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识破手段
据说这个老头之所以这样做， 是因为和店面的房东，也就是郑大世之间有了矛盾。
好像是早先时候，郑大世的这家店租给了一个做夜宵生意的老板， 每天都要营业到凌晨3，4点。
这个老头本来就精神上有问题， 应该是有睡眠障碍， 对声音很敏感， 说因为楼下的这个店一直睡不好，就嚷嚷着不许他们晚上营业。
开店的老板没理他，他就上门来闹事， 最后闹大了，把郑大世也叫来了。
郑大世就是个混不吝的， 可不跟这个老头客气，中途还动起手来。
自从那次冲突之后， 这个老头就开始往下丢垃圾，就算店家装了雨棚也无济于事。
而且他不仅把这个夜宵店的老板赶走了，之后只要是租了郑大世家店面来做生意的老板，管你做什么的， 就算晚上不开业， 他也不放过。
他是从那次，郑大世和他动手之后，就彻底记恨上他了，整天死盯着郑大世， 立志要让他这个店永远租不出去。
在那附近的人都知道这个情况，所以都不会租他的店的，更别说买了，郑大世也因为这个店面十分头疼。
虽然房价一直涨， 但是他这个店面既租不出去，也卖不出去，就这样烂在手里，怎么能不叫人糟心呢。
本来他还以为，只有等到那个死老头去世之后，他才有可能将这个店面脱手，没想到张国栋会找上他。
所以对方一提出来可以帮他把这个店面卖出去，而且还是以正常的价格出售，即使要分他四成的钱，郑大世也咬牙同意了。
赶快把钱拿到手，去做别的投资才对啊，一直耗在这里可不行。
晏伟民说完这个店面的具体情况之后，就有些担忧地看着张国华。
这些年以来，叶秀兰也有和李婉琴说过一些张国华家里的情形，晏伟民自然也是有所耳闻，清楚他大哥一家和国华家之间的微妙。
但是以往那些说起来都是一些口角，小打小闹，不碍什么事，最多有点烦。
这件事可确确实实是会侵害到国华他们的利益的，一个弄不好，这100多万块钱就打水漂了。
即使是陌生人之间，都不一定做得出这种事，亲兄弟之间却这样算计，真是让人听了就觉得十分寒心。
张国华如遭雷击，眉头紧皱，自言自语道：“怎么会这样呢，是不是哪里搞错了啊？对对对，说不定大哥他不知道这件事，他也是被骗了呢！”
说到这里，他一个激灵，眼含期冀地看向晏伟民，语气中含有一丝他自己都没察觉的害怕：“伟民，你说会不会像我说的那样，我大哥根本不知道这件事啊，要不然说不通啊，他为什么要害我呢，没有理由啊！”他边说边摇头否定。
晏伟民看着张国华哀切的眼神，没有说话，他不好开口，但是心里却觉得国华的猜测才是不可能的。
在那附近的人，几乎没有不了解这情况的，国华的大哥在那里上了那么多年的班，怎么可能不知道呢。
而且就算国华的大哥真的什么也不知道，为什么这次一反常态，这么积极帮他们呢，更别说他大哥亲口说和郑大世是朋友了。
张国华内心深知自己的这个想法太过天真，但是他不想相信，也不敢相信，因为那是他嫡嫡亲的大哥啊。
看张国华想要逃避这一事实，麻痹自己的心里，叶秀兰终于是忍不下去了。
她怒而拍桌斥道：“这还有什么不可能的，一切都摆在你面前了，难道伟民说的话还有假吗！你大哥他们都在那附近上了十几年班了，每天都要经过那里，怎么可能不清楚那间店面到底什么情况，更别说你大哥和那个房东还是认识的，只有像我们这种没怎么去过那边的人，才会傻傻地被骗！”
“我说他们这次怎么这么反常，这么热心地帮我们出主意，前几天在我们家还这么推心置腹地和你说话，做出一副兄弟情深的样子，感情都在这里等着我们呢，就是为了让我们放下防备，好被他骗到手。”
“我看不止是为了骗我们，张国栋他在其中肯定也有利可图，要不然他这么费心费力干嘛，难道就是为了给他人做嫁衣裳吗，他可不是这么“无私”的人。肯定是两个人商量好了，店面卖出去后会给他好处！”
张佳瑶也十分赞同妈妈说的想法，大伯是不会做无用功的，他所做的一切都是有利于自己的，从前世到现在都是如此。
张国华被叶秀兰这么一吼，呆呆地愣在原地，儿时的场景在眼前一幕幕闪过。
在他幼时，家里没有多余的房间，他都是和大哥一个床睡的，那时候大哥总是给他讲故事，哄他睡觉。
白天带着他到处玩，给他捉蚂蚱，带他去河边摸小鱼，在他开始上学后，遇到不会的题目，大哥总是耐心地教他。
是从什么时候起，这一切开始变了的呢，是家里太困难，必须有人下学的时候吗？是大哥考上大学，而自己只能在外打工的时候吗？还是自家眼见着越过越好，大哥他们却只能原地踏步的时候呢？
张国华虽然总是大大咧咧，粗枝大叶的，但也不是感受不到有时大哥他们话里隐隐透露出来的一丝不甘和妒忌之情。
但他觉得这没什么，人之常情嘛，很正常的，谁都会有这种心理的，他以前也很羡慕大哥，有一个这么体面的工作呢。
他没想到的是，仅仅是因为妒忌，人就会下手害自己的亲弟弟吗？他对大哥就从来没有这种想法产生啊，难道一定要自己一辈子都比不上他，大哥才会满意吗？
为什么，为什么自己付出真心对待的人，最后总是会背叛自己呢？邵平是这样，大哥也是这样，难道是自己做的不够多，做人太失败了吗？
张国华低头喃喃，这种被至亲之人背刺的感觉，让他的心里犹如被利剑刺伤一般，剧痛无比，满腔的怒火和悲愤无处发泄，让他只能像只受伤的野兽一样，抱住自己快要炸裂的脑袋，低低发出痛苦的哀鸣。
有些人就是如此，被伤害之后总是在自己身上找原因，试图找出一个说得通的缘由，让自己陷入无止境的内耗之中，却不想想，对方都能忍心做出伤害之举，何必替他们找补呢。
叶秀兰看着张国华这副样子，只觉得十分心疼，但是即使心疼，有些话她还是要说。
她紧紧握住张国华的双手，语气坚定地说：“国华，你要知道，不是所有人都和你一样，这么重感情，讲义气，对家人倾尽所有的。我虽然很喜欢你重情的这一点，但是这同时也是你最致命的弱点，对他人的感情会让你盲目，最后反倒让自己受伤。”
“我不是什么大圣人，做不来以德报怨的那一套，我只知道，别人是怎么对我的，我就怎么对他们。对于那些报以善意，知恩图报的人，我会更加用心地回报他们，但是对于那些不知感恩，只一味索取，甚至以刀尖相向的人，我就算做不到报复回去，也可以远离啊，不要总是纠结于他们为什么这么对我们，在自己的身上找原因了，一切都不是我们的错，是那些人不值得我们如此付出而已。”
“你还有我，还有瑶瑶，还有大姐，还有伟民和婉琴这样充满热忱的朋友，你做人一点也不失败，还有这么多人陪在你身边呢。”
晏伟民也劝道：“是啊，国华，不要这么苛责自己，我觉得你已经做的够好了，换做是我，都不一定能像你这么掏心掏肺的付出，是他们太贪心，不把你榨干不罢休啊。”
张佳瑶看着爸爸如此难受，心里也不好过，前世他也是这样，好不容易才从小舅子因自己去世的阴霾中走出来，就又被大哥背叛，最后弄得工厂倒闭，从此一蹶不振，就因为爸爸很重情，所以也很容易被感情所伤。
这辈子，即使她想尽办法，让大伯一家参与不到他们家的生意中来，但还是无法摆脱这一遭，最后还是发生了类似的事情，但是这辈子的情况已经和前世大不相同，他们提前得知了大伯的阴谋，一切都还来得及。
张国华听了叶秀兰的一番话之后，沉默了许久，最后抬起头来，看着叶秀兰和张佳瑶担忧的眼神。
他心头一紧，是啊，自己都这么好的老婆，孩子和朋友，一路走来，也收获了许多的善意，只是人心难测，不是每一个人都值得自己如此付出的。
张国华的心情平复了一些，他接过叶秀兰递过来的毛巾，粗鲁地抹了把脸，把脸上的眼泪都用力抹去，深呼吸几次，才开口道。
“我没事，只是有些事情我还是想听听大哥他自己是怎么说的，刚好爸妈也在，我倒要当面问问他，为什么要这么陷害我，我到底做了什么十恶不赦的事，让他下手这么狠心。”
张佳瑶看着爸爸犹有不甘的神情，没说什么，说出来也好，干脆趁这次把所有的事都捅出来，彻底撕破脸皮，最好是和他们家再也不要来往了。
第102章 张国华眼里最后的一丝……
隔日， 张国华就给张国栋打了电话去，请他和大嫂明天晚上都过来家里一趟，说自己决定要买那间店面了， 但还是有一些和店面相关的问题想当面请教他。
张国栋不疑有他，当下就同意了， 还在这之后给郑大世也打了一个电话， 告诉了他这个消息。
“郑老板， 我弟弟前面打电话来说，他已经决定要买你的店面了，到时候你可别忘了我们之间的约定啊。”
郑大世欣喜若狂， 忙不迭说：“那是当然，如果没有你， 我的这间店面还不知道要什么时候才能卖出去呢。你放心，只要他们一把钱打过来， 我就马上给你转钱。”
“不过，你这兄弟也真是没什么脑子啊，真的说买就买了，我还以为这事成不了呢。”
张国栋不紧不慢地说：“我这个弟弟和他老婆都没什么文化， 不怎么聪明， 就是多做了几年生意而已，当然想不到这些了，而且这又是我介绍给他们的，他们自然不会多做怀疑了。”
郑大世在电话里又恭维了张国栋几句， 挂了电话之后就对着手机啐了声。
“切，有什么好得意的，不过是连自己的亲弟弟都骗的败类而已，不过这都不关我的事， 只要店面能卖出去就好了。”说完他高兴地吹起了口哨。
约定当晚，张国栋带着吴曼云如约而至，张国华面不改色地把他们请进门来。
他抱着最后一丝期望，问了张国栋一句：“大哥，我请你来是想问问你，那间店面没什么其他问题吧，你在那边上了好几年班，应该很了解那附近的情况，我还是想参考一下你的意见。”
张国栋爽朗地笑了笑，毫不犹豫地说：“你问我的话，我肯定是建议你买的，这可不是因为我和郑大世是朋友，所以有失偏颇。我在江城高中上了这么多年班，就没见他们家的店面愁过租客，每次都是一挂出来，马上就有人要来租。要不是刚好他缺钱，你还没有这个机会买呢，我介绍的你还不放心啊，保管没错的。”
张国华眼里最后的一丝希望也熄灭了。
他看着张国栋即使勉力压制，也不自觉流露出的一丝丝兴奋与得意之色，细细注视着他大哥这张教书育人的读书人面孔，竟一点也看不出任何恶意。
即使自己已经知道了一切，也觉得毫无破绽，甚至会让你反思是不是自己多想了，这让他觉得毛骨悚然。
张国华低下头，掩去自己眼中的失望，深呼吸了好几次，才抬起头看着张国栋，面色沉沉地开口：“大哥，既然如此，能不能请你告诉我，那家店面上一个租客租了多久，他真的是前段时间退租的吗？”
张国栋皱了皱眉，看着张国华的脸色，觉得事情好像有点不对劲。
“你说这话是什么意思？”
张国华不想再和张国栋绕圈子，直接戳破了他的谎言。
“大哥，我已经请人去调查清楚了，其实那个郑大世的店面因为他和楼上住户的矛盾，已经很久没人愿意租了，而且根本就卖不出去！你明知道这一点，就眼睁睁看着我跳进这个火坑吗？为什么你要这么做呢？！”
张国栋的脸色瞬间僵硬住了，但是他很快又摆出一副十分惊讶的表情，震惊道：“什么，这是真的吗？可是郑大世不是这么和我说的啊，他嘴里把他家的店面夸得天上有，地下无的，刚好你们又在找店面，我听了之后觉得很适合你们买来开店，所以才和你们说的。”
“噢，我知道了，肯定是他骗了我！国华，你要相信我啊，我如果知道真实的情况，怎么会不和你们说呢。你也知道，我每天工作都很忙，没有时间去关注附近店面的情况，我就是看那里好像生意很好，每天都很多人来往吃饭，所以才给你们介绍的啊。”
“这个该死的郑大世，连我都骗过去了，真没想到他会这样做，之后我一定会去找他算账的！”
张国栋好像很气愤，一副恨得牙痒痒的样子，张佳瑶真是叹为观止，要不是她早就知道大伯是个什么样子的人，说不定真要被他这一番表现给骗过去呢。
张建业也听明白了，应该是之前国栋给国华介绍的店面有什么问题。
他上前劝道：“是啊，国华，你要相信你大哥啊，他怎么会害你呢。是谁说那家店面有问题的啊，是不是中间有什么误会呢？我们去看的时候不是都好好的嘛，是不是有谁和你说了什么话啊，你可别被其他人的一两句话给挑拨了啊。”
说着，他别有意味地看了一眼一旁沉默的叶秀兰。
张国华摇了摇头，“我一点也没有错怪大哥，在大哥来之前我就已经找人去和郑大世确认过了，他亲口说了和大哥之间的交易，还说一开始就是大哥找上门去的，他本来没想过要骗我的，他根本都不认识我，怎么会知道我手里有钱呢。”
张国栋双眼睁大，握紧双拳，咬紧牙关，他没想到这个郑大世这么没用，一被找上门就把实情全部都说出来了，还把自己也卖了出去，早知道就换个人合作了。
事到如今，隐瞒也没什么用了。
想着这些，张国栋怕破罐子破摔，终于说出了实话，他毫无愧疚地看向张国华，挑了挑眉，无所谓地说：“没错，我是和郑大世合作了，我和他说，只要帮他把店面卖出去，就给我卖出价格的四成，他同意了。
“没想到这些你都知道了，看来国华你也没有自己口中说的那么相信我嘛，这么细致的情况都被你调查出来了。呵呵，事到如今，我也没什么好说的了，随便你说什么吧。”
张国华没想到被自己戳穿之后，大哥不仅没有向他道歉忏悔，反而是一副自己运气不好，没有得逞的表情，让他感到十分荒谬。
被张国栋这无理的态度给气笑了，张国华嗤笑一声说：“大哥，其实你也没有那么聪明嘛，没想到我只是这么诈了你一下，你就全部托出了。”
张国栋怔了怔，不敢相信地看着张国华，“你说这话什么意思？难不成”
张国华摇了摇头，无奈地叹了口气，眼眶微红，看向张国栋。
“大哥，其实我根本不知道你和郑大世之间的交易是怎么样的，我只是打听到那家店面有问题而已。今天请你过来，也是因着我们之间的兄弟之情，想给你，也给我自己最后一次机会。我想听听看你会怎么说，不管别人说了什么，我都想听你说那些都是假的，是误会，但是没想到”
张国栋被张国华眼中的沉痛给刺到，僵在原地。
“大哥，你是不是觉得我们这些人都是蠢材，只有你最聪明呢？其实很多事，我不是不知道，只是因为我们是兄弟，所以不想那么计较而已。但是为什么，为什么你能一点也不顾我们之间的亲情，做出如此下作的事呢，我哪里得罪你了吗？还是曾经对你做了什么十恶不赦的事，你要这么害我！”
听到张国华这一声声的质问，张国栋的嘴张了又张，最后还是选择了沉默，此时任何辩解的话都显得十分无力。
周小荷也终于反应过来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了，看着眼前被张国华质问，默默站在那儿，显得有些手足无措，孤立无援的大儿子，她忍不住上前为他辩解几句。
