猫和我小说网 > 穿越快穿 > 恶犬品德 > 7、蓝调里
    三天后,学校举办一年一度的“蓝夜校友会”。


    哥大每年秋季都有返校周,惯例邀请往届杰出校友返校参加。


    其中,“蓝夜校友会”面向全体在校生开放,且背后赞助方涉及校董会,华尔街投行,纽约律所,高端医疗机构,以及几家与哥大交谊深厚的老钱家族基金。


    因此,“蓝夜校友会”也成为哥大每年最盛大的校园节庆之一。


    庆典主场设在哥大中央露天草坪上。


    所谓“蓝夜”,顾名思义是在昼夜之间的蓝调时刻。


    天边最后一线霞光被吞没,滑入靛蓝色薄雾里,宁静的朦胧散漫开来。


    秋夜微凉,露天草坪被落地暖灯与大片灯串映成彩河。


    空气中流动热烈。四周支起酒水吧台,甜品长桌,以及各个社团的游戏摊位,远处还能听见球场与人群传来的欢呼声浪。


    “窈宝,喝果茶,”关婧从水吧那边走过来,把手中果茶递给温嘉窈,四周张望一眼,问道,“阿珠怎么还没?”


    “来了。”一个浅青短发的酷gril忽然出现,手里端着一盘甜点。


    “哇阿珠你也太棒了,怎么知道我最爱吃的就是这个!”关婧登时双眼放亮,伸手就要去拿其中一个柠檬乳酪塔。


    然而关婧手刚伸过去,就被郁珠轻拍了下手背,假意嗔怪她:“那是窈窈爱吃的。”


    关婧才不怕,照样拿起来,“我认识窈窈可比你还早,我能不知道她爱吃什么嘛?”说着,边将手中的乳酪塔转手递给温嘉窈。


    “谢谢。”温嘉窈接过来。


    转瞬又被关婧撞了撞胳膊,“窈宝快看,你哥又被围了。”


    温嘉窈和郁珠同时顺着她的话,抬头看去——


    霓虹夜灯光色饱和,入眼鎏金溢彩。


    靳妄懒漫松弛地站在那里,倏尔扯唇,就令整片旖旎灯影霎时虚化,光斑点点失真,一切场内的雾影流光皆沦为他优越皮囊的陪衬。


    “靳妄真敢穿,那种湖绿色的西装我还是第一次见有男人能驾驭,被他气势压得一点也不浮夸诶。”关婧咬着冰果茶里的吸管,满眼惊叹。


    郁珠倒见怪不怪,掰起指头数,“那位少爷可不是吹的,除了学霸校草、家世逆天、人缘爆好这些代名词之外,”


    她顿了顿,又补充,“超模衣品更是出了名的。”


    “对对对!”关婧满口赞同,还不忘带上温嘉窈,调侃她,“你这个当妹妹的也来评价评价嘛。”


    温嘉窈安静低头挖起一勺柠檬乳酪,婉然弯唇一笑:“我不太懂时尚审美。”


    她的确不懂,只是能以大众眼光分得清好看与否,美与丑。


    诚然,无法否认,靳妄是美的。


    复古绿调双排扣西装,宽驳领线条利落,自平直肩背一路收束勒出劲窄腰线,将他修瘦落拓的身形体态展现淋漓,考究版型剪裁挺括,不见半分褶皱。


    他没系领带,西装里面只搭了件白绸低领内搭,领口松松敞开。


    全身没有冗余装饰,他通透的蓝眸是永恒的点睛之笔,在一身矜奢湖水色上,凝聚成一抹靡滟的亮色泉眼。


    此刻,在他周围聚拢着来自各界的名流校友。


    靳妄被人们簇拥着,宛若旧派贵族的绅士公子。漫不经心的痞贵感蛰伏在他眉眼,光鲜自矜。


    “天呐,这简直就是靳妄的个人交际场。”


    这时,温嘉窈听到关婧赞叹,


    “不过想想也是,大家嘴上说来参加返校会,实际大多数人都是冲着靳妄来的。”


    “毕竟埃德蒙家族基金是‘蓝夜’的背后赞助方之一。”郁珠抱着手臂,“靳妄大一入学之前,学校盖的那栋生物实验楼就是他家捐的,说是感谢学校的培养。”


    关婧立马接话,“那话翻译一下就是,埃德蒙家的小少爷在贵校读书,家里高兴,顺手给学校捐栋楼呗。”


