生。”


    栀栀房间比林漾想象的要大,地面铺着柔软的杏色长绒地毯,整个房间的最中央,是欧式的白色公主床,纱幔挽起。


    靠墙的柜子里,是琳琅满目的绘本、玩具,还有一把手工小提琴。


    “林老师,您看,这是我的小提琴。”栀栀松开她的手,跑过去抱着她的小提琴献宝似的,圆溜溜的大眼睛期待地望着林漾,“林老师,现在可以教我吗?”


    林漾蹲下,接过栀栀手里的琴,眉眼弯弯笑着说,“好讷,林老师教你拉第一个音符哈。”


    门口,阿姨站定,朝里边的人躬身说,“林小姐,栀栀小姐,这是傅先生让我送上来的。”


    林漾视线掠过来,点点头,“有劳。”


    心思又放回到栀栀身上。


    短短几分钟的交流,她看出栀栀应该是第一次接触小提琴,之前没有过接触,小孩子专注力不够,教到二十分钟注意力耗尽,就得先停下来让栀栀休息。


    与其说是教栀栀,还不如说林漾在引导她对小提琴的兴趣。


    “栀栀,指法这里,要这样,看看老师的哈。”


    林漾半蹲在栀栀身旁,将那把尺寸迷你的小提琴,放在栀栀锁骨处。


    然后用手托起栀栀的手肘,声音温柔,“想象一下,你抱着你喜欢的爱莎公主娃娃,很柔软,你想轻轻抚摸。”


    “好的,林老师。”栀栀眨巴着她圆溜溜的眸子,林漾刚刚发现,都说外甥像舅,栀栀的眼睛有几分像傅淮之的眸子。


    女孩睫毛眨巴眨巴,放松肢体,林漾继续帮她调整姿势,扶正额头,“现在你在拥抱你的小提琴,看好老师的手。”


    楼下,客厅。


    傅淮之独自坐在黄梨木沙发上,手边是刚沏好的一壶云南普洱。


    他姿态闲适,手肘随意搭在扶手,耳边时不时听到楼上传来小提琴声。


    捏起茶杯,啜饮了一口,放下,茶杯扣出一声清脆声响。


    抬眼望向楼梯的方向,傅淮之起身,上楼,视线里,林漾蹲在栀栀身边,耐心教导她拉小提琴的动作,在进行调整。


    一大一小两个身影拢在一起,像一幅宁静和谐的照片。


    头上的灯,流淌在女孩白皙低垂的侧脸,勾勒出异样温柔,连女孩睫毛的颤抖,都看得清晰分明。


    两小时的教学,栀栀年纪小,但领悟力强,也非常配合林漾的调配,当林漾握着栀栀的手腕,拉出第一个小提琴的长音时,女孩兴奋扭头,“舅舅,你看,我能拉第一个长音了。”


    林漾心下一顿。


    她沉浸在教学里,压根不知道傅淮之何时上楼了,又待了多久。


    傅淮之倚着门框,双手交叠在身前,目光似深潭,紧紧锁在林漾身上。


    林漾望过来,撞进男人幽深的乌沉眸子。


    从林漾的角度来看,灯光把男人挺拔的身影,衬托得愈发的利落、高大、挺拔。


    林漾的心,下意识加快了跳动。她紧了紧琴弓,收回视线。


    “栀栀拉得很好,舅舅也听到了。”


    栀栀放下琴,扑到男人的腿边,抱着他。


    “舅舅,真的很好听吗?”栀栀有点信心不足,小脸却兴奋得满脸通红。


    “那你再表演一次给舅舅看。”傅淮之俯身,从容地把她抱起来。


    走到卧室中央,又将她放下,“接着再拉一次。”


    栀栀学着林漾刚教过的姿势,煞有其事站好,摆好手肘。


    深深吸一口气,手肘拉动琴弓,稚嫩并不悦耳的琴音,在房间断断续续响起。


    林漾站在原地,没动,却能清晰感觉到男人掠过来的视线,男人眸子落下的地方,热得她皮肤发烫。


    栀栀也听到了自己拉出来的曲子,嘟着嘴,神情不太开心,对小提琴她就是没有天赋。


    林漾蹲下,拍拍栀栀的肩膀,“栀栀,你比老师第一次拉琴的表现好多了,以后好好练,老师相信你一定能拉出好听的曲子。”


    “真的吗?”


    “嗯,老师相信你。”


    听到林漾的安抚,栀栀脸上沮丧的神情才少了些。


    时间到了,林漾准备回去。


    “栀栀,老师觉得你喜欢什么乐器,可以和家长商量,然后选个你最喜欢的长期练习,小提琴呢,老师觉得并不用这么着急做决定,如果你还想拉,可以让舅舅告诉老师,老师再来教你哦。”


    “嗯嗯,谢谢林老师。”


    林漾帮栀栀把小提琴仔细收进琴盒,栀栀抱着琴盒,小脸埋在盒子上,大眼睛眼巴巴看着林漾。


    “林老师,下次你还会来吗?”小女孩声音闷闷的。


    瞬间,林漾心里软了一下。


    她蹲下来,平视栀栀的视线,柔声说道,“只要栀栀想学,林老师肯定会来。”


    栀栀乖巧地点头。


    似乎不放心,栀栀再次问林漾。


    “林老师,我爸爸妈妈不能陪我,所以你有时间可以多来陪陪我吗?”小女孩说话的语气凄凄惨惨。


    震得林漾心里发麻。


    难怪孩子放到舅舅这里,原来是她父母……


    说起来,自己似乎比她还要幸运一些。


    怜爱之情涌上林漾的心里,她摸了摸女孩的公主头,轻咬了下唇肉,柔声说,“林老师会等你消息哈。”


    傅淮之唇角轻勾,淡然对门外的阿姨微微颔首,门外的阿姨立刻快步走来,牵着栀栀的手,轻声细语哄她洗手吃水果。


    傅淮之跟上女孩的脚步,走到大门口,林漾回望一眼客厅,见栀栀没出来,才放心看向面前高大的男人。


    “傅先生,”女孩说话慢条斯理,斟酌着用词,“有一句话,我不知该不该告诉你。”


    傅淮之目光灼灼,望向女孩白皙的脸,修长的脖颈,一抹俏生生的绿,让人忍不住想攀折。


    “我是第一次教小孩,所以具体说不上来,但是有一种直觉,可能栀栀对小提琴兴趣并没那么大。”


    “她这个年纪注意力容易分散,喜欢的东西也多,我觉得家长最重要是找到孩子的兴趣,并耐心引导。”林漾试探性解释。


    “所以,栀栀这里,要家长多费心和她交流,看看她到底喜欢什么,然后长期练习,才能起到事半功倍的效果。”


    “如果她有比小提琴更喜欢的,我觉得都可以去试一试,不要拘泥于哪一种,重点是发现孩子的兴趣并培养。”


    林漾语气真挚,态度诚恳,字字句句都在为栀栀考虑。


    傅淮之安静聆听,半晌,男人阖眼看她,唇角勾笑,不置可否:“我知道,我会找时间再和她多聊聊,听听她的想法。”


    傅淮之大手掏出手机,操作几下,随即林漾包里的手机,也震动了两下。


    “傅先生,两小时5000的课时费确实高了,栀栀很乖。”林漾声音越说越低,不知怎的,在傅淮之的目光里,感觉自己气场越来越低。


    “林老师,你值得,栀栀很喜欢你,有一个她很喜欢的老师愿意教她,这个比课时费更珍贵。”


    “这是今天的课时费,务必请林老师收下,我安排人送你回学校。”傅淮之长指拨了拨手机金属边缘。


    这时,有司机下车拉开车门,傅淮之主动掌着车门,林漾点头致谢。


    车门关上,女孩看向车窗外,男人存在感极强的身影,又看向窗外,古朴大气的宅院,长长舒出一口气,然后收回视线。


    傅淮之刚踏入客厅,就听到楼梯口传来哒哒哒的脚步声。


    栀栀慢吞吞从楼梯上挪下来,小姑娘脸上全没有了刚才在林漾面前的兴奋劲,小嘴撅着,苦大仇深的模样。


    蹬蹬蹬迈着小短腿,冲到傅淮之脚边,一头扎进他怀里,小脸在他挺括熨帖的西装裤上委屈地蹭蹭。


    “舅舅,舅舅,我今天表现好吗?”小姑娘声音闷闷的,不像之前又脆又响。


    “舅舅,我不喜欢学小提琴,拉得我胳膊好痛,我想学古筝。”


    听闻,傅淮之脸上掠过一丝了然的笑,他弯腰,单手轻轻松松把小团子放到自己膝上。


    栀栀熟练地搂住他脖子,脸蛋贴着他撒娇。


    他没有回答小女孩的问题,而是用食指擦擦她像鸡蛋般手感的小脸,低低问她,“先告诉舅舅,刚刚教你的林老师,漂不漂亮,你喜不喜欢?”


    栀栀立刻点头,眼睛忽闪忽闪,重新恢复亮色,大声说:“林老师很漂亮,我很喜欢。”


    “嗯,”傅淮之扬唇,从善如流,慢慢引导,“想不想让林老师做你舅妈?到时候林老师帮你去开家长会,女同学们都会说,哇塞,栀栀有一个好漂亮的舅妈,还会拉小提琴。”


    小姑娘的眼睛瞬间瞪圆,傅淮之的提议实在太诱人,“舅妈,那下次我可以喊林老师舅妈吗?”


