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要这么握,不能这么抓。”黛玉教了一会儿,就麻了。
林璋的实际年龄只有一岁多,哪里会握笔?你再怎么教,他也只会抓着玩。
霍向文并没有干预他们姐弟的教学,坐在边上静静地看书。
听着黛玉懊恼的声音,心里好笑。
他和黛玉有相似的经历。
虽然他没有亲弟弟,却有嫡亲的堂弟,今年也三岁。
堂弟霍向武和林璋出生在同一年,只是一个生在正月,一个生在腊月,以至于霍向武和林璋明明是同龄,实际上却比林璋大了将近一岁。
即便是比林璋大了将近一岁的霍向武,霍向文也没能教会他握笔,何况是更小的林璋?
一开始霍向文就知道,黛玉教不会。
世家子弟普遍启蒙早,最早的三四岁就开始启蒙,最晚也就六七岁,不会更迟。
虽然世家子弟普遍比平常百姓家的孩子开蒙早,但也就早个两三年而已。
像霍向文,就是世家子弟里启蒙得比较早的类型。
即便是霍向文,也是五岁开始习字。
黛玉虽然也在习字,但她的习字跟霍向文的练字是两回事。
小孩子六岁才能执笔控笔,过早练字会伤及筋骨,严重的导致身体畸形。
因此即便是世家子弟,也都是六岁才开始习字练字。
黛玉才四岁,怎么可能练字?她顶多只是熟悉笔墨纸砚。
连黛玉这个大了一岁多的孩子都刚开始启蒙,怎么教连笔都握不住的林璋练字?因此霍向文一早就预见了现在的情况。
虽然觉得这场景有些好笑,霍向文却没表现出来,只是觉得这姐弟俩可爱。
林璋在书房这边呆了将近一个时辰,林府的管家孙清越找到了书房这边。
孙清越话还未出口,就注意到了林璋,一句话脱口而出,“小少爷,你怎么在这儿啊?宋奶娘都找你半天了。”
黛玉板着脸道,“孙管家,你把宋奶娘叫过来。”
“这……”看得出来,孙管家有些犹豫。
许是黛玉年幼,孙管家觉得她年纪小不经事,便有些不当回事。
黛玉也不笨,看出来了,她看向霍向文,“师哥……”
其实霍向文早就觉出了不对劲,只是师傅师娘都不在,他只能暂时将心里的疑惑压着。
这会儿林府管家找来,又不怎么把黛玉的话当回事,霍向文便皱起眉。
黛玉向他求助,霍向文自然不会坐视不理。
“孙管家是否看我师傅师娘都不在府里,就欺负我师妹年幼,不将她的话当一回事?”霍向文说话温温和和,这话里的意思却叫孙管家背脊发凉。
这霍家少爷,年纪不大,居然这么厉害。
要是老爷太太回来,被霍向文告一状,他这林府总管就做到头了。
“老奴这就去请宋奶娘。”孙清越态度一下子就恭敬起来,说完匆匆离去。
黛玉看着他的背影,不满地道,“师哥,孙管家他……”黛玉年纪太小,又刚刚启蒙,找不到合适的词儿来形容刚刚孙管家的态度变化,便有些憋闷。
霍向文笑了笑,道,“别生气,等师傅师娘回来,你把事情原委都告诉他们就好了,师傅师娘会处理好的。”
林璋一个三岁的小孩子,才刚学会走路的年纪,竟独自一人找到了前院书房来,身边一个人都没有,究竟是下人一时疏忽,还是有人意图不轨,相信师傅师娘一定会追查下去。
霍向文原本没有自作主张追究的意思,毕竟他不是林家人,又是晚辈,没有主家允许,就算是帮人家,也很失礼。
这会儿是黛玉求助于他,也算是师出有名了。
很快,孙管家就将宋奶娘请了过来,到书房后,宋奶娘就一副主人的姿态将林璋抱到了怀里,一通心肝肉的喊,仿佛被林璋突然的走失吓坏了。
黛玉被她唬得一愣一愣的,原本想兴师问罪的话都被堵在了嘴边。
霍向文却没那么好糊弄,许是天赋的缘故,他总是能一眼看穿在他面前装模作样的人。
比如,此时此刻,面前这位哭得毫无形象的宋奶娘。
霍向文皱着眉看向孙管家,“还不叫人拉开宋奶娘?一个下人,还真把自己当少爷的亲娘了?”