    埃德蒙生物科技楼,哥大的门面级建筑,是实验与科研资源集中的核心楼之一。


    温嘉窈是在大一的时候了解到这些的。


    那时她刚安定下来,正在找校园兼职,之后向学校提交了应聘洗衣房管理员的报名申请。


    可是后来,埃德蒙生物楼突然向她发函,说他们正在招聘实验助手,盛情邀请她加入,提供的报酬竟然丰厚得吓人。


    然而温嘉窈自觉残疾,语言不通,也不是专业相关,不敢耽误人家,于是婉拒。


    没想到拒绝当晚,校务负责人就打电话来,通知她通过了洗衣房管理员的兼职申请,不仅工资翻了三倍,对方语气还万分温柔,对她嘘寒问暖。


    思绪回拢,她看到郁珠点头,“财富从来只是埃德蒙家族的表层体现。”


    “作为纽约一线老钱门阀,埃德蒙家根基深厚,家族金融资本体系庞大,长期掌控跨境投资和顶端科技,包括华尔街投行等等。”


    “所谓‘上流社会’,通常有一套属于他们自己的成熟社交体系。”郁珠捏着吸管搅拌了下杯中的鸡尾酒特调,说得云淡风轻,


    “但凡想在圈里往上爬的,多少都要仰赖埃德蒙家族放出来的资源。”


    关婧故意拖着调子“哇哦”一声,打趣道:“不愧是家里跟埃德蒙家有合作关系的,你对靳妄他们家还真是无所不知啊。”


    温嘉窈之前大致听过郁珠讲,郁家是做拍卖行与艺术品信托的。


    平时与很多基金会、画廊、慈善这些圈子走得近。虽然和埃德蒙家那种高阶门阀没得比,但在纽约上流圈里,郁珠也算名副其实的富家大小姐。


    郁珠耸耸肩说:“毕竟我爸听说我跟靳妄同一个大学,天天在我耳边念叨埃德蒙家有多手眼通天,叮嘱我一定要去跟人家搞好关系。”


    说到这里,她朝不远处扬扬下巴,“喏,我爸的想法就跟那些人一样,哪怕不能被靳妄记住,至少也在他面前混个脸熟。”


    温嘉窈顺着她示意的方向,看过去。


    此刻围聚在靳妄身边的人已经换了一拨又一拨,大家的目的都一样,无非就是如郁珠所言,极力在他面前刷个存在,仰慕示好。


    “那你怎么不去?”关婧坏笑着逗郁珠。


    “嘁,人贵在有自知之明好吗?”郁珠啧声,“人际交往的道理跟爱情是一样,要有你来我往才能长久。”


    “如果关系不平等,就要用卖乖讨巧的代价去换。”


    温嘉窈指尖微蜷,下意识低垂睫毛。


    她知道郁珠在说自己的父亲,可仍然像被揪扯住隐秘羞耻的心事,心悸不已,耳廓燥热得几乎抬不起头般,令她感到无处遁形。


    “我做不到。”郁珠语气干脆。


    是的,阿珠贵为富家千金,讨好靳妄这种事她并不是必须要做。


    而温嘉窈没有选择。


    她一定要做。


    耳边再次响起关婧的声音,将温嘉窈从自我的局促中,解救出来。


    “所以你没去跟靳妄处关系,但却跟他的宝贝妹妹处成了好闺蜜?”关婧笑着打趣道。


    温嘉窈回过神,眸光盈动地转头望向郁珠。


    郁珠被她看得噎住,顿时脸都急红了:“不是!我……”


    可哪怕平日里是巧舌如簧的大小姐,对上温嘉窈那双干净无辜的眼睛,郁珠无论怎么都没办法理直气壮。


    “不是那样的窈宝!”


    她赶紧放下手中酒杯,转身挽上温嘉窈的胳膊,语调急切地解释,“我承认自己一开始主动接近你,确实有一点私心,但是我发誓——”


    郁珠说着就举起三根手指。


    然而在她开口之前,温嘉窈弯起嘴角,先一步拉下她的手:“阿珠,我们的情谊不需要赌咒。”


    郁珠瞬间感动得不行,搂紧温嘉窈歪头靠上她肩膀,全然没了平日里拽拽酷酷的模样,只顾着撒娇道:“窈窈你怎么这么好啊。”


    关婧打了个寒战,“你要不要这么夸张!”


