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真男人就要亲男人! 再亲一下
距林嘉鹿说出那句自投罗网的话已经过去了三秒钟。
三秒, 喻识泽的思绪如脱缰的野马,一路唱着“warm kitty soft kitty”的调子高歌猛进,从宇宙大爆炸穿梭到人类起源, 又穿梭到新旧石器三皇五帝、文艺复兴上帝已死,最后化作一片空白,仿佛倒退回大爆炸之前。
原来这就是成为人的意义。
“那、那现在,”喻识泽磕磕巴巴地说, “要亲吗?”
魅力全失。
好吧,他宛如磨平了所有沟壑的脑子根本已经想不起自己还拥有这项技能了。
两张相距不过十厘米的脸双双爆红, 林嘉鹿似乎听见耳畔传来一声类似火车启动般的“呜呜——”声,自己的脸像火车头上的烟囱管, 蒸腾上冲天热气。
“要、要吧。”他也磕磕巴巴地回。
二人谁也没敢先动一下。
林嘉鹿的眼睫微颤,藏在被子里的脸如含苞待放的花,欲说还休地从喻识泽的眼睛看到唇角,看得喻识泽心脏狂跳, 就差给自己叫辆救护车。
喉结上下一动, 喻识泽很不争气地被那双眼睛迷晕, 举白旗投降。
他圈住林嘉鹿的背,将薄薄的身体往自己怀里拉,两人之间的距离基本等于零。
就算和林嘉鹿谈恋爱的时候, 他也没靠得这么近过。
他仅有的亲吻, 也只克制地亲在过林嘉鹿的脸颊。
而现在, 他们躺在同一张床上,鼻尖碰着鼻尖,烧红了脸颊,比任何时候都要亲密。
那股独属于林嘉鹿的气息更浓郁了,甜到喻识泽晕头转向, 香到喻识泽再也闻不出其他味道。
气息交缠,喻识泽嘶哑了声音:“宝宝,我喜欢你。”
他只能说出这一句话了。
林嘉鹿才要张嘴说什么,抬头却迎上了喻识泽亲过来的唇,脸被迫仰起,一切回答都被炽热的吻堵了回去。
林嘉鹿的唇瓣软得不可思议,舌头也软,含着像吃进去一口甜米酒,醉意醺心,让人恨不得醉倒在温柔乡里。
又软,又甜。
喻识泽像个饥肠辘辘三天的乞人,吃进嘴里就不肯放,林嘉鹿被吮得受不了,舌头直往回缩,却给了喻识泽更进一步的机会。喻识泽越吃越深,大有要将他吞吃入腹的意思在。恍然之间,林嘉鹿竟生出些荒唐的念头来,以为自己的舌头已经被喻识泽吃掉了。
唇上还带着被林嘉鹿自己磨出来的热意,吐息之间传递给喻识泽,两瓣唇被压得变形,尽是湿漉漉的水汽。
林嘉鹿的眼尾都被亲得泛上潮红,他想叫喻识泽停一停,让他喘口气,却根本没有说话的机会。呼吸不畅,只能趁喻识泽慢下来的时候,小口小口地汲取着氧气。
喻识泽一开始连用力都不敢,怕给他亲坏了,然而亲着亲着,就全然忘记了这些优良品质。
“克制”是什么鬼东西,他有这玩意吗?
扔掉。
两人早已不是面对面相拥的姿势,喻识泽越吻越近,圈在林嘉鹿背后的手往床上一撑,整个人就来到了林嘉鹿上方,自上而下发起进攻,这下林嘉鹿彻底退无可退,连腿都被夹在中间动不了。
林嘉鹿的手本来抓着喻识泽胸前的睡衣,还算有地方借力,谁知喻识泽一个翻身,放得好好的手就被挤到中间,硌得慌。喻识泽在接吻间隙,还有工夫把林嘉鹿的手抓出来,往自己脖子上放,林嘉鹿的双手搭在喻识泽后颈,这下舒服了,殊不知,这个姿势只会让喻识泽亲得更深。
亲吻的动作渐渐缓了下来,缱绻呼吸缠绕,喻识泽轻咬着林嘉鹿的舌尖,唇瓣与唇瓣间似离似贴,磨了又磨。他的手有一搭没一搭地梳理着林嘉鹿被亲到凌乱的发丝,耳鬓厮磨间,林嘉鹿终于有余力睁眼。
林嘉鹿都不知道自己被亲得看着有多可怜,从眼尾到鼻尖,再到受苦的嘴唇,全沾染上浓艳的胭脂红,从皮肤底下透出的血色更是活色生香;眼睛半睁不睁的,睫毛还在惊慌地颤抖,水波荡漾的瞳仁却聚不上焦,像遭了天大的罪一般。
喻识泽始终没有闭上眼,一直在看着林嘉鹿,自然也看到了那宛如雨打荷花般不堪承受的表情。
他心中泛起无限柔情,不忍再蹂躏那双唇。喻识泽将林嘉鹿拥入怀里,轻轻拍背给他顺气,转而去亲他的额角、脸颊:“宝宝,真厉害,亲得我都没力气了。”
简直是睁眼说瞎话。
林嘉鹿被亲得一片混沌的脑子还没转过弯来,听到喻识泽说他厉害,发出一声小小的鼻音:“嗯……”
“宝宝,休息一会儿,还能再亲吗?”
“嗯……”
哄骗成功的喻识泽弯起眼:“宝宝真棒,弯了也是世界上最棒的真男人!”
林嘉鹿的呼吸总算平稳了一点,当了二十五年直男的思维对接,答应了什么,完全没过脑子:“那当然。”
他就是最棒的真男人!
喻识泽说休息“一会儿”,就是“一会儿”,林嘉鹿才找回舌头在自己嘴里的感觉,紧接着第二轮又找上了门。
这次喻识泽学乖了,不像第一回那样疾风骤雨,而是循序渐进,在林嘉鹿嘴唇边每一片能亲到的皮肤到处亲,亲得林嘉鹿脸上痒痒的,心也痒痒的。
林嘉鹿的眼睛又眯上了,眼尾绵长:“喻识泽,你还亲不亲……”
喻识泽边亲边哄:“宝宝身上好香,为什么这么香?”
林嘉鹿像被大型犬舔到麻木的主人,怎么偏脸也躲不过,放弃般任由他亲:“你不是跟我用的一样的沐浴露吗,我用得多,被腌入味了,行了吧?”
喻识泽低声笑,又亲到唇边,含着被林嘉鹿自己咬过的下唇,又舔又磨:“宝宝的嘴唇真好看,舌头也这么好看吗?伸出来给我看看好不好?”
林嘉鹿气急:“好不好看你不是都知道吗,刚才含了那么久不放的是谁?”
喻识泽舔着林嘉鹿的齿关,非要哄得他自己张嘴:“宝宝,我记性不好,忘了,你给我看看,好不好嘛?”
他说:“求求宝宝了。”
林嘉鹿:……
可恶!无论作为直男还是给子,他永远听不得别人说“求”这个字!
被大男子主义和沐浴露一起腌入味的林嘉鹿:“……就看一眼。”
一小截湿红的舌尖颤颤巍巍地被主人吐出。
然后就被守株待兔的捕食者迫不及待含住,再也缩不回去了。
林嘉鹿:“*$#&*((!@%&!”(“你根本没看好不好看!”)
愿望达成,喻识泽语带笑意,在加深这个吻前最后说了一句:“闻不如看,看不如尝,谢谢宝宝这么大方,我就不客气了。”
月挂枝头,被云雾蒙住眼,黑沉的夜伸手不见五指。
冬夜冷清,林嘉鹿房间里那盏昏黄的小夜灯却始终亮着,被子隆起,时不时溢出些从嘴角漏掉的喘息,又在下一刻被吃回去。
三四轮亲吻下来,林嘉鹿累得瘫在床上,一根手指头都不想动。
引狼入室,说的就是他。
喻识泽一身使不完的牛劲,还想再亲,被林嘉鹿抬起膝盖虚虚抵住下腹:“不、不行了……再亲真的会累死的……”
虚弱的宅男,连多亲两下都要晕过去。
尽管远远没有亲够,喻识泽也知道见好就收,听小鹿的话有小鹿吃,不听小鹿的话,万一下次亲不到了怎么办?
他还是想要可持续发展的亲吻的!
喻识泽搂着林嘉鹿腰的手没松,让他贴着自己休息。今天的亲吻份额用完,喻识泽才提起林嘉鹿之前说的第一件事:“宝宝,为什么你说演戏跟和我接吻有关?”
林嘉鹿也没力气推开了,趴在喻识泽的胸肌上,休息着休息着,困得眼皮子耷拉:“不是演戏和接吻有关……我的意思是,不论你最终会不会选择演戏这个爱好继续发展,但你终于有了一个与我无关的人生目标。”
长时间的接吻令林嘉鹿的声音听起来有些喑哑:“大概是因为快毕业了,我一直有点迷茫,我未来到底要做什么、我是否想将自己的专业运用在以后的工作上、我到底……想成为怎样的大人。”
“在我思考自己到底是直是弯的这段时间,和你们这些喜欢我的兄弟谈心,更深地接触过后,我发现你们除了喜欢我,都有一个共同的特点——清楚自己的人生目标并愿意持续为之努力。”
“也许正因如此,我才会不可避免地被你们所吸引。在我心中,为自己的梦想闪闪发光的人是那么耀眼,我想成为像你们这样的人,从小到大,始终如此。弯的也好,直的也罢,爱情不是检验真男人的标准,勇敢、努力、不屈、坚持向上……才是。”
“其中一个好兄弟和我说,因为喜欢我,所以他想变得更好,让自己在我眼中是最优秀的。我渐渐明白了,喜欢是成长的动力,若是喜欢,自然有梦想可努力;若是有梦想,喜欢也相辅相成。”
“我想成为的人,也是我喜欢的人。”林嘉鹿撑起眼皮看了看喻识泽怔愣的神情,抬手想摸摸喻识泽的脸,伸不起来,只能改为摸摸喻识泽的胸肌。
他调皮地笑了:“我可能有点花心,所以,趁我的喜欢还没有落得很远,加油吧,喻识泽,打败其他人——”
“让我更加……喜欢你。”
第62章 风滚草 哥这是逛漫展来了?
二人促膝长谈, 抵足而眠,相拥至天明。
林嘉鹿只留了喻识泽一晚,第二天, 刚尝到甜头的喻识泽还没在被窝待热乎,就被踹下床赶走了。
“宝宝,”昨晚之后,喻识泽是装都不装了, 仗着林嘉鹿对他有那么点喜欢,蹬鼻子上脸, “我的寒假也还没结束呢,马上就是情人节了, 能不能再多留两天?”
主要是想和你过情人节。
喻识泽不提,林嘉鹿还真忘了这茬。
情人节?
区区前男友,在做什么美梦呢。
正好,喻叔叔给林嘉鹿爸爸打来电话, 隔着听筒大喊神功已成, 让爸爸赶紧拿上钓竿提上桶, 过来钓鱼。
林嘉鹿看爸爸手忙脚乱地开始翻渔具,挤出一个虚假的微笑,将喻识泽和全副武装的爸爸一起推出门, 说:“爸爸拜拜, 早点回来。喻识泽拜拜。”
没有“早点回来”。
亲完就扔啊!
好无情, 好帅。莫名其妙坐上林嘉鹿爸爸车的喻识泽感叹。
爸爸被喻叔叔叫走大战四十斤神秘鱼,十分钟后,妈妈的小姐妹也发来消息,叫着一起去做美容、搓麻将。林嘉鹿送完这边送那边,像个忙忙碌碌的迎宾小铁皮人。
家里只剩他一个人, 还穿着睡衣的林嘉鹿伸了个懒腰,又上楼睡回笼觉去了。
昨天跟喻识泽纠缠到不知道几点,要不是被爸爸妈妈叫醒吃早饭,他哪起得来床。
十个小时还没睡满呢!
拉上窗帘,独占整张大床,林嘉鹿直接无视咕咕叫的肚子,一觉睡到下午两点。
再醒来时,放在枕头边的手机屏幕亮着,显示有十几条未读消息。
回复完喻识泽一些没用的废话,林嘉鹿继续往下划,顿在其中一个未读联系人之上。
束星洲。
他手指一动,点开那个对话框。
束星洲:小鹿,你回S市了?
束星洲:要来听我弹琴吗?
束星洲:(琴房.jpg)
跟文和韵、孙承研通过气了?