    小脑袋瓜飞速运转,“以后我可以和舅妈一起表演节目,然后乐乐会不会羡慕我有一个很漂亮的舅妈,他没有,圆圆肯定也会羡慕我有一个很漂亮的舅妈,因为她舅妈没我舅妈好看。”


    别看栀栀小,现在的小朋友总有一种莫名其妙的胜负欲,什么都想要赢,就算是舅妈,也希望自家的比别人家的舅妈好看。


    “你说的很对,就是这么个道理,你同学们都会羡慕你,有一个漂亮还会拉小提琴的舅妈。”


    傅淮之抱着她,调整了一下姿势,让她舒舒服服靠在自己怀里。


    男人语气笃定,继续道,“然后全幼儿园的小朋友都会羡慕你,因为只有你的舅妈最漂亮。”


    傅淮之抛出更诱人的条件,“舅舅答应你,只要你愿意跟着林老师上课,舅舅可以随时带你去迪士尼或者环球影城玩,给你买最喜欢的艾莎公主。”


    栀栀的父母驻守在欧洲某个国家,栀栀原本常年跟着父母往国外跑,傅淮之的姐姐觉得还是国内教育好,遂让栀栀在京市上幼儿园。


    家里条件不错,栀栀又是家里唯一的小公主,傅淮之姐姐担心家人会把女儿宠坏,于是严正声明,要像普通家庭那样养女儿,不准给她特殊对待。


    所以,虽然栀栀年纪小,身上却没有那种娇宠劲,特别善解人意,也懂礼貌,除了莫名其妙的好胜心除外。


    就连栀栀喜欢的迪士尼乐园这种地方,傅淮之姐姐也只准家人每年带她去一次。


    听闻,栀栀眼睛再度亮起,她实在抵挡不住迪士尼的诱惑,小提琴不喜欢就不喜欢吧,反正她喜欢舅妈。


    栀栀在傅淮之的腿上兴奋地扭扭,忽然仰起脸 :“舅舅,那我下次可以叫她舅妈吗?”


    傅淮之低低笑了几声,伸手刮刮她的鼻子,摸摸她的耳廓,“如果你突然叫林老师舅妈,会把她吓跑,所以现在是秘密,不能说。”


    “舅舅,下次林老师来,我能让林老师陪我去海市迪士尼吗?我已经很久很久没亲眼见到爱莎公主了,栀栀很想她。”


    “没问题,只要你能让林老师答应你,我们可以在迪士尼住酒店过周末,陪你玩两天。”


    “耶,舅舅好帅,栀栀最爱舅舅了。”——


    作者有话说:这章评论区随机掉落红包,明天继续6000字哈。


    第18章 引檀园 “谁惹哭的?”


    时间一晃便是五天。


    林漾手机里, 断断续续还是能收到张莱悦和孟恒的微信。


    一位固执找她要钱。


    一位固执找她约见面时间。


    女孩吹干头发坐在床沿,手指摩挲着手机屏幕边缘,神情若有所思。


    刚刚张莱悦又发了一条微信,问林漾要不要去深市和妈妈一起过年。


    不是张莱悦多问了一句, 林漾几乎都习惯了一个人过年的日子。


    说不上来是什么情绪, 只感觉心底泛起湿湿的潮意, 眼眸也蒙上水雾雾的一片, 鼻子不自觉发酸, 喉咙发紧,想哭的感觉油然而生。


    林父意外去世, 张莱悦多次骂她冷血无情, 把她宠成公主的爸爸走了,她一滴眼泪都没掉。


    还是大学录取通知书到的那天, 林漾捏着通知书打开家门,兴冲冲跑到爸爸的书房, “爸爸, 我的大学……”


    话没说完,就咽了回去,书房里空荡荡的,并没有林父慈爱含笑看着她的那张脸。


    林漾站在原地, 大学通知书从她指尖滑落, 就像秋天随风飘落的枯叶,往日欢声笑语的家里,只有冷冰冰的寂静。


    她缓缓蹲下, 把脸埋进膝盖,没多久,肩膀就抖得厉害, 起先只有轻微的抽泣声,再是啜泣,再是嚎啕大哭。


    压抑已久的情绪一旦爆发,就像溃烂的堤坝被洪水冲垮,林漾用了将近半个月的时间,才彻底接受她没有了爸爸,那个活生生的、会抱她、宠她的爸爸,变成了一捧灰,埋进了薄薄一层泥土里。


    人在遇到重大意外时,大脑皮质会陷入一种虚无的保护机制,比起张莱悦当下就接受丈夫离世的情绪爆发,林漾这种起先没有反应,后知后觉才痛哭的,才是真正伤到了心脉。


    哭完这次后,林漾尽量让自己每天忙碌,不去想这件,才慢慢走了出来。眼下,张莱悦无端端的一句话,惹得林漾心绪波动,心里各种情绪交织,林漾红着眼眸盯着张莱悦的对话框,迟迟没动。


    好久都没见张莱悦了,她也想妈妈,只是……林漾嘴角扯出一丝苦涩的笑意。


    张莱悦的邀请来得莫名其妙。


    从开口找她要钱,再到要她去见她,跳跃性太大,林漾不知张莱悦唱的是哪一出。


    她靠着床头,手里拽紧手机,粉色指甲泛白。


    正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发呆,手机响起一阵突兀的视频邀请铃声,震得林漾心底发麻。


    垂眸。


    屏幕上跳动FHZ的头像。


    呼吸一滞,大晚上,傅淮之找她做什么?


    几乎是条件反射,林漾眼疾手快摁断红色的拒听键。


    房间重新恢复安静。


    却也因傅淮之这通视频,搅和得林漾心里更乱。


    还没等她理清纷乱的思绪,手机叮的一声,跳进来一条新消息。


    林漾垂眸,皙白的手指悬空,几秒后,点开。


    【林老师,你接一下视频,我想和你说说话。】一道奶声奶气的小女孩声音在耳边响起。


    瞬间,软化了林漾不安定的心神。


    林漾根本无法拒绝栀栀。


    她扯过纸巾,擦了擦湿湿的眼角,又整理了几下头发,确保看不出异样后,林漾抿唇深深吸了一口气,主动摁响视频邀请。


    屏幕很快亮起,视线里被一大一小两张脸填满。


    最先看到的,是栀栀粉粉嫩嫩的小脸,红扑扑的,黑葡萄似的大眼睛忽闪忽闪盯着林漾。


    镜头后面,一只结实的胳膊稳稳抱着栀栀,男人穿一件质感很好的黑色毛衣,视线移动,越过线条利落的下颌,林漾墨色眸子对上了傅淮之那张立体帅气的脸。


    头发不似白天那样一丝不苟往后,额头几缕碎发垂落,多了几分慵懒随性,少了几分疏离感。


    傅淮之乌沉的眸子看过来时,是外人难得一见的温和清冽。


    “林老师,你怎么不接我视频?”栀栀小嘴巴提问。


    傅淮之看着屏幕里,林漾微湿的头发,精致鼻头红红的,墨色的眸子也泛红,水汽氤氲。


    她穿一套白色棉质家居服,柔软的布料衬得她脖颈肌肤愈发白皙,是那种真正的乌发雪肌的感觉。


    从眼睛能看出来刚刚哭过,周身比以往多了丝脆弱美感,少了点倔强。


    心下一沉,是因为孟恒么?


    傅淮之紧咬后槽牙,心里不太确定。


    女孩红唇张合,“栀栀,刚刚老师在吹头发,没听到手机声音。”


    林漾急中生智,扯了个借口。


    傅淮之盯着她的红唇,身体线条无端端发紧,无法忽视的血液翻涌感快速窜过全身。


    眸色沉沉,他不动声色压了下去。


    “林老师,下次你要早点接我视频,我和舅舅等了你好久哦。”栀栀的小脑袋瓜凑近屏幕,遮住了大部分视线,声音欢快。


    “栀栀,这次不好意思,下次老师一定及时接你视频。”


    林漾的借口并不高明,傅淮之已经听出她是找的蹩脚理由。


    “林老师,我也吹头发了,你看香香的,舅舅帮我吹的。”栀栀晃了晃自己的小脑袋,甩来甩去。


    模样可爱极了。


    林漾被栀栀童真的话,逗得唇角微微弯起弧度,脑子里闪过傅淮之细心帮栀栀吹头发的画面,皮肤有种微微发麻感。


    她知道傅淮之待栀栀极好,不然栀栀不会信任依赖他。


    只是,这位一贯给人疏离矜贵、高不可攀感觉的男人,林漾一想起他帮栀栀吹头发的动作,就觉得莫名割裂。


    傅淮之后背靠上沙发,姿态放松闲适,耳边闪过栀栀叽叽喳喳的声音。


    乌沉的眸子隔着屏幕,透过栀栀露出的小小缝隙,锐利盯着屏幕那头的林漾。


    视线从她微红的眼眶到白皙的锁骨,凝视巡梭。


    心里划过几种情绪,有点闷,也有股莫名的噪意,又感觉心像被什么紧紧揪住引起的疼痛。


    眼下,他竟生出一种想把她强拽出来,一定要当面问清楚的冲动。


    到底是谁惹哭了她?