    “你个挑拨离间的坏蛋,你给我过来!”郁珠说着就放开温嘉窈,跑去捉关婧。


    关婧惊呼着边跑边朝她做鬼脸,两个女孩围着温嘉窈笑闹追逐,跑累了又开始坐在一起吃喝聊八卦。


    只有温嘉窈心绪有点飘远。


    她想到了郁珠刚才那句话,说得很对。


    没有平等的关系,就要用卖乖讨巧的代价去换。她跟靳妄彼此身份悬殊,天差地别,从不是一路人。


    所以分开是一定的,剩下的时间也不会太久。


    想到这里,她不禁觉得心情轻松了些,同时又莫名感到有点心虚,不自觉撩起长睫,凝神望向草坪中央最热闹的人群。


    湖绿西装将靳妄的混血骨相衬得更为冷白。他今晚梳了个侧背头,露出侵略性浓烈的眉弓骨,锋棱野性,鼻线削利英挺,唇薄透欲。


    恰在这时,靳妄懒倦掀抬眼皮,缓缓朝她投来一道视线。


    他神情松散,盯着她,慢悠悠打了个手语。


    男人长指精瘦削长,骨节修白,金属机械表链圈缠在他腕骨,折射钻闪微芒,仿似有莹玉般的光泛绕在他手指。


    如此夺目张扬,令温嘉窈几乎一霎晃晕了眼。


    当下他周围还聚着许多人,见到他娴熟的手语动作,众人随着他的目光,纷纷朝温嘉窈看过来。


    温嘉窈立刻避开旁人探究的眼神,转身低下头。


    可逃得开外人的凝视,却躲不掉两个闺蜜。刚刚还在打闹的两个女生,见到靳妄打手语,立马都围上来追问:“窈宝,靳妄跟你说了什么呀?”


    对于两个好闺蜜,温嘉窈倒并没有遮掩,只是微红着脸翻译:“……他说放学一起回家。”


    关婧由衷羡慕起来:“你哥对你真体贴,不像我哥一天到晚只会跟我斗嘴抬杠。”


    “他们是兄友妹恭,你跟你哥是欢喜冤家。”郁珠啧笑。


    “打住,0个人想跟他欢喜。”关婧反驳,“我那位亲哥只会找茬惹我生气,哪像人家靳妄已经另一层level,对窈窈照顾得无微不至好吗?”


    靳妄的确对她非常照顾。


    从第一天见面起。


    温嘉窈到现在还记得,初次来到【红谷庄园】那晚,她第一次正式与靳妄的家人共进晚餐。


    西餐桌很长,雪白洁净的桌布铺展在上面。烛台与高脚杯排列,银餐具和水晶吊塔灯都在散发冷光,无声而庄重。


    餐桌上有很多人,席位分明。


    在当时,温嘉窈并不认识埃德蒙家族的人,偏偏苏阿姨临时因工作而晚归,开餐时还迟迟没回到家。


    温嘉窈听不懂他们说的英文,甚至因助听器老旧而有些听不清是谁在发声,她担心自己错过主人家的问候而失礼,更担心自己弄不清西餐的顺序而丢脸。


    这让她感到前所未有的窘迫,简直如坐针毡。


    她身子僵直地坐在那里,神经高度紧绷,努力回想来之前特意上网搜查过的那些西方餐桌礼仪,但实在太过紧张,又一时什么都想不起来了。


    第一道前菜端上来时,温嘉窈下意识去碰手边的叉子。


    倏然,一只修削瘦白的手探过来,状似不经意地替她将那只叉子往前推了点,随即长指灵活勾过另一只,不动声色地移到她手边。


    温嘉窈微微怔愣,偏头望过去。


    才发现靳妄就坐在她右手边。


    她认识这个混血少年,是因为下午收拾行李时,他突然翻.窗进来跟自己打招呼,还称呼她“中国小猫”。


    靳妄并没有因为她的凝望而回眸,而是正懒懒听着父亲说话。


    丝丝光芒泄在他极具攻击性的漂亮侧颜,少年丰神俊彩,眼梢眉尾浪荡浮佻。


    这时,他慢条斯理拿起自己手边的餐叉,动作刻意放慢,仿若某种耐心的示范。


    银亮长柄餐叉映得他指骨分明,莹润如玉。


    彼时温嘉窈从未想过,男性可以拥有那样一双手。


    当然更不会料到,那双手在那之后的很多个夜晚,将她身体的每一寸丈量透彻。


    那时的她盯得太久,后知后觉地感受到靳妄转头。


    薄韧眼睫微垂,眉峰一挑,蓝眸浸含玩味地睨着她。


    温嘉窈瞬即涨红脸颊,连忙低下视线,学着他的样子拿起正确的餐叉。


    浓汤上桌时也是同样,她实在弄不清勺子该从哪边拿。


    是靳妄食指微蜷,似有若无地擦蹭过她的手背,温嘉窈下意识松开手,被靳妄将银勺柄径直塞入掌心。


    半晌,透过老旧助听器,耳间隐约传来懒散引导的男声:“继续看我的手。跟着做。”