林嘉鹿心中泛起一丝奇妙的别扭。
自那天表白后,他就有点不太愿意跟束星洲见面。
谁都可以主动出击,但只有束星洲……只有他,不行。
然而过去这么多天,初时的抗拒在潜移默化中,已然悄悄变化了。
林嘉鹿想见束星洲,又觉得在此时——才与他人亲密后,去见他,有些格外的怪异。
束星洲也许早就察觉到他的不对劲。
林嘉鹿在手机键盘上敲了又敲,打了“好”,删掉……“你来我家拜年了?”,删……“你怎么知道我回S市了”,又删……“还是下ci”……
“次”字还没打完,删的速度比前几句更快。
林嘉鹿翻身往枕头上一趴,猛揉自己的头发,好好的顺毛被搓成鸡窝头,他才泄气地停下手,整张脸埋在枕头里,一动不动。
想不出怎么回复,先鼠一会儿。
手机屏幕没关,和他一个姿势,面朝下盖在床单上。
似乎是谁察觉到他的为难,电话铃声如神降般,“叮铃铃”响起。
林嘉鹿侧过脸,把鼻子露出来呼吸,又将手机拿起,看到来电人姓名,更是如同接过什么烫手山芋似的,从抓着手机的手心,连带整条手臂,都痉挛般颤抖了一下。
屏幕上方赫然三个大字:束星洲。
林嘉鹿设置的是最基础的电话铃声,单调的响铃响一会儿,停一会儿,又响一会儿,重复再重复。十秒、二十秒……他死死盯着屏幕上的名字,心脏开始加速跳动。
这边的人不接,那边的人也不挂断,好像知道他一定醒着,隔着虚无的电话线,很有耐心地相互僵持。
终于,第五十五秒,林嘉鹿按下了那个绿色的通话标识。
“……喂。”他说。
“喂,小鹿。”束星洲的声音平静,如同破晓的阳光,穿透下午两点,林嘉鹿紧紧拉着窗帘的房间,“别再删除了,来听我弹琴吧。”
“你……你看到我的‘正在输入中’了?”
束星洲说:“看到了,我一直在等你回复。”
林嘉鹿又将头埋下去,心底酸酸涩涩的,有些不是滋味,咕哝着:“你根本什么都不知道……”
“不知道吗?”电话那头的束星洲笑了,“小鹿,也许我什么都知道呢?”
他对林嘉鹿说:“小鹿,什么都别想了,来听我弹琴吧,就现在。”
“我去你家要两小时诶,”林嘉鹿的肌肉放松下来,缓缓吐出一口气,“现在都下午两点了,爸爸妈妈可能晚上还要回来吃饭呢。”
“那就给他们发个消息吧,”束星洲那儿传来椅子挪动的声音,似乎是站起来在往哪里走,“带好护照和行李,说你要跟我私奔去了。”
“?”
林嘉鹿“蹭”一下将自己撑起来,气笑了:“我前天才回来!”
束星洲说:“那又怎样?小鹿,你只要说你想不想。”
“我的衣服昨天才挂出来晒,都没晒干。”
“你喜欢什么设计?我给你买新的。”
“才回来两天就走,爸爸妈妈会给我吃‘毛栗子’的!”
“哦,这样啊,”束星洲语气中的笑意愈加明显,“那我们更得抓紧点儿跑了。”
林嘉鹿沉默了几秒,声音小下来:“……你不是二月底才回O国吗?”
束星洲说:“小王子都被我拐跑了,可不得跟着一起?”
束星洲明白林嘉鹿顾左右而言他之下,就是不肯说的真心话,于是再一次开口,替林嘉鹿作出回答:“小鹿,来听我弹琴吧。要两小时、三小时都没关系,你什么时候来,我就等你到什么时候走。”
林嘉鹿握着手机的手紧了又紧,接通的通话间只剩下两个人的呼吸。
良久,他突兀地问:“哪班机票?”
……
还好妈妈给他买的衣服多。
林嘉鹿打开衣柜,边往行李箱里塞衣服,边唾弃自己实在是根墙头草,哪边风吹往哪倒。
怎么就答应了呢!妈妈的“毛栗子”敲起来真的很痛的!
可随着行李一件件被填满,林嘉鹿的心情也一点点变得更松快。
O国的温度和S市现在差不多。
那O国的天气又是怎样的呢?
束星洲的公寓是不是能洒进一片阳光?
会不会像从前跟他们群聊视频时拍出来的那样,暖洋洋的,仿佛能把山野与海洋都照亮?
去O国的记忆比去A国还要久远,这是一片治愈的净土,他几乎已经记不得,当初和束星洲一起漫步在O国教堂外是什么感觉。
不多不少,正好六年。
束星洲啊,真是个神奇的人。
林嘉鹿不由得想到过去。
其实,束星洲当年出国追寻梦想,也不是无迹可寻。
高一入学那天,是个普普通通的盛夏。
S市的夏日酷热而漫长,林嘉鹿像所有第一天上高中的同学那样,在校门口与爸爸妈妈告别,找到高一教学楼、自己的教室、自己的座位,怀着一些紧张的心情就座。
束星洲第一天来,就给所有人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任谁在看到重点高中重点班里走进来一个头发半边黑半边白,海盗眼罩绷带脸,破洞铆钉哥特风,书包上还挂着十几二十个吧唧的潮男时,都会发出这样的疑问。
哥,这是逛漫展来了?
跟林嘉鹿一个初中的宅男哥挠破头,也没看出来这位大神cos的是谁。
班主任是个二十多岁的年轻老师,饶是年纪相差不大,早就被领导打过预防针,一进门,也被这身穿搭闪瞎了眼。
好在班主任心理素质强,想着开学第一天,不能在学生面前露怯,及时稳住了自己,无视最后一排翘着椅子的束星洲,一板一眼开始走流程。
林嘉鹿的视线根本离不开这位“不一般”的同桌。
同学们一个个走上讲台介绍自己,轮到束星洲时,他曾淡淡地提过一嘴,自己有学过一些乐器。可惜那会儿他的穿搭和挑染太引人注目,没人关注到这句话背后的含义。
大家都以为他是看了《轻*少女》之后自学的吉他或者贝斯,想组个校园乐队出道拯救高校。
直到高二,林嘉鹿就束星洲出国的事去问班主任,班主任从抽屉里拿出一叠报纸,数着日期,翻阅到以前的报道递过来,林嘉鹿才知道,他这位“不一般”的好兄弟,是真的很“不一般”。
某一年的《S市日报》2月特刊,专门划出过一个音乐之声板块。报道中提到,一位十四岁天才少年惊艳肖赛现场,以无可争议的、压倒性的成绩,一举摘得金奖,成为百年来唯一一位未成年C国冠军。
冠军只接受了S市一家媒体的采访,在采访时还要求隐去姓名,因此整篇报道,主笔人都以“S姓少年”代称。
然而这则讯息在音乐界太过惊人,竞赛当日留下的影像资料保留完好,尽管当时信息技术还不算太成熟,仍以纸质新闻为主流,国内外多家媒体仍有铺天盖地的新闻报道。就说《S市日报》的那篇报道,最上面就是十四岁的束星洲单手捧着奖杯,挑眉直直向镜头看来的照片。
钢琴技术一骑绝尘,即便年纪尚小,脸庞还带有青涩的气息,也能看出容貌无可挑剔。那一阵子,因为他的出现,还掀起了好一阵追捧学习乐器的狂潮,各家父母都摩拳擦掌,想要培养出第二个“S姓少年”。
有心人一搜便能搜出,那位传说中的“S姓少年”天才,究竟是谁。
这是束星洲初中时的故事。
不过林嘉鹿没有学过乐器,再加上那会儿才与喻识泽分别,无心关注身边这位奇怪的同学到底有什么惊人过去,以至于两人分开之后,才开始真正了解,三次元的束星洲,究竟是个怎样的人。
林嘉鹿捧着油墨仍亮的报纸,呆呆地与照片上的人对视,心想:
束星洲……你骗我……
你根本不是天生少白头!
第63章 七九河开天气晴 冬天就要吃小鹿牌草莓……
束星洲的家离林嘉鹿很远, 离机场很近,究其原因,请看——
铁质雕花大门在林嘉鹿眼前徐徐打开, 发出沉重的机器运作声。
司机一身球童制服,胸前挂了一个黑色对讲机,开着装饰得跟花车般的高尔夫球车,一个完美漂移, 稳稳停在林嘉鹿跟前两步的位置。
警卫对司机点了点头,放下手中的对讲机, 帮林嘉鹿把行李放上球车后排,向林嘉鹿致意:“林先生, 请上车,束先生在高尔夫球场等您。”
林嘉鹿:“……小周哥,一定每次都要这么大阵仗吗?”
警卫装听不懂,压了压帽子:“工作时间, 现在的我不是小周哥, 是003。林先生, 快请进吧。”
司机也一敬礼:“004,诚挚为林先生服务!”
林嘉鹿默默上车,吹着风在心里腹诽:怪不得束星洲中二期那么长。怎么家里有钱的人, 都喜欢cosplay吗?
高渐书, 我错怪你了。
当年他们起编号的时候, 林嘉鹿问小周哥,为什么他是003不是007。小周哥说本来他也想直接拿来用的,但007已经有别人用了,他一周只工作三天,叫003还是比较写实的。
“那007是谁?”林嘉鹿算算工作时间, 同情地问。
小周哥指指大别墅住宅方向,稍息立正,向远方投去充满敬意的目光:“石管家——束家当之无愧的007!”
林嘉鹿顺着他的手指望去,肃然起敬。
做四休三的004还给林嘉鹿带了条小毯子,林嘉鹿接过来盖在腿上。四座小花车慢慢悠悠,在偌大的庄园中行进。
冬天的S市,街道上树叶凋零,一片冷清,束家庄园却仍维护得绿意葱茏,两旁的树被园丁修剪出圆圆的造型,隔一段,还别有趣味地在圆里藏一只小动物,可能是小鸟,也可能是小猫。
夕阳余晖冷冰冰映照在整片庄园,像同样冷冰冰的金钱,洒落一地,小花车一路向西,迎着夕阳前进。
高尔夫球场上有个正在挥杆的人影,体态颀长,肩宽腰细,双腿笔直分开,有力的手握着比他腿还稍短一点的高尔夫球杆。
纤细冷冽的金属长杆自身后迅疾而下,比风声更快。
束星洲没有站在起点,挥杆后直起身,扶着鸭舌帽向前看去。小小的球在空中划出一道完美的抛物线,笔直进洞,旗帜猎猎飘扬,宣告个人比赛完成。
航拍仪在场边的大屏上显示出球的运动轨迹,以及挥杆次数。
漂亮的小鸟球。
围观的林嘉鹿不由鼓了鼓掌。
大冬天打高尔夫,少爷真是好兴致。
林嘉鹿动作不算快,赶上下班高峰期,还在路上堵了半小时,五点半才抵达束家。略过午饭的肚子叫了一路,再不吃点西北风之外的东西,人就要被胃掀过来翻过去地暴打了。
他车都没下,抓着扶手朝束星洲喊道:“束星洲!别玩了!快来吃晚饭!”
束星洲摘下手套和帽子,随意扔给等待在一侧的球童,还有一名球童接过球杆进行整理,一旁球包里,整整齐齐插着数支高矮不同的球杆。
他卸下所有装备,一身清爽向林嘉鹿走来。
略长的黑发优雅落在颈侧,发尾微卷,额前碎发遮挡住墨绿色的眼睛。等他走近,林嘉鹿才发现,束星洲居然没戴美瞳。
对美有自己独特追求的束星洲,一向身上必须得带有一样彩色,今天一打照面,简约得林嘉鹿都有点陌生了。
束星洲的爷爷是F国人,高鼻深目,林嘉鹿见过束星洲与他的合照,蔚蓝色的双眼到老都不曾浑浊。束星洲继承了父系一脉的混血长相,瞳色却和变异了一样,四代内谁都不像。
束星洲曾和林嘉鹿说,因为是在F国出生的,医院里金发碧眼的外国小孩一箩筐,小时候他一睁眼,爸爸妈妈还以为抱错了孩子,和护士确认再三,才疑虑地将他抱出去,给等候在外头的爷爷和外公外婆看。
束星洲爷爷对此有所猜测,回了一趟曾祖父在F国乡下的乡村别墅,从阁楼里翻出束星洲爷爷的爷爷——高祖父的画像。
过去,彩色相片还没发明的年代,多数略有薄产的人家,在手头宽裕时,都会花个两三百法郎,请画家来家里画人物肖像。
高祖父十几岁时家道中落,到高祖母家当钢琴教师。他的画像大多都在战火或搬迁中遗失了,只留下这一张,被高祖母卷在婴儿襁褓之中带走,保存得还算完好。
油画清晰的笔触记录了高祖父二十三岁时的长相:金棕色短发、墨绿色眼睛,因瘦削而极度立体的骨相。
画完这张肖像两年后,二十五岁的高祖父就因出门做工时不慎被流弹击中而意外身亡。
家族所有人都继承了高祖母的蓝眼睛,高祖父这隔了三代的隐性基因遗传,终于在一百二十年后于束星洲瞳孔中再现。
束星洲出生时,他的曾祖父还活着,只是久卧病床,没能到场。曾祖父的记忆中没有爸爸,却时常听妈妈说起爸爸的样子,心中产生过许多对爸爸的憧憬和向往。
爷爷将束星洲的照片与高祖父的画像放在一起给曾祖父看,耄耋老人一看便流下眼泪,勉力抬手搭在爷爷的手背上,嘱咐爷爷,一定要好好培养这个孩子。
尽管因为发色瞳色,束星洲小时候受到的严苛教育和陌生人歧视并不少,但他还是挺喜欢自己的外表的——毕竟就是凭着这幅相貌,他才能一眼吸引到林嘉鹿。
不过世界上有趣的颜色那么多,当然要挨个试一试啦!