“国华，你大哥一定不是有意的，肯定是那个房东蛊惑的他。你也知道，国栋他们前段时间错过了那么大一笔钱，心里肯定不好受，刚好你们又碰上拆迁，可能是因为这个，他一时昏了头了。反正你们也没真的付钱，现在不是什么事也没发生嘛，你就原谅你大哥这一次吧，他以后肯定不会这样做了。”
说完她对着张国栋的后背狠狠打了几下，边打边说：“你这小子，怎么能骗你弟弟呢，再怎么缺钱也不能想这种主意啊，真是猪油蒙了心了，被你朋友带坏了，以后就不要和他接触了。”
张国华不可置信地看向说出这种话的周小荷，十分受伤，大声说道：“妈！你怎么能这么说呢，是因为我找人去查了，才能及时止损，要不然，等真的签了合同，我这100多万就等于是打水漂了啊。”
“这不是100，也不是1万块，是一百多万啊，我和秀兰就算不吃不喝，也要好多年才能赚到这个数啊，怎么到了你的嘴里，就好像是小事一桩了呢！”
周小荷收回了手，表情十分不自然，她也知道这笔钱不是个小数目，但是这不是还没付出去吗，又没有对国华他们造成什么影响，何必对他大哥这么不依不饶的呢。
“国华啊，你听妈说，这事是国栋他做的不对，我让他给你道个歉，以后他肯定不会再犯了，但是你们可是亲兄弟啊，一家人哪有什么隔夜仇呢，应该互相扶持才是，对不对？”周小荷轻声劝他。
张建业看了张国华一眼，十分气愤地对周小荷说：“你就别帮国栋说话了，这事本来就是他做的不对，就算国华说不和他计较，我也不会这么简单就放过他的，不让他长长教训是不行的！”
说罢，张建业就开始四处寻找东西，做出要打张国栋的样子，周小荷则是在一旁拼命劝阻，不肯让他打张国栋。
第103章 迟来的后悔比草贱
张国华哪里看不出来他们两人这是在干嘛呢， 都是做给自己看的，无非就是想让自己开口说一声不要打了。
他失望地看了周小荷和张建业一眼，虽然他早就知道爸妈偏心大哥， 但是没想到在这种事情上，他们也站在大哥那一边。
他撇过头去， 不想让自己被周小荷眼神里的恳求所影响， 语气生硬地说：“爸， 妈，你们别再替大哥说话了，你看到现在， 他有觉得自己做错吗。一句轻飘飘的对不起也不能弥补什么。你们要想教训他，也不要在我家里教训， 就不要掺和到我和大哥的事情里面来了，我不想连你们也怨上。”
周小荷看自己怎么说， 张国华都听不进去，听到他最后一句话，心里也有点恼火起来。
“国华，你这什么意思， 你难道还要和你大哥， 和我们断绝关系吗！这件事确实是国栋他做错了，但要不是因为你，你大哥他们怎么会这样做呢，他们也是被逼无奈啊。”
“什么因为我？妈你说清楚一点， 我怎么听不明白你说的话？”张国华十分疑惑。
看周小荷还要开口，清楚她要说什么的张建业急忙上前阻止，大声斥责道：“老婆子你干什么！不要再说了，你是嫌现在还不够乱吗！”
张国华：“爸， 你别打断妈，让她说，我倒要听听看是怎么回事。”
周小荷也是一时上头了，竟不顾之前张建业的嘱托，真的把自己心里想的话一股脑全倒了出来。
“国栋和曼云之前都和我说了，当初他们想要买房的时候去找你们借钱，你手里明明有钱，却连5万都不拿出来，最后只借了他们一万。要不是因为这样，他们当初就不用把那套房子卖掉，现在就能分到100多万，也不至于会贪你们的钱了。”
“国华，不是妈说你，你以前不是这么小气，会计较这些的人啊，怎么自从结婚之后就变了个人呢。”
张建业见劝不住，还是让周小荷说出了这些话，十分无奈地摇头叹息。
张国华只觉得他妈说的话，自己好像一个字也听不懂一样，他茫然四顾，看着一旁沉默不语的大哥，不敢和他对视的大嫂，犹带不满的母亲，和只是叹气，却不出来替自己主持公道的父亲，只觉得这一切十分荒诞。
他怒极反笑，质问道：“大哥，大嫂，爸，妈，原来你们是这样想我的吗？大哥，我当初是不是和你说过，我手里也只有4，5万而已，这笔钱不仅要用来装修店面，购买食材，还要当生活开销，不是我有闲钱不肯帮你，而是我们自己也要生活啊。
难道一定要我们把手里全部的钱都拿出来给你，才能得你一句好吗？那我们家怎么办呢，瑶瑶的学费谁来出，每个月还贷款的钱要从哪里来，我们难道是神仙，不用吃不用喝的吗？”
“那可是零几年初啊，那时候的1万块虽然算不上一大笔钱，但也是笔不小的数目了吧，如果不是你开口来借，我怎么会这么爽快就点头同意，没想到你不仅不感激，还怪我借的太少，呵，真的是好心没好报！”张国华自嘲地说。
张国栋只是低头沉默，让人看不清他的表情，吴曼云尴尬地站在一边，显得局促不安。
周小荷被说的有些心虚，但还想拿出长辈的架子说他几句，张建业赶忙拉住她，叫她不要再说了。
有些话，放在心里想想就算了，一说出来就感觉不占理了，只会暴露出自己心里的卑劣罢了。
张国华看着张建业和周小荷，不知想到了什么，脑子一激灵，感觉寒意从脚底窜上脑门，他看着两人，后退了一步，不可置信地说：“爸，妈，大哥骗我买店面这事，你们不会也知情吧？”
看着儿子失望至极的眼神，张建业暗道不好，连忙说：“国华啊，这怎么可能呢，如果我和你妈知道这件事，肯定会阻止你大哥的。国栋他，他就是让我们在中间帮忙说和说和，他说如果这单成了，他能拿到点感谢费之类的。”
“我们以为可能就是万把块钱，想着这样你们能买到合适的店面，国栋他也能赚点小钱，所以就答应了。绝对不是帮着国栋一起骗你，这点你一定要相信我们啊，你是我们的儿子，我们怎么会不盼着你好呢。”
看着父亲如此恳切和急迫地和自己解释，即使明白他说的应该是真的，但是张国华仍觉得这一切十分荒诞。
原来他们都想从自己身上榨取汁水，他所珍视的亲情在利益面前，是如此脆弱的东西，显得自己这么多年来，不计较回报的付出十分可笑。
这一事实让张国华备受打击，身体都摇摇欲坠，就在此时，他感觉有人用力握紧了他的双手，支撑住快要倒下的他。
张国华回头一看，原来是叶秀兰和张佳瑶分别握住了他的双手，满含担忧和心疼地看着他。
感受到她们从手中传递过来的力量和支持，张国华又重新振作了起来，是的，他还有妻子和孩子在陪伴着他，他不是没有人爱的。
张国华紧紧攥着他们，看向仍一句道歉也没有的大哥和一直和稀泥的爸妈，冷声说道：“既然如此，我也没什么好说的了，大哥，我活到今天，对于自己所做的一切，可以说是问心无愧，道不同，不相为谋，以后除非必要，我们两家就不要来往了。我脑子不好，怕你又给我使什么绊子，我们只是普通家庭，可经不住这样折腾。”
接着他又对张建业和周小荷说：“爸，妈，就算你们怪我，我也下定决心了，明天我就送你们回去。当然，如果你们不想看到我，也可以让大哥他们送你们回去。”
说完他就打开大门，摆出送客的姿态。
张国栋在他说完之后，一声不吭的就走了，吴曼云神色慌张，看了看张国华，欲言又止，又看了看张国栋离去的背影，最后低头对着地面，蚊子叫一般说了声对不住，就跟着张国栋走了。
大门砰的一声关上了，张国华牵着叶秀兰和张佳瑶回了房间，把张建业和周小荷晾在客厅里不管了。
看张国华做出这幅架势，周小荷也开始慌了，低声和张建业念叨：“国华这不会是要和我们断绝关系吧，至于闹到这一步吗，他爸，你倒是说句话啊！”
张建业不耐烦地低声斥责她：“现在说什么都不管用了，我前面都和你说了不要说这些，你偏要说，这不是明摆着偏心国栋吗，国华他怎么可能不伤心！”
周小荷支支吾吾地：“我，我这不是一时气急了吗，那我说的也没错啊，国华他们又还没什么损失”
“唉，早知道”张建业看着张国华离开的方向，摇头感叹，心里还是生出了悔意。
他看了一眼有些不知所措的周小荷，叹了口气说：“以后还是对国华他们好一点吧，别搞得最后没人养老。”
周小荷觉得他就是杞人忧天，“怎么可能，老头子，你是不是担心过头了，国华他怎么会不管我们啊，再说了，不是还有国栋吗，他最孝顺了，不可能不管我们的。”
张建业想着今天发生的这一切，一直坚定的信念也产生了动摇，他真的没想到他的这个大儿子会做出这种事来，他对国华能这么狠心，那对他们呢？
看来以后他还是要给自己留点老本啊，张建业心里想着。
第二天，张国华抽空把张建业和周小荷送回了老家，一路上也没有和他们多说什么，到家门口把他们放下就走了。
回来之后，他也没有继续沉浸在颓丧和伤心的情绪中，而是更拼命地投入到工作中，想用工作来把脑袋填满，不让那些负面的情绪裹挟住自己。
张佳瑶看着这样的爸爸，既心疼又欣慰，虽然现在还会伤心，但随着时间的流逝，这一切都会过去的，爸爸终于看清了大伯他们的嘴脸，也看清了爷爷奶奶是如何的偏心，相信他以后一定不会再被他们用情感所绑架了。
对于爸爸来说，最难跨过去的一道关已经过了，这之后，就没有什么能伤害他的了。
这个问题解决了，另外一个问题又重新产生了，现在这个店面是万万不能买了，他们又要去寻找新的地方。
张佳瑶试探性地提出了自己的想法，她问：“爸爸，妈妈，为什么你们不考虑城西那个新建的广场附近的店面啊，那个不是很便宜吗？”
叶秀兰耐心地和女儿解释：“那个地方的人流量太少了，而且店铺面积太大了，我们觉得就算便宜买了也不太划算。”
晏伟民听了却说：“城西那边的铺子，是那个广场对面那条街的店面吗？”
叶秀兰点点头：“对，当初我们去那边看过，即使是白天，街上都没多少人，来往的车子倒是不少，那个中介说房东要价120万，店面好像有100多平吧，确实很便宜，但是那地方一看就做不起来生意啊，我们就没考虑了。”
晏伟民沉思了一会儿，右手手指在桌面上一点一点，有些迟疑地说：“我有听到一些消息说，好像说有一家初中要搬到那边去，你们上次去应该有看到广场对面那条街后面有一块区域被围起来了吧，据说就是二中在建新校区。还有大概一个街区的位置，也有说要再开一家大型的连锁超市，可能比我们城东广场旁边的这家还要大，就是”
晏伟民显得有些犹豫：“这些都是我从其他地方听来的消息，不一定准确，而且就算是真的，也不知道他们什么时候能完工，中间肯定会有一段不景气的时间。但是我敢说，那地方以后肯定会发展起来的，就从政府的交通规划也能看出来，有好几条公交车路线会通到那边去。”
“所以我还是比较推荐你们买一个那边的店面的，就算不自己用，当做投资也是很不错的，那里的房价之后肯定不便宜。”
听了晏伟民说的话，叶秀兰也有点心动了，她上次去那边看的时候，确实发现那里各方面建设的都还不错，公交车站都建好了，广场也很漂亮，周围的小区也不少，就是入住的人还不太多。
这段时间看的店面都各有各的问题，要找到一个各方面都符合她心意的也很难，主要是还不能和农贸市场这边的摊子离的太近，那就达不到吸引更多客源的想法了。
如果生意只是低迷一段时间的话，她也还能接受，毕竟还有农贸市场这边的营业额撑着，不会比他们之间开店时少太多的，等到半年或者一年之后，那边的生意也起来了，那就很完美了。
张佳瑶看妈妈的神色动摇了，感觉有戏，也趁着这个机会赶忙撺掇她说：“妈妈，面积大不要紧啊，到时候可以隔成两间，一边卖卤味，一边做别的小吃，做做学生们的生意。”
“而且我觉得晏叔叔说的特别有道理啊，反正我们现在经济方面也没什么压力，新店也不急着马上就要赚钱，干脆先买下那边的店面，徐徐图之嘛，做生意可不是一天两天的事，再说了，听晏叔叔的准没错，他的眼光你还不相信吗！”
张佳瑶说的这话虽然有夸张的成分，可却没有一句是谎话，晏伟民自从千禧年从股市里大赚一笔之后，就把多余的钱都投在房地产上了，靠着他犀利的眼光和对于市场信息的敏锐度，不仅装修公司的主业越做越好，投资的房产价值也都翻了好几甚至几十倍，据说就连外地都有房子。
而她也知道，不用等多久，最少半年，最多不超过一年，以城西这个新广场为中心的这一片区域，就会大不相同。
叶秀兰被张佳瑶拉着她的手，左摇右摆赖皮的样子给逗笑了，点了点她的鼻子。
“瑶瑶，要不是当初生你的时候护士把你抱给我看过了，我都要怀疑你不是我的女儿，而是和婉琴他们的孩子搞错了，怎么你晏叔叔和婉琴阿姨说什么，你都无条件认可呢，真是个小马屁精。”
李婉琴笑着说：“那我可是求之不得，我巴不得有个像瑶瑶这么机灵可爱的女儿呢，干脆把乐乐换给你们，瑶瑶换到我们家来好了。”
晏伟民也乐得不行，“那我可是举双手赞同，就看你们舍不舍得割爱了。”
张佳瑶无奈地看着这几个大人拿自己打趣，真是的，怎么正事说着说着又说到自己身上来了。
笑过之后，叶秀兰说：“行，那我明天就再去城西那边看看，看能不能把价格再砍下来一点，就是我们手里的拆迁款，买了这家店面之后还剩一半多呢，这么多钱存在银行里也太可惜了。但是我们在江城已经买了2套房子了，婉琴，你们有没有什么好主意啊？我和国华在投资这方面实在没什么想法。”
李婉琴和晏伟民对视了一眼，开口说：“我们本来想迟点再问你们这个问题的，秀兰，国华，你们有没有考虑过以后去林州市发展呢？”
叶秀兰微微挑眉：“林州市？”
李婉琴：“是啊，其实我本来过段时间就想和你们说的，我和伟民早就有这个想法了，江城这边的发展空间还是太小了，我们都觉得不能一辈子缩在这个小县城里。”
“林州是Z省的省会城市，那边的发展空间和消费市场都大太多了，今年年初开始，伟民就开始把生意的重心往林州市转移了，我们准备在乐乐初三或者初中毕业的暑假，全都搬到林州市去住，到时候这边的店就全部交给下面的员工管理，以后主要在林州发展了。”
李婉琴看着叶秀兰一家，诚恳地说：“这么多年相处下来，我们也很舍不得你们和瑶瑶，所以想问问你们，愿不愿意也和我们一起去林州发展。如果有这个想法的话，可以拿剩下的钱先在那边把房子和店面准备起来，钱不够我们可以先借给你们，毕竟现在的房价是一天一个样，几年后再买又不知道会涨多少了。”
晏伟民也说：“我们有这个想法，一方面考虑到我们的生意，一方面也考虑到景程他的未来。江城这边的师资力量再怎么样也比不过大城市，江城高中是这最好的高中了，但是每年能考进重点大学的人数也就几十个，像燕京大学和华清大学这种顶级学府的也就个别，有几年更是挂零。”
“但是林州市的德诚中学是整个Z省最好的学校，每年考进985，211的数不胜数，一本率更是达到了98%。虽然说学习也不全是靠老师，但我们没有条件就算了，有条件的话，还是想送孩子去到师资更强的学校，不想在这方面让他差别人一筹，而且以景程的成绩，我相信他一定能通过德诚中学的入学考试的。”
晏景程之前在大人们谈话的时候，一直无所事事，百无聊赖地玩着张佳瑶的手指，中间甚至无聊地打了好几个哈欠。