倒不是霍向文看不起下人,其实他对下人是很宽厚的。
但对于宋奶娘这种人,他就完全是另一副面孔了。
林如海离府之前就叮嘱过孙管家,他和贾敏不在,若家里有事,就去找在他书房读书的霍向文做主。
因此,霍向文前面对孙管家发难的时候,孙管家的态度才转换得非常快。
因为林如海在出府之前,就赋予了霍向文在林府当家做主的权利。
在林如海和贾敏不在的时候,他就是林府主事的人。
孙管家当即唤人将宋奶娘拉开,心里却咂舌。
他是林府的老人,见过不少世面,因此他看得出来宋奶娘是装的。
可霍向文一个六岁的孩子,完全不吃宋奶娘这一套,才叫他惊奇又敬畏。
宋奶娘大概是也没想到会被拉开,眼泪还糊在脸上,很是狼狈,她仍然哭个不停,但却时不时地瞥一眼霍向文,似乎奇怪为什么他在林家有这么大的权利。
霍向文却没理会她,而是看向黛玉,“师妹,你想问什么?”
黛玉看着哭得稀里哗啦的宋奶娘,却是动了恻隐之心,“师哥,不如就算了吧,宋奶娘许是一时疏忽。”
霍向文看着黛玉单纯的样子,心里叹了口气,到底是年纪小了些,聪明却还是容易被人糊弄住。
既然黛玉不问,那就他来问吧。
“宋奶娘,我问你,为何璋哥儿醒来的时候,身边一个人都没有?他独自一人找到前院书房来时,你在哪里?”霍向文开口就没打算留情面。
宋奶娘垂下眼,支支吾吾的,还在想怎么糊弄过去。
霍向文却不给她机会,“你在我面前撒谎,无所谓,但今天璋哥儿醒来后找不到你,独自一人找到前院来的事,等师傅师娘回府,我会一五一十的告知,你自己想想怎么撒谎骗过我师傅师娘吧。”
说完,就挥手让孙管家把人带下去。
见孙管家真要听这个小孩子的话把她带下去,宋奶娘顿时慌了,忙不迭的开口道,“霍公子饶命,我全都招……”
霍向文却不想听了,“堵上她的嘴。”
宋奶娘刚刚那个开头,接下来的话多半要涉及林府的家丑。
孙管家动手最快,拿了帕子就堵住了宋奶娘的嘴,然后叫人带下去暂时关起来,等老爷太太回来再审问她。
“霍少爷可还有吩咐?”孙管家现在对这个年纪不大,却异常聪明的霍家少爷很是敬畏,不敢有丝毫怠慢。
霍向文摆摆手,让他退下。
这件事里,孙管家并没有什么过错。
等到晚间林如海夫妇回来,霍向文将前因后果告诉他们之后,便告辞回家。
因天色已晚,林如海夫妇并未留他,只是叫了林府的护卫送霍向文回去。
霍向文也不推辞林如海的好意。
等霍向文一走,林如海和贾敏就沉着脸让人将宋奶娘带过来。
在林如海和贾敏面前,宋奶娘任何谎言都是没用的,在宋奶娘的起居室里搜出了几张大额的银票,以及一些珠宝首饰。
这都不是宋奶娘能拥有的东西。
再加上宋奶娘行事并非毫无破绽,很快就有林府的下人将宋奶娘的异常之处报了上来。
不出三天,林如海和贾敏就拼凑出了事实真相。
收买宋奶娘的人,正是王夫人。
林璋在年初的时候就被太医下了准备后事的诊断,王夫人一直等着看贾敏丧子时悲痛欲绝的样子。
哪知,她的珠哥儿病了,林璋却还没死。林如海甚至还有心思摆拜师礼,也没有传来林璋病重将死的消息。她的珠哥儿病得快要死了,那被太医说快要死了的林璋却还活着。
王夫人本就一直盯着贾敏,便第一个察觉到了异常。
当即下了重金收买林璋的奶娘宋氏,然后就知道了林璋突然病愈的事。
联想到林璋病愈后,贾珠就病重了,王夫人自觉发现了真相,认定是贾敏找了灵照寺的高僧,偷走了她儿子的寿命,她便恨极了贾敏和林璋,想着除掉林璋她的珠哥儿就能活下来。
林璋的奶娘有两个,宋奶娘只是其中一个。
另一个奶娘是林府的家生奴婢,是林家积世的奴仆,根本不可能被收买。
宋奶娘就不同了,她是从外头聘回来的,并不是签了死契的奴婢。
她是因穷困入府做奶娘的,贾敏也是看她可怜,丧夫丧子,才让她入府讨生活,哪知她不但不感恩,还收了钱想害她的孩子。
贾敏固然痛恨王夫人的狠毒,但她更恨宋奶娘这种不知感恩,甚至恩将仇报的白眼狼。
“夫君,我要送她去见官!”贾敏恨极了宋奶娘。
林如海闻言,迟疑了一下,才道,“送官的话,就会牵扯到荣府二太太,事情闹大也就罢了,就怕伤了你和你娘家的情分。”
“情分?”贾敏凄然笑起来,“她都要害我的孩子了,还有什么情分?母亲若是因此责怪我,那我就当没这个娘家了。”【你现在阅读的是:猫和我小说网 www.maohewo.ne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