林嘉鹿:……你有没有想过,高中第一眼,其实我根本没看清你的脸呢。
天才就是天才,高压的环境不能摧毁他,只能让他的光芒更加耀眼。
看多了五颜六色的束星洲,回归最原本的打扮,在已经长大的林嘉鹿眼中,比任何时候都更有魅力。
束星洲长腿一迈,坐到林嘉鹿身边,熟稔地揽过肩,亲了亲他的脸颊:“à quatre heures de laprès-midi, dès trois heures je commencerai dêtre heureux. *小鹿,从挂完电话那秒钟起,我就一直在等你。”
留学多年,不当二次元后,束星洲喜欢拽日语的毛病改了。
改拽德/法语了。
林嘉鹿的脸冰冰凉凉的,像冬天的草莓冰激凌。
他推了推束星洲:“改改你的外国陋习,束星洲,你怎么就笃定我会同意的?”
束星洲姿势闲散地靠着车座,手指玩弄林嘉鹿飘起的发丝:“小鹿,我说过,我什么都知道。”
林嘉鹿太阳穴蹦出两道青筋。
谜语人能不能全都被铁拳制裁啊!
束家007的声音从004的对讲机中传出:“束先生,林先生,晚餐已经备好。”
林嘉鹿往前座椅背上一扒:“石叔!你知道我来了呀!”
石管家清咳一声:“林先生,工作时间,请叫我007。”
“……”林嘉鹿没忍住吐槽道,“石叔,你什么时候不在工作了?”
都叫007了,还有休息日吗?
石管家:“……咳咳咳,先生们,我在主别墅餐厅等你们。”
看来是无言以对了呢。
束星洲父母长年居住在国外,为束星洲初二到高二回国上学能有好的生活条件,特意置办了住宅。S市这么大的庄园,只有束星洲一个主人,主人不在家的日子,全靠上下一百多号人打理维护。
林嘉鹿是束星洲在国内读书时,带回来过的唯一一位客人。
“你买了什么时候的机票?”他挤挤束星洲。
束星洲看了看屏幕显示时间:“晚上十点,经停F国。我们还可以回我F国的家睡一觉,下午五点半到O国。”
晚餐时间宽裕,两人品尝完束家新来的大厨手艺,束星洲还带林嘉鹿上楼,看他刚收来的绝版特签大提琴。
束星洲在O国是音乐专业钢琴系学生,不过其他乐器也多多少少都会一点,琴房里除了占地最大的三角钢琴,四面墙上也挂满乐器。
林嘉鹿几年没来束家,束星洲又往书房里填充了很多乐器,其中有几样长得甚至和计算机特别像。
林嘉鹿还看见了时常作为疗愈乐器出现的雨棍和手碟,造型和材质比他和喻识泽在J大圣诞集市上见过的做工更精致、细腻。
不同收藏有不同趣味,林嘉鹿爱不释手,还小心翼翼地试着弹了弹,得到束星洲“比我那几个只知道锯木头的学弟弹得好听多了”的吹捧。
全年无休的石管家敲了敲门:“束先生、林先生,八点了,是时候出发了。”
别墅门口,004很有场景适应性地换了一身西装,与管家一起,把二人的行李搬上车。
临走前,林嘉鹿降下车窗:“石叔,下次见。”
“下次见,林先生。”石管家笑了,眼角两道淡淡的细纹,“束先生、林先生,一路平安。”
他站在门口,目送车子远去,笔直的身影仍如九年前刚来到束家时一般,半点不动摇。
这是个晴朗的夜晚,星子点点,飞机亮着夜航灯光,飞往大洋彼岸,舷窗外明月高悬。
一坐飞机就像吃了安眠药,林嘉鹿跑得快,逃过了爸爸妈妈的“毛栗子”,下午发完信息,这会儿在心里又告了个罪:祝爸爸今天四十斤鱼大丰收,妈妈今天把把自摸天地胡!
随后满意裹上毯子,沉沉睡去。
九九消寒图已经画完七朵,不知不觉间,冬天竟快要过去了。
睡吧,冬眠的小鹿。
冬天从这里夺去的,春天会交还与你。*
再醒来,就是情人节了。
第64章 Lets 艺术! 让我们说中文
清晨五点半, F国机场。
束星洲一手抓着两个行李箱握把,一手拉着林嘉鹿的手,神采奕奕走出行李提取处。林嘉鹿睡到一半被叫醒下飞机, 又冷又困还有点饿,迷迷瞪瞪的,几乎是有方向地在梦游。
有个台阶没注意,鞋头一磕, 差点五体投地。
束星洲一把捞住林嘉鹿,无奈地把他按进怀里, 手肘压着握杆站定:“小鹿,当心。”
林嘉鹿:Zzzzzzz……
潮男的外套永远是敞开的, 林嘉鹿很自觉地把手伸进束星洲暖和的外套里,头找到熟悉的位置——束星洲的颈窝里一埋,两只耳朵自动开启屏蔽器。
谁家好人放寒假还五点钟起床啊!
高渐书都不会这个点起!
束星洲当林嘉鹿人肉枕头的次数,没有一百也有大几十。两人一个自然搂住怀里人的腰, 翻找手机打电话;一个已然困意打败清醒, 站着都能睡过去。
取完行李就赶着离开的其他乘客抬头看指示牌:咱们不是从一班飞机上下来的吗, 怎么这么黏糊?Kiss and ride 5 minutes free,要是超过五分钟,请这对小情侣自觉去停车场啊!
“小鹿, 我们往前走走, 车开不进来。”束星洲没有多余的手去摇林嘉鹿, 只低下头,轻轻在他耳边说话。
束星洲感觉那双环在他身后的手动了动,衣角被轻微向外扯了扯,是懒洋洋的小鹿作出的回答。
甜蜜的烦恼。
束星洲假装拿他没办法一般叹了口气,嘴角勾起。
林嘉鹿跟文和韵他们接触过了也不是没有好处, 这不,变得更黏人了。
束星洲略微蹲下,单手手掌扣住林嘉鹿的膝盖,手臂一用力,把林嘉鹿往上一托,直接让他坐在了自己的小臂上。随后直起身子,拉起行李,像没事人一样抱起林嘉鹿往临时接送点走。
乍一下重心变换,视野比束星洲高出一个头,林嘉鹿睡意都消下去三分。
“哎,你,”他慌忙揽住束星洲的脖子,想下来,“你手还要弹琴呢,别给我坐坏了。”
束星洲轻轻松松,步履不停,还有余力掂掂手臂上的林嘉鹿:“坐实了,你那点体重,再来两个也坐不坏我。小瞧音乐专业生的手臂力量?”
被抱起来走出好一段距离,林嘉鹿感觉束星洲没说大话,是的确没把这点重量放在眼里,才松了口气,安心往下坐了坐。
好久没呼吸到两米的空气了。
身后传来一阵高一阵低的窃窃私语。
搭着束星洲愣了两秒,林嘉鹿才想起,这不是在束家庄园,是F国机场。
异国。
公共场合。
周围来来去去好些外国人,每一个经过他们,都重复着抬头——看到帅哥——看到帅哥和帅哥亲亲我我——低头加快脚步——遗憾离场这一套动作。
林嘉鹿跟其中一个路人对上视线,路人还友好地给他竖了个大拇指。
迟来的羞耻拖着大锤,“啪唧”一下,把最后的困劲砸进地里。
林嘉鹿:……
上课打瞌睡写鬼画符,下飞机打瞌睡变给佬鬼。
瞌睡,你害人不浅呐。
被风吹得冷白的脸一下涌上血色,林嘉鹿猛地弯下腰抱住束星洲的头,把脸藏进束星洲头发里,无声尖叫。
他都干了什么啊啊啊!
束星洲眼前一黑:谁关灯了?
他不得不停下脚步,松开行李握把,好心拍拍林嘉鹿屁股,安慰道:“小鹿,事已至此,先睡觉吧。”
林嘉鹿闷闷地哀嚎一声。
头上的重量没变,捂着眼睛的手臂挪了挪,给他漏了条缝。
束星洲面不改色,迎着比刚才更热烈的路人凝视,走秀一样,风衣飘扬,头顶一只林嘉鹿,施施然来到一辆改过色的宾利前。
经历过束星洲炸裂的中二期,此后无论这位少爷无论做出什么都已见怪不怪的司机走下车,用法语向二人打了声招呼,接过行李。
束星洲拉开车门,将头上的林嘉鹿放进横排后座,跟着坐了上去。
车子启动,束星洲给林嘉鹿拿了瓶水,冷不丁提起:“小鹿,你还没见过我爸妈吧。”
确实,还有这一茬忘了。
束星洲在C国读书时,爸爸妈妈都没有跟着一起回国,据说是因为事业繁忙,工作重心在国外。因此,尽管林嘉鹿去过束家不止一次,却没见过这对父母。
高中是好兄弟时没见过,现在兄弟变情人(预备役),见面似乎更尴尬了。
林嘉鹿一拍脑袋:“我什么都没带,怎么办,现在这个点F国有什么店开着吗?”
束星洲揉了揉他的头:“放心,他们不在家,半年前就离开F国,现在估计飞哪个小岛采风去了。”
束星洲简单地跟林嘉鹿介绍了下自己的家庭:爸爸是F国人,妈妈是C国人。一位音乐家,一位画家。
林嘉鹿点点头,却不见束星洲继续讲下去,疑惑道:“还有呢?”
“没了啊。”束星洲说。
合着“简单介绍”就两句话啊?
看到林嘉鹿无语的表情,束星洲想起什么,又开口说:“不重要,见不到,说再多也没用。不过你可以见到我爷爷,这个点,”他看了看时间,“爷爷应该已经起床弹琴了。”
束星洲的爷爷是一位活跃在上个世纪的钢琴家,已经七十多岁,每天还坚持练琴打底六小时。束星洲奶奶和林嘉鹿奶奶一样,也是因病去世,却早得多,束星洲没出生前,奶奶就不在了。
性格固执的老人就这样一个人孤独地生活在庄园里,与钢琴度过近十年时间,直到束星洲出生,才重新开始接触世俗。束星洲这个F国的家,准确来说,应该是爷爷的房子。
而他小时候的艺术启蒙教育,其实也是由爷爷全权教授。
林嘉鹿高中时就听束星洲说起过这位严格又可亲的老人。
就像他也对束星洲说过自己的爷爷一样。
林嘉鹿醒了,完全清醒了。
他更紧张了,比刚才知道可能会见束星洲父母还要紧张:“你爷爷喜欢什么礼物?我说中文可以吗?我不会弹琴,有关系吗?我……”
见林嘉鹿坐立难安,似乎想直接下车跑去买东西,束星洲抬起双手,捧住林嘉鹿的脸,额头贴着额头,对他说:“放松,小鹿,这个点,一家店都不会开门的。你只需要人到场就可以了。”
“我爷爷知道你。”
他们离得很近,近到林嘉鹿能听清楚束星洲说的每一个字:“我和爷爷说过很多次,我有个喜欢的人,喜欢了快十年。昨天我给爷爷打了电话,说我要带他回来了。”
林嘉鹿睁大了眼。
“我爷爷还以为我终于追到你了呢。”束星洲弯着眼,“我说Papi,借你吉言。”
林嘉鹿的脸在束星洲手心里,微微鼓起脸颊肉笑了:“‘借你吉言’用法语怎么说?”
束星洲也笑:“我说的是中文,我爷爷为我学了中文。”
“小鹿,”他柔下神色,在林嘉鹿鼻尖亲了亲,“我喜欢你,我爷爷也会喜欢你。不会弹琴、不会说法语……这些都不是你需要担心的理由。”
林嘉鹿抿抿唇,望着束星洲:“现在F国真买不到礼物?今天可是情人节诶。”
“真买不到。”束星洲示意林嘉鹿看看车窗外,街景清冷一片。
他好心情地又在那冻得有点泛红的可爱鼻尖亲了一下,亲得林嘉鹿皱皱鼻子,便调笑道:“小鹿,你只需要想想,如果我爷爷问:‘昨天我没有追到你,今天呢?’你会怎么说,就好了。”
情人节,能给情人一个转正的机会吗?