但是一听他们讲到搬家的事，就挺直了背脊，微微皱眉，十分严肃的样子。
听完他们说的话后，叶秀兰和张国华都还没回话，晏景程就直接拒绝了：“爸，妈，你们准备之后搬家的事怎么都没和我说过。我不想搬到林州去住，我在这边住的挺好的，你们放心，就算我在江城上高中，也能考上好大学的。”
“到时候就让我寄住在秀兰阿姨家里好了，你们每个月多给他们打点钱，不要让他们吃亏了。”他倒是打的一手好主意。
李婉琴扶额无奈，她就知道会这样。
毕竟是从自己肚子里生出来的，她对自己这个儿子是了如指掌，就知道如果瑶瑶不去林州的话，景程他肯定也不会去的。
她看着这两个孩子一起长大，知道他们两个之间的感情有多深，特别是乐乐，很依赖瑶瑶，惹得她早几年的时候常常和伟民念叨，早知道再给景程生一个妹妹了。
而他们想让叶秀兰一家也去林州发展，很大一部分是真的舍不得他们，想他们也发展的更好，之外也是有着一点他们自己的小小私心，因为知道乐乐他肯定不愿意和瑶瑶分开，如果孩子自己不愿意的话，他们逼迫也没用啊。
晏伟民看儿子想都没想就果断拒绝，好笑地看了他一眼，说：“你要不要听听秀兰阿姨他们和瑶瑶自己的意见啊，如果他们都说要去呢，到时候你就自己一个人留在这边好了。”
晏景程立马扭头，眼睛湿漉漉地盯着张佳瑶，像是看到零食的小狗。
张佳瑶在沉思，确实，她还没有考虑到这一点，她这辈子没必要一直沿着前世的轨迹啊，她之前的想法有点狭隘了，都没有想过换个高中读。
按她现在的成绩，考上德诚高中也不是什么问题吧，先让爸妈在那边买个房子，到时候再把自己的户籍迁过去，这样就可以报考林州市的高中了啊。
叶秀兰和张国华听到李婉琴说的到林州市发展的想法，一开始还没有特别动心，毕竟突然提出要他们离开这个待了这么久的城市，离开自己的舒适区，很少有人能马上答应。
但是，听到他们后面说到孩子教育的问题，就给了他们一个难以拒绝的理由。
这些年，他们光顾着忙生意上的事，又因为瑶瑶十分懂事，而且在学习上一点也不让他们操心，就渐渐地有些忽略掉孩子的这方面了，总觉得瑶瑶学习成绩这么好，考大学一定没什么问题的，都没有想过要努力给她创造一个更好的学习环境。
景程他才初一，婉琴和伟民就已经考虑到高中甚至大学那么远的事了，不像他们，还一点想法都没有，想到这一点，叶秀兰和张国华就感觉十分羞愧，自己这个妈妈/爸爸当的是一点也不称职啊！
但是叶秀兰觉得，有些事情还是要以孩子的意愿为主，如果孩子怎么样都不愿意离开自己熟悉的环境，那强行逼迫她也没什么用，反而会让他们产生反抗心理。
“瑶瑶，你听了婉琴阿姨说的，有什么想法吗？是想以后去林州市读高中，还是在江城读？不管你想在哪里读，妈妈和爸爸都支持你，你只要考虑你自己的意愿就好了，钱这些的都不用担心，我们还是供得起的。”叶秀兰轻声询问张佳瑶，张国华也点点头。
张佳瑶仔细思考了一下，觉得去林州确实比待在江城的机会多多了，如果有更好的老师，说不定自己的学业上也能更进一层，爸妈的生意也能上一个台阶。
最重要的是，这样就能和大伯他们还有爷爷奶奶从物理层面上分开了，不会像现在，他们有什么动静，大伯他们都能知道。
把这些都思考了一遍，张佳瑶点点头，认真地说：“爸爸妈妈，我觉得婉琴阿姨和伟民叔叔说的很对，林州市不管对我还是对你们来说机会都更多，我们以后也搬到林州去吧，我也不想和婉琴阿姨他们分开。”
叶秀兰笑着说：“好，瑶瑶说要去，那我们一家都去。伟民，那就麻烦你之后帮我们多关注一下林州那边的房子，如果有合适的我们就买下，早做准备。”
晏伟民：“没问题，小事一桩，反正我经常去那边出差的。不过也不用急，总归瑶瑶和景程初中这三年还是要在这边读的，慢慢来就是了。”
晏景程在张佳瑶说了她想去林州读高中之后，就立马改口说：“瑶瑶去，那我也去林州读高中。”
李婉琴打趣他说：“唉，你前面不是才说了你不去吗，你放心，妈妈不会强迫你的，到时候你就自己一个人在这边读书吧，也不用担心生活方面的问题，我们会帮你请个保姆的。”
“妈！”晏景程脸颊微微泛红，有些愠怒地看着李婉琴。
“哈哈哈。”众人都大笑起来。
既然打定了主意，叶秀兰马上就行动了，她一直都是一个执行力很强的人。
她联系了当初带他们去看那家店面的中介，再去仔细观察了一下那家店面周遭的环境，特别是晏伟民说的地方，看了看附近已经建好的几个公交车站，暗暗点了点头，然后和中介说自己有意向要买这个店面，想和房东再谈谈价格。
第104章 离婚？
那个中介没想到过去这么多天了， 这笔生意竟然还有转机，十分积极地帮她去联系房东。
房东听到中介传的消息也是又高兴又惊讶。
他是一年多前买的这间店面，当初房地产公司说的天花乱坠的， 什么以后这里就会是新的商业中心，肯定很繁华， 周围一定会发展的很好， 他也是被忽悠了， 一时脑热就买下了这间店面。
哪成想一年多过去了，这边一点动静也没有，而且不管他怎么降低价格， 这间店面也租不出去，更不用说卖了。
其他地段的房子这一年都涨的疯起， 就这边的房子不仅没怎么涨，房价还隐隐有往下掉的趋势。
他的朋友都和他说， 这店面算是砸手上了，这边不知道何年马月才会发展起来呢。
所以一听到有人要买他的店面，这个房东是开心地不得了，他还以为要永远回不了本了， 哪成想还有和他一样的冤大头啊！
听到中介说对方还想再谈谈价格， 他毫不犹豫地说：“你和她说，如果她能这个月就全款交付的话，我可以再降10万，税也可以都我这边交！”
叶秀兰听到中介传达的消息之后， 虽然有些意外，但也爽快地就同意签约了。
在签好合同，把钱打过去之后，叶秀兰终于拿到了新店面的钥匙， 这件事虽然中间几度波折，但终于是尘埃落定了。
新店面买下后的第一时间，张国华和叶秀兰就忙着联系人手装备装修，因为时间紧迫，还特意麻烦了晏伟民他们。
这边装修顺利开始进行了，原来的店面也要开始动手准备清空了，虽然还没到开放商说的一个月时间，但也没剩几天了。
叶秀兰在店外贴了一张公告，说明了之后会把店搬到对面菜市场里，还在上面附上了新店的地址，预计几号会开业。
他们把对面的市场里的摊子打扫干净，找了个合适的日子，就把东西都搬过去了。
摊子地方小，放不下多少东西，他们就把剩下的大件厨具和食材搬到了提前在附近租好的小仓库里。
周围的人都知道了叶秀兰他们以后要搬到城西去的事，纷纷来问，怎么会想到搬到那里去。
那几个房东更是过来冷嘲热讽道：“国华啊，你不能什么都听你老婆的啊，城西那边毛都没一根，你们跑到那边去，这卤味是要卖给鬼啊？”
这几个房东还因为之前，张国华和叶秀兰拒绝了他们的提议而气不过，看到他们买了城西的店面，特意过来奚落他们。
张国华脸直接挂了下来，没好气地对他们说：“我就乐意听我老婆的，你们管得着吗，老是盯着我们家里的事，还不如关心关心自己的钱什么时候能拿到手吧！”
这几个房东就和他们一开始说的那样，咬死了不肯签字，现在还在和开发商那边犟着，工作人员几次上门协商无果后，就没有再找来，把他们先晾在了一边。
这几个房东还是第一次看张国华说话这么不客气，愣了一愣，反应过来后，其中一个人气愤地说：“张国华，我们也是好心才来提醒你们一下，你不领情就算了，还说的这么难听，真是好心当做驴肝肺！”
张国华不耐烦道：“那我用不着你们的好心，是好是坏，我们自己担着，就不麻烦您操心了。”
看张国华这么不好说话，这几个人不敢多说什么，灰溜溜地走了。
被张国华这么一说，他们心里也有点慌，有人说：“怎么办啊，我看开发商那边一点也不急，他们不会就这么不理我们了吧。”
那个牵头的人强装镇定道：“不会的，他们肯定是故意晾着我们，让我们自乱阵脚，这里肯定是要拆的，只要我们咬死了，后续他们肯定会拿出更高的价格。”
在这几人走之后，叶秀兰有些意外地看着张国华，“你今天怎么说话这么冲，你平时都不这样的啊？”
张国华一般不喜欢和人起冲突，除非涉及到家人这个底线，平时遇到别人说一些不中听的话，他都打哈哈过去了，倒不是怕事，打架他可一点不怵，就是他喜欢和所有人都处好关系，觉得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但是，自从经历过上次张国栋的事件后，他真的被伤到了，也开始反思自己，是不是他的大度，退让，在有些人眼里反而是一种可以肆意伤害他的信号。
张国华说：“没什么，我就是觉得，是不是我之前都表现的太好说话了，所以别人才会得寸进尺，我大哥他才会这么无所顾忌地给我使绊子，既然这样，我以后都不要好说话了。”
叶秀兰感叹道：“你早该这样了。”
张佳瑶也给张国华竖起大拇指，夸奖他：“爸爸你前面真帅！”
张国华张着一口大牙乐道：“哈哈哈是吗，那我继续保持。”
*
自从叶鹏飞辞职之后，就开始一天到晚见不到人影，不知道在外面忙些什么，有一段时间晏家没有了司机，张佳瑶和晏景程就开始一起坐公交车上学。
之后虽然招到了新的司机，但是张佳瑶也习惯了，觉得自己坐公交车挺好的，有时还能在车上碰到王玥和冯笑笑她们，能一起聊聊天。
开车虽然能多睡几分钟，但是也让她错失了这个和大家一起上学的机会，所以，在新司机找到之后，张佳瑶还是提出了要自己坐车去上学的意愿。
张佳瑶这样说，晏景程就不肯一个人坐家里的车了，也要和她一起坐公交车。
家长们觉得这样也没什么不好的，就随他们去了，最后，这个司机就变成了晏伟民的专属。
当然，有时候张佳瑶起晚了，赶不上公交的时候，就要麻烦一下这个司机叔叔了。
这天，两人照常上了公交车，因为他们家这边的车站离出发站很近，所以他们往往能抢到座位坐。
在几站之后，张佳瑶就看到了背着书包，低着头上车的王玥。
往常这时候她都会穿过拥挤的人群，挤到自己旁边来聊天，张佳瑶就会顺手把她的书包拿下来，放在自己腿上，给她减轻一点负担。
但是这天，王玥十分反常地一直低垂着头，没有抬头四处寻找张佳瑶的身影，而是被挤到车窗旁边的位置，就站在那，靠着车窗不动了。
因为车里人太多，张佳瑶也不好和她打招呼，就只能有点纳闷地放下了自己一直挥着的手，和晏景程嘀咕了一句：“玥玥今天好像怪怪的啊，总感觉有点丧丧的。”
晏景程的耳朵里塞着一半的耳机，正听着MP3里面的歌闭目养神，另一边的耳机就在张佳瑶的耳朵里。
听到这句话，他拿下了耳朵里的耳机，抬头看了一眼张佳瑶示意的方向，十分平静地回了一句：“是吗，我觉得蛮正常的啊，她不是一直这样吗。”
张佳瑶有些无语地捏了一下他的脸，换来晏景程疑惑的眼神。
下了车之后，张佳瑶拉着晏景程，在往学校走去的人群中穿梭，很快看到了前面低着头走路的王玥。
她快走几步追上她，凑到她旁边和她打了个招呼：“玥玥，早上好啊！”
王玥听到声音，抬头看了一样，发现是张佳瑶之后，又掩饰一般很快低下头去，把自己的眼睛藏在厚厚的刘海下，不想让她看到自己的表情，小声回了一句：“早上好，瑶瑶。”
虽然王玥很快就低下头去了，但是张佳瑶还是在那一瞬看到了王玥哭的红肿的双眼，还流露出一丝痛苦。
她皱了皱眉，轻松的表情变得有些严肃。
张佳瑶认识了王玥这么多年，很清楚她的性子，是个胆小，内向，敏感，但又温柔，善良，包容，擅于发现别人闪光点的人。
虽然她总是因为各种小事而哭，被向子萱说是爱哭鬼，哭脸猫，但是张佳瑶还没在王玥脸上看到过这种表情。
和以前那种比较浅显的伤心不同，这份伤心里还流露出一种绝望，麻木，又痛苦的神情，让张佳瑶的心都揪了起来。
她果断把自己和王玥的书包都交给了晏景程，对他说：“你把我们的书包拿到教室里去吧，如果在上第一节课之间，我们还没回来，你就和老师说我肚子不舒服，玥玥陪我去买药了。”
说完这些，她就牵起王玥的手，带着她往操场上走去。
张佳瑶带着王玥在操场两侧的看台上坐下，什么话都没说，静静地陪着她。
冬日的清晨，空气中犹带有一丝寒意，难得的是今天一大早就出太阳了，暖融融的阳光洒在她们的脸上，略略驱赶了一些周身的寒意，连吹来的微风都变得柔软许多。
在直愣愣地看着远处良久之后，王玥终于开口了，她的声音还带着一丝恍惚的感觉，说话时往外呼出一股股白气。
“瑶瑶，我爸爸妈妈好像要离婚了，我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她说着说着就低下头，把脑袋埋在自己的膝盖里，像只鸵鸟一样，想逃避这残酷的现实。
泪水把她的膝盖都浸湿了。
“昨天我半夜出来上厕所，听到爸爸妈妈的房间里有吵架的声音，就过去偷听，虽然爸爸妈妈之前也一直吵架，但是我从来没有见过他们像昨天吵得那么凶，也从来没听到他们说离婚的话，但是昨天他们就说出口了。
“妈妈说爸爸没担当，只会躲在爷爷奶奶身后，一点也不上进，从来不为她着想，她和爷爷奶奶吵架时也不站在她那边，要不是为了我和弟弟，她早就过不下去了。爸爸则说妈妈不尊重他，也不尊重他的父母，不孝顺，脾气差，嘴巴不饶人，他受不了了，当初就不应该和她结婚，应该听他爸妈的话，找一个温柔贤惠的老婆。”
“妈妈听了很生气，说受不了就离婚，要知道我妈妈以前就算和爸爸吵架，也不会说离婚这个话的。爸爸听了之后说离就离，他老早就想离婚了，然后就很生气的出门了。”
“后面我偷偷打开他们的房门看，就看到妈妈一个人坐在床边抹眼泪。妈妈一直很坚强的，我从来没看到她哭过，但是我感觉她这次是真的很伤心，有可能他们真的要离婚了。”
张佳瑶听得眉头紧锁，但是心里却没有什么很意外的感觉。
她和玥玥是最要好的朋友，偶尔也会去她们店里或者家里找她玩，和她的家人见得次数算多了，也经常听到妈妈在家里为小芳阿姨抱不平，对玥玥的家人也算是比较了解。
她的爸爸王志远，用以后的话来说，就是一个不折不扣的妈宝男，从小就听他爸妈的话，没有什么太多的主见，连这门厨师的手艺，也是他爸妈安排他去学的。
他唯一一次硬气的时候，应该就是自己的婚事。
第105章 现在无疑是一个点醒她……
王志远当时看上了经常来店里吃饭的陈小芳， 因此第一次没有听他爸妈的话，和那个他们看好的女孩子在一起，而是和陈小芳谈起了自由恋爱。
即使王卫国和马春娟极力反对， 他还是和他们抗争了许久。
最后，王志远和陈小芳为了能让他们同意， 两人先斩后奏， 未婚先孕， 再加上王卫国和马春娟也是想抱孙子了，总算是松了口，让这个媳妇进门了。