    想法一旦蔓延,就丝丝缕缕勾缠着他的思绪。


    看不到傅淮之的视线,林漾心里放松一大截,她耐心陪栀栀轻声细语聊天,两位小女生已经聊到了晚上,栀栀吃了什么口味的饼干的话题。


    “舅舅,那是什么饼干,我忘记了,下次我们也请林老师吃,可以吗?”栀栀仰起小脸,扭头问身后的傅淮之。


    “海苔薄脆。”傅淮之很淡地扬了下眉,扯了下唇。


    栀栀立刻将小脸贴在屏幕边,圆溜溜的黑色眼睛闪着光,“林老师,你听到了吗?是海苔薄脆,明天来我家,我请你吃好不好?”


    小女孩眼神殷切,林漾心头一软,柔声应道,“好。”


    这时,傅淮之的声音平稳插入,提醒栀栀,“说正事。”


    栀栀反应过来,小手扒拉手机,语气软糯,“林老师林老师,周末你能不能陪我去迪士尼乐园?舅舅说因为我要练小提琴,林老师愿意陪我去,我才能去迪士尼乐园。”


    栀栀嘟囔着小嘴巴,眼神巴巴看着林漾。


    林漾面色犹疑,她周末在餐厅有工作,临时请假,只怕张店长不好说话。


    而且,是栀栀突然提出的行程,也不在她教授的小提琴课程范围内。


    见林漾没答应,栀栀小嘴迅速瘪下去,乌溜溜的眼睛蒙上一层水光,声音带着哭腔,“爸爸妈妈不能陪我去,舅舅也不愿意陪我去,林老师也不愿意陪我去……栀栀好想去港市迪士尼乐园,我已经一年没去了。”


    上一次去,还是栀栀爸爸妈妈驻外大使馆放假,两位外交官利用假期特意抽时间回来,带宝贝女儿去了一趟迪士尼。


    “我在……”见哭得惨兮兮的栀栀,林漾喉咙发紧,拒绝的话怎么都说不出口。


    一想到栀栀只有舅舅带,林漾就不禁代入自己。


    手机画面晃动,傅淮之的脸骤然在屏幕放大。


    男人大手接过手机,英俊立体的五官从近距离看过去,更具冲击力。


    乌沉的眸子捕捉到林漾神色的为难。


    “是不是餐厅那边安排了表演,走不开?”傅淮之神情卷懒,唇边衔笑,问得直截了当。


    林漾看着手机里突然放大的俊脸,怔了一瞬间,仓促点头回答,“餐厅那边确实有安排。”


    “还有,我没有办港澳通行证。”


    “没问题,港澳通行证和餐厅都交给我来处理,这是栀栀学小提琴的第一次研学之旅,出差费另算。”


    “现在你只需告诉栀栀,愿不愿陪她去迪士尼乐园,她已经等了快一年。”傅淮之声线沉稳,不容置疑,仿佛什么事情交到他手里,都能游刃有余。


    男人松散瞧她,简单几句话,瞬间扫清了林漾面临的障碍。


    “林老师,你陪我一起去嘛。”栀栀小脸挤到舅舅手边,追了一句。


    “好。”林漾点头,她始终不忍让栀栀失望。


    “你现在把身份证正反面拍给我,再发一张电子寸照过来,收拾好行李,明天上午八点,我安排人来接你。”


    男人条理清晰,决策力果断,三言两语就把行程敲定。


    “好耶,好开心。”栀栀在旁边大笑。


    直到视频通话结束,屏幕暗下去,林漾盯着手机,缓缓回过神来。


    她怎么也没想到,就接了一通视频电话,结果就成了明天她要飞去港市。


    ~


    冬天的京市很冷,光秃秃的枝干挂着一层厚厚长冰锥。


    早上八点,林漾站在京大校门口,白色羽绒服,背着小提琴的包,手里简单拎了一个箱子,港市那边常年夏天,她从宿舍带出来的表演服裙子刚好可以凑合过两天。


    还是那辆黑色的劳斯莱斯。


    车子刚停下来,车窗缓缓降下,栀栀的小脸凑到窗户的位置,朝她招手,“林老师,你跟我坐一起。”


    林漾:“栀栀,我们一起坐。”


    司机下车,接过林漾手里的行李箱,稳妥放进车子后备箱。


    另一边,傅淮之双腿一迈,从车上下来,他穿一件灰色羊绒大衣,衬得身形挺拔,气质矜贵。


    男人目光落在林漾紧握着的黑色小提琴背包,很自然伸出手,“我来。”


    “我可以自己来。”林漾把背包往胸口带了带,轻声拒绝。


    傅淮之乌沉的眸子,静幽幽盯着她。


    林漾心里莫名发怵,好像坚持自己拿琴的底气也明显不足。


    空气滞了几分。


    傅淮之唇边溢出一丝轻笑,他也不说话,也不动,就静静维持伸手的姿势。


    在男人沉静的目光里,还是林漾顿了顿,将背后的小提琴背包取下,双手拘谨递给傅淮之。


    “谢谢。”说完,直接弯腰上车,坐在栀栀身旁。


    车内暖气很足,林漾解开羽绒服,坐在安全椅里的栀栀,笑着冲她眨眨眼。


    傅淮之则绕到前头,弯腰坐进副驾,司机启动引擎,车子平稳汇入车流中。


    “林老师,你吃早餐了吗?”栀栀歪着头问林漾。


    林漾点点头,“吃过了。”


    两人又低声聊了会天,许是栀栀起来太早,打了个哈欠后,不知不觉睡着了。


    没有了栀栀叽叽喳喳的声音。


    车里过分安静。


    林漾偏头看向车外掠过的街景,微微出神。


    直到收回视线时,恰好撞见后视镜里,男人乌沉深邃的眸子,她心里莫名慌了一下,耳根隐隐发热。


    傅淮之的眼神太直接,不是一个上位者看人的眼神,而是单纯的一个男人看一个女人的眼神。


    林漾垂眸,避开男人灼热的视线,傅淮之却没移开眸子。


    女孩的巴掌脸白皙透明,泛着细腻的柔光。


    长长翘起的睫毛低垂,眼睑处有一片淡淡的阴影。


    她的鼻子小巧漂亮,泛着自然的绯红,看出林漾没化妆,直接素着一张脸,模样清丽可人,美得惊心动魄。


    傅淮之光明正大打量她,似乎,心情还不错的样子?


    孟恒惹哭她又道歉了?


    一想到有这个可能,男人脸色又冷了几分。


    白色羽绒服罩在她身上没脱,她应该衣服不多,遇见的这几次,除了这件白色羽绒服,就是那件黑色羽绒服。


    里面是件绿色毛衣打底衫,勾勒出她修长的脖颈,气质娴静。


    傅淮之视线停留片刻,眸色深了深,车子继续向前,却不是开往机场的方向。


    林漾疑惑望向后视镜,男人挑挑眉气,定神闲解释,“去私人机场。”


    林漾毫不意外点头。


    也是,就凭傅淮之的身份和家世,别说只是私人飞机场,他还有什么稀罕玩意儿,也不足为奇。


    车子停在一处空旷地。


    刚停稳,就有几名身穿航空制服的男子鱼贯而出,站成一排,傅淮之下车,众人齐刷刷鞠躬,“傅先生。”


    “飞港市,有劳。”


    车里,林漾好不容易叫醒了栀栀,小姑娘一时摸不清楚方向,林漾摸摸她的小脸,指着窗外那一身灰色羊绒大衣的男人,“栀栀,舅舅在那边。”


    栀栀循着望过去,看清是傅淮之,黑溜溜的眼睛笑了笑。


    “林老师,我们找舅舅。”


    “好,林老师抱你下车。”


    解开安全座椅的纽扣。


    林漾将栀栀安全地抱到腿上,推开门,一只脚踩在地面,一只脚用力往外蹬,然后费力将栀栀车里抱了出来。


    栀栀沉甸甸的重量,压在她臂弯,她使劲往上托了托。


    就在这时,傅淮之几步走来,男人修长身影站在她面前。


    自然伸手接过她怀里的栀栀,“我来。”


    手里重量一轻。


    栀栀落入傅淮之的臂弯。


    林漾下意识松了口气。


    她不知道小朋友还挺有份量。


    傅淮之单手抱着栀栀,另一只手抄兜,上下睨林漾一眼,“多吃点。”


    林漾:“……”


    随后,林漾跟上傅淮之的步子,走向私人飞机,身后舱门静静闭合。


    入眼,空间宽敞,脚下铺着厚厚黑色地毯,室内空气清冽,是一种说不出来的味道,很好闻。


    内部装饰典雅精致,方方面面体现出细节底蕴,拥有者不俗的品味。


    两边靠窗的地方,是长方形的宽大沙发,中间有棕色小木桌。


    等三人落座,一位身穿套装的空姐悄然走近,微微躬身,“林小姐,请问您需要什么饮料?”


    一种无形的局促感漫上来。


    拘谨。


    须臾,林漾抿唇轻答,“一杯橙汁,谢谢。”


    空姐点头离去。


    栀栀则兴高采烈坐在她旁边,林漾眸子偏过去余光,傅淮之的长腿上,正开着一部笔记本电脑。


    男人神情专注,侧脸轮廓分明,耳边是他敲击键盘的声音。


    应该是在处理工作。


    栀栀凑到林漾耳边,“林老师,晚上我可以和你睡吗?”