没等林嘉鹿想出回答,车子的速度就慢慢降下来,驶进一座精致古典的庄园,车道宽阔,花园美丽,尽头,是一座整体白色的城堡式建筑。
清晨的第一缕阳光唤醒整座庄园,因为庄园主人的健康作息,受聘在这儿工作的人们也早已忙忙碌碌开始一天的活计。司机绕过喷泉,停下车,将他们放在城堡前。
遇见的人向他们打招呼,林嘉鹿运用仅限的法语知识,回道:“Bonjour.”
束星洲揽着林嘉鹿的肩,揉揉他的耳朵:“小鹿,说中文。”
林嘉鹿惊讶地问:“这里的人都会说中文?”
束星洲:“不知道。”
“……”林嘉鹿露出二次无语的表情,“那我说了人家听不懂怎么办?”
“为什么要管他们会不会说?”束星洲理所当然道,“你是我的客人,只有他们适应你,没有你去迁就他们的必要。况且,我不认为他们听不懂。”
再遇到人时,束星洲点点林嘉鹿的肩膀,林嘉鹿试探开口:“你好?”
棕色头发、蓝色眼睛的副总管对他点一点头,说:“你好。”
字正腔圆,一听就不是临时抱佛脚学的。
林嘉鹿这下相信了。
走上螺旋楼梯,在城堡一楼隐隐约约能听到的音乐声逐渐变响,抒情而优美,充满感情,一曲终了,又像不用休息般切换下一首,活泼轻快,音符在指尖跳动,如同窗外小鸟叽叽喳喳在叫。
束星洲说:“爷爷早上练琴时喜欢弹莫扎特和巴赫的曲子,唤醒手指;下午就比较随心,拉赫玛尼诺夫、肖邦、李斯特……没有哪天是固定的。”
叮叮咚咚的音符像敲打在林嘉鹿心上,束星洲爷爷的琴声很扎实,即便曲调欢快,也不失左手和弦的沉稳,他的心跳渐渐随琴声平稳下来。
乐章告一段落,林嘉鹿看着束星洲敲敲门,随后按下门把手,不容林嘉鹿迟疑的,一同踏进这间纯白的琴房。
“Papi,我和小鹿回来了。”
第65章 我们二次元都是这样的 动漫主角的绝对……
贴着镂花金箔的白漆木门向内打开, 林嘉鹿首先看见的是一扇正对花园喷泉的大面积圆拱窗,每半边,被窗棂分割成十四小格, 切碎过于强烈的光芒,柔和地照亮整间琴房。
第二眼,一架同样纯白的三角钢琴立于房间右侧,左侧墙壁上由大到小, 挂着七把提琴,墙板上是画家手绘的花草。
“Raphael, ”苍老的男声说,“欢迎你和你的‘小鹿’回来。”
满头白发的F国老人将琴盖合起, 站起身向他们走来。老人十分高大,几乎与束星洲持平;古稀之年,脊背挺得笔直。如果他走在街上,光看背影, 很难想到这是一名七十多岁的老人。
阳光照亮他与照片上一般无二的蔚蓝双眼, 林嘉鹿挺了挺背, 站得像棵青松:“爷爷,您好,我是林嘉鹿, 束星洲的朋友。”
老人说:“Raphael和我说起过很多次你的事, 在今天之前, 我就一直很期待与你见面了。我可以像Raphael一样,叫你‘小鹿’吗?”
他的中文相当标准,比林嘉鹿高中时那会把“地球”读成“地qió”的地理老师还标准。
林嘉鹿在长辈面前总是很知礼,眉眼弯弯笑着的样子看着格外乖:“当然可以。我也像束星洲一样直接叫您‘爷爷’了呢。”
老人严肃的脸上忽然露出一丝微笑:“Raphael一直叫我Papi,小鹿, 这是法语的‘爷爷’,你也可以这么叫我。过来坐吧,我们一起聊聊天。”
林嘉鹿望望束星洲,束星洲也看着他,做了个口型:“和我念:P-a-p-i。”
表情略微夸张,逗笑了林嘉鹿。林嘉鹿点点头,跟着束星洲的口型说:“嗯,Papi,很高兴见到你。”
林嘉鹿不懂法语,但他能听出“Papi”这个称呼并不怎么正式。而房间里唯二会说法语的两人没有告诉他,一般只有小孩子叫爷爷才会说“Papi”,束星洲爷爷接纳了林嘉鹿,将他和束星洲这俩成年人都归为还需要照顾的小孩。
圆拱窗前摆着一套田园布艺沙发,刚才上楼时见过的副管家为他们沏了红茶,关上门离开。
束星洲爷爷并不像束星洲说的那么严格,可能除了指导束星洲教育,多数时刻爷爷都是个比较和蔼的老人。
他也像林嘉鹿的爷爷一样,喜欢说些笑话,对话时总能被那份天生的幽默风趣所感染。
束星洲爷爷姿态放松地倚靠着沙发背:“小鹿,Raphael真是不靠谱。他读高中时,就和我说过喜欢你,我让他大胆追求,他说早恋不好,影响学习。等到Raphael成年了,我再问,他却说还没准备好告诉你,用这套说辞应付着我。准备了七八年?是吧,Raphael。上个月我才听说,他终于向你表白了,可惜没能成功。”
爷爷放下红茶杯,跷着腿,双手交叉置于膝上:“干得好,让他也尝尝‘没准备好’的感觉。”
束星洲吹了吹茶水:“Papi,一到揭我老底的时候,你就特别能说。”
“没大没小的孩子。”爷爷佯装无奈,“今天已经是情人节了,你还不好好表现一下吗?”
束星洲牵牵林嘉鹿放在腿侧的手:“Papi,追小鹿很难的,我还有不少于五个的情敌呢。”
爷爷说:“你喜欢的人这么优秀,想要收获爱情,你当然要更加倍努力。”
林嘉鹿捏了捏束星洲的手,帮他在爷爷面前讲好话:“Papi,束星洲无可挑剔,只是喜欢不受我思想所控制,告白的消息来得太突然,当时,我不能马上决定要和谁在一起。”
束星洲眼睫微颤。
爷爷早看出束星洲在林嘉鹿面前,看似游刃有余,实际上根本半点出格的事也不敢做的本质。他明白束星洲特意选择F国中转的用意,决定推二人一把。
管小孩教育,还要管小孩感情。
当Papi的,肩上责任重大啊。
爷爷面色不改,顺势问道:“那小鹿,这个情人节,你愿意给Raphael一个机会吗?”
束星洲没说话,但林嘉鹿感觉那只牵着自己的手,紧张到竟微微发凉。
原来是个胆小鬼啊。
林嘉鹿晃晃束星洲的手,故意把话题转移给他:“束星洲,爷爷问你呢。”
束星洲爷爷见话已带到,功成身退,起身将空间留给二人:“Raphael、小鹿,你们慢聊,管家准备好了早餐,等会儿你们聊完,下来吃一点吧。”
门轻合,琴房内只剩束星洲与林嘉鹿。
三杯茶仍静静搁在桌上,一杯喝了一半,另外两杯则分毫未动。
光线下,红茶还散发着茶香热气。
束星洲的手指摩挲着林嘉鹿的指关节,两只手掌一大一小,能轻松跨八度的手将林嘉鹿的手牢牢握在掌心,他抬眼,凝视着林嘉鹿的双眼,说:“小鹿,我喜欢你,可以成为我的男朋友吗?”
他的眼睛真好看,一潭墨绿色湖泊,干净而幽深,看进林嘉鹿眼里。林嘉鹿没有立刻回答,只是望着他,两人谁也没有移开目光。
那双手重新变温暖了。
林嘉鹿眨眨瞪得有点酸的眸子,瞟向桌上的茶水,并未说“好”或“不好”:“你高中就喜欢我?”
“嗯,”束星洲说,“但我知道那时候你绝对不会答应,你的心里没有这个念头。”
“所以你高二那时候,其实是逃走了?”林嘉鹿问。
束星洲说:“一半一半吧。十三岁时,我有些厌倦走音乐这条路,所以独自一人回了我妈妈的家乡。我在迷茫,我究竟是真心喜欢弹琴,还是喜欢那些因为弹琴而带来的荣耀与掌声。”
“这里没有人赞同我的想法,但爷爷同意了,他说:我教了你我想教给你的东西,但你真正想学的东西,应该由你自己选择。”
“我回了C国,第一次踏上这片陌生又熟悉的土地。我初中时并不受人喜欢,我只会一点中文,相貌奇怪,与其他人格格不入。我回来,不是为了交朋友。我喜欢做格格不入的那个,刚好也喜欢动漫,于是,就像你们高一刚认识我时那样,很让人难以接近吧?”
林嘉鹿在心里说:单纯的外国小孩,大家那会儿其实只是觉得你中二得有些不太正常罢了。
但他只是抽出一只手,揉揉束星洲的头:“辛苦了。”
束星洲拉住林嘉鹿揉他头发的手,依恋地合于掌心,贴在自己脸侧。
他继续说:“小鹿,与你,还有其他五个人成为朋友,是我没有预料到的事。你就像音乐一样,让我着迷又迷惘,可那时的我幼稚又可笑,没想明白音乐对我的重要性,也没想明白你对我的意义。”
“友情能让人如此游移不定吗?我不知道。但离开之后,我才突然发现,我对你的感情不是友情,而是爱情。”
林嘉鹿有个疑惑:“你是怎么发现的?”
以林嘉鹿高中时候对变成“真男人”的执着程度,兄弟们应该都给他忽悠瘸了。
不然怎么一个个的,分开了才知道是喜欢他?
束星洲可疑地沉默了。
林嘉鹿更好奇了,凑上前去,追问道:“不能说吗?”
“……能说,”束星洲艰难开口,“小鹿,你还记得当时《火*忍者》刚风靡的那段时间吗?”
被他一说,林嘉鹿想起来了:“记得,你那会儿吃午饭都要跟我大聊特聊怎么搓螺旋丸。但是,跟《火*忍者》有什么关系?”
二次元时期的束星洲吃午饭必去天台,据他说:天台是每个动漫主角的绝对领域。身为真男人的林嘉鹿怎么会让兄弟孤独一个人呢?当即一拍胸脯,叫上其他好兄弟,无论春夏秋冬,都坚持占据天台一隅用餐。
束星洲说:“那你应该还记得,小鸣跟小佐嘴唇意外撞在一起那一集吧。”
林嘉鹿:“……不会吧,是因为,看了这集?”
“刚看的时候只觉得有点好笑,没细想。而且大家一直呆在一起,时间一长,也就渐渐淡忘了。”束星洲自己说起这段记忆,也有点难绷,“但我到O国第一晚,因为一天没见到你,可能日有所思夜有所梦吧,就莫名其妙在梦里想起了这一段剧情。”
梦里,束星洲和林嘉鹿一人一边,站在天台山,相互对峙。
林嘉鹿边骂边哭:束星洲,你走得这么轻易,根本没把我当朋友!
束星洲急得解释,想给林嘉鹿擦眼泪,中间却隔着堵空气墙,非把两人隔开:我没有这个意思,小鹿你说过,兄弟之间不讲距离,无论相隔多远都是兄弟。我家还在S市呢,肯定要回来的!
林嘉鹿说:我不信!
束星洲说:是真的!
林嘉鹿说:我还是不信,光说谁不会,你怎么证明?
束星洲忍不了与林嘉鹿隔得这么远,空气墙意随心动,“砰”一下消失不见,距离急速缩短,他“嗖”地站到了林嘉鹿面前,望着林嘉鹿闪着泪花的眼睛,梦里梦外,脑子一片空白。
束星洲像第一次学中文时那样,结结巴巴地说:那,那我亲你一下,就像小鸣和小佐一样,你总该相信,我们永远是好兄弟了吧?
束星洲解释到这里,又沉默了。
林嘉鹿听得几次想吐槽,都硬生生忍了下来,接着问道:“那梦里亲了吗?”
束星洲颇有些对过去的自己恨铁不成钢:“还没亲到,闹钟就响了。”
这年头,哪对兄弟还不能亲一下了?
他有什么错?他只不过是一个喜欢看《火*忍者》的二次元而已!
兄弟的初吻,都是要交给兄弟的!
林嘉鹿捂住脸,两眼一闭。
岸*齐史,你,你造孽啊!