但是好景不长， 陈小芳最后生下来一个女孩，也就是王玥， 这让王志远的父母很是不满。
本来他们就不喜欢这个媳妇，还没生出儿子， 这让他们怎么心甘情愿，就开始话里话外的挤兑她，为难她。
陈小芳呢又是个说话直来直去，没有心机， 脾气有点暴躁的急性子， 一开始看在公婆的面子上她还默默忍耐，时间久了就难免爆发。
虽然后面陈小芳为了争口气，又生了一个儿子，但这也没有让她的处境有丝毫的改变， 她和公婆之间的矛盾已经放到了台面上，一个家里怎么能有两个想做主的女人呢。
而王志远就是个懦弱，没主见的，每次只会和稀泥， 叫陈小芳多包容，多忍耐，说他爸妈一把年纪了也不容易，每次都站在他爸妈那一边，叫陈小芳也渐渐寒了心。
当初两人恋爱的时候，是你侬我侬，陈小芳性子强势，而王志远被他爸妈养的性子软，脾气好，就什么都听她的，两人刚好互补，陈小芳也喜欢王志远事事都听她的意见，包容她，所以当初死了心要嫁给他。
哪想到嫁了人之后她才发现，性子软没主见是这么让人气馁的。
每次陈小芳和公公婆婆发生矛盾，他只会躲在妻子身后，一点也不会站出来为她撑腰，陈小芳的娘家又离得很远，身边没有亲戚帮衬，一个人要对上一家子人。
老公不争气，没有上进心，只想一辈子安于这个小餐馆，公婆不帮忙就算了，还老是找她的麻烦，给她拖后腿。
当时陈小芳刚生了王玥没多久，看着襁褓中还嗷嗷待哺的孩子，她不甘于此，想给自己的孩子更好的生活，于是还在月子里，就强行拖着疲惫的身躯，开始接手店里的生意。
这几年，王家的这个小餐馆生意能这么蒸蒸日上，虽然少不了王志远还可以的手艺，但其中有很大一部分原因是陈小芳会经营。
她待人接客都十分拿手，采购的食材也是最新鲜的，店里菜的份量也是她改良过的，量大管饱，赚的就是一个薄利多销，渐渐地，名声传出去了，都说他们店很实惠，周围的人都来吃。
但是尽管她这么努力，王志远的爸妈还是不喜欢她，不认可她的功劳，看不到她的付出，两边的矛盾越来越大。
陈小芳也在和公公婆婆的斗法中，脾气变得越来越暴躁，一点就着，常常一下子就和他们吵起来。
王志远的爸妈在家里对陈小芳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但在外人面前又怪会做样子，总是做出一副被恶媳欺凌的样子，就导致陈小芳的风评越来越不好。
而王志远也受够了在老婆和父母之间做选择，他之前喜欢的陈小芳的大方，爽朗，风风火火，有自己的想法，婚后在他的眼里变成了易怒，暴躁，牙尖嘴利，性格太过强势，听不进别人的意见，所有以前喜欢的特质变成了厌恶的存在。
丈夫的感情发生了变化，妻子怎么能觉察不到呢，所以两人这几年开始经常吵架，但陈小芳也还没想过要离婚，所以这一次，听到王志远说出他早就想离婚的话，才会如此伤心难受。
她因为年轻时的感情，因为孩子强忍着这一切，不想他们有一个破碎的家庭，但是渐渐地，她也开始感到身心疲惫，不明白自己现在到底再坚持什么。
张佳瑶一看王玥家的情况，就知道小芳阿姨是被她公公婆婆给PUA了，这两个人就是那种典型的NPD，不断从小芳阿姨身上吸血，打压她，刺激她，看她失控，让她变得越来越不像自己。
还常常惹她在众人面前发怒，让大家对她的印象越来越差，搞得大家都说老王家的这个儿媳妇虽然做生意很厉害，但可不是个好相与的。
哼，他们也不想想，要不是小芳阿姨一直在为店里的生意操心，就凭他们几个，怎么会有现在这样舒服的日子过！
张佳瑶轻轻抚摸着王玥的背安慰她，轻柔地询问她的想法：“玥玥，那你是怎么想的呢？你是不想他们离婚吗？”
王玥沉默了良久，才抬起头来，她的脸因为低头太久而整个涨红，脸上是止不住的眼水。
她带着哭腔说：“我也不知道，我听别人说，父母离异的小孩是会被人瞧不起的，是没人要的，我害怕这样。但是我也不想妈妈伤心难过，我想要她也觉得幸福。从我很小开始，就总是见妈妈和爷爷奶奶他们吵架，我不明白他们为什么不喜欢妈妈。”
“我知道爷爷奶奶不喜欢我，只喜欢我弟弟，但是不要紧，只要有爸爸妈妈爱我就好了，他们不喜欢我就不喜欢好了，我也不喜欢他们。妈妈就不会像爷爷奶奶那样，她对我和弟弟一样好，爸爸虽然更喜欢弟弟一点，但是他小时候也很疼我的，经常把我抱在脖子上骑大马，和妈妈一起带我去游乐园玩，明明他们以前感情那么好，为什么现在会变成这样呢？”
张佳瑶抚摸着王玥的背，默默听她诉说，直到她倾诉完了心里所有的话。
虽然她说不出自己的想法，但是张佳瑶很了解她的内心，因为在这种家庭长大，造成了玥玥这种敏感又自卑的性格，她对自己能够得到的爱十分珍惜，极度害怕失去。
她不是害怕父母离婚，而是害怕他们离婚之后，自己仅有的一点爱会消失，害怕自己变成谁也不要的小孩。
张佳瑶想了想，问了她一个毫不相关的问题：“玥玥，你觉得我们能一直做好朋友吗？”
王玥虽然不明白张佳瑶这么问的原因，但还是坚定地说：“能啊。”
张佳瑶笑了笑，看着王玥的眼睛，诚恳地说：“其实这是很难很难的，我都不敢保证我们会是一辈子的好朋友，因为感情是需要双方用心维护的，需要学会如何站在对方的角度着想。只有你想着我，我想着你，这段感情才能维系下去，一旦有一方开始视对方的付出为理所当然，那这段关系就会开始失衡，再浓烈的感情也会在时间中一点点消磨的。”
王玥：“可，可是，这和我爸爸妈妈为什么要离婚有什么关系呢？”
看着王玥有些疑惑的双眼，张佳瑶柔声问道：“你想一想，你家里的事情都是谁在做呢？你爸爸和爷爷奶奶他们在家里做了什么呢？”
王玥有些愣神，仔细回忆了一下家里的情形，呆呆地回复道：“家里，家里所有的家务都是妈妈做的，打扫，洗衣，做饭，洗碗。她早上会起来给我们做早饭，然后送弟弟去上学，回来之后再去店里打扫，采购食材，准备开业，爸爸要睡到8，9点才会起来去店里，爷爷奶奶倒是醒的很早，但是他们起来吃了早饭就出门溜达去了。”
张佳瑶继续引导她，“是啊，这些事情应该是大家一起做的才对，为什么他们都推给你妈妈一个人，从来不帮忙呢。小芳阿姨要做这么多的家务，还要去店里忙活，这样子谁都会累的啊，如果婚姻给人带来的不是幸福，而是苦难，那谁会想继续下去呢？”
王玥急切地说：“可，可是我都有帮妈妈干活的，我会帮忙打扫，帮忙洗碗洗衣服的，我，我以后一定会做更多的活，让我妈妈不要这么累的。”
张佳瑶摸了摸王玥的脑袋，认真问她：“为什么只有你帮忙呢？你的爸爸，你的弟弟，你的爷爷奶奶都可以帮忙啊，为什么只有你主动去帮忙呢？”
王玥低下头喃喃道：“爷爷奶奶说，这些都是女人干的活，弟弟是男子汉，爸爸是一家之主，他们上了一天学，炒了一天菜，回来已经很累了，所以这些活都不能叫他们干。我是女孩子，所以要帮家里干活，而且我也想帮妈妈，我一点也不觉得辛苦。”
张佳瑶知道王玥是被她爷爷奶奶常年灌输这种封建的思想，所以有点被蒙蔽了，她其实隐隐约约有点意识到了不对劲，但是又说不出来具体哪里不对。
她觉得妈妈很辛苦，也很努力帮她，但是没想到她本可以不用这么辛苦的，是这个家里的其他人对她压榨太过了。
至于王玥的那个弟弟，张佳瑶真不想多说，简直就是个魔童，被他爷爷奶奶溺爱着长大，无法无天，在家里作威作福，占有欲也很强，觉得家里的东西都是他的，玥玥小时候好多玩具都被他抢走了。
只不过玥玥被她爸爸和爷爷奶奶从小教育，要让着弟弟，所以都没觉得这有什么不对，对他很是忍让，有些时候张佳瑶到他们家去玩，都看不下去了，王玥也只是无奈地笑笑。
张佳瑶经常和她说这样不对，不要总是让着他，但是王玥只是柔柔地笑笑说：“他毕竟是我弟弟嘛，现在年纪小，以后就懂事了。”
所以张佳瑶在这方面对她有点恨铁不成钢。
但是现在无疑是一个点醒她的好机会，张佳瑶耐心开导她：“玥玥，你看你爷爷奶奶说的话里面，其实有很多漏洞。他们说你爸爸和弟弟很累了，但是你也照样上了一天学，你妈妈照样也在店里忙了一整天啊，她要招待客人，清洗碗筷，收拾桌子，最后还要打扫完店里的卫生才能回家，而你爸爸，只要负责烧菜这一项就好了，说起来还是你妈妈更累对不对？”
“他们说家务事都要交给女人做，这更是无稽之谈了，为什么一定要女人来做呢，我们现在不是都说男女平等吗，没什么事情规定是男人该做的，女人该做的啊，像我们家和晏景程他家，还有其他人家里，不都是父母一起分工合作的吗？”
“只有一家人有商有量，互相帮助，这样才是和睦的家庭啊。再说了，如果按你爷爷奶奶的说法，你奶奶为什么不去帮忙呢，她也是女的啊？”
第106章 她是被驯化了
王玥感觉张佳瑶的话就好像一道闪电， 瞬间把她一片混沌的脑子给劈开了。
是啊，为什么只有妈妈这么辛苦呢？
过去的一幕幕像是电影一样在她眼前浮现。
爸爸到家之后就是往沙发上一躺，一动不动地看电视， 妈妈则要忙着收拾被弄得乱糟糟的家，处理洗碗槽里堆着的碗和洗一家人的衣服。
有时候自己凌晨醒来上厕所， 都能看到妈妈在客厅忙碌的身影。
在弟弟还小的时候， 妈妈还要一边带弟弟， 一边干活，爷爷奶奶嘴上说着有多喜欢弟弟，但是在他还很小的时候， 根本没怎么帮忙过，所有带孩子的事情都是妈妈一个人做的。
他们就只是在空闲的时候逗一逗弟弟， 偶尔带他出去玩而已，连尿布都没有换过一次。
但是长大之后， 他们却总是对周围的人说，把弟弟从小带到大有多不容易，渐渐地，大家的记忆都开始产生偏差， 连自己都快要忘了是怎么一回事。
在一开始听到爸爸妈妈吵架说离婚的时候， 王玥虽然心里很怪爸爸，但是对说出离婚这句话的妈妈也不是一点怨言没有的。
她不明白他们为什么总是吵架，为什么不能像其他小孩的父母那样恩爱，为什么要让她和弟弟成为离异的小孩呢， 在那一刻，她其实是对两个人都有怨的。
但是在听了瑶瑶的这些话之后，她终于意识到，妈妈在这个家是多么的举步维艰， 多么的辛苦操劳，而自己不仅不理解她，竟然还想继续把妈妈困在这个让她感到痛苦的地方。
她只顾着自己，都没有替妈妈想一想，没有想过她会有多累，多难过。
明明自己亲眼目睹这个家里所发生的一切，怎么会对此视而不见呢？怎么会觉得没有问题呢？
王玥感觉心里涌上一股巨大的愧疚和羞耻，这瞬间把她给击倒了，她缩成一团，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呜呜呜，瑶瑶，我怎么这么坏啊，我只想着自己的事，都没有站在妈妈的角度上想过”
看王玥哭得这么厉害，害怕她出现过度呼吸的情况，张佳瑶连忙把她紧紧抱在怀里，轻拍着她的背给她顺气，让她慢慢地呼吸。
“不是这样的，玥玥，你没有做错事，只是被一些腐朽的观念给误导了，现在想清楚就好了啊。而且你妈妈的辛苦也不是你造成的，你不用这样怪罪自己，要怪的另有其人。要不要离婚，是你妈妈和爸爸他们大人之间的事，是他们自己应该去解决的课题，无你无关。”
“但是玥玥，我想让你明白，即使他们最后选择分开，也并不意味着你不够好，所以他们抛弃了你，只是他们两个人不能继续走下去了，也不意味着你以后就没人爱了，知道吗？别人我不知道，你妈妈肯定是会一直爱着你的，而且你还有我们这些朋友，所以你不用害怕。”
王玥从张佳瑶怀里抬起头，迷茫地看着她，“那我现在应该怎么做呢？”
张佳瑶扶着她的肩膀认真说道：“你现在应该做的，就是坚定的站在你妈妈那边，不管她做什么选择，都支持她，有了你的支持，小芳阿姨一定会很高兴的。”
其实张佳瑶是觉得，像小芳阿姨这种情况，还是尽早离婚的好，但是这些事不应该让玥玥一个孩子来说，她准备让妈妈之后和小芳阿姨好好谈谈。
王玥被张佳瑶开导过之后，已经不再像一开始那样难受和害怕了，但还是抱有侥幸心态，忍不住问了一句：“瑶瑶，你说，如果我爷爷奶奶不和我们住在一起，我们家是不是就不会像现在这样啊？”
张佳瑶认真想了一下，然后说：“可能吧，但是这世上没有如果，你爸爸也不可能和你爷爷奶奶分开的，要不然他就不会是现在这个性格了。”
“唉，”王玥深深叹了一口气，她现在已经好多了，恢复了理性，想着张佳瑶说的这些话，她好奇道：“瑶瑶，你还说我是孩子，你比我还小一岁呢，怎么懂的这么多，想法这么成熟啊？要不是你，我可能还不太理解这些事呢。”
张佳瑶勾了勾嘴角，刻意捏了捏王玥的脸逗她，“因为我看的书多啊，书中自有黄金屋，书中自有颜如玉，看的多了，自然就了解了。”
又陪王玥平复了一下心情，轻柔地帮她把脸上的泪痕擦干，两人就往教学楼走去了。
走到教室门口一看，第一节课都已经上了一半了，这节刚好是班主任方雯华的课，两人开口喊了一声“报告”。
看到她们回来了，方雯华关心地问了一句：“张佳瑶，你的肚子好些了吗？”
“啊？”张佳瑶一开始还没反应过来，然后突然想到她前面和晏景程说的话，才装模作样地揉揉肚子，做出一副有点虚弱的表情，语气虚浮地说：“我前面吃了药，现在好多了，方老师。”
方雯华不疑有他，说：“好多了就赶快回座位上坐下吧。”
两人才小跑回去座位上，打开课本开始认真听课。
傍晚放学的时候，王玥已经不像早上那样，浑身都散发着萎靡的气息，反而眼神坚定，充满了斗志，张佳瑶看她这样子像是已经想明白了，也放心多了。
虽然她也不想玥玥变成父母离异的孩子，但是对于小芳阿姨来说，那个家就是个泥潭，一直在压榨她，这样下去只怕对她的身心都很不好，还不如趁这次机会，彻底挣脱这个牢笼。
等晚上张国华和叶秀兰忙完回到家之后，张佳瑶就和他们说了这事，叶秀兰听了之后眉头紧锁，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
“唉，我就知道会有这么一天的，小芳她那对公婆真是很会折磨人，一点也不省心，本来如果王志远能和小芳一条心，日子还勉强能过下去，现在连王志远都不理解她，这日子怎么过啊！”
张国华也有听叶秀兰提起过，但是他从没有去过陈小芳家做客，对他们家的情况只是耳闻，没有眼见，所以仍有些诧异。
“真的闹到要离婚的地步了吗，我有在外面见过王志远爸妈几面，他们见谁都乐呵呵的，看着不像这种人啊。”
叶秀兰没好气的白了他一眼，质问道：“那你是信他们还是信我说的啊，他们在外人面前当然不会那么刻薄了，你没听瑶瑶说吗，玥玥也和她说她爷爷奶奶对她妈妈很不好了。”
张国华连忙告饶：“我错了我错了，我就随口一说，我肯定还是信你们说的嘛，这个王志远也真是的，性子这么软弱，什么事都听他爸妈的怎么行啊，本来他应该在中间调停的啊。”