    林老师身上香香软软的,像妈妈一样她好喜欢。


    林漾接过空姐递来的玻璃杯,透明的杯壁上沁了一层水珠,里面是橙黄色的鲜榨橙汁。


    她啜饮了一小口,酸甜口感滑过喉咙,轻轻点头,“可以。”


    “林老师,晚上我肯定乖乖睡觉,不踢被子。”栀栀抱着林漾的手腕摇呀摇。


    时不时的,小两只断断续续交流小女生的秘密,栀栀偶尔咯咯笑几声,只有那边的傅淮之,沉浸在工作中。


    “我们小点声音,不然会打扰舅舅。”林漾出声提醒。


    “林老师,我舅舅工作的时候,听不到我们说话。”


    “是听不到,你说我坏话就听到了,别吵林老师,安静一会儿。”傅淮之嗤笑一声,低沉的声音幽幽响起。


    应该是好久没去迪士尼乐园,栀栀相当兴奋,小嘴巴叭叭叭不停,从上飞机起一直这样。


    傅淮之担心栀栀会吵到林漾。


    林漾赶紧出声打圆场,“栀栀很乖。”


    “舅舅,你听到了吗?林老师说我很乖。”栀栀有些不服气告诉舅舅。


    “知道了。”傅淮之视线扫过两个靠在一起的蘑菇头,心里一片暖意,收回视线,专注在电脑屏幕前。


    本来公司有会议需要他出席,行程改变,会议时间不能更改,他索性直接在飞机上办公。


    林漾一边陪栀栀说话,一边扫过傅淮之专注认真的侧脸,这是她第一次见到工作状态的他,以为像他这种出身的人,应该不需要努力工作,只要靠着祖上的庇佑混日子就行。


    想不到在飞机上,傅淮之也要加班工作。


    似乎对傅淮之,林漾也有了一些改观,他不是只有散漫的一面,也有认真、专注的一面。


    飞机平稳飞行,天空湛蓝。


    有轻微的脚步声靠近。


    空姐再次走来,躬身问:“林小姐,请问需要毛毯吗?”


    傅淮之敲键盘的声音暂停,目光凝在电脑屏幕上,没抬头,低磁声音切入,“帮林老师拿一条。”


    男人声音带着不自觉的熟稔。


    听到林漾耳边,微微发热。


    空姐恭敬应声,“马上就准备,傅先生。”


    起身前,深深看了一眼林漾,她为这架私人飞机服务多年,第一次见傅先生带异性上私人飞机。


    可见这位林小姐的份量,显然不一般。


    三小时后,飞机降落在维多利亚私人机场。


    劳斯莱斯车门打开,栀栀先托着心爱的爱莎公主行李箱,牵着林漾的手下车,随后三人走入迪士尼乐园酒店大堂。


    傅淮之手里推两个箱子,身后还背着林漾的小提琴,男人脸上没什么表情,但气场迫人。


    酒店前台的工作人员抬起眼,认出是傅淮之,脱口而出粤语:“傅先生,欢迎您带家人来迪士尼乐园酒店,请问一间总统套房可以吗?”


    傅淮之轻睨旁边的林漾,女孩小手牵着栀栀,显然对刚刚前台的话一无所知,她茫茫然对上他的视线。


    收回视线,男人淡淡出声,用低醇的粤语纠正:“两间总统套房。”


    旁边的栀栀捂着小嘴巴发笑。


    林漾不明所以,蹲下,凑到小女孩耳边问她怎么了?


    栀栀悄悄告诉林漾,“刚刚前台小姐姐以为你是我舅舅女朋友,说只订一间房。”


    闻言,林漾呼吸乱了几分,反应过来,难怪男人刚刚看了她一眼。


    起身,林漾小脸爆红,瞳孔蓦然睁开,她装模作样镇定后,含含糊糊道,“栀栀,别乱说哈。”


    栀栀一脸委屈,“林老师,我能听懂粤语,舅舅也能听懂,真没乱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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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9章 引檀园 “我甘愿做小三”


    林漾面色酡红, 眼疾手快轻轻捂住栀栀的小嘴。


    “嘘。”


    栀栀点点头。


    林漾偷偷转头,发现傅淮之并没有看向这里,心里松了一大口气。


    办理好入住,傅淮之转身, 下巴微扬, 朝电梯的方向点点, “坐电梯。”


    “好呐。”栀栀欢呼一声, 扯着林漾的手往前跑。


    跟随工作人员的引路, 三人上电梯下电梯,然后在视野开阔的走廊处停下。


    工作人员打开两间总统套房的门, 傅淮之走向一间, 林漾走向对面那一间。


    只有栀栀仰着小脸,站在走廊中间, 小脑袋左转转右转转,最后仰头看向林漾, 眼睛亮亮的, “林老师,我们一起呀。”


    傅淮之放下行李,从对面房间走来,手推林漾的行李和小提琴背包, 放在门口, 男人倚着门框。


    静静看着对面两人。


    “没问题。”林漾笑着,手指轻捏栀栀脸上的肉肉。


    傅淮之乌沉的眸子,落在栀栀紧攥着林漾的小手, 语气温和,却不容商量,“晚上舅舅照顾你。”


    栀栀睡相不好, 踢被子,翻身找人,基本谁照顾,谁就一晚上睡不太好。


    男人话音刚落,栀栀小嘴立即瘪下去,眼眶爆红,像只可怜兮兮的小兔子。


    林漾见不得栀栀这副可怜兮兮的样子。


    蹲下来,女孩轻抚栀栀的后背,安慰她:“没事没事,晚上林老师陪栀栀睡。”


    说完,还用力瞪了他一眼。


    看起来挺唬人,却没一点震慑力。


    傅淮之无奈摇头,语气调侃道,“栀栀晚上睡觉不老实,你肯定吃不消。”


    “我吃得消,吃得消。”见傅淮之态度松动,林漾连连保证,生怕他改变主意。


    男人眼底掠过一丝意味深长的笑,唇角勾起,微扬,“最好你吃得消。”


    话里暗含深意。


    林漾脸皮薄,绯红又漫上她的脸,她低头,移开视线,牵着栀栀的小手进了房间。


    一踏入套房,林漾紧紧抿唇,压下心底油然而起的惊讶。


    巨大的水晶吊灯,从挑高的穹顶垂下,整面落地窗前,能清晰看到迪士尼城堡的塔尖尖。


    客厅铺着厚厚的象牙白地毯,上面绣着迪士尼的各种卡通图案。


    栀栀松开林漾的手,小皮鞋踩在汤姆猫的笑脸上,象牙白地毯立刻留下浅浅痕迹。


    沙发也是迪士尼的城堡造型,最中央的墙上,挂一幅巨大油画,是迪士尼所有公主共聚一堂的画面。


    这间总统套房里,从床,沙发,再到桌椅等等,都有迪士尼元素,简直集合成所有迪斯尼爱好者的天堂。


    “林老师,你看。”栀栀指向落地窗外面。


    窗外有一个宽敞的大露台,摆的是迪士尼公主椅,还有公主沙发。


    林漾心里惊叹,难怪小朋友喜欢,就连主题酒店都巧思十足,细节拉满。


    “林老师,我饿了,我们先去吃东西。”


    “好。”


    林漾:“我们换好衣服再出去,外面太热了。”


    换好衣服出门。


    傅淮之已经换了身浅色卫衣,靠墙等待。


    休闲的风格,削弱了他平日西装革履的精英感,多了几分少年气,随性中透着几分落拓。


    傅淮之视线在女孩身上停留片刻,她穿一件棕色丝质吊带长裙,裙子很长,一直到脚踝的长度。


    两根细细的带子,勾着白皙单薄的肩,在灯光下泛着珍珠的白嫩。


    裙子剪裁得体,贴合着她身形,勾勒出玲珑曲线,显得腰身纤细,还有大片露出来的锁骨,白得晃眼。


    “舅舅,你看,”栀栀捏着自己的裙摆,欢快转了个身,绿色的公主裙飞扬,“我和林老师都穿了最漂亮的裙子,像迪士尼公主一样。”


    傅淮之不动声色收回目光,唇角淡淡的弧线,“看到了。”


    林漾垂眸,她自然感觉到了男人打量过来的眼神,不是轻浮,也不是俯视,而是最直接的欣赏目光。


    她不自觉摸了摸耳垂,又借着帮栀栀整理裙摆的动作,避开男人的目光。


    傅淮之心里嗤笑一声,却也没说什么。


    “舅舅,我饿了。”栀栀扯了扯傅淮之的卫衣下摆。


    “你想吃什么?”男人弯腰将外甥女抱起来。


    “肯德基。”


    傅淮之挑眉,“大老远到迪士尼来吃肯德基?”