第66章 爱上小星星 你的眼睛,是清晨最亮的星……
束星洲的少年心事就以这样一种奇怪的方式被发现了。
不愧是你, 老二次元。
林嘉鹿端起茶来压压惊:“你别说,你还真别说,以我们俩高中时期那个脑回路, 你说兄弟亲一下,我可能还真会同意。”
束星洲遗憾地叹了口气:“没事,高中还是管制时期呢,幸好后来我还是亲到了。”
林嘉鹿喝着茶, 斜了他一眼,没说话。
也许是从林嘉鹿的话里听出了点什么, 束星洲没有坚持从他那儿要二次表白的答案,转而说:“小鹿, 我弹琴给你听吧。”
在林嘉鹿目光的追随下,束星洲脱下风衣外套,解开宝石袖扣,挽起衬衫袖子, 坐到钢琴前。
林嘉鹿放下茶杯跟过去, 倚在钢琴旁看束星洲打开琴盖:“《降E大调夜曲》?”
肖邦最有名的乐曲之一。这首《降E大调夜曲》演奏起来远不如《升c小调幻想即兴曲》有难度, 却很强调在乐曲情感上的表达。
束星洲与肖邦的不解之缘,始于婴儿时期第一次听爷爷弹琴,成长于14岁时的肖赛, 到如今25岁, 他对肖邦的理解更深了, 演奏时,也更能倾注自己的情感。
或许是从小受到的外界情绪庞杂,他很喜欢演奏肖邦的乐曲。由于生活经历,肖邦的音乐总被人认为是忧愁的、悲伤的,然而他也有很多欢快活泼的曲子, 较少为人提起。
束星洲小时候演奏肖邦,总偏爱弹那些忧愁的曲子,恶劣地在所有人的刻板印象上蹦迪。他看过肖邦颠沛流离的背景故事,弹琴时就有意将这些悲伤的感情放大,注入琴声中。尽管那时,他并不能完全理解这份“悲伤”背后到底是怎样的深沉。
在各个比赛上演奏完,每每看着台下人被他表演出的“浅薄的悲伤”所感动的脸,束星洲心中感受不到一点音乐被认可的快乐,只有乏味、无趣,充斥着整个心灵。
这种感受直到他拿遍所有赛事的少年组金奖,也不曾消失。
没有对手,没有共鸣。
没有人揭穿他恶趣味的外衣。
无疑,束星洲喜爱音乐、喜爱弹琴,否则也不会一弹就是十几年。然而他所喜爱的音乐,却好像一个被风吹鼓的破烂牛皮口袋。
他用他不理解的感情去表现音乐,收获花冠、收获荣誉,“音乐神童”的桂冠戴上了,就摘不下来,人人听到他的姓名,都只会夸赞他弹得好,比大人还要好。
无论他们是否听过他弹琴。
无论他是否对乐曲感同身受。
日复一日的鲜花与掌声下,束星洲再也忍受不了思想上的斗争。
他坐在钢琴前,手指落下,万千背得滚瓜烂熟的曲谱都似被脑海中的橡皮擦擦去,弹一个音符,就只是一个音符。
这不是他想追求的音乐。
所以束星洲走了,不顾一切。他抛下鲜花与掌声,抛下追捧者的尖叫,抛下F国的一切,来到一个陌生的国度。
这是他做的最正确的一件事。
在这里,束星洲遇见了林嘉鹿——一个与他所有的命运线纠缠、交织在一起的人。也是因为林嘉鹿,才找回了他真正想追求的音乐。
高中时,林嘉鹿第一次听束星洲弹琴,弹的就是这一首《降E大调夜曲》。
放学后的音乐教室很空旷,高一学生都走完了,教室里唯有立式钢琴与排排木桌椅。窗明几净,任由夕阳穿透玻璃照射进来。
十年前的束星洲和如今做着一样的动作,脱下被改造得乱七八糟的校服外套,往第一排桌上随手一扔,只穿着白色短袖,坐在琴凳前。
简单的音符不成曲调,似乎只是在试音,15岁的束星洲抬头望向林嘉鹿,右手按着琴键,漫不经心地询问,“小鹿,挑一个音符吧。”
林嘉鹿的乐理知识仅限于“do、re、mi、fa、so、la、si”,听到音高,都不知道人弹的是do还是mi。束星洲放慢了速度,隔一会儿摁一个音符,有意让他听清楚,林嘉鹿认认真真听了十几秒,放弃分辨,在下一个音符喊了“停”。
“就这个音吧,”林嘉鹿坐在第一排的桌子上,捡过束星洲的外套,团吧团吧抱在手里,“这是哪个音?so?fa?”
“是黑键si,小字一组的降b,”束星洲说,“我有一首很喜欢的钢琴曲,就是它开头。”
右脚轻踩踏板,他加上左手和弦,优美而流畅的乐章自手下流过,像丝绸溪流,环绕着二人,整间教室忽而在琴声中变得更静谧了。林嘉鹿连呼吸都悄然放轻,怔怔然望着暖金色的暮光自束星洲身后而来,照亮他与钢琴所在的教室一角。
束星洲弹琴时很不一样。林嘉鹿想。
要是大家第一次见到的束星洲是这样的,那没有人会不被他所折服。
甚至连挑染的白发,现在看着都那么有艺术气息。
束星洲面无表情,手上的力度却很柔和。琴架上没有琴谱,每一个音符都在他脑子里,戴着灰色美瞳的眼睛似乎空无一物。
可眼里真空无一物的人,又怎么会弹出如此动人的乐曲?
这首曲子只有四分多钟,最后一个音符落下,束星洲收回双手,乐曲的尾音仍在被踏板延续。
“它叫《降E大调夜曲》。”束星洲说,“我喜欢肖邦的夜曲,尤其是这一首,和《降b小调夜曲》,它们的开头都是降b,但一个是小字一组,一个是小字二组。”
林嘉鹿听得懵懵懂懂,不过他喜欢束星洲的演奏:“你弹得真好,听上去……很悲伤。是你在难过吗?还是你在表达乐曲的难过?我不了解音乐啦,不过我觉得今天过后,它也会是我喜欢的曲子。”
那沉默而认真的聆听,与诚恳的赞叹,是从前收获的任何掌声都比不上的。
他在难过吗?
为什么而难过?
束星洲在林嘉鹿只望向他的眼睛里,看到了一个人对音乐本身的触动,不涉及任何技术上的长篇大论,与妄图解析每一句乐章的侃侃而谈。
他尘封的心灵似乎被这双真挚的眼睛撬开一丝门缝,想也没想,又将手放上琴键:“另外一首曲子,你想听吗?”
“想!”林嘉鹿一下从桌上跳下来,走到束星洲身旁,“我能站近点听吗?我想看清楚你是怎么弹琴的,为什么你弹出的乐曲如此有魔力。会干扰到你演奏吗?”
“完全不会,”束星洲甚至笑着往边上坐了坐,让出一边琴凳,“你可以坐在这里,就在我旁边,看得更清晰。”
“这里会挡到你的左手吧。”林嘉鹿犹豫了一下,“我看音乐老师弹琴,边上都不能放东西的。”
束星洲轻飘飘地说:“没事,你就算坐我腿上都挡不到。”
林嘉鹿:“……你就口嗨吧,小心我下次真的坐你腿上。”
既然束星洲这么说,那他就不客气了。
林嘉鹿还故意贴着束星洲坐了坐,而束星洲真如他所说,完全不受边上一个大活人的影响。
霞光随夕阳西沉消失,束星洲一首接着一首,林嘉鹿说一个音符,他就能接着开头弹出一首曲子。他告诉林嘉鹿每一首曲子的名字、作曲家,还带着林嘉鹿的手,教他一个一个认琴键代表的音高。
25岁的林嘉鹿都还记得。
记得乐曲的名字,记得束星洲教过他的每一个琴键。
25岁的束星洲手指拂过琴键,沉沉慨叹道:“我们总是心有灵犀,小鹿。”
相同的乐曲穿越时空,连通两名少年无人知晓的音乐教室,与两名青年异国的清晨琴房。
这一刻,万物寂静,只余琴声与呼吸。
时隔十年,束星洲弹奏的乐曲依然能打动林嘉鹿的心。他传递出的感情,因为多年怅惘,因为愁思暗生,因为喜欢的人在身边,显得更加复杂。
本就是恬静抒情的曲子,丝绸化作绕指柔,水滴般的音符点点落下,溪流变微雨,落在旅人衣袍上,清晨日光将二人一同照亮。
胸口中似乎有一朵玫瑰,从肺里长出,缠绕着气管,林嘉鹿望着一如从前的、束星洲的脸,连呼吸都带上浪漫的痛苦。
他就是带着这样的情感,在异国独自走过了九年时光吗?
林嘉鹿静静听完这一曲,自然在束星洲身旁空出的位置落座,右手修长的手指搭上琴键,寻找到小字一组的do:“读了大学以后,我好像再也没有触摸过琴键了。”
束星洲的左手缓慢而坚定地带着林嘉鹿的右手,摁下那个do:“只要演奏过,就永远不会忘记。”
“对,我还记得。”林嘉鹿笑了,“这是do。”
不用束星洲指导,他的手又挪到下一个琴键:“这是so。”
紧接着是相邻的:“la。”
三个音符摁下,林嘉鹿抬起头,对束星洲说:“你教我的第一首曲子,是《小星星》。”
do、do、so、so、la、la、so。
fa、fa、mi、mi、re、re、do。
以小字一组的do开头,小字一组的do结尾,全程只需要六个音符,就能组成一首人人都会哼唱的儿歌。
林嘉鹿轻轻跟着手上的旋律哼唱:“一闪一闪亮晶晶,满天都是小星星。”
生疏的琴声稚嫩,束星洲没有帮他弹,而是在第二遍重复时,和上林嘉鹿唱歌的声音:“挂在天空放光明,好像许多小眼睛。”
两道声音交织在一起。
“……满天都是小——星——星。”
最后三个音符,林嘉鹿慢慢摁下,他只会这一首曲子,这便弹完了。
在《小星星》结束的同一时刻,束星洲的左手放上钢琴,右手紧跟着续上下一段旋律,不让它停在这里。
一楼餐厅,专心吃早餐又不专心想着楼上二人的束星洲爷爷,听到明显是初学者弹的《小星星》,与其后接上的《小星星变奏曲》,眼角的皱纹舒展开一半。
莫扎特的曲子,果然适合早上弹。
第67章 失败乃成功之母 其实爱对了人,情人节……
二人手牵手走下楼时, 束星洲爷爷还以为他俩成了。
“Raphael、小鹿,”爷爷放下刀叉,剩下一半的皱纹也彻底展开了, 他欣慰地看着坐在对面餐桌边的一双人甜甜蜜蜜的模样,“看样子我得到了一个好消息?”
瞧瞧,Raphael握着小鹿到现在都不愿松开的手;瞧瞧,小鹿在他们面前害羞却大方任Raphael牵着的模样。
这不是小情侣是什么?
束星洲面色不改, 露出一个微笑,与此同时, 在心里“哇”地一声哭了。
Papi,您还记不记得, 中文的“失败”怎么念……
他很想告诉爷爷好消息,可惜的是,爷爷对他的滤镜开太大了,他并没有成功转正。
十分钟前, 合奏完《小星星变奏曲》, 林嘉鹿总算对束星洲的表白进行了答复。
他说:“在情人节这天拒绝你, 会不会太冷酷无情了?”
束星洲那刚刚才因为音乐交融、心灵相通而火热的心,“咵”一下凉了半截。
不就是情人节(重音)二次表白(重音)被拒绝(重音)吗?
失败乃成功之母,哪个成功人士没经历过失败!
他能行!
束星洲坚强地扯了一个笑, 试图用过去失败的经历安慰自己, 回想老半天, 却发现:
他从前,好像,还真没失败过。
脑子里出现的,都是被他打败后心有不甘、还要装作风度翩翩送上祝福的,其他失败者的脸呢。
那么那会儿的他呢?
回忆的老镜头“嘎吱——”一转, 对准领奖台上一副标准无趣Boss颜,满脸写着“你还差得远呢”式大魔王表情的少年。
学谁不好,你学越*龙马。
动漫人物的表情放在现实中居然会如此欠揍。
束星洲麻木地看着镜头放映接下来的画面:他的嘴巴一张一合,还在对着那群失败者说话。
放大特写,调高音量,说的是——
“没一个能打的。不好意思,没有针对谁,我是说,在座的各位,全都是乐色。”
乐、色。
回忆到这里,已然成神。
束星洲好像石化了。
林嘉鹿探头瞄瞄束星洲似乎隐隐崩裂开几道纹路的石像脸,感觉他快要碎了。
“交往是长期而认真的一段关系,虽然我弯了,但我还是真男人,男人不能随意给出承诺。在我没有真正喜欢上一个人之前,我不准备成为任何人的男朋友。抱歉,我不能答应你,不过,如果你能接受的话……”
林嘉鹿认真想了想,朝束星洲投去一个wink:“带我去约会吧,就当作……考察期?毕竟你都这么努力,在情人节之前把我从C国带走了,我也很想知道,你有没有办法像说服我带上行李就跟你走一样,就这样让我也真正喜欢上你呢?”