张佳瑶冷笑一声，是啊，王叔叔平时对他爸妈唯唯诺诺的，和小芳阿姨倒是会大小声，怎么不见他在别的事情上这么硬气呢。
“妈妈，你这几天空的时候和小芳阿姨好好聊聊天，旁敲侧击一下她的想法，开导开导她吧。不过你可别和她说这事是玥玥和我说的啊，她也是偷听来的，本来这事我也不应该和你们说的，但是小芳阿姨是你的好朋友，她现在正是孤立无援，伤心难过的时候，所以我想让你安慰安慰她。”
叶秀兰有些惊讶地抬了抬眉毛，然后十分欣慰地笑了，“好，没想到我们瑶瑶想的这么贴心，妈妈明天就去找小芳阿姨说说话，陪她一下。”
另一边，王玥从公交车上下来，走到了家门口，她深深吸了一口气，然后小心翼翼地打开了家门。
家里静悄悄的，爸爸妈妈应该还在店里，都没回来，爷爷奶奶和弟弟竟然也不在，本来这时候他们应该早就把弟弟从学校里接回来了啊？
王玥也没多想，走到厨房，打开冰箱看了看，拿出昨天剩的炒饭，倒回锅子里热了热，一个人默默吃完了晚饭。
等她吃好把所有碗也洗好之后，就听到门口有动静传来，接着是用钥匙开锁的声音，王玥往门口看去，原来是爷爷奶奶带着弟弟回来了。
王天翰一走进家门，就吵吵着要看电视，看到客厅里的王玥之后，眼珠子咕噜咕噜转，上前得意地看着她，显摆道：“姐姐，今天爷爷奶奶带我去吃了炸鸡和汉堡，可好吃了，你想不想吃啊？”
王玥听到他们在外吃独食的事也不是很意外，这也不是第一次了，一直以来都是这样的。
她笑了笑，懂事地说：“我不想吃，天翰你多吃点吧。”
王天翰看姐姐一点也没有羡慕的表情，感觉十分无趣，对着她吐了舌头，做了个鬼脸说：“略略略，我才不信呢，你想吃也不给你吃。”接着就马上跑到沙发上看电视去了。
马春娟和王卫国也对王天翰的行为没有任何呵斥的意思，反而笑着说：“天翰，你喜欢吃下次爷爷奶奶再带你去。”
王玥没在客厅久待，默默回了房间，即使关了房门，客厅里电视的声音，三人嬉笑打闹的声音也很清楚的传了进来，她知道，外面那些温馨热闹的时刻是不属于自己的。
她很清楚爷爷奶奶不喜欢她，只喜欢弟弟，在她小时候，还一直觉得是不是自己没有弟弟讨喜，活泼，他们才不喜欢自己，所以她就更加懂事，帮忙做事，给他们捶背捶腿，期望能博得他们的喜爱。
但他们还是看不见自己，只带着弟弟出去玩，吃好吃的，买好玩的，只在外人面前夸奖弟弟，明明自己的学习成绩更好啊？
小时候的她不懂，刚开始还会哭，还会和弟弟争宠，直到她慢慢长大，渐渐明白了不管自己怎么做，不管自己有多优秀，都比不过弟弟在他们心中的地位，因为他是男孩子，是能给王家传宗接代的人。
但是那时的她已经不会为这件事而伤心了，自己还有妈妈的爱，她一直和自己说没事的，没什么好伤心的。
所以在听到爸爸妈妈要离婚时她才会那么恐慌，因为她很怕最爱自己的妈妈离开，自己会变成没有人爱的孩子。
但是在听了瑶瑶的话之后，她已经不再害怕了，她知道，即使妈妈离开了这个家，她也依然会爱着自己，而且，自己已经决定，不管妈妈是离开还是留下，她也要一直陪着她了！
脑子里一瞬间闪过这些想法，王玥定下心来，强迫自己把外面的声音都屏蔽掉，沉浸在学习中。
到了晚上9点多的时候，陈小芳和王志远才从店里回来，他们这一天除了生意上的事，几乎都没有说过话。
这不是王志远第一次这样了，每次两人吵架，他都会这样冷战，陈小芳宁愿他和自己再吵一架，也不喜欢这样子一句话不说，沉闷的氛围。
她是个喜欢热闹，喜欢和人说话，风风火火的人，所以往常她总是会先低头，给王志远一个台阶下。
但这次她觉得自己真的很累，不只是身体上的累，心里也十分的疲惫，让她提不起劲来做任何事，也不想再去考虑王志远心里是怎么想的了。
一打开家门，陈小芳就看到客厅里一片狼藉，王天翰坐在电视机前的地毯上，一边吃零食，一边玩玩具。
他把所有玩具都倒出来，弄得到处都是，电视机的声音轰隆隆的很响，他也没抬头看，只是开着电视，自顾自玩着手里的玩具。
陈小芳只觉得心头涌起一股怒火，她厉声对王天翰呵斥道：“天翰，我都和你说了好几次了，玩玩具的时候不要全部倒出来，弄得到处都是。还有这个电视，如果你不看的话就及时关掉，不要把声音调到这么大，姐姐还在房间里学习呢，你这样会影响到她的！”
说完她就捡起被扔到地上的遥控器，把电视机关了。
王天翰一看电视机被关了，瞬间就不高兴了，跳起来大声嚷嚷：“为什么把我电视关了，谁说我不看的，我要看的啊！”
陈小芳：“你前面眼睛根本都没在电视屏幕上，我来关了又说要看了，每次都这样。还有你今天的作业写了没，现在都9点多了，不要等下又拖到10点以后，然后说困要睡觉，老师都和我说了好几次了，说你不好好完成作业。”
王天翰不回答了，一看就是没写作业，他噘着嘴十分不服气，把遥控器从陈小芳手里抢回来，故意把声音开的很响，陈小芳叫他开轻一点，他也不愿意。
马春娟上前说陈小芳：“天翰要看电视就让他看嘛，又不碍什么事，你教训他干什么，”
说着她就对着王天翰宠溺地笑了笑：“乖孙啊，你想看多久就看多久，奶奶让你看的，我看谁敢骂你！”
王天翰有人撑腰，瞬间得意地跳回沙发上去了。
陈小芳十分无奈，“妈！天翰每天作业不好好写，一定要拖到快睡觉了再来写，写的乱七八糟的，这样子他的成绩还怎么进步啊，现在才小学，成绩就这么差，以后怎么办啊。而且玥玥还在房间里学习呢，我们家隔音本来就不太好，外面电视声音这么大，她还怎么学的进去呢！”
马春娟翻了个白眼，不屑地说：“哪有你说的那么夸张，分明是学校里的作业布置的太多了，影响了孩子的睡眠，晚上睡不够，白天还怎么学习。而且专家都说了，小学的成绩不算什么，他们男孩子有后劲，等到了初中高中，成绩自然会起来的，现在把他逼得这么紧，产生了厌学心理怎么行。”
“玥玥的成绩不是一直还行么，哪有影响到她，再说了，女孩子这么拼命学习干什么，学的再好以后还不是要嫁人，我们也不指望她能有什么大出息，以后能找个有钱的老公，给天翰铺铺路就是最好的了。”
说完她摸着王天翰的脑袋，宠溺地说：“我们天翰以后一定能考个好大学，找个好工作的，奶奶以后可等着享你的福呢，天翰这么聪明，奶奶相信你以后一定能比你姐姐更有本事的，对不对啊？”
王天翰仰起脖子，得意地说：“对，奶奶，我们老师经常表扬我呢，说我聪明，等我到初中了，成绩一定会比姐姐好的，你们就等着我以后给你们赚大钱花吧！”
马春娟乐呵呵地看着王天翰，王卫国也一脸欣慰地看着孙子。
王志远则是一回来就躺到床上去了，一副万事不管的样子。
陈小芳十分心累，她一直觉得公公婆婆对于儿子过分溺爱了，这一点很不利于孩子的成长。
但是她已经因为管教孩子的问题和他们吵了好多次架了，每次她对儿子稍微严格一点，公婆就会过来打岔，不让她管，她很了解天翰的性格，就是要有人在他后面逼一下，否则他是不会用功的。
她和王志远也说过，让他去劝劝爸妈，但是他也不当回事，只有她一个人在为儿子的成绩操心，惹得儿子也对她有怨言，常常说妈妈不喜欢他，只对他这么凶，对姐姐就不会这样，偏心眼，让陈小芳感觉十分无力。
像是今天，最后王天翰磨到9点半才开始写作业，写个作业也不消停，磨磨蹭蹭的，东写一点西写一点，等磨到10点多，又说自己困了。
陈小芳想要监督他写完，马春娟就走过来，把王天翰带去睡觉了，嘴里说着：“逼他干嘛，作业没完成就没完成，明天再写不就是了。”
但是陈小芳知道明天他也不会写的，这样恶性循环下去，她都怕天翰以后考不上大学，这样子，还叫她怎么放心离开这个家，如果没有她管着，像公公婆婆他们这样的养法，只会把天翰给养废的。
等大家都去睡了，客厅里没了人，陈小芳就蹲在地上收拾这一地的狼藉，开始打扫卫生，此时，背后传来开门的声音，她转过头一看，原来是王玥从房间里出来了。
看到妈妈在收拾弟弟的玩具和零食垃圾，王玥急忙上前，帮着她一起收拾。
陈小芳勉力朝她扯开一个笑脸，轻声说：“玥玥你怎么出来了，今天的作业都写完了吗？写完了就快去洗漱睡觉吧，这里妈妈来收拾就好了，不用你帮忙。”
王玥看着妈妈强撑的笑脸，看出她藏在笑容底下的疲惫和空虚，眼里止不住地发酸，她紧咬下唇，低下头摇了摇，不肯离去，一起帮忙收拾。
为了不让妈妈发现自己的异样，王玥背过身去，强忍住眼中快溢出的泪水，忍不住再次为自己的卑劣而感到羞耻。
她明明是看着妈妈这样一天天过来的，在此之前却没有觉得不对，就像瑶瑶说的那样，她是被驯化了。
在情绪平复了一些后，王玥还是忍不住轻声说了一句：“妈妈，不管你做什么决定，我都会和你在一起的。”
陈小芳听到这句话，十分诧异地回头看向在另一边忙活的王玥。
虽然她不知道女儿为什么会说出这句话，但这无疑让她感到了一丝温暖，让她已经有点麻木的心都十分触动。
*
隔天，叶秀兰寻了一个空闲的时间，到陈小芳店里去找她，此时已经是下午2点多，他们店里正空着，陈小芳在计算中午的账，见叶秀兰来了，开心地迎上去。
“秀兰，你怎么有空过来了，你最近不是忙着新店的事嘛。”
叶秀兰笑着说：“忙了好多天了，正想抽一天空休息休息呢，就想着过来看看你，你现在有空吗，和我去附近的公园散散步呗，我们好久没有好好聊天了。”
陈小芳犹豫了一下，但想着店里有丁晓霞在，现在也不是饭点，应该也没什么事，就对她说了一声：“晓霞，我出去逛逛，如果老板他睡醒了，你就和他说一声我出去了。”
丁晓霞正在拖地，闻言应了一声：“好嘞。”
叶秀兰和陈小芳在公园里逛了一圈，掩饰性地聊了一些别的事，然后带着陈小芳找了一个僻静处的长椅坐下休息。
两人东聊西聊，说起最近的新鲜事，看陈小芳放松下来了，叶秀兰才说出了自己今天真正的来意。
“小芳，我感觉你最近的状态很差啊，是不是有什么烦心事呢？有事你不要总是憋在心里，说出来我听听，我也可以给你出出主意嘛。”
陈小芳微微愣神，然后不自然地扯了扯嘴角，“哪有什么事啊，我不是一直这样吗。”
第107章 直到这时，她才正视了……
叶秀兰眉头微蹙， 不赞同地看着陈小芳说：“你和我还要瞒着吗，你回去照照镜子看看，你眼睛底下的黑眼圈， 还有头上的这些白头发，哪里像一个40岁不到的人啊！你就是太操心了， 我都和你说了， 不要把所有事都揽到自己身上， 总做些吃力不讨好的事，这样把自己累垮了怎么办！”
看着叶秀兰关切的眼神，陈小芳终于忍不住说出了自己的心声：“是啊， 我最近常常在想，我是怎么一步一步走到如今这个境地的， 怎么会把日子过成这样子的呢？我想要的根本不是这样的婚姻啊。”
她双眼湿润，神色悲伤地看着叶秀兰， 和她倾诉：“你知道吗秀兰，前几天我和志远又大吵一架，这几年来，我都不知道和他吵了多少次架了， 但这次吵得特别凶， 志远他连要和我离婚这种话都说出口了。”
“当时我们都吵上了头，他说受不了我，我一时气急就说了受不了就离婚，其实说出去我就有点后悔了， 但是没想到他一口答应下来，还说早就想和我离婚了。”
“我是真没想到，会从他口里听到这句话，这么些年， 即使他的爸妈一直为难我，我也咬牙忍下来了，我想着我还有志远，还有一双儿女，有他们陪在我身边，这么一点刁难算什么。”
“但是现实不是我想的这么简单的，我真的觉得在这个家的日子过得太艰难了，他们两个处处都不满意我，志远一开始还会为我说几句话，但是他的话也不管什么用，只会让婆婆更看不惯我罢了。甚至这几年连志远他也开始和我争吵。”
“除了天翰刚生下来的那段时间，我还算有几天安生日子过，之后就没有一天是让人省心的。”
“如果我和别人说这些，他们可能都会觉得我是生在福中不知福吧，家里的条件这么好，有房有车，还有一家生意这么好的店，还说些过不下去了的话，所以这些话我也就只敢和你说说。”
陈小芳坐在长椅上，看着天空，眼神空洞，泪水从她的眼眶中滑落，她也好似没有丝毫抬手擦拭的力气，整个人散发着绝望的气息，让叶秀兰看得十分心疼。
她轻声询问：“你们这次是因为什么吵得这么凶呢？”
陈小芳说：“是因为我和志远说了想从家里搬出去，我们家的钱一直都是我婆婆管着，我是想着，把钱从她手里拿回来，或者从现在开始，店里的盈利就不要拿给她了。攒几年钱，付个首付，贷款买一套房子，我们就可以带着孩子们搬出去，和公公婆婆他们分开住，这样说不定就没有那么多矛盾了。”
“可是我和志远说了之后，他很不理解我，觉得我太自私，说我不孝顺，这样就是把老人丢在一边不管不顾，说他是他爸妈唯一的儿子，肯定要给他们养老的，不能不管他们。”
“我和他解释了，不是不管他们，只是分开住而已，两个老人身子都还很硬朗，也不需要人每天服侍，再说了，我也没说分开了就不和他们见面了，可以经常回去看他们，每天在店里也能见面，偶尔还能回去住住，这样不好吗？”
“我真的是觉得受不了了，才提出这个想法的，如果继续和他们待在同一个屋檐下，我感觉自己真的会发疯的，我想要一个可以让自己放松，可以喘息的空间。”
“但是志远他对我有这种想法十分不理解，觉得我很不可理喻，他说是因为我脾气太差，太暴躁，所以一直和他爸妈处不好，是我的不对，不是他爸妈的问题，我听到这里就忍不住和他吵起来，最后说了离婚的话。”
“我真的感觉自己做人很失败，用尽全力都讨不到他们一句好，怎么别的媳妇就能和她们公婆相处的那么和谐，我却怎么都做不到呢？秀兰，是不是我这个人真的很差劲，很难相处啊？”
“那次和志远大吵一架之后，我们就没怎么说过话了，我真的觉得好累好累啊，我从来都没这么累过，好像心里一直以来攒着的那股劲一下了就松了，就感觉什么事情好像都无所谓了，离婚就离婚好了。”
“但是一想到玥玥和天翰他们两个，又觉得不能就这样离开，可是我知道，如果我真的和志远离婚了，他们是不可能同意我把玥玥和天翰带走的，所以我现在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陈小芳越说越崩溃，越说越哽咽，她低头捂住脸，使劲擦去流出的泪水，不想让叶秀兰看到她狼狈的样子。
叶秀兰看着陈小芳的样子心疼的不行，小芳以前高中的时候是那么开朗，自信，利落，风风火火的一个人，甚至有些强势和泼辣。
但是现在却变得这么的脆弱，无助，卑微，这都是这段不健康的婚姻带给她的，想到这里，叶秀兰就对王志远感到十分气愤，都是他没有好好对待小芳，事情到今天这幅局面，他爸妈的所作所为是主要原因，他也难逃其咎。