    “我就想吃嘛。”栀栀嘟着嘴,“还想吃薯条,还有冰激凌。”


    怕傅淮之不答应,又搬出了林漾,“林老师也想吃。”


    林漾赶紧点点头。


    一大一小,两双期待的眼睛盯着傅淮之,男人目光在林漾皙白的肩头轻微落下,又抬起,“行,答应你们。”


    随后,三人走进迪士尼乐园的肯德基店。


    不一会儿,傅淮之端着两个满满当当的家庭套餐桶回来,四个汉堡还有各种小食,堆满了两个餐盘。


    “哇,我的冰激凌。”栀栀眼睛亮了,立刻接过傅淮之手里的冰淇淋,咬下一小口。


    男人从善如流,把另一只甜筒递到林漾跟前,林漾迟疑了两秒,接过。


    “林老师,我们干杯。”栀栀兴冲冲的举着冰激凌,碰了碰林漾手里的冰淇淋。


    林漾笑着配合,两个甜筒的大头,轻轻相碰。


    栀栀又迫不及待咬下一大口,冰激凌粘在嘴边,成了白色,像偷吃的小猫。


    林漾小口小口品尝,任冰凉又甜甜的感觉在舌尖融化蔓延。


    “栀栀,你只能吃半个,吃多肚子痛。”傅淮之不容商量对栀栀说,顺手将两个汉堡放在两人跟前。


    栀栀这次格外乖巧,没有半点不情愿,吃了半个冰激凌后,主动递给了傅淮之。


    男人接过,两口解决。


    林漾看着他滚动的喉结,莫名觉得脸上发热,连忙低头咬一小口汉堡。


    餐桌很安静。


    栀栀吃了半个汉堡就放下,继续吃薯条,没吃几根又把薯条推开,吃了一个鸡翅。


    肚子吃得圆滚滚的,栀栀:“舅舅,吃饱了。”


    傅淮之抽出两张纸,替栀栀擦拭她嘴边的番茄酱,还有冰激凌印子。


    林漾也放下手里还剩的大半个汉堡,“我也吃饱了,汉堡太大。”


    傅淮之扫了她一眼,“小食你多吃点。”


    随后,他先吃完栀栀剩的半个汉堡,又吃完了林漾剩的大半个汉堡。


    甚至林漾想喊停的话,没来得及说,傅淮之薄唇就正好对着她咬过的位置,轻松解决。


    林漾:“……”


    见林漾欲言又止,男人面色如常看过来,林漾轻咬唇边嫩肉,疑惑傅淮之怎么能理所当然,吃她剩下的汉堡?


    他吃栀栀的,完全能理解。


    他吃她的,未免也太……


    傅淮之抬眼看过来时,眼底掠过一丝若有若无的笑。


    林漾只得捧住饮料,小口吞咽,算了,吃了就吃了吧,可能他把自己剩的汉堡,也当成了栀栀剩的。


    头顶光线明亮如昼,男人侧脸干净利落,穿衣风格的改变,让他看起来比往常温和许多。


    “林老师,你脸红了。”栀栀突然指着她说。


    林漾手心微抖,手里的饮料差点洒落,忙不迭找了个借口。


    “有点热。”


    傅淮之乌沉的眸子,在她绯红脸上流转。


    “林老师有点怕热。”林漾干笑两声,无中生有解释。


    傅淮之下颌轻抬,面色微顿,林漾偶尔流露出可爱的一面,轻易就能吸引他的注意力。


    男人长睫压下眼底的晦暗,眸子似有似无扫过去,令坐着的林漾不由得挺直脊背,神色微僵。


    傅淮之无奈抬手,揉了揉眉心,怎么才能让林漾不怕他?


    ~


    吃饱喝足,栀栀就闹要去玩迪士尼项目。


    她精力旺盛,一手一个拉着傅淮之和林漾,兴奋地跑去云霄飞车。


    队伍不长,栀栀趴在傅淮之的肩头,小脑袋转来转去。


    林漾站在傅淮之身后,能隐约闻到他身上的佛手瓜香味,男人背影沉静,令人莫名心安。


    前面排队的几位女生,总若有若无转过身子,低低的声音却清晰传过来。


    “你看后面那一家三口爸爸好帅,妈妈也好漂亮,连小孩颜值都好高。”


    “对吧,真的颜值好高,爸爸帅得有味道,妈妈气质真好啊,皮肤白得发亮,爸爸肩头的女儿,也可爱得像个洋娃娃。”


    “像这种颜值的家庭,就应该多出来玩玩,也让我们这些人养养眼。”


    ……


    声音越过傅淮之,一字一句烫红了林漾的耳根。


    她下意识后退一步,想拉开一点距离,倏地手腕一紧。


    林漾垂眸,不知何时傅淮之的手伸过来,虚虚扣住她的腕骨,“别乱走。”


    林漾:“……”


    她紧紧抿唇,却见男人神色自若,乌沉平静,似乎根本没听到那几句讨论声。


    傅淮之越是云淡风轻,林漾却越发觉得古怪。


    脸上的红色攀升,似乎连裸露的肩头都起了一层淡淡粉色。


    “舅舅,马上就是我们了吗?”栀栀没注意到大人之间的微妙气氛,直晃着两条小腿肚催促。


    “快了,马上就是我们。”傅淮之耐心回答。


    过了几秒,男人侧头,乌沉的眸子自然落在女孩身上,“害怕吗?”


    林漾愣怔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傅淮之是问她接下来的高空项目。


    “还好。”


    “林老师别怕,我让舅舅保护你,等会让舅舅陪你坐。”


    林漾含含糊糊应了一声,没明确答应。


    傅淮之将她不自然神色和动作收入眼底,却没说什么,只是握着她手腕的指尖,轻动了一下。


    队伍继续向前,工作人员笑着引导,“三位这边请。”


    趴在傅淮之肩头的栀栀早忍耐不住,喊着要从肩头下来,男人放开手里细滑的触感,松开,才举起手,把栀栀放回地面。


    “舅舅,林老师,快进来。”栀栀先发制人,兴奋直冲进去。


    林漾垂眸,脚步僵硬,心跳加速,被傅淮之握过的手腕,那处温度也高了几分。


    “我先陪栀栀上去。”傅淮之一把抱起栀栀,两人坐了进去。


    这个项目只能两人一组玩,或者单独玩。


    林漾确实没胆子单独玩,留在原地等待。


    不一会儿,项目结束,栀栀小脸红扑扑的跑回来,一把抓住林漾的手,递到傅淮之手里,“太好玩了,林老师,别害怕,舅舅可以保护你。”


    栀栀像小大人似的,贴心安排一二。


    “我不去,我看完就行了……”林漾连连摆手,另一只手想从男人手里挣脱出,傅淮之却紧紧握着。


    栀栀又说了几句。


    林漾还想推辞,她不是不想玩,只要想到在密闭空间里,只有她和傅淮之两人,她就莫名紧张。


    “我可以保护你。”男人颔首,将栀栀交给工作人员照顾,握住她的手腕带她往那边走。


    林漾垂眸,脚步虚浮,只觉被男人握住的手腕,像着了火,热度再次攀升到耳垂。


    在工作人员帮助下,两人坐上设备,安全压杆落下,关上门。


    林漾紧张攥紧扶手,指甲泛白。


    “林老师怕高?”男人眼神盯过来。


    林漾胡乱点头。


    其实她才不怕高,她更怕身边的傅淮之。


    随着设备缓缓上升,攀爬上最高点时,突然的停顿,让林漾忍不住惊呼,然后紧紧闭上了眼。


    这时,身后一只温暖的大手,覆上她紧握扶手的手背。


    “我在这里,别怕。”


    紧接着,速度急速下坠,林漾心里却没波澜,男人覆盖过来的手,给她很大的安定感,两圈后,设备缓缓停下,林漾才反应过来,不知何时自己竟然反握住了傅淮之。


    林漾慌忙想抽回手,男人力度缩紧,林漾动弹不得。


    工作人员打开舱门,“舅舅,林老师好玩吗?”


    栀栀在栏杆外兴奋地朝两人挥手,也打乱了他们彼此间暧昧旖旎


    傅淮之这才缓缓起身,松开了她,又自然扶了她一把,“下去。”


    既然渐渐笼罩在迪士尼童话世界上,乐园的灯火亮起,交织成梦幻的色彩。


    栀栀玩得乐不思蜀,看到喜欢的玩偶要抱一抱亲一亲,看到喜欢的项目也要排队玩一玩。


    像上紧的发条一样,浑身有使不完的劲。


    反倒是林漾,渐渐有些体力不支。


    “旋转小熊宝宝,我要坐这个木马。”栀栀指着那里,眼睛亮亮的说起。


    傅淮之一把将她抱起,轻松让她坐上旋转木马,然后又拉过林漾的手腕,她坐在栀栀身后的旋转木马上。


    旋转木马启动,栀栀笑得乐不思蜀,只有林漾还沉浸在傅淮之,刚刚握住她胳膊的地方。


    心依然怦怦乱跳。


    栀栀哈哈的大笑声,恰好遮掩住了她脸上的热度。


    从旋转木马上下来,栀栀又看中了旁边的小飞象。


    傅淮之眼神看向林漾,女孩唇色有点苍白,眉眼间倦意明显,“累了?”


    林漾不好意思,点点头。


    原来陪小孩玩游乐场,会这么累,她第一次知道。


    “五分钟后回去。”


    说完,傅淮之往前一步,单手捞起栀栀,“坐完小飞象就回酒店,林老师累了。”


    栀栀用力点点头,小辫子跟着晃动,“林老师,我坐完小飞象,就一起回家。”


    林漾怔了怔,就见傅淮之抱着栀栀,坐上了缓缓上升的小飞象。


    女孩顺着上升的小飞象望过去,神情若有所思。


    栀栀从小飞象下来,夜风裹着迪士尼乐园的气息拂面而来。


    傅淮之自然地将她抱起,栀栀依然沉浸在兴奋中,小脸红扑扑的,两手紧紧抓着从设备上取下来的纪念徽章。


    “林老师,这个姚玲贝娜的勋章送给你,我还有一个星黛露。”


    “好了,我们回家。”傅淮之的声音,在喧嚣的夜色中低沉清晰。


    再次听到回家二字,林漾平静的心,掀起了细细的涟漪。


    脚步,顿了顿。


    回家对她来说是太遥远的词汇。


    在林父离开这个世界后,她就没有了家。


    老家县城的房子,也不算她的家,因为里面没有会等她回家的人。


    一股突如其来的酸涩感涌上心头。


    林漾飞快地垂下眼睛。


    掩饰住瞬间涌上来的湿意。


    傅淮之抱着栀栀往前走,莫名感觉身旁的林漾过分安静。


    女孩看着前方,眼神飘忽,像蒙着一层水雾,看起来心底很低落。


    又是因为孟恒?