束星洲碎了一地的心,只用林嘉鹿这么三言两语的功夫,就如此轻易地被修复好了。
连拒绝也如此温柔,令束星洲只遗憾,是自己表现得还远远不够。
在爱面前,无论谁都会弱势,束星洲最后问了一个问题:“小鹿,你愿意给我机会,是因为Papi吗?”
“当然不是。我不会出于其他人的想法做出决定,这违背了我的本意。”林嘉鹿微微一笑,牵起束星洲的手,起身,“自信点,束星洲。我在这一刻选择你,仅仅只是因为,我想这么做而已。”
就如同高三那年,他孤身前去O国找他一样。
爷爷还在对面等待束星洲的回答。
思及此,束星洲握着林嘉鹿的手紧了紧,望向爷爷:“Papi,能不能给你好消息,得看我这几天的表现了。”
……
情人节的F国无愧于它“浪漫之都”的名号。
束星洲虽然没谈过恋爱,但他见过自己无数同门为爱折腰,理论上来说,他甚至还能指导这群人怎么谈。
总结无数前人教训与经验,以刻苦的工匠精神为基础,深度挖掘,狠抓小鹿兴趣点,落实以小鹿为中心的执行策略……束星洲谨慎地选择了一条保守大于激进的约会路线。
行走在梧桐叶凋零的大街上,街道边传来悠扬的法语歌,情人节同样是时尚选择的节日。中心大道,不少奢牌都在举办快闪活动,俊男美女像在拍电影一样,看得林嘉鹿目不暇接,双眼闪闪发光。
他像个好奇宝宝被束星洲牵在手上,头顶还戴着出门前Papi让副管家给他找出来的手织粗毛线帽——某个高定设计师新年的独家定制款,因为设计太可爱,自一个月前收到的那天起就放在礼物盒里。
林嘉鹿再三推拒,他自己都空着手来,没准备手信,怎么能收礼物。但Papi揉了揉他的头发,说:这不是礼物,小鹿,外面太冷了,戴上帽子再出门吧。
那只放在他头顶的、温暖的手,像爷爷一样。
林嘉鹿拉了下抽绳,把帽子戴戴好,向出来道别的大家挥挥手:“下次见,Papi。”
观看活动的人群拥挤,束星洲紧紧揽着林嘉鹿,不让他被挤到。
人群忽然发出接连感叹,天空装置喷涌出无数玫瑰花瓣,整条街的人都迎来了一场玫瑰雨。
街上不全是情侣,单身一人或成群结队来享受节日氛围的也很多,有人热情地前来搭讪,或邀请他们参加活动。
束星洲将林嘉鹿搂近,用法语说:“不好意思,我们没空。我要陪我喜欢的人一起。”
才拒绝完这个人,束星洲低头想给林嘉鹿翻译一下自己在跟别人说什么,却看到林嘉鹿对他眨了眨眼,像拈开扑克一样花式变出一打名片,可可爱爱地说:“都是刚才你在讲话的时候其他人给的。”
束星洲定睛一看,有写着公司姓名的职业名片,有匆匆撕了张传单留的联系方式,甚至还有什么都没来得及写只印了个唇印的餐巾纸。
束星洲:“……”
喜欢的人太受欢迎了怎么办!
林嘉鹿把这些名片往口袋里一塞,撞撞束星洲的肩膀,让他别发呆:“这些纸留着走的时候再处理好了。走吧走吧,时间不等人,下一站!”
跟着束星洲私人定制的约会路线,两人离开中心大道,坐着观光巴士绕城游览。
束星洲吸取教训,前往下一个景点的中途连忙发消息,提前包下一整辆巴士。空荡荡的游览巴士在其他坐满人的巴士中显得尤为特别,这辆专车只为他们服务,每到一个站点,林嘉鹿都可以下车去玩,不必考虑等站时间。
午后河畔阳光正好、风景宜人,两人喝着咖啡,悠闲地在窗口晒太阳。咖啡厅里有钢琴师在弹琴,林嘉鹿听了一会儿,撑着脸说:“我的耳朵被你养刁了,无论听谁弹琴,都觉得还是你弹得最好听。”
束星洲最喜欢林嘉鹿的夸赞,他叫来店主,交涉几句,便与钢琴师交换了位置。在林嘉鹿的注视下,他难得在钢琴前生出些紧张的心情。
起手,轻落,弱起,他演奏了李斯特的《Liebestraum》。
《爱之梦》。
爱在这双手下迸发,舒缓的爱包裹着强烈的爱,爱而不得仍甘愿奉献一切,由浅入深,明亮而热烈。真正理解音乐本质的束星洲对乐曲情感的表达已经到了一种极致,几乎可以用惊心动魄来形容。
咖啡馆里的人声自他开始演奏那一刻就轻了下来,无人再说话,不约而同地闭上眼,只让耳朵参与这场盛宴。
最后一个音符落幕,所有人缓缓深吸一口气,才发现自己不知什么时候竟摒住了呼吸。
潮水般的掌声响起。
店内店外,被琴声吸引而来的人群欢呼着“Bravo!”,坐着欣赏的客人纷纷站起身,掌声经久不息。
有人似乎认出了束星洲,问道:“Raphael?”
束星洲点头致意,没有回答对于他身份的疑问,轻快地跳下台,墨绿色双眼一刻不离心爱的人。他牵起林嘉鹿的手,还在微微喘气:“飞机快要起飞了。小鹿,我还有很多想为你弹奏的曲子,留到O国,再单独弹给你听。”
林嘉鹿听到自己的心跳在逐渐变快。
人群见这位貌似鼎鼎有名的陌生钢琴家来到一位相貌出众的青年身边,和谐得如同双生,又是一阵欢呼。束星洲打着“借过”的旗号,拉着林嘉鹿穿越人潮,店主吹了声口哨,远远抛来一支玫瑰花:“Joyeux San Valentin(情人节快乐)!Raphael!”
束星洲比了个“感谢”的手势,于空中一接,抓住玫瑰花,游鱼一般游出人群,与林嘉鹿坐上来接他们的车。
窗外景象向后飞驰。
束星洲将那朵娇艳欲滴的玫瑰花放在林嘉鹿手心:“虽然有点晚了,但我还是想对你说,情人节快乐,小鹿。”
林嘉鹿拿起那朵红玫瑰,花茎干净,被摘去了所有刺,花瓣红而柔软,凑近鼻下,还能闻到馥郁香气。
他用玫瑰花瓣挡住嘴唇,抬眼看着束星洲,脸颊上一抹比玫瑰更令人心动的粉。
不需要再说什么多余的话,一个人的脸红,足以胜过一大段对白。
林嘉鹿凝视着束星洲的眼睛,轻轻说:“情人节快乐,束星洲。”
第68章 小羊?小鹿?还是小徒? 捏捏。……
O国冬夜降临得很早。
玫瑰花没有带上飞机, 与林嘉鹿口袋里的那堆名片一起,留在了F国。
束星洲的公寓在首都市中心,这座城市刚下过雨, 整齐划一的商店亮着暖色灯光。两人从车上下来,走进一栋砖红色屋顶、白色墙体的高级公寓楼。
林嘉鹿跟着束星洲逛了一圈:“这栋公寓比你刚来O国时住的那栋大,但是风格都很有‘束星洲’的特色。”
“第一栋公寓本来住得还算舒服,第三年想买下来的, 但当时的房东没同意,就换了现在这一栋, 谈下来了。”束星洲将林嘉鹿的行李拎到二楼房间,“小鹿, 等会儿想去外面吃吗?”
“不去了吧,”林嘉鹿伸了个懒腰,“有点困。”
原定要在束星洲F国的家睡一上午的,由于种种原因出门约会去了, 迟来的疲惫堆积起来, 林嘉鹿动一下, 都感觉骨头在“咯吱咯吱”响。
“那小鹿你先休息一会儿,我叫点菜,我们在家吃。”束星洲为他铺开床, 就下楼去了。
林嘉鹿从行李箱找出睡衣, 进浴室洗了个澡, 美美往大床上一躺。
束星洲喜欢彩色,公寓中每个角度都有彩色的巧思。林嘉鹿住的房间整体色调是柔软的鹅黄色,深蓝色床品上有刺绣的星星花纹,所有家具都是核桃木制成的。
梦幻而古典的色彩很容易让人感受到宁静,林嘉鹿盖好被子, 使用“小鹿快速入眠法”,花了两秒钟感受呼吸,一、二……便迅速坠入梦乡,比吃褪黑素还有用。
他又做梦了。
青砖黛瓦的江南小镇,似乎还在过年期间,有小童笑闹,拎着虎头灯,你追我赶,跑过高低不平的青石板路。林嘉鹿一身青衣,脚步飒沓,路过正在用米浆贴对联的人家。
千门万户曈曈日,总把新桃换旧符。
青年手中还提着一壶黄酒,行走方向明确,应该是要去拜访什么人。
几转间走过长街小巷,林嘉鹿走进一间小院,朗声道:“师傅,您老人家可还安好?”
院子中央,一位老人正与另一位老人举杯言欢,桌上几碟下酒菜,地上一堆空瓶,竖的竖、倒的倒,显然从大白天就开始饮酒了。
见林嘉鹿走进,师傅也不惊讶,招手让他坐过来:“好得很,每日就是喝酒晒太阳。这不,今天过节,喊上了你李师傅一起。小鹿,游历四方的感觉如何呀?”
“好得很。”他学着师傅的语气感叹,一拂衣袍,潇洒坐下,摘下腰间挂着的酒葫芦,并不与师傅他们喝同一壶酒,“李师傅过年好。师傅,果真像你说的,有兄弟相伴,游历江湖的感觉真好。”
李师傅一脚踢开自己那根倒在林嘉鹿座下的拐杖,点头不语,继续饮酒。
师傅将林嘉鹿带来的黄酒倒入一旁燃着小火的温酒器中,摇头晃脑,嘴里念念有词:“是非成败转头空。小鹿,你挂念着的‘红尘俗事’呢,如今是否也有答案了?”
林嘉鹿叹出一个带着酒气的嗝,闻着酱牛肉的味儿,想去夹:“师傅,你的建议真的很有用。徒弟我亲身体验了好几件‘俗事’,的确在当下享受到了‘俗世乐趣’。不过这乐趣终究浅薄,如同泡影,一觉醒来,心中甚是空虚。”
师傅饮一口温好的酒:“你觉得这又是为何呢?”
林嘉鹿停箸,思索片刻:“我想,这应该是‘心动’与‘喜欢’的差别吧。心动很容易,喜欢却很难,更别说更上一层的‘爱’了。一刹那心动后,还能留存的,就是喜欢。我已决定,非是喜欢,不轻易给出承诺。”
师傅肯定了他一半的想法:“顶天立地的男人就该这样。只不过,小鹿,如果有一天你发现自己愿意和一个人开展一段长久的关系,师傅希望你到那时再想一想,这份感情,究竟用什么字眼形容,才最准确?”
林嘉鹿圆瞳微怔。
师傅饮到一半,望见碧空中染上夕阳红,一拍脑袋:“坏了,准是又认不得回家的路了。”顾不上收拾倒了一地的酒瓶,急急忙忙站起身,朝院外走去。
牛肉还没吃上一片,林嘉鹿也起了身:“师傅,天快黑了,您要去哪儿?”
师傅背对着林嘉鹿,随意挥挥手:“去接你师娘回家,小鹿,时辰已到,你先走罢。”
一转头,座边空空荡荡,哪有李师傅的身影,再一转头,酒具、小院、贺岁声尽数消失,纯白而虚无的空间内,只余林嘉鹿一人。
“咚咚”两声敲击,低调华丽如大提琴般的男声隔着门传来:“小鹿,九点了,起来吃个晚饭吧,过会儿该胃痛了。”
在红酒炖牛肉的香气中,林嘉鹿的嗅觉先大脑一步清醒。
“九点了?”他揉着眼睛,将自己撑起来,“点了牛肉?怪不得我好像在梦里闻到香味了。”
林嘉鹿自己的睡衣还没干,便带上了妈妈给他买的咩咩鹿睡衣。
打开门,卷毛林嘉鹿左脸上两道压出的红痕,软绵绵的睡衣胸口印着一只硕大的绵羊毛小鹿爆炸头,带着与他本人如出一辙的困顿表情。睡裤屁股后面还有个毛绒短尾巴,睡觉时只能侧躺,不然磕得慌。
此睡衣由于实用性太过鸡肋闲置已久,林嘉鹿早就忘了,当时拒绝穿它的原因,除了尾巴磕屁股,还有过于蠢萌,(林嘉鹿原话:我六岁就不喜欢咩咩鹿了!)萌得不符合他铁血猛男的气质。带上时,只想着能穿,没作它想。
毕竟,真正的猛男就算穿再萌的睡衣,也还是猛男。
早已领悟猛男真谛,拥有超越一般男子觉悟的林嘉鹿如是道。
说回现在,林嘉鹿挠挠睡裤屁股,给咩咩鹿尾巴复位,打了个哈欠:“哪家餐厅点的?闻着感觉怪好吃的。”
束星洲的视线根本离不开林嘉鹿屁股上那个跟着他下楼脚步,一跳一跳的毛绒尾巴。他脸色忽而爆红,捂住鼻子,花了好大毅力才克制住自己想要上去揉一把的冲动。
闷闷的声音十分不稳,自身后传到林嘉鹿耳朵里:“我自己烧的……”
这么贤惠?