这些人无非是看小芳在这边没有娘家人，好欺负罢了，如果换做是自己，在国华爸妈那受了气，肯定直接带着孩子回娘家去了。
但是小芳却没办法，她在这里没有别的落脚之地，房子写的是公公的名字，餐馆也只能算是王志远的，她有听小芳说过好几次，她和公公婆婆吵架的时候，他们总是会叫她从自己的房子里滚出去，这时候她只能屈辱地低头，因为她无处可去。
她的娘家离这里太远了，一年也不见得能回去一次，她又是个嘴硬要强的性子，和他们通电话都报喜不报忧，不想他们为自己担心，所有都自己扛，所以把自己弄的这么累。
本来如果她能有一份自己的事业，也不至于这么卑微和窘迫，就像现在这种情况，也能自己租个房子住。
但是小芳自从和王志远结婚之后，就辞了自己之前一直做的销售员的工作，一心一意帮王志远把这家小饭店的生意给做了起来，换做别人，不知道会有多喜欢这么一个能干的儿媳妇了。
但是王志远的妈妈却一点也不认可陈小芳的付出，还觉得她威胁到了自己的女主人地位，一直把饭店里的经济大权牢牢把控在自己手里，每次小芳要用钱都要从她那里拿，在自家工作，也没有工资给她，所以这么多年，自己手里是一点钱也没有攒下来。
她全心全意的付出，毫无保留，最后却到了今天这个局面。
叶秀兰想骂她太傻，太天真，太不圆滑，付出太多，太相信男人说的鬼话，但是看着她眼里的悲伤和不解，又觉得她其实什么错也没有。
如果她嫁的是一个父母都很正常的男人，如果他老公有担当，看到这么掏心掏肺，为家里分担压力，承担家务的同时还能照看店里生意的媳妇，喜欢和佩服还来不及呢，哪会像王志远和他爸妈一样。
只因为小芳她遇到了不好的人，所以才没有好结局，她唯一的错就是看错了人，识人不清，瞎了眼被王志远给骗了。
叶秀兰递给陈小芳几张纸巾，等她把眼泪鼻涕擦干之后，伸出手用力握住她的双手，想给她传递力量。
她眼神坚定地看着陈小芳说：“小芳，我觉得你想搬出去住的想法没有任何的不对，你一点也没有不孝顺，也不自私，我觉得你真的很厉害，这么多年能把店里和家里都顾得这么好，生意也越做越好，还把玥玥也培养成这么好的孩子，像我就做不到你这样，我真的很佩服你！”
“现在好多夫妻都是分出来住的，也没见别人说他们不孝顺啊，所以不用听王志远的那些屁话，问题不在你，是他和他爸妈有问题。”
“也就是他们惯会在别人面前装样子，所以大家都不了解他们两个的真面目罢了，你也就是吃亏在这一点，不会做表面功夫，所以有些不了解内情的人，会觉得是你的问题。”
“你不要这么看轻自己，贬低自己，只要是了解你的人都知道你有多好，你看，你长得又好，又有本事，以前在商场卖衣服的时候就是业绩最好的，去管理饭店了也一点不怵，把店里操持得紧紧有条的，所以不要觉得是你自己的问题，你一点也不差劲，你比很多人都优秀！”
陈小芳呆愣愣地看着叶秀兰，眼中带泪，犹疑地说：“真的吗？我做的很好吗？”
叶秀兰用力点了点头，毫不犹豫地说：“这么多年来，你真的做的很好了！你没有对不起他们任何一个人！”
感受到叶秀兰眼中的真挚，陈小芳明白她不是在安慰自己，而是真的这么认为，一瞬间，她的嘴唇开始微微发颤，好不容易擦干的眼睛又开始发酸发涨，然后泪水夺眶而出，她趴在桌子上，像个孩子一样嚎啕大哭起来。
“你做的很好”，“你很棒”，“你真厉害”，她在这个家里，不知道有多少年没有听到这些话了。
这种终于有人看见了自己的付出，被人认可的感觉，是她在王志远和他爸妈身上苦苦寻求而不可得的，即使只是简单的一句话，却让她心里波涛汹涌起来，以至于不能控制自己，痛苦出声。
其实陈小芳以前并不是一个这么在意别人看法的人，但是爱情让她开始变得盲目，视角也变得狭隘。
最开始她也不理解，她也和不合理的要求对抗，但是王志远总会和她苦苦哀求，“他们毕竟是长辈，你多让让他们吧”，“他们年纪大，想法比较封建，你多包容一点”，“你多努力一点，让他们多喜欢你一点就好了嘛”，“他们是我爸妈，你就不能为了我，后退一步吗”
这些话听得多了，她开始变得疯狂地想要寻求王志远父母的认可，这让她自己的心声变得越来越渺小，微弱，让公婆对自己的看法变得无限大，以至于开始麻痹自己。
要不是这次因为王志远的一番话，她开始惊醒，发觉这根本不是自己一开始想要的婚姻，还不知道要麻痹自己到什么时候。
叶秀兰其实也不是第一次和陈小芳说类似的话了，她总和她说你已经做的很好了，不要压榨自己，这样太累了。
但是以前的陈小芳被自己心中理想的爱情，家庭蒙住了双眼，听不进去叶秀兰说的话，直到这时，她才真正听进了她的话，正视了自己的天真和愚蠢。
第108章 孩子我一定要带走！
有经过的路人奇怪地看过来， 还有人想要过来询问发生了什么事，叶秀兰礼貌伸手示意他们不要过来打扰，轻拍着陈小芳的后背安抚她。
过了好一会儿， 陈小芳才缓过来一些，叶秀兰轻声问道：“小芳， 现在最重要的是， 你是怎么想的？”
陈小芳拿过叶秀兰手里的纸巾， 擤了擤鼻子，再把脸擦干净，听着叶秀兰问她的话， 脸上犹带着些挣扎，最后还是咬咬牙说：“我准备和王志远离婚， 既然已经到这一步，就没有回转的余地了。我很了解他， 不是心里想了很多次，他是不会这样说出来的，既然如此，这段婚姻也没什么维持下去的必要了。”
陈小芳十分苦恼地说：“我现在最头疼的一点， 就是怎么把两个孩子带走， 他们家肯定是不会这么轻易地让我把玥玥和天翰带走的，特别是天翰，我公公婆婆肯定不会放手的。”
叶秀兰也觉得十分棘手，她很了解小芳的公婆有多宠爱这个孙子， 平时总带着出去玩，所以她知道要把两个孩子都带走，几乎是不可能的事。
但是她没有说什么丧气话，而是想了想说：“这样吧， 明天我带你去找个律师咨询一下，有些东西我也不了解，还是要找专业的人问问要怎么做才好，你回家去先不要声张，如果能弄清楚家里现在有多少财产就更好了，等明天问完了律师再考虑后续的事。”
“嗯！”陈小芳感激地看着叶秀兰，她现在是无头苍蝇一个，根本不知道该干些什么，要不是叶秀兰给她出主意，她很可能还沉浸在悲伤中呢。
“秀兰，谢谢你帮我想这些，我还怕你劝我不要离婚呢。”
叶秀兰嗤笑一声说：“怎么可能，我不仅不反对，反而十分支持你呢，要按我说，你早就应该和王志远离婚了，但是那时候我说的话你都听不进去，好在你现在清醒过来了。”
陈小芳不好意思地笑了笑，然后有些担忧地说：“我现在还有点担心，之后不能找到合适的工作养两个孩子，这么多年，我都把心思放在这个餐馆里，除了之前在商场里卖过衣服，也没有别的工作经验了，而且我都快40了，这个年纪在就业市场上肯定不吃香了，人家找服务员都要年轻的呢。”
说起工作的事情，叶秀兰的心里倒是有了一个主意，但是这个事还需要回去和国华也商量一下，她就没有和陈小芳说，而是宽慰她道：
“当初你从学校里出来，一点经验都没有，都能找到工作养活自己，现在做了这么多年的老板，积累了这么多经验，还怕找不到工作赚不到钱养孩子吗，这点你就不要担心了！”
听叶秀兰这么一分析，陈小芳的心里也不再那么忐忑不安，忧心忡忡了。
是啊，还没到自己绝望的时候，就算是为了孩子，她也得振作起来！
两人接着又聊了好一会儿，陈小芳也不复一开始绝望麻木的样子，眼神中又重新燃起了一丝对未来的希望。
两人出了公园之后在十字路口告别，陈小芳朝着店里走去，一进到店里，她就看到婆婆马春娟也在。
看到陈小芳回来，马春娟阴阳怪气道：“呦，我们家的大忙人终于回来了，我在店里待了都快一个小时了，都没看到你的人影，不知道您是忙什么去了？要不是我来店里帮忙，待会饭点的生意都要赶不急了。”
一旁的丁晓霞腹诽道：大部分不还是我做的，小芳姐的婆婆真是会睁眼说瞎话。
王志远也没好气道：“还能有什么事，前面张国华的老婆来找她，两个人肯定是出去玩了，快到饭点才回来，也不知道帮我一下，眼里一点活也没有，这个店难道是我一个人的吗！”
这时候刚好有米店的老板送米过来，马春娟马上换了一副嘴脸，眉心微蹙，一副有话又不太敢说的样子。
“小芳啊，妈知道你在店里帮忙不容易，妈也不是说不让你出去放松，但是这一去就是2，3个小时，店里没有人帮手，志远一个人忙不过来啊，都快到饭点了，米饭还没蒸，菜也没切好，等下忙起来就来不及弄这些了。”
“而且秀兰他们家这次拆迁发了大财，所以有时间在外面潇洒，我们可不像他们那么阔绰，家里两个孩子，以后花钱的地方多着呢。”
往常只要马春娟像这样故意扭曲陈小芳的意思，她一定会马上跳脚，拼命为自己辩解，气得不行了还会指着她的鼻子骂人。
但是今天陈小芳却十分冷静，婆婆在外人面前这么指责她，也没见她有什么反应，只是看了马春娟一眼，然后轻飘飘说了一句：“对不起妈，好久没和秀兰聚聚了，一时忘了时间，我马上就去做准备。”
马春娟一下子没反应过来，愣在了那里，王志远也有些意外地看着陈小芳的背影，觉得是自己之前那次发脾气，把她给镇住了。
果然就得像妈说的那样，不能什么事都依着她，强硬一点才行，哪有让女人跳到自己老公头上的道理，这不，他一硬气起来，小芳就服软了，这样才对嘛，这日子才过的下去。
王志远十分得意地想着，和马春娟对视了一样，都觉得陈小芳是被他们给彻底治服了。
第二天一早，叶秀兰就带着陈小芳去了婉琴和她推荐的律师事务所。
但是律师听了陈小芳的话之后表情却十分严肃，告诉了她一个坏消息：“陈女士，按你现在这种情况，除非和你先生协商好，否则不太可能把两个孩子都判给你的。因为你现在没有收入来源，也没什么存款，所以如果考虑到这一点，很可能你一个孩子都争取不到。”
陈小芳：“那如果我什么都不要，只要孩子呢？”
“这个也很难说，因为你说家里的房子是你公公的名字，店面又是租的，你很可能也分不到多少财产，他们不太可能因为这个而把孩子给你，不过你说这么多年一直在店里工作，都没有拿到过工资，到时候我可以在这一方面上努力一下，看能不能帮你多分一点钱。”
“至于孩子，因为你的两个孩子都满8周岁了，所以法院到时候会把孩子的意愿作为重要参考，如果他们想要跟着你的意愿很强烈的话，也有可能会把其中一个判给你。”
“你可以先和你老公协商一下，看看他的态度，如果能达成一致就最好了，不行的话再诉讼离婚，但是走到这一步对你来说不太有利。还有，你现在最重要的就是尽快找到一份工作，如果之后走到诉讼这一步，对你来说优势也会大一点。”
陈小芳：“好的好的，谢谢你，周律师！”
从律师事务所出来后，陈小芳就愁眉苦脸的，她没想到现实这么严峻，自己一开始的想法还是太天真了。
叶秀兰看到陈小芳沮丧的样子，就给她打气说：“垂头丧气的干什么，周律师不是说了吗，让你先找一份工作，证明你有独自养活孩子的能力，结果怎么样也说不定呢。”
陈小芳叹气道：“唉，工作哪有这么容易找到的。”
叶秀兰朝她眨眨眼睛，面带笑意道：“远在天边，近在眼前啊，我不是要在城西那边开一家新店吗，现在正愁招不到合适的人呢，前几天面试了好几个，感觉都不太行，小芳你在餐馆干了这么多年，来我们这干的话我最放心不过了。”
陈小芳看着叶秀兰的笑颜，一时之间有些失语，没想到在自己最走投无路的时候，叶秀兰能给她提供这么一个机会。
如果她说的是借自己钱，好渡过眼前的难关，陈小芳肯定会拒绝的，但是一份适合她的工作，她却怎么也开不了口拒绝。
陈小芳低下头抹了抹眼角，然后说：“秀兰，你们是真的缺人，不是为了我特意这样说的吧？如果是的话，我可不能厚着脸皮接受你的帮助。”
叶秀兰真诚地说：“我们是真缺人，你不是知道的吗，我们前段时间拆迁了，现在新店正是要用人的时候呢，我想把新店隔成两间，一间和以前一样卖卤味，另一间卖别的小吃，这样不止大人，还能做做学生们的生意。”
“就是我们这个新店的生意可能不会像以前那样好，一开始开不了多高的工资，但是等以后生意好起来了，肯定会把工资涨上来的，就是不知道你愿不愿意过来帮我了。”
陈小芳热泪盈眶，忙不迭道：“愿意，我肯定愿意啊，谢谢你，秀兰，要不是你，我还没有勇气挣脱这个牢笼，现在你又给我提供了一个这么宝贵的工作机会，我真是不知道该怎么感谢你才好。”
叶秀兰抓着她的手宽慰道：“都是小事，你想要感谢我，就帮我一起把这个新店给做起来吧。”
“嗯！”陈小芳用力点头，心里的焦灼总算是减少了一些。
等到晚上回到了家里，陈小芳没有像往常一样打扫卫生，收拾屋子，而是和一回来就躺在沙发上的王志远说：“志远，我有话想和你说，你和我到房间里去一下吧。”
一旁陪着王天翰玩的马春娟闻言看了陈小芳一眼。
王志远看着电视屏幕，眼睛都没转一下，敷衍地说：“有什么话就在这里说呗，干嘛还要到房间里去。”
陈小芳态度坚决，“这个事情很重要，你和我到房间里来一下吧。”
王志远见状只能不情不愿地从沙发上起来，他走到房间里，转头有些不耐烦地看向陈小芳说：“什么事啊？说吧。”
陈小芳把房间门也关了起来，她还不想在孩子面前讨论这些事，然后转头严肃地看着王志远。
看到陈小芳这么郑重的表情，王志远也有点不自然起来，有些狐疑地说：“到底什么事啊，搞得这么神神秘秘的，还要关门才能说。”
陈小芳深吸了一口气，缓缓开口道：“那天你说过的话你还记得吗？”
王志远有些摸不着头脑，疑惑地问：“什么话啊？”
陈小芳：“你那天不是说要和我离婚吗，我也不想再和你纠缠下去了，我们两个什么时候去民政局办手续呢？我事先说好，我可以什么都不要，但是两个孩子我一定要带走！”
王志远瞪大了双眼，像是听到了什么不可置信的话，声音也大了起来。
“离婚？！你真的要和我离婚？你又在闹什么，我都没再和你计较说要搬出去住，不管爸妈的的事，你还来劲了是吧，你去外面问问，有谁会放着这种好日子不过闹离婚的！”
陈小芳冷嗤一声，不屑地说：“你真觉得我在你们家过的是什么好日子吗？有谁想要过，让她来过吧，我是不稀罕！”
她嘲讽地看着王志远说：“你和你爸妈从来都没有把我当成是一家人，只是把我当成一个给你们干活的奴婢罢了！”
“我这么辛苦操持着这个家，几乎全年无休的在店里给你帮忙，还要忙活家里的家务，带孩子去上学，接送他们，你们还要鸡蛋里挑骨头，说我这里做的不够好，那里做的不够好，旧社会里的仆人都不会被这样指责吧！”
王志远皱起眉头，神色有些不虞地说：“那是因为你脾气太差了，总是和我爸妈吵架，他们才会挑你的刺，我们怎么会不把你当做一家人呢。再说了，家务活和带孩子，不都是女人做的事吗，你和谁结婚不是这样，我不也是每天都在店里工作赚钱养家吗，男主外女主内，你顾好家里不是应该的吗。”