    之后一整晚,温嘉窈几乎是被靳妄一手带着,才能平平稳稳吃完那顿饭。


    却不料饭后,从西餐厅回主楼路上又出意外。


    温嘉窈没想到自己会迷路。


    靳妄家的庄园实在太大了,她站在岔路口,四周全是高过肩头的树篱,白石小径两侧立有一模一样的雕花路灯。


    远处隐约能听到喷泉声响,却怎么都绕不出去。


    直到这时候,身后蓦地传来一声低懒嗓音:“挺能走。”


    温嘉窈骇然回头,望见靳妄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这里,斜身倚靠着哥特拱门旁,湛蓝眸眼半眯着,唇角扯起稀微嘲弄的弯弧。


    他双手散漫插着裤兜,字音浸泡戏谑意味,明晃晃的坏:“kitty,我家花园都快被你逛完了。”


    在他平直宽肩背后,大片蔷薇花丛开得盛旺,在沉蓝夜色。


    一如今晚潮雾靡丽的,蓝调时刻。


    温嘉窈记得清晰。


    她从回忆里抽神出来,忍不住再次看向不远处。


    靳妄正懒身坐靠在高背椅,手腕发力抛起一个蛇果,精准接住。下一秒他忽然抬眼,视线穿过晃动光影攫住她,眼尾勾着戏笑,缓缓咬下一口红艳果肉。


    温嘉窈很难不回想起另一颗蛇果。


    几天前的夜晚,她在靳妄的书房被迫用大腿夹住的,另一颗蛇果。


    她很快感到情难自禁地腿软。


    ……


    回家路上,靳妄一直在车上处理工作。


    这种时候温嘉窈从不会打扰他,便干脆也拿出书本,安静地在一旁学习。


    “郁珠,你跟她关系很好?”过了好久,靳妄倏然懒沉沉地问。


    温嘉窈手中的笔略顿,她不太明白靳妄这句问话的含义,可她清楚靳妄的脾气。无论如何,她的回答要他满意才可以。


    于是她没有好与不好,只是温声开口:“阿珠…她平时很照顾我。”


    “阿珠。”靳妄低头轻笑,慢慢悠悠放下手中的平板,“叫得真亲。”


    原来是照顾……呵。


    原来照顾是搂着窈窈不撒手。


    拍窈窈后背,碰窈窈手腕帮窈窈整理碎发贴在窈窈耳边说悄悄话。


    靳妄垂着眼,讥讽地想着,挺好,一个两个的,都挺喜欢他的窈窈。


    照顾?她也配?


    贴了蹭了碰了脏死了不准不准不准!!!!!


    笑什么,搂什么,身上都有别人的味道了。


    难闻!


    洗掉。


    我帮窈窈洗。


    “照顾。”他舌尖抵在上颚,把这个词含化了,又吐出来。


    他在这之后欺身上前,手臂撑在她臀侧,稀微偏头,渐渐朝怀中的女孩凑过去,


    “可是哥哥对你也很照顾,为什么窈窈对她真心,”


    他有意停顿,视线缓缓拉低,如有实质般从她的眼睛滑落到她的唇上,腔调里情绪不明,“却总对哥哥充满警惕呢?”


    他半敛着眸,薄睫似鸦羽乌沉直密,落在眼睑下两片阴翳,叫人望不清那双琉璃般冰冷剔透的蓝眸中,究竟暗涌着怎样晦沉莫辩的情感。


    “窈窈好不公平啊……”男人戏谑声腔里竟落有两分委屈。


    温嘉窈顾及着前排还有司机在开车,尽管有隔板,可她不能保证靳妄发起疯来自己能掩盖住。


    当靳妄低头朝她吻下来,温嘉窈眼疾手快地抄起书一下子挡到两人唇间。


    靳妄眉梢一挑,没动,只似笑非笑地看着她。


    幸好这时已经快到了联排别墅。车子未及完全挺稳,温嘉窈已经弹开锁,打开门迅速跑下车,手里抱着书,却连书包都顾不上拿。


    靳妄不紧不慢地走下车,一手拎着她的书包,单手插兜跟在后面。


    前面温嘉窈先一步跑进家门,低头匆忙换好鞋,转身就想往楼上跑。


    却没来得及,下一刻就被靳妄一把扣住手腕扯回来,压在门上。


    “跑进家门就安全了么?”靳妄微微歪头,低眼笑睨着她,“是不是把我想得太善良了?”


    他俯身低头将唇再次压下来——


    “你们两个在干什么?!”


    陡然,一道冷厉训斥的女人声音响起。


    温嘉窈心头猛地一坠,惊惶中抬眼望去。


    别墅客厅内尚未开灯。


    黑暗浓得像潮水,昏沉沉压下满室寂静。


    沙发上不知何时出现一道女人的身影,脊背直挺,端坐在沙发上,视线刺透暗雾直直钉在他们身上。


    ……是苏阿姨。


    靳妄的母亲,靳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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