开放式餐厅,两根蜡烛插在花枝型烛台上,烛火微微摇晃,木质餐桌上,被人很有情调地铺了一块正方形樱桃纹餐布,四角下摆坠着蕾丝绳结。
四菜一汤俱已上桌,散发着喷香热气,尤其是汤锅里那一道红酒炖牛肉,汤汁浓稠,牛肉软烂;奶油鸡肉烩菜在烛光下呈现出比羊绒还要绵软的质地,芝士碎、欧芹碎在大虾上加以点缀。
林嘉鹿的肚子“咕噜”一声叫了。
太、太诱人了吧!
将第一口菜送入口中时,这种被美食引诱的幸福感更是达到顶峰,林嘉鹿和他的胃一起,发出一声满足的喟叹。
糟糕,好像要喜欢上束星洲了。
若是束星洲知道林嘉鹿才吃一口他做的饭就被攻略了一半,不晓得会不会捶胸顿足,暗恨自己没有早日大展厨艺。
“你提早回来,学校里有什么安排吗?”吃饱喝足,林嘉鹿半躺在沙发上,看束星洲在厨房忙前忙后收拾碗碟。
他想去帮忙,被如临大敌地请回来了。
要命。束星洲戴着厨房手套擦了擦台面,将碗碟放入洗碗机,心想:刚才都差点没忍住揉尾巴了,要是放小鹿在这里左晃晃右晃晃,只怕他罪恶的双手就要犯下滔天大罪了。
他一边启动洗碗机,一边说:“我和教授讲过了。今年4月学校要举办我的独奏音乐会,教授说她明天在学校,让我去办公室拿音乐厅钥匙,提前试试手感。”
“好厉害!”林嘉鹿揉着肚子,“是面向校外的吗?”
“不,这场仅面向校内学生。”束星洲摘下手套,扔进垃圾桶,优雅走来,“不过,6月份,我的全球巡演就要开始了。”
林嘉鹿:!
他一下从沙发上爬起来:“六月份?那不就是……”
“对,”束星洲端来两杯冰水,在林嘉鹿身边坐下,“是我为毕业演出交出的答卷。”
一晃九年,束星洲从一个对梦想摇摆不定的中二少年,摇身一变,居然都要博士毕业,举办巡回演出了。林嘉鹿又惊又喜,为他的成功喝彩:“束星洲,恭喜你!我就知道,你一定有这一天!”
他振臂欢呼,扑上前,给了束星洲一个大大的拥抱:“大艺术家,太好了,太好了,我真为你高兴!在哪儿首演?你放心,不管你去几个国家,只要我有空,每一场我都来看!”
见证好兄弟(兼追求者)梦想成真的感觉,真棒!
扁扁的咩咩鹿头被挤在两人胸前,林嘉鹿的头发软软滑过束星洲的下巴,撒娇般在他脖颈边猛蹭。束星洲那无论弹几小时琴都纹丝不动的手臂微不可察地一颤,随后,紧紧环住林嘉鹿的腰,好似再也不会松开。
林嘉鹿热情高涨,比束星洲本人还要兴奋:“束星洲,为了庆祝你即将成为大艺术家,小鹿神灯决定送你三个愿望!只要是我能做到的,就算你想上天,我也陪你一起去N*SA报名!”
“真的吗?”束星洲的声音听起来有些意外的羞涩,“那、那我可以先预支一个愿望吗?”
“当然可以!”收回拥抱的双手,林嘉鹿豪气地在束星洲怀里拍拍胸脯,“想要什么,尽管说!”
束星洲视线飘移,可疑地定在了林嘉鹿身后。
“能不能……给我捏一下咩咩鹿尾巴?”
林嘉鹿:……
呵,高看你了,大艺术家。
第69章 兔子尾巴短,小鹿尾巴长 马上去把“拍……
林嘉鹿再三确认, 束星洲到底是否要将珍贵的许愿机会浪费一个在捏他睡衣尾巴上,得到了对方无比肯定的回复。
束星洲坚定点头:“我决定了,这就是我的第一个愿望。”
“……好吧, ”林嘉鹿说,“你想怎么捏?”
束星洲脑中划过一系列要被打马赛克的画面,然而最终,望着林嘉鹿貌似为他不重视许愿而有些不高兴皱起的眉头, 只是说:“就这样别动,给我抱一会儿就好。”
“不捏尾巴了?”在束星洲怀里待了十分钟, 有些无聊的林嘉鹿活络起来,侧头睨他, “其实还挺好捏的。”
林嘉鹿自己也偷偷捏过。
束星洲闭着眼默默念经:“不捏了。”
清心寡欲,阿弥陀佛,善哉善哉。
“真不捏了?还是捏捏呗,难得我答应你一个愿望。”束星洲越是收敛, 林嘉鹿越坐不住, 东扭西扭的, 给底下火都快撩起来了。
南无、喝罗怛那、哆罗夜……
静心咒连一句都没撑过,就拜倒在林嘉鹿的“捏捏呗”、“很软的”、“不敢捏?”三连轰炸下。束星洲额角一抽,忍无可忍睁开眼, 反手一掀, 把活蹦乱跳的小鹿摁在了沙发上。
“小鹿, ”束星洲遵从心意,捏了捏那个在眼前晃来晃去,扰得他一整晚都心神不宁的蓬松的绒毛短尾巴,慢悠悠地说,“既然你盛情邀请, 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不就是捏个尾巴吗,有什么好踌躇的?
起初,被按倒在沙发上,脸贴着盖毯的林嘉鹿是这么想的。
然而不过一会儿,察觉到不对的他就开始挣扎。
“束星洲!”林嘉鹿挣扎回头,怒目而视,“你、你这什么手法?”
“哦?”束星洲堪称温和地向他微微一笑,“我的手法有什么问题吗?完全是正常的:捏、尾、巴。”
哪里正常了!
尾巴仿佛和他产生了通感,那只修长的手在毛球底部盘转,时不时往外拉一拉,揪着短短的尾巴绕在手指上,又突然间不经意放开,那条毛绒短尾巴一颤,“嘭”地弹回去,隔着薄薄的睡裤跟林嘉鹿的屁股击了个掌。
林嘉鹿:……
怎么能捏出这么涩情的感觉的!
林嘉鹿扑腾得更剧烈了,像条被误冲上岸即将渴死,急于回到水里的小鱼。
感觉到手下人的动作,束星洲使了个巧劲,一掌捉住林嘉鹿两只手腕,将它们并在一起,按回头顶,“小鹿,乖乖趴好。这可是你答应我的第一个愿望,总得让我表现一下自己的‘重视’。”
后悔,现在就是后悔。
林嘉鹿屈辱道:“大丈夫能屈能伸,行,你捏吧,我绝不反抗!”
他把脸紧紧埋在盖毯里,不漏一丝呼吸,力求闷死自己。
束星洲说到做到,一条尾巴捏了足足半小时。林嘉鹿脸都憋红了,屁股一撅开始摆烂:“你这么喜欢这条睡裤,我直接脱下来送给你好了!”
这句话刚说完,束星洲就悠悠停下了动作。
“多谢款待。”他满足起身,“早点睡,明天带你一起去学校。”
那只手完全离开前,还拍了拍林嘉鹿送上门来的屁股,咩咩鹿尾巴“duang duang”颤了两下,像寒风中的一朵小花,怎么看怎么透着股饱经风霜、备受摧残的劲。
林嘉鹿吸气,再吸气:“束星洲!士可杀不可辱,你等着我卧薪尝胆历劫归来!”
被捏了这么久尾巴都没碎掉的林嘉鹿的男人尊严,在束星洲轻描淡写的一拍中,轻易地碎成了片。
可恶!被拍一拍的何止他的屁股!还有他身为男人的骄傲!
束星洲的声音已经飘到楼上,听起来居然甚是期待:“我等着呢,小鹿,还有两个愿望,我很期待哦。”
林嘉鹿冷笑一声。
呵呵,“等着呢”是吧?
他马上去把X信“拍一拍”的情侣文案改掉!
人就不该头脑一热给自己挖坑。
特别是愤愤回房后,林嘉鹿竟意外发现,这该死的毛绒短尾巴居然是可拆卸式的,只不过暗扣比较隐蔽,藏在内侧松紧带里之后,心头更是涌上双倍的屈辱。
哪个厂家会把暗扣设计得这么暗啊!
那他坚持侧躺入睡,趴在那儿给人捏了那么久尾巴的意义何在?
讨厌全世界十分钟!
化悲愤为睡意,林嘉鹿这一觉,可谓是睡得昏天黑地。
不出所料,第二天,他又是在香喷喷的早餐香气中醒来的。
“小鹿,起床了。”束星洲穿着早上紧急购置的白色厨师围裙,托着餐盘,倚在林嘉鹿门框边,“今天的早餐是北非蛋和鲜虾火腿三明治。”
围裙系带勒出束星洲修长的身形,乍一看腿身比几乎有三七分,男色惑人,一大早就给林嘉鹿的眼睛和鼻子来了个双重暴击。
好有心机一男的!
林嘉鹿从床上爬起来,在心里默念:男子汉大丈夫,心胸要宽广。
再怎么说,也不能跟美食过不去啊!
说服自己原谅了全世界,林嘉鹿说:“我去刷个牙,马上来。”
束星洲的公寓离学校不远,O国路况一般,大多数情况下他都是坐地铁过去的。
钢琴系系所就在国立歌剧院旁边,它跟林嘉鹿上次来O国时见到的一样,几百年来,作为皇家宫殿,静静矗立在湖边,从未受过战火侵蚀。
“你等会儿拿到钥匙直接去音乐厅吗?”林嘉鹿走在束星洲边上,一起走上系所办公楼,“不去琴房了?”
束星洲说:“寒假留在学校的人很多,我几个学弟都在。独立琴房隔音还是不够完美,等会儿光听他们鬼哭狼嚎锯木头了。”
林嘉鹿感兴趣道:“我还没见过你的学弟学妹们诶,他们不全是钢琴专业的吗?”
“也有小提琴和大提琴专业的。”束星洲拐向五楼右侧一间办公室,走廊安静,只有他讲话的声音和两人脚步“哒哒”,“我的教授获得过三个博士学位,她涉猎的领域很广,是我们学校音乐与表演系最有名望的教授。”
快要接近办公室,林嘉鹿小声问:“我在外面等你?”
“你不想见见我的教授吗?”束星洲有点委屈巴巴地垂下眼看林嘉鹿,昨天的原皮昙花一现,今天,他又戴上了棕色美瞳,“小鹿,跟我一起进去吧。”
“可是,我听不懂你们说话。”林嘉鹿说,“我只会说英语……手机的同声传译能用,但是见你的老师,戴耳机是不是不太好?”
束星洲说:“不会的。小鹿,你可能不记得了,高三那年你来找我时,曾经有一位满头白发的女士在教堂和我们打了个招呼,那就是我的教授。她是位很宽厚的女士,非常喜欢和年轻人打交道。”
“更何况,”束星洲貌似担心地摊了摊手,“你这么可爱,我才该担心,教授会不会一拉着你闲聊就不肯放了。”
模糊的记忆一闪而过,不等林嘉鹿多想,束星洲在一扇门前停下脚步,敲敲门,用德语说:“教授,我是Raphael,可以进来吗?”