陈小芳：“呵，你也别说的这么冠冕堂皇，只有那些有本事让老婆在家里做全职太太的人，才有理由说什么主外主内的话。在我嫁给你之前，你们家的店还只是一间小排档，生意也就一般般，是因为我才能做到今天这样成功的饭店，我在这个店里的付出不比你少，就别来和我说什么女主内的话恶心人！”
“我当初生天翰的时候，还在月子里，想让妈帮忙带一下孩子，她百般推脱，不是这里痛就是那里痛，玥玥当时才5岁，我又要带她又要带天翰，结果爸妈他们连去幼儿园接一下玥玥都不愿意。”
“我那时候不仅要带两个孩子，又要做家务，还要忙店里的事，人憔悴的不行，连秀兰都来问我要不要帮忙，你呢？每天在我身边，却一点也看不到我的辛苦，只知道呼呼大睡。”
王志远的表情有点不自然和心虚，大声反驳：“那你当时和我说不就好了，我是白天在店里忙了一天，太累了，所以”
陈小芳不想再听他辩解，打断了他：“你当我那时候没和你说过吗，好，我也不来和你纠结这个事，你说你们把我当一家人，那为什么家里所有的钱都在妈手上，明明账是我在管，她一点也不管店里的事，这不是把我当成外人在防备吗。”
王志远：“那我们家一直就这样，以前就是我妈管钱的，她管习惯了，你管她管有什么差别呢？你和她要钱她还能不给你用啊。”
陈小芳：“呵，她不会不给我用，但是她会让我觉得自己是在和她乞讨，她会在外人面前说我花钱大手大脚，在外面败坏我的名声。明明这么多年，我的衣柜里还是这么几件衣服，根本没怎么花钱给自己买过东西，她却能睁眼说瞎话。”
“人家的公公婆婆，都会帮衬着家里，老公也会站在他老婆那边，不像我们家，公婆只拿着钱，却万事不管，男人也只听他爸妈的，一点不为老婆着想，我嫁到你们家这么多年，福没享过几天，苦却吃了一大堆，这样的婚姻还叫我怎么继续下去！”
第109章 我看你们谁敢动我女儿……
王志远听不下去， 大喊了一声：“好了！说来说去，你不就是嫌贫爱富，嫌我没本事， 没能让你过上富太太的日子，不能五指不沾阳春水， 整天就知道说别人别人， 老是别人比， 那我还要说你没有别人的老婆那样温柔贤惠呢！”
陈小芳十分荒唐地反问了一句：“我嫌贫爱富？如果我嫌贫爱富的话就不会嫁给你了，当初我和你结婚的时候，你有哪一点称得上是富的， 说话前也过过脑子好吧，笑死人了。”
和王志远这种你说东他说西的人说不下去， 陈小芳也不想再和他翻旧账，斩钉截铁地说：“我也不想和你再掰扯这些， 反正我已经打定主意要和你离婚了，家里的房子车子还有存款我都可以不要，但是两个孩子一定要跟我走，你就说同不同意吧！”
王志远气急败坏道：“你想得美， 如果你真要离婚， 两个孩子你一个也别想带走，天翰可是要给我们王家传宗接代的，绝对不可能让你把他带走的！”
陈小芳还想和他争论几句，一直在他们房门外偷听的马春娟忍不住了， 径直闯进来，伸着手怒指陈小芳，眼神像恨不得吃了她似的，怒目圆瞪。
“你， 你竟然敢提离婚，还想把天翰带走，我告诉你，门都没有！你要走随便你，但是这个家里的东西你什么都别想带走，天翰更是不行，他是我们王家的种。”
“我说呢，你怎么最近这么安分，原来是心里藏着坏啊，还说不要家里一分一毫，这家里有什么是你的吗，房子是我和卫国的，车子是志远买的，你就算想带走也没你的份！”
接着她又对着王志远说：“志远，要我说啊，她根本就是不知道和外面的什么人好上了，所以才说要离婚的，还想让我和你爸背这个黑锅，想让大家以为是我们把她逼走的，心思可真恶毒啊，我就没见过这么不孝顺的儿媳妇！”
陈小芳被马春娟这一番颠倒黑白，纯粹是污蔑的话气得胸膛剧烈起伏，她忍了又忍，才忍住了没有和她对骂起来，她只想赶快解决这一切，不想再浪费时间了，一吵起来又不知道要闹到什么时候了。
她本以为自己对王志远的失望已经跌到谷底，以为自己对他的感情已经被消耗殆尽了，但是在看到他在听了他妈的话之后，略带狐疑的眼神，陈小芳的心里还是忍不住会难受。
“妈，你不用在这里抹黑我，只要上了法庭，我有没有做对不起王志远的事都一清二楚，但是到那时，你们可就不能让我净身出户了，再怎么样我都能分走一部分财产，我想你应该不愿意吧，还不如现在答应我的要求，我已经咨询过律师了，法官也会参考孩子们的意愿，可别孩子和钱都让我带走了。”陈小芳冷静地说。
这话很大一部分都是她唬他们的，她自己其实也没什么把握法院会怎么判，但是马春娟听了果然显得有些慌乱。
三人的争吵声还是把客厅里的王卫国引来了，他进门来询问发生了什么，马春娟看到他立马像看到了主心骨一样，添油加醋地把事情复述了一遍。
王卫国撇了陈小芳一眼，没正眼看她，反而对着王志远训斥道：“哼，当初我和你妈都劝你不要这么快结婚，你就是不听，现在好了吧，娶了这么一个媳妇进门，搞的家里三天两头吵架，没个安生日子过。”
“现在还想把我们两个老人撇下不管，去过自己的舒服日子，如果你真的同意了，你这个儿子我们也算是白养了！一个大男人，连自己的老婆都管不住，真是一点本事也没有。”
王志远被他爸训得蔫头搭脑，感觉很没面子。
陈小芳知道公公这话就是说给自己听的，她说：“爸，你也不用在这里拐弯抹角地说我，我觉得自己这些年做的很好，一点也没有对不起你们，我想离婚也不仅仅是因为这一件事，总之，如果你们不答应我的条件，我就只好上法院起诉了。”
见以前使惯了的手段都不管用，陈小芳这次是铁了心了，几人也有点慌张，毕竟这么多年来，即使受尽了委屈，陈小芳也一次次忍过来了，从也没见她这样过。
马春娟看到房门口探头探脑的王天翰，心上一计，她说：“行啊，既然你说想把孩子带走，那也要听听他们要不要和你走吧，如果他们都愿意，我们也可以考虑考虑。”
说着，她就把房门口的王天翰拉了进来，还去王玥的房间里，把她也叫了过来。
陈小芳看到两个孩子被叫过来，脸色很不好，她本来不想这么快让他们知道这些事的，怕对他们造成什么不好的影响，想先缓缓再说的。
马春娟却毫不避讳，无所顾忌地说：“来，你当着我们的面问，看天翰和玥玥愿不愿意跟你走。”
事已至此，陈小芳也别无他法，她蹲下身子，一左一右，温柔地牵着两个孩子的手，柔声询问他们：
“玥玥，天翰，爸爸妈妈准备要离婚了，离婚就是妈妈要和爸爸分开，离开家里，不和爸爸还有爷爷奶奶他们一起住了，但是妈妈很舍不得你们，想让你们一起和妈妈离开，你们愿意吗？”
王玥毫不犹豫地说：“妈妈，我愿意，我不要和你分开，我要和你在一起！”
陈小芳看着王玥，眼中有晶莹闪过，她忍住了泛上来的泪意，用力握住王玥的手，眼中满是欣慰和感动。
王天翰仍是一脸迷茫，十分不解地说：“妈妈，你为什么要和爸爸离婚啊，离开之后就见不到爸爸还有爷爷奶奶他们了吗？”
陈小芳仔细和他解释：“天翰，爸爸妈妈是感情出了问题才要离婚的，但以后只要你想爸爸，想爷爷奶奶了，我还是会带你回来看他们的，不是说离开就永远不见面了。”
马春娟在王玥想都没想，就说要跟着陈小芳走的时候，心里暗暗骂这个丫头片子，真是白把她养这么大了，吃他们家的用他们家的，最后就养出来这么一个白眼狼。
但是她也没有太把王玥的想法放在眼里，毕竟只是个丫头片子，实在要走就走好了，就是可惜了，以后就少一笔彩礼钱了。
但等陈小芳问王天翰的时候，她就忍不住出声打断：“天翰啊，要是你跟你妈妈走的话，就没有大房子住了，要睡在又破又小的房子里。说不定还会吃不饱饭，也没有人会带你去吃炸鸡吃汉堡了，不会有现在这么好看的衣服穿，不会有人给你买奥特曼，不会有零花钱，你的同学们都会笑话你的，知道吗。”
陈小芳气得差点破口大骂，因为孩子还在，才勉强忍住了。
“你对孩子说什么呢！”
马春娟：“我说的都是实话，难不成你以为，等你离婚以后，还能给孩子和现在一样的生活条件吗。”
陈小芳略显窘迫，急切地看着王天翰说：“天翰，不会那样的，妈妈会努力赚钱养活姐姐和你的，你不要听你奶奶乱说的话。”
看着陈小芳殷切期盼的眼神，王天翰却显得十分犹豫，眼神闪躲，局促不安。
不知想了些什么，他慢慢把手从陈小芳手里抽了出来，后退几步，然后转身跑到马春娟和王卫国的身边，抓着他们的衣角，不敢抬头看陈小芳，低声怯怯地说：“我，我要和爷爷奶奶还有爸爸在一起，不要跟妈妈走。”
陈小芳愣了一下，僵在原地，很快她又强撑起笑容，不死心地上前，想要再问问儿子，马春娟就马上把她拦着，不让她靠近。
她的脸上挂着胜利者的笑容，得意地说：“唉唉唉，小芳，孩子自己都说了想要留在我们身边，你就不要强迫他和你走了吧，还是要尊重孩子自己的意愿啊。”
王志远也劝说道：“是啊小芳，你看天翰也不想离开家里，你不是一直很疼他的吗，就不要再闹什么离婚了，大家像以前一样过不好吗，为什么要让天翰和玥玥变成家庭离异的孩子呢。”
陈小芳则十分不信，大声问道：“天翰，是不是他们之前和你说了什么，让你不敢说实话，你告诉妈妈，刚才说的都是你的真心话吗？”
她被王天翰的说出的话打击到了，太过失态，以至于有些歇斯底里，不复一开始的平静。
看着这样的陈小芳，王天翰有些害怕了，瘪瘪嘴大声说：“妈妈，你为什么一定要离婚啊，我们一家人在一起不好吗，如果你一定要离婚，我会讨厌你的，才不要跟你走！”
陈小芳震惊地看着王天翰，不敢相信这些话是从自己怀胎十月生下来的儿子嘴里说出来的。
心脏骤缩，好似被什么击中一般，胸口传来一阵剧烈的钝痛，这痛楚让她整个人摇摇欲坠。
她踉跄着后退一步，用手撑住了一旁的桌子，让自己不至于狼狈地倒下，另一只手紧紧捂住自己的脸，不想让自己脆弱的表情和泪水暴露在这些人的面前，只觉得此时的自己像是大海中的孤岛，孤立无援。
是她太过自信，觉得天翰是自己含辛茹苦地带大的，肯定会愿意和自己走的，没想到，竟是自己一厢情愿了。
她强撑起最后一点力气，在对面几人等待的目光中，咬牙说：“就算，就算天翰不肯和我走，我也一定要离婚，既然我只能带走玥玥一个，那我就不可能答应你们净身出户，我要拿15万走，否则你们就等着打官司吧。”
王志远和王卫国的脸色十分不虞，马春娟则指着陈小芳破口大骂：“你这个臭不要脸的，还想要分我们家的钱，这家里哪有属于你的东西，不就是在店里干了点活吗，难道你吃的用的不是家里的钱，还好意思和我们谈判。”
“有本事你就去起诉啊，我倒要看看法官会怎么判，真是个贱皮子，不要脸的，我看你嫁给志远就是想要分我们家里的财产吧，藏到现在藏不住了，以为能用孩子要挟我们，捞不到好处急了是吧——”
她话还没说完，就感觉自己的肚子突然一痛，被不知道谁用脑袋给狠狠顶了一下，摇摇晃晃就要往地上倒去。
众人被这突发情况惊到了，一时没反应过来，来不及上手扶马春娟，她就悲催地一屁股坐到了地上，尾椎骨又和地面经受了一次撞击。
“哎呦，哪个不长眼的，我的屁股啊，痛死我了！”
马春娟坐在地上哀嚎着，王志远这才反应过来，急忙伸手去扶她妈。
等把马春娟扶起来之后，王志远定睛一看，把他妈撞倒的不是别人，正是一直以来都很乖巧懂事的王玥。
王志远立刻怒斥道：“玥玥，你在干什么，怎么这么不小心，把你奶奶都撞到地上了，快和她道歉！”
马春娟捂着肚子大怒道：“这小丫头是瞎了眼了吗，我怎么觉着她不是不小心的，是故意往我这肚子上撞啊？”
王玥站在原地，眼睛通红，泪水涟涟，她紧咬下唇，双眼怒视着王志远，马春娟和王卫国三人，双手紧紧握拳，整个身子都微微颤抖。
“我就是故意的，谁叫你们都在欺负我妈妈！”王玥崩溃大喊道，泪水止不住地从眼里滑落。
王志远看着王玥眼中隐隐流露出的，对他们的些许恨意和怨气，不由得浑身一震。
这个女儿从小就乖巧懂事，性格也内向胆小，一直都是文文静静的样子，他几乎没看到过她因为什么事像这样大声嘶吼，这么生气的模样，乍一看到她这样子，还有点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马春娟也是第一次看到孙女和她这样大小声，愣了一下之后，气得脸色铁青，指着王玥话都说不顺了。
“好，好啊，你们今天这是都要造反了吧，连你也敢这样和我说话。”
王志远从震惊中回过神来，也略带不满地看着王玥说：“玥玥，你怎么能这样和你奶奶说话呢，她可是你的长辈，什么欺负，你小孩子不懂不要乱说，快过来和奶奶道歉！”
王玥看着爸爸，心里最后一点对他的期待也消失了，对着他们怒吼：“不，我不道歉！我没错，你们才有错，是你们在逼妈妈走，要不是你们一直欺负妈妈，妈妈才不会想走，都怪你们，我恨你们！”
陈小芳愣在原地，她没想到会听到女儿说出这些话。
马春娟脸色难看，心里有点发虚，她强装镇定，疾言厉色道：“你这臭丫头说什么呢，谁欺负你妈了，老是说这种话，我可没有动过她一根手指头，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说啊！”
“之前我还总是在外人面前说你听话，夸你成绩好，结果你看看，学习好有什么用，到头来只学会了忤逆长辈！是不是你妈教唆你的，叫你和我们对着干？”
王玥怒视几人，即使眼泪止不住地流，说话的声音都在颤抖，也咬着牙，一字一句，坚定地说：“我没有被教唆，我有眼睛，自己会看。是，你们是没有打过妈妈，但是，语言暴力也是暴力，你们一直打压和否定妈妈，还总是对她冷嘲热讽，明明她是家里最辛苦的，爸爸也总是视而不见，从来不帮忙，你们的所作所为，才是让这个家破裂的罪魁祸首！”
被孙女这样指着鼻子的教训，几人的脸色都很难看，马春娟更是气得跳脚，撸起袖子说：“好啊，看来是我们平时对你太好了，所以你才敢这样蹬鼻子上脸的是吧，我看今天不教训你一下，你是不知道东西南北了。”
说着她就开始四处搜寻工具，要打王玥。
王玥即使心里有点害怕，也不躲不避，不卑不亢地站在原地，昂着头做出誓不道歉的姿态。
就在这时，一个花瓶被扔到了马春娟脚下不远处，巨大的玻璃碎裂声过后，有一道凄厉的声音传来：“我看你们谁敢动我女儿。”
几人寻声望去，看到陈小芳气喘吁吁地站在那儿，原来前面是她把花瓶扔过来的。
马春娟被吓得魂不附体，腿都软了，虽然没有受到什么伤，但是心脏被吓得扑通扑通跳，感觉差点厥过去。
她脸色惨白地看着陈小芳，语气中带着些许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畏惧。