    想到这人,像一根刺,直直扎进他心里。


    “栀栀,你牵着林老师。”傅淮之俯身,将侄女放下。


    栀栀依言牵起林漾的手,仰起小脸问林漾 :“林老师,你今天玩的开心吗?”


    小女孩童真的声音,暂时驱散了林漾心底的阴霾,她柔声回复,“很开心。”


    傅淮之落在林漾身上的目光,莫名多了一股烦躁感。


    吃过饭,栀栀靠在林漾的怀里休息,傅淮之起身,接过林漾怀里的栀栀。


    小家伙本来就分量不轻,白天玩得厉害,只会更重。


    从电梯里走出来,傅淮之径直抱着栀栀,走去自己住的那间总统套房。


    怀里的小团子,迷迷糊糊中嘟囔着,“舅舅,我要跟林老师睡。”


    傅淮之顿了一下。


    林漾忙说,“就让她住我这边。”说完,推开了房门。


    男人几大步走进房内,直奔床边,单膝蹲下,动作轻柔,先帮栀栀脱下鞋袜,露出白嫩的小脚丫。


    俯身,仔细帮她拉过被子,掖紧,看着栀栀的睡颜,傅淮之冷峻的眉眼,难得柔和下来。


    起身离开之际,一只肉肉小手拽住他的衣服下摆。


    “舅舅陪我睡。”栀栀迷迷糊糊说着,手却牢牢抓着傅淮之不放。


    傅淮之宠溺地笑笑,无奈坐下,靠在床头,半梦半醒中,栀栀又想起了一个人,小手在空中抓了抓,“林老师也陪我睡。”


    见状,林漾赶紧走到床边坐下,伸出一只手,栀栀紧紧握住。


    画面太亲密,宛若一家人的和谐,莫名诡异。


    栀栀睡在床中间,一手抓着傅淮之,一手抓着林漾,满足的小脸带着甜甜的笑。


    尴尬的是林漾。


    她能清晰闻到傅淮之身上的柑檀墨香气息,男人存在感太强,而且淡定神闲,没有半丝不自在。


    她只能盯着粉色被套发呆,缓和心理压力。


    尽量避开和他的对视。


    白天的游玩,耗费了栀栀大量体力,几分钟后,房间里静得可以听到针落地的声音。


    栀栀绵长的呼吸音响起,林漾抽出自己的手,低声对对侧男人说,“傅先生,我要休息了。”


    潜台词再明显不过,林漾在下逐客令。


    傅淮之抬眼,女孩垂眸,他视线停留在女孩乌黑的发顶。


    想起林漾奔波劳累了一天,体力应该吃不消,正欲抽身离开。


    离傅淮之那边的床头柜,手机响起。


    房间只有一盏小夜灯,手机屏幕亮起,在昏暗的光线中,傅淮之毫不费力,瞥见了屏幕上刺眼的名字孟恒。


    男人眉毛蹙起,扯了下唇,压抑的烦躁感又爬上眉梢。


    林漾心里发紧,急忙绕过去想拿手机,“傅先生,我电话响了,正好送您出去。”


    态度温和,挑不出错处,也挑不着理。


    傅淮之偏偏却没动,不愿如她的意。


    拿起小林的手机,递给林漾,女孩分黑白分明的眼眸颤了颤,接过。


    男人视线扫过来,神色淡淡,却带着混不吝的劲:“你接你的电话,我不碍你的事儿。”


    状似随意又补了一句,“怎么,跟男朋友说的话,我就不能听?”


    要说以前傅淮之对她,一直是淡淡的态度,偶尔瞥过来的男人视线,林漾也没放在心上。


    她长得漂亮,又经常登台表演,又在餐厅拉小提琴,男人看她眼神的心思,一瞅就知。


    自她跟傅淮之打交道以来,偏偏她就没看懂、看透过他。


    两人差距太大,明显就不是一个圈子、一个世界的人。


    所以林漾也没多想。


    再加上傅淮之待她的态度,一直以来算得上彬彬有礼,或者说温文尔雅,林漾更没往男女之间那方面去想。


    眼下,这人是装都不装了,话里话外是直接摊牌的意思。


    林漾漆黑的瞳仁蓦然睁大,好似因为傅淮之不着调的话受到了惊吓。


    后背一阵发凉,哪怕她确实单身,面对身份、家世迫人的傅淮之,她也只会敬而远之。


    她不会做任何人的女伴,就算这人是傅淮之。


    也不可以。


    “傅先生,这是我的隐私,我和男朋友的电话,您确实不适合听。”女孩抿抿唇,挺直脊背,倔强看着他。


    傅淮之嗤笑两声,扯了扯唇,身上的慵懒劲劲的,语气越发不着调,“你也就敢在我这里呛两句。”


    被孟恒那混小子惹哭了,又逗笑了,他倒要看看,这人到底是怎么谈恋爱的。


    实在不会谈也不会哄,他可以直接来。


    短短几天时间,这混小子就惹哭了林漾好几次。


    实在是太差劲。


    这么好的女孩都不懂得好好珍惜,他还有什么资格守在她身边?


    傅淮之不着调的语气再次冒犯到了林漾,她不觉得自己敢在他面前呛什么。


    是他先惹她。


    她才反击回去的。


    不然,他好说话,她也会很好说话,通情达理,绝不为难别人。


    林漾捏在手里的铃声停下,几秒钟后又固执地再次响起。


    傅淮之好整以暇看着她,“你接。”


    林漾又气又恼,“傅淮之,你太过分了。”


    脱口而出,直呼了他的名字,林漾神色一愣,心里打鼓。


    傅淮之起身,高大的身影遮住晕黄的小夜灯,上前几步,在女孩面前站定,将林漾娇小的身子笼罩其中。


    男人个子太高,带来的压迫感摄人,林漾垂眸,手指蜷了蜷。


    傅淮之俯身,视线与林漾漆黑般的瞳孔平视,下颌线紧绷:“林漾,孟恒这人不适合和你谈恋爱,你应该换个人谈。”


    林漾见他说话毫无底线和原则,冷静极了,才出声提醒他,“傅先生,我有男朋友,而且,我没想换人谈恋爱。”


    最后几个字,女孩咬得又重又久。


    真以为他听不见。


    须臾,傅淮之温和的脸上冒着寒光,乌沉的眸子凉成了冰,“都还没说是谁,就这样着急堵话,不给别人一点希望?”


    孟恒这小子哪里来的好福气?值得她这样护着他。


    “傅先生,为人处事,我有我的原则和标准,我没想过做别人的小三。”


    傅淮之唇边溢出嗤声,“没让你做,我甘愿做小三。”


    有男朋友怎么了,就算结婚了,只要林漾愿意,他也不介意。


    他没多强的道德感,也不自认清高。


    这么多年,身边之所以没绯闻八卦,只是他没遇上林漾,他不想跟别的女儿在感情上胡闹儿戏。


    知道林漾有男朋友,他也不以为意,情窦初开的大学生谈一场校园恋爱很正常。


    他没谈过,不代表他就不能让林漾继续谈下去。


    只是,孟恒这小子自己不当回事,就不能怪他了。


    听闻,林漾像受到惊吓似的,连连往后退几步,暗暗思忖,这人是不是疯了。


    多年来的教育和道德感,气得林漾巴掌脸通红,她气恼极了,脑子嗡嗡作响,指尖发抖。


    心里却明白,不能过度激他。


    这人刚刚说的,不像开玩笑。


    一瞬间,脑子不可控制闪过,新闻里看过的那些八卦页面。


    比如家世显赫、背景深厚的男人,表面光鲜亮丽,私底下却对男女之事毫无禁忌,龌龊不堪,一旦得到就弃之如敝履。


    林漾倔强的挺直脊背,漆黑的眸子望着傅淮之,“傅先生,我不喜欢开这种玩笑。”


    她撑着一口气,不想被她发现,她脚步发怵,心里发虚,底气不足。


    听闻,男人神情默了默,然后乌沉的眸子,不咸不淡睨了她几眼。


    像傅淮之这种身份背景的人,可以不用在乎别人的眼光,不用在乎世俗框架。


    在他们圈子里,应该有自成一套的运行规律和规则。


    半晌,男人才悠悠扯开嗓子,说了句,“就为了你那个不着调的男朋友,这样生气,嗯?”