一道威严的女声从门内传来:“Komm doch rein.(进来吧。)”
走吧。他对林嘉鹿比了个手势。
林嘉鹿从耳机盒里找出一只耳机戴上,整整心情,跟着束星洲走进办公室。
惯爱休假的E洲人并没有提前上班的习惯,整栋办公楼,除了保安,可能也就教授一个人。教授的假期同样也没结束,今天只是凑巧,晚上要去隔壁歌剧院看演出,就顺便来趟办公室,拿她最常戴的那枚胸针。
束星洲说得不错,教授一头白发,在脑后利索地盘起,身穿深灰色格纹羊毛西装,听见二人打招呼的声音,微微惊讶,笑道:“中午好。Raphael,你带了个很帅的小伙子来看我啊。”
见教授起身走来,林嘉鹿连忙弯腰跟她握手:“教授好!我是Raphael的朋友,昨天刚来O国,准备在这里玩几天。”
教授的手心很热,手掌有力,握在林嘉鹿手背上的指腹似乎还有粗粝的茧。
“昨天到的?”她想起什么,仔细看了看林嘉鹿的眉眼,“噢,你是‘xiao lu’?”
她记得!
被陌生而慈祥的长辈叫出小名,林嘉鹿面上一红:“是的,我是小鹿。好久不见,教授。”
要是哪天他的名字能在国外发扬光大,那不用多想,绝对是靠这几个留学的兄弟口口相传。
教授很开心,拉着林嘉鹿的手,让他坐在办公室沙发上:“Raphael说要和喜欢的人一起来,但是没有说是谁,他的几个学弟学妹好奇地都快问到我这儿来了。小鹿,欢迎你再次来到O国!”
两人靠同声传译,聊得也十分顺利。教授果然很喜欢和年轻人闲聊,林嘉鹿被带入话题,聊得都快忘了旁边还有个束星洲。
直到面前的茶几上被人放下三杯红茶,林嘉鹿眼神顺着那只搁下茶杯的手向上一看,束星洲十分自来熟地在消毒柜里找到茶具和茶叶,还顺带烧了壶热水,趁林嘉鹿和教授聊天的间隙,已经自觉为他们斟上了。
“教授,”束星洲在林嘉鹿身边坐下,假装叹了口气,“您不是叫我来拿钥匙的吗?学生还想在音乐厅把独奏的曲目弹给小鹿听听呢。”
束星洲语气哀怨,教授“呵呵呵”地笑了几声,将音乐厅的钥匙递给他。
林嘉鹿终于知道束星洲的笑声是跟谁学的了。
“小鹿、Raphael,”聊到尽兴,教授喝了口红茶,忽而问道,“你们晚上有安排吗?”
林嘉鹿与束星洲对视一眼,束星洲全权将话语权交给林嘉鹿,让他决定日程。
“还没有。”林嘉鹿说。
“那么,要不要和我们一起去看歌剧?”教授放下茶杯,因为始终在愉悦微笑,眼尾的皱纹抻得很长,“今晚首映,是由我一位老朋友的孙子担任A角的,《珀尔湖的青年们》。”
第70章 弹琴不如谈恋爱 我应该在门外,不应该……
教授办公室里刚好有一本《珀尔湖的青年们》歌剧宣传册。
宣传册也是用德语写的, 林嘉鹿接过这本烫金手册,用手机将剧情简介拍下来,认真阅读翻译后的文本。
《珀尔湖的青年们》主要围绕三名青年对同一女子的爱恨情仇展开, 故事情节跌宕起伏,体裁类似古希腊悲剧。
教授老朋友的孙子在其中扮演唱段最多、戏份最重的青年奥斯本。
往后翻,是主演介绍与剧照,奥斯本的扮演者真名叫Baldwin, 生活照上,一位金发碧眼、鼻梁高挺的男子, 对着镜头露出阳光般温暖的笑容;剧照上,是戴着棕色假发的奥斯本形象, 手拿卷札,坐在湖边垂眸阅读。
“Baldwin的演技和歌唱技术不错,小鹿,有兴趣的话, 晚上六点和Raphael一起来国立歌剧院吧。”教授说道。
告别教授后, 二人离开办公室。
“歌剧院允许带耳机进去吗?”林嘉鹿纠结地前前后后翻阅着宣传册, “我挺想去的,可我之前看音乐剧比较多,歌剧倒没怎么看过。”
束星洲揽着林嘉鹿的肩, 防止下楼时这人一脚踩空:“可以的。歌剧以咏叹调为主, 角色对白不会很多。”
林嘉鹿被叫醒的时候已经九点了, 早餐其实应该算作早午餐。睡了一大觉,时差基本上倒了过来,又在办公室喝了茶,这会儿精神头很足。
音乐厅与歌剧院在同一街区,外头天气阴阴的, 温度却不冷。两人在街边买了杯热咖啡,边走边聊,十几分钟就到了。
没有演出的时候,音乐厅正厅并不对外开放。教授给束星洲的是准备室的钥匙,能从后台绕到正厅。
刚走进正门,就见三个穿着大衣的青年从走廊沙发上蹿起身,大呼小叫道:“学长!你带男朋友回O国,怎么还藏着掖着不让我们看!”
“就是,要不是我昨天问教授问题,都不知道学长提前回校了!”
束星洲挑一挑眉,本来插在口袋里的手搂上林嘉鹿的腰:“教授跟你们说的?”
“没有啦,”一名红发青年笑容洋溢,好奇地对林嘉鹿左看右看,“George只知道学长你要来拿音乐厅的钥匙。是我和Zeki分析的,能让学长提前回来的大事,总不至于是拿个无所谓的钥匙。”
旁边戴着格兰芬多围巾的George一唱一和:“我听了觉得有道理啊,肯定是学长告白成功,带男朋友回来了!”
黑发蓝眼睛的Zeki貌似淡定,手却已经向林嘉鹿伸了过来:“下午好,我是Zeki,很高兴见到你。”
红发的Ian也不管束星洲的回答了,伸出另一只手:“你好你好,我是Ian,你叫什么名字?学长总是时不时提起你,但不给我们看照片,我们从入门那年就开始问,今天总算圆梦了!”
George也跟着伸出手:“我是George,久仰久仰!”
他们向林嘉鹿介绍自己时说的是英文,林嘉鹿都听懂了。三个大高个太过热情,盯着他的三双眼睛闪闪发光,让林嘉鹿一瞬间幻视出三只大狗狗。
他拉下围巾,露出全脸,和他们握手,用英语说:“你们好,我是林嘉鹿,你们可以叫我‘小鹿’。嗯……我还不是你们学长的男朋友。”
三只大狗狗的视线像被强力磁铁吸引走一般,定在林嘉鹿的脸上,呆住。
猜错身份尬住了?
林嘉鹿眨眨眼,开了个玩笑:“不过我是男的,和你们学长一直是很好的朋友,也能叫‘男朋友’吧。”
束星洲一看便知这三人是怎么回事,他嘴角一抽,空着的手拨开几人往前走:“别挡路。木头都锯完了,还是劈下来的柴不够烧了?一天就练这么会儿琴,你们这个年纪睡得着吗?”
过个年不见,Raphael学长的嘴还是这么毒。
被骂回神,George一抹脸,紧跟在二人身后:“这不是好久没聆听到学长的琴声,想借此机会学习学习嘛。小鹿。是这么读吗?你的名字听起来真可爱。”
“小鹿,你和学长是高中同学吗?真羡慕学长能和你一个学校,要是我也能像学长一样,天天见到这么美丽的一张脸,我的艺术灵感一定每天都在井喷式爆发。”Ian夸张地张开手臂道。
看起来是三人中相对内敛的那位Zeki说:“想必学长一定不会介意我们和小鹿一起提前欣赏你的独奏会吧?”
束星洲:呵呵,拳头硬了。
走到准备室也就几步路,束星洲一语不发地听他们搭讪了一程,默默地从口袋掏出钥匙,打开门,侧身回头,朝三人皮笑肉不笑地弯起嘴角:“既然你们如此想聆听我的独奏,肯定也不会在乎在哪里听吧?”
说罢,将林嘉鹿往门里一带,门板冷酷地发出“砰”一声巨响,关在了离三人鼻尖不到二十厘米的位置。
“距离产生美,相信在门外,你们一定能对音乐有更深的理解。”
无视门外三人的鬼哭狼嚎,束星洲自如地变更对话对象:“小鹿,有两首曲子比较长,在演出时会请小提琴合奏,光听钢琴一个声部兴许有些枯燥。正好学弟他们在外面‘学习’,等会儿我就选一些比较耳熟能详的曲子先弹,你听累了就和我说。”
……学弟们真的能算在“学习”吗?
听束星洲损人有种听地狱笑话的有趣,林嘉鹿憋住笑,说:“你弹的曲子我都爱听,昨天下午在F国,你不是还说还有很多想弹给我听的吗?我们有一整个下午的时间,弹多少都没关系,我都会听的。”
他自觉寻到台下的一排一座坐下,望着台上的束星洲笑:“别太小看我了,我可是要听完你每场全球巡演的人。区区一个下午,才哪儿到哪儿呢。”
林嘉鹿的语气十分自信,没有一点犹豫,或者说大话的心虚。束星洲知道,林嘉鹿说的每一个字都是真的。
因为他向来是如此坦荡热烈的男人。
永远都是。
束星洲眉眼怔怔,望着一眼就能看到的、一排中心的林嘉鹿,此刻在他眼里,那个坐在座位上的人是那么耀眼,台上的聚光灯像集中在一人身上,连带着普普通通的座位都好似皇帝的宝座在发光。
仿佛在自言自语般,束星洲的嘴唇微微动了动:“……我……许愿……”
小得跟蚊子叫似的声音飘进正调整坐姿的林嘉鹿耳朵里,模模糊糊的,听不清全句。林嘉鹿头也没抬,扒拉了两下自己的裤子:“这还需要许愿?这是男人的承诺!说到,我就一定会做到。”
不错,这么坐一下午裤子褶皱应该不会压出印子。
整理完的林嘉鹿抬起头,目光直直,与望向这边的束星洲对视:“我准备好了,Raphael老师,请。”
束星洲瞳孔一震,仓惶垂下眸子。
深呼吸,集中注意力。
他闭上眼,控制住呼吸的频率,连着呼了好几口气,才压下手指的颤抖。
第一首,拉赫玛尼诺夫《小丑》。
跳跃连贯的音符如小丑出场,连续重音,变速加快,嘈嘈切切攫住林嘉鹿心神,他的注意力完全被束星洲飞舞的手指和乐曲带来的听感吸引。温柔舒缓的旋律摇身一变,仿佛在讲述小丑台下的故事,随即音符再起,紧张又现。
第二首,查尔斯·艾夫斯《第二奏鸣曲“康科德”》。束星洲只演奏了较为简短的第三乐章《The Alcotts》,具有极为超现实主义的风格,同时又兼具夜曲的抒情,以大量炫技,展现出他扎实的演奏功底。
束星洲一首接着一首,从拉威尔到普罗柯夫耶夫,从勃拉姆斯到梅特纳,纷飞的手指像他的灵感永不停歇。终于,束星洲演奏完了他挑选出的、独奏会上所要展示的几首时长较短的曲子。
他轻出一口气,从琴键上挪开手,向林嘉鹿看去:“独奏会的曲子大多情感都比较激烈,小鹿,接下来给耳朵放放松。”
台下的林嘉鹿星星眼:“太厉害了……我的眼睛完全移不开你!”
束星洲起身,走到舞台边蹲下,向林嘉鹿伸出手,笑道:“上来吧,坐到我的身边来。之后的曲子很简单,我再教你弹弹别的。”
门内的二人你侬我侬,气氛正好。门外,三个形迹可疑的人你头叠在我头上,我肩搭在你肩上,苦哈哈地将耳朵贴紧正厅大门门缝,力图用耳朵捕捉缝隙里传出的一丝丝音乐。
“OMG,这是真的炫,学长的琴技我无论听多少回都会被折服。”
“学长连小提琴都拉得比我好,我都怀疑我当初是怎么被教授看上的。”
“嘘,怎么没声音了?”Zeki皱了皱眉,“是不是你们太吵被发现了?”
“怎么会!音乐厅隔音做得不要太好!”George嚷道,“我都快钻进门缝里去听了,才只能听到一点点。”
“等下等下,都别说话,有声音了!”Ian赶忙竖起食指,示意两人安静。
“这什么……舒曼的《梦幻曲》?学长的曲目名单里有这首吗?”
“这么简单的曲子,指定是没有啊。”
“这又是啥,巴赫的《C大调一号前奏曲》?”
“为什么弹这个,放松手指?”Ian看向会一点点钢琴的Zeki,“你小提琴拉累了也会弹吗?”
“……我4岁就不弹这首了。”Zeki说,“这是给初学者练习指法的。”
“初学者……”
George话音未落,门内的琴声急转直下,一下子变得更加生疏,一个键一个键,不成曲调,但依稀还能听出,是刚才那首《C大调一号前奏曲》的前几个音。
George:……
Zeki:……
Ian:……
懂了,弹什么钢琴,是学长在里头谈恋爱呢。【你现在阅读的是:猫和我小说网 www.maohewo.ne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