“你，你这是要干什么啊，想害死我啊！”
陈小芳终于从前面的打击中回过神来，在看到王玥挺身而出，小小的身体挡在自己身前，听到她说出那些话，感受到她紧紧握着自己的手时，她陷入痛苦和绝望的心又重新振作了起来。
是啊，她不是一个人，她的身边还有女儿在一直支持着自己，她还有女儿要照顾，怎么能这时候倒下呢，就算是为了玥玥，她也要坚强才对。
想着这些，陈小芳抹去脸上肆意流淌的泪水，直起身子。
就在这时她看到马春娟在找工具要打王玥，这让她怒不可遏，看到一旁桌子上摆着的花瓶，没多想就把它用力扔了出去。
陈小芳把王玥护在身后，眼神狠厉，恶狠狠地说：“我看你们谁敢动我女儿一下，我就和他拼命！”
看着这荒诞的一幕，王天翰躲在角落里吓得不敢出声，王卫国只是不住地摇头，嘴里念叨着：“太不像话了，一个个的都疯了。”
陈小芳放完狠话，失望地看了躲在角落里的王天翰一眼，带着王玥回她的房间去了。
第110章 抉择
等陈小芳离开后， 马春娟才敢出声骂人，她指着陈小芳离去的方向，小声指责道：“你们看看， 看看她这个样子，都要爬到我们头上去了， 都是我们太给她好脸色看了， 才让她变成这副样子。”
王志远垂头丧气地坐在床边， 满是无奈道：“妈——你就别再拱火了，难道你还真的想你儿子变成没老婆的人啊。我都这个年纪了，离婚像什么样子， 说出去人家都要笑话我，而且家里没个女人打理也不行啊。”
“我之前都说了， 让你不要总是挑小芳的刺，她脾气不好， 肯定会忍不住的，你就是不听我的，现在好了，闹成这个样子。”
马春娟：“好啊， 你现在怪到我头上是吧， 你妈都一大把年纪了，难道还要看你老婆的脸色过日子吗！我们辛辛苦苦把你拉扯大，临到老了，还要被儿媳妇嫌弃， 当初要不是我们花那么多钱，找老师傅教你学做菜，你哪有现在这么好的日子过！”
王卫国也指责道：“王志远，你对你妈这是什么态度！”
被他们这么一说， 王志远心里生起的一丝怪罪之意又被他强压下去，不敢再多说什么。
马春娟还在不依不饶地念叨：“当初我们让你和那个做老师的去相亲，你就是不肯，打定主意要取她，这个陈小芳，性格泼辣的很，又不孝顺长辈，以前还是在商场里卖衣服的，不知道和多少人接触过，心思一点也不简单，一看你就管不住。”
“结果你就是昏头了不肯听我们的，现在吃到苦头了吧，要是当时你听我的，找一个温柔贤惠，本本分分的女孩子，现在不知道有多好。”
王志远低着头没有说话，他对小芳还是有感情的，不想和她离婚，但是听着爸妈说的话，想到家里现在的情况，他的心里也渐渐生出了几分悔意。
另一边，陈小芳带着王玥回到她的房间之后，问她说：“玥玥，这几天妈妈和你一个房间睡好不好啊？”
王玥高兴地连连点头：“好啊好啊，我都好久没和妈妈你一起睡了，嘿嘿。”
晚上两人躺在一个被窝里，说着悄悄话，想到前面的那场争吵中，马春娟说的在家里孩子过得更好的话，陈小芳也有了一点点动摇。
冷静下来之后，她仔细分析了一下目前的情况。
自己现在手里没有多少存款，虽然前面她放下狠话要王志远他们给自己15万，但她其实不觉得他们会同意这个要求，能把玥玥带走已经很不容易了。
这样的话，孩子跟着她势必要吃一段时间的苦，她自己吃点苦倒没什么，但让孩子也跟着一起吃苦，她就不是很愿意了。
至于天翰想到这里，陈小芳的眼神黯淡了几分。
她抱着王玥，犹豫了好久，还是开口问她了：“玥玥，你真的决定要和妈妈一起走吗？妈妈可能给不了你像现在这样优渥的条件，我们有很长一段时间要租房住，不能像家里住的这么宽敞了，跟着我你可能会吃苦的。”
王玥一听陈小芳说的话，就更紧地抱住了她的腰，把自己用力嵌进她的怀里，头也深深埋进她的胸口，好似害怕和她分开一般，牢牢地抱着她。
“妈妈，我不怕吃苦，我不要留在这里，不管你去哪里，我都要和你在一起，你不要丢下我。”
随着这声含有哭腔的声音传来，陈小芳感觉自己胸前的睡衣处有被濡湿的感觉，她抿了抿唇，心疼地抱紧王玥，抚摸着她的后脑勺，柔声说：“玥玥，是妈妈一时想岔了，妈妈不说这些了，你放心，我一定不会把你丢下的，乖，不哭了，快睡吧。”
“嗯！”
第二天上学时，王玥忍不住和张佳瑶倾诉了一下她的烦恼。
“瑶瑶，养一个小孩是不是要花很多钱啊？”
张佳瑶疑惑道：“你问这个干嘛？”
王玥苦恼地说：“我妈妈昨天晚上好像有点犹豫要不要带我走了，她说跟着她有可能会吃苦，但是我一点也不怕吃苦，就怕她不要我了，你说我要不要想一下怎么赚钱啊？但是我不像你会这么厉害，会写小说，你说，还有什么小孩子能赚钱的方法呢，捡瓶子吗？”
张佳瑶听了后，轻轻在王玥的额头上弹了一个脑瓜崩。
“行了，你一个初中生，操心这些干嘛，你只要努力学习，长大之后好好报答你妈妈就行了，赚钱的事还轮不到你一个小孩子来想，小芳阿姨肯定会想办法的，她肯定不会不要你的。”
王玥摸着自己的额头，呆呆地看着张佳瑶说：“瑶瑶，我发现有时候你好像大人哦，说的话和我妈妈说的好像啊。”
张佳瑶伸手挠王玥的咯吱窝，调皮地说：“好啊，你是在说我老吗，看我不好好惩罚你。”
王玥被挠的受不了了，尖叫着逃回了教室里。
见到王玥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笑容，张佳瑶的心里也松了一口气。
她们从教室门外打打闹闹地回到了座位上，向子萱见了，有点吃味地说：“你们两个，这几天老是在外面偷偷摸摸说些什么啊，问你们也不说，是有什么我们不能知道的秘密吗？”
冯笑笑也好奇道：“是啊是啊，每次我一靠近，她们就不说了，是不是在偷偷吃好吃的不告诉我们！”
“冯笑笑，你怎么一天到晚就想着吃！”向子萱十分无语。
听出了向子萱话里的醋味，张佳瑶连忙讨好道：“哪有啊，就是玥玥她有一些学习上的事问我，我们两个哪有什么秘密啊。”
王玥也连连点头。
有关王玥的家事，张佳瑶是不会擅自告诉别人的，王玥也说了，现在还不想让其他小伙伴知道，所以她谁也没说，晏景程也是一样。
向子萱狐疑地看了张佳瑶一眼，“学习上的事怎么还要特意去外面说？”
张佳瑶：“这不是教室里太吵了吗，我们就特意去外面，清净一点。”
“是吗？”虽然有点不相信，但是向子萱还是放过了他们。
在这次大吵过后，陈小芳就彻底卸下了餐馆里的工作，不再去管事了，每天不知道在外面做些什么，到晚上才回来，一回来就钻进王玥的房间，不和王志远他们交流。
家务活也是，彻底停摆，除了她自己和孩子们的衣服，其他的都不洗，早饭也只做自己和孩子们吃的。
本来她还想早晚去接送王天翰的，但是马春娟看的很紧，生怕她哪天就带着天翰走了，每天亲自接送，不肯让她接手，也不让她单独和王天翰接触。
陈小芳也不和她掰扯，转身就去做自己的事。
这还是叶秀兰和她说的方法，吵过架之后第二天，她就在叶秀兰空的时候去找她商量办法。
因为她也没什么其他人好倾诉，娘家的人都离得很远，她不想让家里人操心，到现在都没有和他们说离婚的事。
虽然在女儿面前陈小芳假装很坚强的样子，但到了叶秀兰这里就破功了。
她呜咽着说：“我真的没想到天翰他会说出那些话来，其实后面冷静下来想想，肯定是因为他爷爷奶奶平时总给他灌输这些想法，他一个小孩子怎么会懂这些，但即使脑子里明白，心里还是止不住的难过。”
叶秀兰轻轻拍着她的后背安抚她，默默倾听着。
陈小芳抬起头，双眼通红地问叶秀兰：“秀兰，是不是把天翰留在他爸爸身边比较好啊，他不肯走的话我再怎么坚持也没有用啊。”
叶秀兰有些犹豫地说：“其实，我本来也想劝你把天翰留在他爸爸这边的。”
看着陈小芳疑惑的眼神，她认真解释道：“你想啊，按你现在的状况，抚养两个孩子还是比较困难的，要租房子，照顾他们吃喝，负担他们的学费，虽然可以让王志远他们拿钱，但这样就要和他们一直有牵扯，说不定他们还会用这个钱来拿捏你。”
“如果是玥玥留下的话，我还会不放心，毕竟你公公婆婆他们还是很重男轻女的，但如果是天翰，他们至少是真心疼爱的，就算以后有了新人进门，他们应该也会护着他的。所以让天翰留在他爸爸那边，我觉得是一个还不错的方案，这样你也能轻松一点，最重要的是，这样你们才能尽快离婚，不然，一直拖下去对你很不好。”
听了叶秀兰这一番话，陈小芳喃喃道：“是啊，可能这样对天翰来说才是更好的选择，反正跟着我也只是吃苦。”
叶秀兰宽慰她道：“又不是以后都见不到了，你们还在一个城市，想看他的时候回去看就是了，他们可没有权利阻住妈妈见自己的儿子。”
“嗯！”陈小芳重重点头。
叶秀兰细细嘱咐她：“你得把主导权掌握到自己手里，家里的活就不要干了，随他们去吧，最好能给他们制造点麻烦，让他们来求你离婚。”
“还有，玥玥也是王志远的女儿，他有责任抚养她到成年的，就算跟你走了，他们家也不能就这样不管不问了，要叫他们把抚养费拿出来，最好是一次性付清，就算少一点也没事。这样就不用你每个月都去讨要了，否则他们很可能会拖着不给赖账的。”
“你也不要一个人和他们谈，下次谈的时候请个律师去，叫律师把这些都在协议书里写清楚了，才能签字离婚。”
“好，”陈小芳哽咽地说：“真的太谢谢你了秀兰，要不是你，我到现在可能还是一脑子浆糊，不知道要怎么做呢！”
叶秀兰笑了笑，“也不都是我的主意，我还问了其他有同样经历的人，我们不是朋友吗，朋友有难，我怎么能袖手旁观呢，只要有我能帮的上忙的地方，你只管来找我就是了。”
*
自从陈小芳彻底摆烂不做事之后，马春娟就想尽办法治她。
为了让陈小芳没有吃的东西，马春娟把家里的吃的都锁进柜子里，陈小芳就拿剁骨头的大砍刀，把柜子和锁都砍坏了；她把大门反锁，不让陈小芳进门，王玥就会偷摸去开门，陈小芳也会在门外一直砰砰砰地敲门，一点不怕其他人听见丢人；她把家里的钱都藏起来，不给陈小芳生活费，陈小芳就趁马春娟不在的时候，直接到店里去，把当天收到的现金拿走。
马春娟气得半死，但因为畏惧陈小芳那天的举动，和动不动就拿刀砍门砍柜子的行为，不敢直接和她对上。
就这样僵持了好几天，王志远有点身心俱疲，店里少了陈小芳帮忙，就好像乱套了一样，虽然马春娟之后也来店里帮忙了，但王志远还是忙的脚不沾地。
马春娟也累的不行，好多年没有干过这么多的活了，一下子又要干家务，又要到餐馆帮忙，她累的老腰都直不起来了。
而王卫国也因为马春娟害怕陈小芳独自接触王天翰，不得不每天去接送他上下学，照顾他。
几天时间，就给这三人累的不行，最后他们没办法，凑在一起商量对策。
马春娟：“这样下去不行，她现在是吃家里的，用家里的，但一点活也不肯干，还每天在外面鬼混，这样下去怎么得了。”
王志远沮丧地说：“爸，妈，我看这次小芳是铁了心了，你们说怎么办啊？要不然就听小芳的，让我们搬出去住吧。”
马春娟狠狠瞪了王志远一眼，“绝对不行！家里有地方住干嘛要搬出去，嫌家里钱太多是吧，你怎么这么没用，这样子就被拿捏住了。”马春娟边说边用力点王志远的脑袋。
王志远被他妈说的抬不起头来，颓丧地说：“那怎么办，现在搞的家不像家，有老婆和没老婆一样。”
马春娟咬了咬牙，“怎么办，既然她这么想离，那就离婚好了，不过孩子是不可能让她带走的，我绝对不同意！”
王志远：“但是这样小芳肯定也不会同意的啊，你们那天也看到她的态度了。”
王卫国：“她不是要钱吗，这样吧志远，你和她协商一下，到时候我们给她10万块钱，两个孩子还是放在我们这儿，如果她想看孩子，还可以过来看。”
马春娟惊呼一声：“10万！老头子，你是不是脑子不灵清了，给她这么多钱干什么，10万块我们要多久才能赚回来啊，要我说，就算要给，给个2，3万么好了，她要打官司让她去打，我就不信这好处还能全叫她占了。”
王卫国还是懂点这方面的知识的，他皱眉瞪了马春娟一眼说：“你才脑子不灵清，你搞搞清楚，如果真的要打官司，我们肯定还是要分她钱的，不可能一分不出，而且一个闹不好可能孩子也会判给她，那我们到时候不是人财两空。”
“还有，你以为闹到法院去是什么很有面子的事吗，到时候左邻右舍知道了会怎么看我们，怎么看我们天翰啊，你以为没妈的孩子说起来很好听啊！”
马春娟瘪了瘪嘴，无奈道：“那，那也不用给10万那么多吧，给个5万不行吗？”
说着她好似想到了什么，试探着说了一句：“要不然我们也退一步，就让她把王玥也带走吧，她不是说要跟她妈走吗，小丫头片子，她想要就给她呗。”
王卫国想了想也点头同意了。
但这回倒是轮到王志远不乐意了，“不行，玥玥也是我的女儿，妈，你不能只要孙子不要孙女啊。”
马春娟不耐烦地说：“那你说怎么办，她一开始还信誓旦旦地说两个孩子都要带走，不要钱只要人，你不退一步，到时候她不肯，还不是要闹上法庭。”
王志远蔫答答地，低声嘟囔：“就没有不离婚的办法吗？”
马春娟睁大了眼睛，还以为是自己听错了，不可置信地看向王志远，厉声说：“你说什么？你还想着要和她一起过啊，她都说的那么绝情了，你还想和她和好？就算你愿意，人家还不见得乐意呢。”
“真不知道我怎么生出来你这么一个懦弱没主见的儿子，我和你说，就死了这份心吧，你老婆你还不了解吗，她要么不说，说出来就一定会做到的！”
王卫国也十分严厉地说：“志远，既然小芳她已经做出了选择，你们就不可能回去了，现在你应该想着怎么样能把孩子留在身边，而不是在离婚这件事上摇摆不定。”
王志远被他爸妈训得头都抬不起来，他心里确实是不想和陈小芳离婚，之前冲动之下说出离婚的话，也是想吓一吓陈小芳，治治她，让她放弃出去住的主意，没想到，话赶话的，真的走到了这一步。
毕竟是自己自由恋爱娶到的老婆，他心里对陈小芳还是有点感情的，只是这感情里有几分真心，就不得而知了。
看着自己这个不争气的儿子，马春娟狠狠叹了口气，劝他说：“志远，你今年才40岁，还算年轻，到时候妈再给你找一个老婆就是了，我们家的条件这么好，还愁找不到比那个陈小芳更好的吗，你可要给你妈争口气，到时候努努力，再生一个大胖小子啊。”
被马春娟这么软硬兼施，王志远低头想了好一会儿，欲言而止，最后还是沉默着接受了他们的安排。
几人商量好之后，当天晚上就打算再找陈小芳协商一次。
陈小芳则说自己今天没空，明天下午会去店里找他们的——
作者有话说：明天就离了！【你现在阅读的是：猫和我小说网 www.maohewo.ne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