猫和我小说网 > 穿越快穿 > 上梁不正 > 20、Round 3-2
    阿正这个称呼,除了江禾,没人会告诉梁心。这并不难联想。


    李正清找了块高出的石头,俯瞰山下。五阳山不高,山脚下城市像一盘被晒热的棋局,楼群低矮,马路细白,汽车如玩具车般缓慢移动。更远处有一层雾,把世界的边界都泡得模模糊糊。


    杨梦最痛苦的时候说过宁愿生十个江禾,也不想再生一个他。


    不只是杨梦。和陈月亮分手时,她也说,他是她谈过最烂的男人。


    李正清有时也好奇自己到底有多差,才总被人冠上一个“最”。最难养,最冷血,最不懂爱,最不值得。可如果他真是“最”,那至少应该在某种意义上成为中心。但显然不是,世界并没有围着他转。


    江禾是所有人一提起都会下意识微笑的人,而李正清更像某个被光照出来的阴影。如果他从未进入江家,一切也许还好。杨梦年轻时生过一个儿子,后来带着他重新生活,这本可以只是她人生里一段不必向外人交代的旧事。


    可江家不是普通家庭。越是体面的人家,越懂得如何遮掩不体面的部分。杨梦十八岁生下李正清。这个年份太早,早到旁人只需随手一算,便能从她光鲜漂亮的婚姻里算出一段不够体面的过去。


    江衫接纳李正清,是因为爱杨梦,也承认杨梦爱这个儿子。可他不公开李正清,同样是因为他爱杨梦。他要保护她,保护她不必在每一次介绍长子时,被人追问一遍十八岁的旧事。


    所以李正清很微妙。


    他被江家排除在了公开叙事之外。


    他不是完全不被承认,也不是彻底被驱逐。他可以出入生态园,可以和江禾拥有相邻的房间,但出了江家,他既不能不承认这段光鲜,也无法感恩他们,因为他们剥夺了他堂堂正正介绍自己的底气。


    江禾从不向外人说起自己有个哥哥,也是这套沉默逻辑的一部分。他未必有恶意,甚至未必真正想过其中的重量。他避开李正清,要保护的就是杨梦。他不想给自己的妈妈抹上污点。


    所以李正清问梁心:“你喜欢江禾什么?”


    喜欢他没有被伤害过的天真?那些被杨梦用力保护的美好?


    金色的阳光落在她脸上,照见她眼睫垂了一下,像是在认真把这个问题拆开。


    梁心身上有很多小心翼翼。那部分敏感从来不难捕捉。她说话前会先衡量,就连现在,明明这里只坐着他们两人,她想这个问题时,也像怕被谁转述似的,用词都很谨慎:“从我认识江禾起,几乎每个人都很喜欢江禾。我也不知道大家喜欢他什么。”


    李正清没有接话。


    梁心想了想,又说:“他阳光,开朗,和谁都没架子。即便忽略他的背景,他也是个值得人喜欢的人。”


    李正清的目光没有跟着风动,安静地停在她脸上:“我在问‘你’,你却说‘大家’。偷换概念。”


    梁心低头咬了一口青团。最后一批青团艾草香很淡,糯米皮硬硬的,过齿不粘,不好吃。她有点咽不下去,回答前特意把食物推到腮边,偏过脸说:“你问的问题有问题。我不回答我没说过的话。”


    他了然似的“哦”了一声:“你果然不喜欢江禾。”


    梁心急得咽下小口青团:“谁说的!”


    “那么,”他把剩下半瓶水拧紧,随手放到身侧,慢悠悠说,“我的问题哪里有问题?”


    她心知上当:“就是有问题。”


    他无所谓地说:“本来坐着没事,想聊聊天的。你不想聊就算了,吹会儿风吧。”


    话说得轻飘飘,好像真只是闲聊,可梁心知道不是。他们之间唯一明确的关联只有江禾。不聊江禾,很奇怪。


    认识两天,梁心对李正清也没有那么多芥蒂。按照她以前的交友速度,能一起逛超市吃饭说早安晚安,还做运动,那至少得混到准男朋友的程度。


    或者说,有时候男朋友也只是荷尔蒙对味,身侧有空缺位置。可被读懂是很特别的感觉。就像方才她望向窗外,车窗心有灵犀降下的那一刻。


    只是江禾太微妙。


    这种微妙,若不是和李正清气场太合,她绝不宣之于口。江禾鼓励她,帮助她,给她提供了一个不用坠落的地方。她不能把这份好意说得太轻,也不能为了撇清关系,把江禾推得太狠。


    如果李正清能理解她最近的局促,就该明白,“喜不喜欢江禾”这件事,就像她现在的生活一样,说不了太明白。


    “我没有不想聊。”梁心看着手里的青团,慢慢说,“我只是不知道怎么说。好吧,你非要问的话,我就回答一下。”


    她把话在心里过了一遍:“我很喜欢江禾,但是朋友的那种喜欢。”