    声线温和,语气柔软。


    听在旁人耳朵里,还以为傅淮之在哄自己女朋友。


    傅淮之后退两步,林漾憋闷的呼吸才重获生机。


    傅淮之点点头,他再逼近一点,都担心她会做出过激行为伤害自己。


    傅淮之看着她微微仰起的下巴,垂在身侧泛白的指甲,心里没来由地升起一股烦闷。


    明明一副怕得不行的模样,却倔强咬唇撑着脊背,原本红润饱满的唇瓣,留下深深的齿痕。


    男人眉头一皱,看不得她伤害自己的样子。


    似乎是下意识的动作。


    伸出手。


    略带薄茧的指腹,带着灼人的温度,抚摸上她轻咬的唇,迫使她松开。


    林漾偏头,想躲过,却没躲过去。


    男人指尖清晰触上唇瓣的齿痕,触感柔软微凉。


    傅淮之手指抚过来的瞬间,一种过电般的感觉,快速窜过林漾的身体。


    她不禁一颤,双脚发软,幸好男人眼疾手快扶住了她。


    趁林漾站稳瞬间,傅淮之收回手,又漫不经心看了她两眼,温声说道,“好好休息。”


    声音刻意放缓,生怕再惊扰到她。


    说完,男人干脆利落转身,耳边传来关门声音。


    直到确定他离开了房间,林漾紧绷的身子,脱力般晃了两下。


    这人,轻易就搅乱了她沉静的心。


    明天开始,她要避开他。


    ~


    翌日,栀栀先醒来,下床穿好嫩黄色的小裙子,进去浴室刷牙洗脸,晃了晃小腿。


    见旁边床上还在熟睡的林漾,睡意沉沉,栀栀就没吵她,自己跑到落地窗边玩了一会儿。


    乖乖等大人醒来。


    “叩,叩,叩。”轻轻的敲门声响起。


    栀栀眼睛一亮,像只微笑的蝴蝶,飞快地从椅子上溜下来,往门口跑去。


    踮起脚尖,费力拧开了门锁。


    门外,男人高大的身影出现在视线里。


    “舅舅。”栀栀奶声奶气喊他。


    傅淮之雾乌沉的眸子掠过栀栀,没看到林漾,“林老师呢?”


    难道被他吓跑了?


    栀栀学着林漾的样子,把一根小指头竖在粉嘟嘟的唇边,“林老师在睡觉。”


    男人闻言,脚步定在门外,没再往里走。


    傅淮之蹲下,拍拍栀栀的脑袋,“你去喊林老师起床。等林老师穿好衣服了,你再给舅舅开门。”


    “好。”栀栀点点头,又快乐地朝房内跑去。


    傅淮之随即轻轻带上房门。


    跑到床边,栀栀推了推林漾,“林老师,林老师起床啦。”


    林漾眉毛蹙起,迷迷糊糊嗯了一声,睫毛颤动几下,才勉强睁开眼。


    视线里,是栀子那张粉雕玉琢的小脸蛋,“栀栀,几……点了?”


    小腹时不时涌来一阵绞痛感。


    林漾手心捂着,效果甚微。


    许是昨天吃了冰激凌的缘故,这次生理期不仅提前,还特别难受。


    栀栀摇摇头,“林老师,我不知道几点了,舅舅在门口等我们,你快穿衣服呀。”


    一听傅淮之就站在门外,林漾瞬间清醒,连忙拥着被子坐起身,顶着一张惨白的脸,下床,趿着拖鞋,慢慢朝盥洗室走去。


    栀栀看出林漾的异样,小腿跟着她的步子,问她:“林老师怎么了?不舒服吗?”


    林漾努力点点头,“林老师肚子有点痛痛。”


    栀栀接收到信号,再次跑到门边,踮起小脚,拧开门把,把刚刚得知的消息告诉傅淮之。


    门口,傅淮之的身影,猝然出现,似乎他伫立在原地,一直没动。


    “舅舅,林老师说她肚子痛痛。”


    “林老师人呢?”傅淮之乌沉的眸子掠过一丝波动,很快又恢复。


    再顾不上什么男女之防,傅淮之面色微凛,大长腿直接踏入房间。


    “林漾?”男人站在房间中央,迅速扫过室内的空间,没见到女孩身影。


    “……这里……”一道虚弱的声音,从盥洗室门后传来。


    随后,林漾一手撑着门,脚步虚浮走过来。


    原本白皙的脸,苍白到透明,没有一点血色。


    傅淮之心头一紧,眉头皱得能夹死一只苍蝇,扶住林漾垂柳似的身子,“你来生理期了?”


    “……”林漾猛然抬起头,苍白的脸上,瞬间染上一抹不自然的红,喉咙像被堵住了,说不出来话。


    他怎么能冠冕堂皇问出这句话?


    不是她有月经羞耻。


    而是他们的关系,不到他可以问她这种私密事情的份上。


    林漾的反应,已然说明傅淮之问对了。


    傅淮之半扶半抱将林漾带回到床上,“你等我一下。”


    男人声音温和,却无形中安抚到了林漾。


    女孩侧身躺在床上,脑子里闪过好几个念头,她包里没有卫生巾,她不懂地址和粤语,能不能直接下单到酒店。


    迷迷糊糊中,林漾又闭上了眼,一下子,房间安静下来,只有栀栀趴在床边守着林漾。


    大约二十分钟后,敲门声再次响起。


    栀栀兴冲冲跑过去开门,空手而去的男人这次满载而归。


    傅淮之提着一袋子走来,隐约可见里面,有不同品牌,不同功能和款式的卫生巾。


    男人另一只手里,握着一个保温杯,是他特意买的红糖姜水。


    径直走到床边,傅淮之俯身,轻轻唤醒林漾,女孩睫毛抖了抖,缓缓睁眼,“先起来喝红糖水。”


    傅淮之扶着林漾坐起来,等林漾接过红糖水喝下,男人顺手接过。


    又将沉甸甸的袋子放到她手边,“不知你喜欢用哪些品牌,都买了一些。”


    林漾看着打开的袋子里,日用夜用不同功能的卫生巾,男人准备得很齐全。


    她心下忍不住想,傅淮之是太细心?还是太习惯?


    能准备得这样齐全。


    傅淮之看出了林漾眼神里的探寻含义,“第一次给女生买。”


    男人话音刚落,女孩脸色又是一阵躁红。


    他怎么轻易就能看穿她。


    而她对他,除了外面的那些传言,其实一无所知。


    等林漾再次从洗手间出来时,就看到服务员,正将精致的早餐,摆放在靠窗的桌上。


    栀栀乖巧地坐在椅子上,晃着小腿,甜甜地喊道,“林老师,我们一起吃早餐。”


    男人站在桌边,修长的手指帮栀栀整理头发,见她走出来,抬眸看过来扫过两眼。


    等林漾靠着栀栀坐下,随即男人也坐下,不动声色地将雪蛤燕窝粥推到林漾跟前。


    “补血的,你多吃一些。”傅淮之眼角略弯,声音温润。


    林漾点头,没敢看他。


    这次她突然来生理期,遮掩住了昨晚两人的剑拔弩张。


    说起来,孟恒是她男朋友,但是关于生理期,还有买卫生巾这些亲密事情,林漾从未麻烦过他。


    一方面是林漾独立,她习惯自己处理自己的生活问题。


    另一方面,两人在一起的时间太少。


    第一次有异性在特殊时期,这样照顾林漾,她其实不太习惯。


    隐隐觉得傅淮之越了界限,又觉得对方不是故意真想做什么。


    莫名又觉得傅淮之的行为,只是家教和良好的修养使然。


    阳光洒满整个房间,栀栀叽叽喳喳说话,男人偶尔应声,或者帮她夹个小点心。


    林漾小口小口吃着碗里的燕窝粥,清甜的口感温暖到了她的胃,似乎连小腹的坠痛感也消失了。


    林漾胎眸,沉稳矜贵的男人吃相极其优雅,还不忘照顾身边的小朋友。


    栀栀大口大口吃着碗里的食物,安静用餐,一股温暖的感觉弥漫上她的心间。


    这是自林父过世后,林漾久违才感受到的悸动。


    也许傅淮之结婚生子后,过的就是这般岁月静好的生活,孩子天真可爱,妻子温柔可人。


    这个念头才刚冒出来,后背却窜起一阵凉意。


    林漾握着瓷勺的手指,收紧,发白。


    一定是错觉。


    可能是林父过世后,她得到的温暖太少。


    看到眼前如家常般的画面,以至于脑子也不清醒。


    她怎么能忘……


    昨晚就是这个男人,在她面前大言不惭地说,甘愿做小三,甘愿去抢人。


    能冠冕堂皇说出这番话的男人,骨子里绝不温润。


    也许有深不见底的掌控欲,还有她也不知的步步为营。


    通过昨晚那一番对峙,林漾心生警惕,眼前习惯运筹帷幄,将一切掌握在自己手中的男人,表面看起来矜贵优雅,骨子里应该也有他们这个圈子的离经叛道。


    林漾悄悄抬眸,瞥了一眼正慢条斯理饮茶的男人,又默默喝下一口燕窝粥。


    原本清甜的味道却变得微甘,泛着一股涩意,漫上舌尖。


    林漾暗暗腹诽告诫自己,一定要清醒,一定要远离傅淮之,不然她必然逃不出这人的手掌心。


    她压根就不是他的对手,必定会一败涂地,而她本就两手空空,根本也输不起——


    作者有话说:这个周写文太累了,周末想休息休息一下脑子,然后整理大纲和细纲,周末两天都日3吧,周一日6,请宝宝们不要养肥啊啊啊啊,会一直日更的,鞠躬感谢!


    第20章 引檀园 “专门骗我?”


    鉴于林漾生理期身体不舒服, 傅淮之蹲在栀栀面前,“栀栀,林老师不舒服,我们都留在酒店陪林老师可以吗?”