    说完,李正清的表情没有变化,只是寂静了,遥远了,像一盏明亮的灯被蒙上了山雾。


    他就那么坐着等她继续说。仿佛早料到她会说出这种薄情话,连笑都没笑,甚至抖了下腿,闲适得很。


    “可能我和江禾很小的时候就认识了,不管他现在多大,我总觉得他只是一个小孩住进了大人的身体。我们现在聊天,还在说初中校门口的那条街。一家正对街和一条小弄里的两家书店竞价,手段居然是送习题册。就这件事,我们反复说。也不知道在说什么。我们是同一个网球教练,所以在国内会一起打球。哦,我们都喜欢喝绿豆冰,一到这个季节就提前渴望喝冰,到了时间抢着去买第一杯。我在英国喝不到,他就去买,买完拍照给我,并且点评今年的冰如何。这些都太像朋友了。”


    越说越觉得乱……


    她想从比较合乎寻常的逻辑里告诉他,自己为什么只把江禾当朋友。可这件事本来就纤细,细到不能用“好”或“不好”、“喜欢”或“不喜欢”简单概括。


    而她的中文表达能力,也就是初中毕业加互联网网友水平,不足以支撑这么细的内容。


    李正清本来淡淡的,听着听着,越来越不理解。


    她不由着急:“你明白吗?”


    “我不明白。”现在的女生真奇怪。说来说去,在说什么?


    他看她的眼神完全是在看一个智商不高的漂亮傻子。


    梁心感受到他对她语言表达明目张胆的质疑,莫名上火,伸手抓起矿泉水瓶乱捏。瓶身在她掌心里咔咔作响,更让人心烦意乱。她知道这解释站不太稳,可越想说清,越说不清。


    “喜欢是要有冲动的。”她终于抓住一个词,“你会老想跟他在一起。你知道吗?”


    李正清看着她,不催也不打断,静等下文。


    那双眼睛不断释出高强度的疑惑,把她藏羞的雾吹散,又故意什么都不替她遮。


    梁心被他看得大脑混乱,憋了半天,说不出来。


    “好,我知道。”李正清耐心很足,甚至顺着她的话往下走,“然后呢?你的意思是,你不想总跟他在一起?可刚不是说什么绿豆冰么。”


    “是,但我……”梁心卡住了。


    她当然想和江禾聊天,吃东西,了解他最近的学业压力,实习压力以及社交忙碌,只是那种感觉太安全太熟悉,太像初中里那杯从小喝到大的绿豆冰,清凉,解腻,甜味固定,永远不会让人心跳失序。


    她说:“我和江禾的交流更多源自习惯,可男女之情需要冲动。”


    李正清挑眉:“嗯哼?”


    该怎么解释那股冲动呢?


    她无法用合乎逻辑的中文把这些绕来绕去的东西讲明白,越急,语言越短路。兔子急了也乱咬人,她忽然蹦出英文,几乎破罐破摔:“fine,ican’timaginehavingsexwithhim.”


    话音落下,山风像停了一拍。


    这句话一下子把所有曲里拐弯的解释都砍断了。是个人都明白她在说什么。


    李正清原本看着她,听见这句后,视线错开半寸,抬手抵住唇,重重清了清嗓子。偏偏忽然一阵不赶巧的风从侧面灌来,带着草木和尘土的凉意,一下呛进喉间。那声清嗓没能收住,变成一阵受不住的低咳。


    梁心看着他咳,整张脸红得要命。


    她意识到自己刚才到底说了多么不体面的话。


    李正清缓过来时,眼尾被呛出一点红,眼底也多出许多细细的血丝。他自然是抱歉:“对不起,呛到了。我理解你说的意思。”


    “你理解?你也有这样的经历?”梁心努力让自己看起来平静,但她有点不敢看他的眼睛。


    他比了根手指,让她不要泼脏水:“我的理解是指理解你的意思,和我本人没有关系。”


    那话说得有些重了。


    梁心对不起江禾,垂眼找补:“很多人喜欢江禾,也不差我一个。”她赶紧把话题转回到他,“这种阳光帅气的大帅哥,谁不喜欢啊。你上学的时候没有人喜欢你吗?”


    “没有。”


    怎么可能。又不瞎,这种长相就算是人品极端恶劣都能前呼后拥,何况他还有点内在美。


    李正清像是看穿她在想什么:“怎么不可能?”


    “骗人。”


    “怎么骗人了?”他看着她,明知故问地歪头,“谁喜欢我?举例说明。”


    梁心脑子一嗡,语塞到喘不上来气。这怎么回答。他的眼神太过直白赤裸,彼此不说话的时间越拉越长。


    梁心快被那道视线看到崩溃,着急地伸手遮他的眼睛:“你不要这么看我。”


    掌心覆上来时,李正清没有躲。


    他略过方才的话题,声音隔着一个手心的距离,响了起来:“你跟人说话不看人眼睛吗?”


    梁心的脸一下烧起来。


    李正清伸手拿掉覆在眼皮上的那只手,“不看眼睛,多不礼貌。”


    山坡上的夕阳终于落低了一点,光线不再刺眼,却更热,更近,更无法假装不存在。

【你现在阅读的是:猫和我小说网 www.maohewo.ne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