    林漾一听, 心里过意不去, 不忍因为自己扫了栀栀的兴:“不用, 傅先生您带栀栀去玩……”


    栀栀却从傅淮之跟前跑来, 小手摸了摸床上林漾的额头, “林老师 ,你脸上很白, 我也想留在酒店陪你休息。”


    林漾心里一阵感动, 觉得不到五岁的栀栀,过于懂事了, 是不是因为父母的原因……


    女孩垂下眼睫,“栀栀, 好不容易来一趟迪士尼, 你让舅舅陪你玩,老师单独在酒店休息没问题。”


    栀栀却仰起小脸,不太认同,“林老师, 如果是我生病了, 你会陪我吗?”


    林漾点点头,“林老师肯定陪你。”


    “所以我也想陪陪林老师。”


    “安心休息,下次我再带你们来玩。”傅淮之垂眸睨她, 自己都纸片人似的,还担心栀栀没人陪玩。


    林漾对栀栀实在过意不去,却对傅淮之的话, 暗生戒备,心里明镜似的,她绝不可能再陪傅淮之来港市。


    休息了半个小时,腹部的绞痛感症状减轻,林漾担心栀栀在酒店玩得无聊,撑起身子坐起来,问低头在沙发上看绘本的栀栀,“栀栀,想继续学小提琴吗?”


    栀栀眼睛亮亮地看过来,立刻点头,“可以可以。我想学,林老师,我可以用你的小提琴吗?”


    一旁的傅淮之从电脑里抬起头,见林漾脸色好些了,苍白的唇色也恢复了正常,起身,大手小心取来桌上的小提琴,递给林漾怀里,视线在女孩头顶落了落,喉结轻滚,也没故意为难小姑娘。


    转身,继续安心工作。


    诱饵要轻轻放。


    不能一次性说太多。


    林漾胆子太小,又不经吓,男人脑子里莫名想到林漾贴着墙,也要倔强直视他,不肯泄出半丝惧意的模样。


    但男人从她微抖的睫毛里,轻易就看穿了她。


    林漾垂眸,特意避开傅淮之的视线,目之所及,只有男人趿着的酒店白色拖鞋,见他折身回到了离她远点的沙发边,她不由得暗暗松了一口气。


    林漾取出小提琴,栀栀好奇指着琴盒内侧有些磨损的刻字问,“林老师,这里有字呀。”


    她视线跟着栀栀的手指望过去,看着熟悉的带着回忆的字迹,眼神蓦然变得柔和,手指轻抚过去,“是的,这个字是老师的爸爸让人镌刻的。”


    当时手工琴做好,林父喜滋滋拿回来,送给林漾说,“乖女儿,以后我不能陪你去的地方,小提琴可以陪你去。”


    一语成谶。


    林父不能再继续陪着林漾,后来唯独陪着她的,也只有这把小提琴了。


    她没再说什么,只是将琴架在下颌,调整呼吸后,拉了一小段《欢乐颂》,这是她学会的第一首小提琴,回家就迫不及待拉给了林父听。


    栀栀也没说话,小手撑着下巴,不知怎么回事,她总觉得林老师的表情,好像很难过。


    旁边的傅淮之乌沉的眸子也凝过去,明明是欢乐的一首曲子,这小姑娘的模样,竟好似谁欺负了她。


    实在不知孟恒到底哪里好了?


    下午,他们搭乘私人飞机返回京市,下了飞机,傅淮之又安排车先送林漾回京大女生宿舍楼。


    正值寒假,校园里空荡荡的,傅淮之的劳斯莱斯虽然打眼,但架不住没有人影,往常对这很敏感的林漾,也没说要提前下车。


    车子在宿舍楼停下。


    傅淮之率先下车,打开后备箱,拎下林漾的行李箱,女孩赶紧接过,“谢谢傅先生。”


    抬眸,他目光在女孩游离的脸上落下,像是随口问了一句,“准备什么时候回家过年?”


    “下下周。”林漾随口瞎编了个时间。


    男人深邃难辨的眸子,乌沉沉压过去一句,“上次说周五回家,专门骗赵老师?还是为了骗我?”


    林漾猛地抬头,心尖一跳,男人极具穿透感的眼神,像轻易就拆穿了她的谎言。


    纤长的手指蜷了蜷,诺诺张嘴,“餐厅有表演,改签了时间。”


    半晌,男人颔首,俊朗的脸上,表情变化不大,淡淡又说道,“你先走。”


    似乎接受了林漾的解释,没有追问。


    深深凝视了几眼女孩,意有所指,“昨天的话,你认真想想。”


    空气再次凝滞。


    依然是游刃有余的腔调。


    似乎铆定她会因此妥协。


    林漾义正言辞反驳道,“傅先生,我已经表达得很清楚了。”


    男人盯着她,不再和她探讨这个话题。


    微仰下巴,傅淮之朝宿舍的方向点点,“你先上去。”


    林漾却站在原地没动,举起手机摇了摇,唇角弯起浅浅的却又界限分明的弧度,“不用了,傅先生,我要等我的男朋友。”


    傅淮之乌沉的眸子盯过来,低低嗤笑几声,眼神却骤然冷下去了几分,他没再说话,也没再看一眼林漾,径直弯腰上车,升起车窗,沉声吩咐前面的司机,“开车。”


    栀栀也透着车窗玻璃,向林漾的方向挥手,“林老师再见。”


    劳斯莱斯没有丝毫留恋,疾驰而去,迅速在林漾的眼前消失。


    直到彻底看不清那一抹黑,林漾脸上强撑的倔强才一并褪去,在寒冷中不知站了多久,手脚冷到没有知觉了,思忖关于栀栀练小提琴的事,还是没和傅淮之说清楚。


    懊恼中,林漾敲了敲脑袋,都怪自己不长记性,忘记了最重要的事情,伸手,推着行李,一步一步朝租房子的方位走去。


    ~


    离过年还有一周。


    房东李奶奶也被她侄子接回老家去了。


    偌大的房子里,彻底安静。


    往日林漾回到这里,总能见到坐在沙发上看电视的老人,或者总是叮嘱她,让她少吃外卖,准时吃饭的老人。


    林漾第一次觉得这个房间大,有种安静到渗人的感觉。


    起身,林漾去厨房倒水,脚步声在空旷的房间回响,显得格外清晰。


    窗外,霓虹灯璀璨,灯火通明,只是那份热闹和幸福都是别人的,这两样和她统统无关。


    张店长说,从明天开始,她的小提琴表演双倍收入结算。


    也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


    自从上次傅淮之帮她在餐厅请过一次假后,从港市回来,张店长对她的态度有所改变。


    以前当然也不差,但是不太好说话。


    眼下,肉眼可见,殷勤了很多。


    表演间隙,张店长时不时凑到她跟前,话里话外试探她和傅淮之的关系。


    林漾自然看出来了,却装不知道。


    本来她和傅淮之就没什么,两个世界的人怎么会有交集呢?


    不过是身处那个圈子的傅淮之,没见过她这一朵小花,新鲜感十足,所以才有了兴趣。


    又或许是在傅淮之身边,向来只有旁人对他恭顺,向来只有女人主动贴他的,他没见过会拒绝他的女生,所以才突然有了兴致。


    像逗猫,像遛狗,想哄一哄,玩一玩,等失了兴致,就直接扔了。


    这种结局,不用傅淮之来给她上课,电视剧或者电影里,总不厌其烦会上演这种剧情。


    张店长问多了,林漾直接告诉他,自己和傅先生没任何关系,她只是傅先生老师的学生。


    中间还隔了一层。


    那通电话是因为傅先生人好心善,而且自己有男朋友,根本就攀不上傅淮之那个圈子和阶层。


    张店长人精似的。


    见林漾不乐意,也不再多盘问。


    只老老实实哄着她把班上好,至于她对傅先生重不重要,还真用不着林漾说什么。


    等傅先生再来餐厅,他便知了结果。


    林漾也不再多说。


    不管是傅先生,张先生,李先生谁谁谁。


    她知道自己和这些人,都无瓜葛。


    她活得实际和小心。


    比起这些所谓的大人物,她更愿意多花一些时间,练练晚上要演奏的曲子。


    好好打寒假工,好好读书,好好大学毕业,好好找份工作,她的人生,目前只能看这么远,其余的人和事,也容纳不下,因为太挤。


    林漾正对着窗外的霓虹灯出神,手机屏幕亮起,打破了房间的沉寂。


    一串陌生号码在屏幕跳动。


    林漾垂眸,眼眸怔然,这串没有保存的号码她却烂熟于心。


    是张莱悦当初去深市后换的号码。


    号码一直没变,却也没给女儿主动打过电话。


    林漾只是看着,手指蜷缩,手指深深陷进肉里,是否感觉不到疼痛,她没动。


    过了一会儿,铃声停下,屏幕也随之暗了下去。


    电话铃声再次响起。


    林漾紧紧抿唇,指尖微颤,点开了接听键。


    听筒里传来细微风声。


    林漾没说话。


    “漾漾?”久违、熟悉的声音,唤出了她的名字。


    林漾眼眶一热,视线瞬间模糊,滚烫的泪水奔涌而下。


    死死咬住自己的拳头,用尽力气,不肯泄出一丝丝哭声。


    牙齿咬进皮肉,带来尖锐疼痛,喉咙里压抑着哽咽声,肩膀颤抖。


    原来,她还是有妈妈的孩子,她都习惯以为,林父过世后,她也自动成了孤儿。


    电话里,张莱悦继续说道:“漾漾,你不想和妈妈说话吗?快过年了,你还是打算一个人留在老家过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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