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媚态
“”
这句话被他说的拽不拽, 甜不甜的,还有点小宠溺,明徽没法接话了, 只能闭嘴吃橙子。
倒是裴伯礼听不出言外之意,替明徽打抱不平起来:
“吃个橙子而已, 嫣嫣还被你扣帽子。”
恰好这时, 裴湛宁切好了第二个橙子,递一瓣到老人家干瘪的嘴边:
“吃吧您,橙子甜, 可以好好堵您的嘴。”
他把一小碟橙子放到爷爷手边。
“”
裴伯礼没说什么,嘴巴蠕动着, 把橙瓣吃了, 脸上皱纹舒展成了笑纹。
明徽仔细观察, 只见爷爷的情绪都被他大孙子牵扯着, 裴湛宁恢复点生机活力,爷爷便也笑颜舒展。
爷爷是真的很爱裴湛宁啊。
其实她不是没想过,把她和裴湛宁的事情摊开和爷爷讲。
但当下,她又好庆幸,没有破坏哥哥在爷爷心目中的形象。
如果让爷爷知道一切,爷爷会不会雷霆大怒, 骂裴湛宁违背人。伦?
裴伯礼吃完橙子,似想起什么, 对明徽道:
“嫣嫣,最近怎么都不见曦和这小子来找你?”
气氛刚有所缓和便听到赵曦和的名字, 明徽用余光瞟了裴湛宁一眼。
只见他仍低头切橙子,仿佛漠不关心,可他唇线抿直, 连手速都慢了下来。
“他找呀。我们前几天刚吃过饭。”明徽道。
其实,这几天赵曦和都有和她商量,他想上门向爷爷告知怀孕一事,只是她还不愿意,便一天推一天,不让他来。
“嫣嫣,那你下次见他,再喊他来吃饭。年轻人,不要怕见女方长辈。”
裴伯礼语重心长。
“是,爷爷。”
明徽乖乖受训,心想赵曦和可没有害怕见长辈,他乐意得很。
没过一会儿,裴伯礼接到二儿子裴勋的电话。
裴勋带来一个震惊的消息:裴书霖回家了。
那个大逆不道、交了个男朋友的二孙儿回来了。
裴勋在电话里满口保证:
“爸,我已经把书霖教好了,把他思想扭正,他以后改邪归正,找个好姑娘成家立业”
“你们总算做了件对的事。”裴伯礼嘉许不已,“书霖是要好好教育。”
“爸,我和阿媛这就带书霖过去,书霖许久不见您,也想您了,等见了面您再好好教育他。”
“成。”
明徽听着话筒中传来的只言片语,不禁担心:
裴书霖的性向真的能扭转过来吗?
一个小时后,裴勋和盛媛带着儿子过来了。
裴书霖被父母夹在中间,白净文弱,眼睛通红微肿,显然刚撕心裂肺地大吵大闹过一场。
“书霖,来,跟爷爷坐坐。”裴伯礼面色和缓,露出了真心的笑容——裴书霖毕竟是他的二孙儿,他如何不疼爱?
只要孩子把路走正回来,他就真心接纳。
“前几天你宋伯伯送了一副字画过来,是李雪涛的真迹,我在柜子里收着,待会给你拿回去。”裴伯礼说。
裴书霖爱好书法,喜欢瞻仰名家真迹,他这个做爷爷的都悉心记着。
听了爷爷的话,裴书霖瘦弱的胸膛剧烈起伏了两下,脸色挣扎。
盛媛见状,在一边“趁热打铁”:
“书霖啊,你瞧你爷爷多想着你,你快和他老人家保证,此后再也不走那邪路了。”
在宗族礼法方面,裴伯礼思想仍停留在他年轻时期,所以他真心认为裴书霖是走了邪路;
裴勋、盛媛夫妇未必认为“同。性。恋”就是走了邪路,但为了讨好老爷子,他们会把儿子扭成老爷子喜欢的模样。
绝望之下,裴书霖蓦地脱口而出:“那不是邪路。爸、妈,爷爷,我和David是真心相爱的”
“放肆!”
裴伯礼满心以为孙儿已经改邪归正,不曾想等来的竟是裴书霖如绝唱般的宣言。
盛怒之下,他一气把仙鹤将军杯往地上一掼,“豁朗”一声,价值上百万的杯子四分五裂,碎瓷溅在地上;
裴伯礼花白的头发如钢针般倒竖,连鼻息都在喷火,眼睛里满是怒意、悲愤和恨铁不成钢。
谁不害怕盛怒之下的裴伯礼?
屋子里的佣人,悄悄地躲了出去;
裴书霖一个腿颤,直接跪倒;
盛媛忍不住往裴勋身后躲;就连明徽,都头皮发紧,手指颤抖。
越是慈祥和蔼的人,发起怒来就愈是可怖。
明徽心中涌起一股悲哀:
不知他日,直面裴伯礼怒火的,会不会是她和裴湛宁?
她觉得自己该出来劝一句,但她很害怕,她大气不敢出。
“书霖,我再问你一句,你走不走正路?”
裴伯礼强忍怒火,嗓音嘶哑。
裴书霖蠕动两下嘴唇,极力想要为自己辩护,可最终还是什么都不敢说。
“你说!”裴伯礼狠狠拍了下茶几。
茶几上,乾隆年监制的粉青釉荸荠瓶里养了两朵粉白狮菊,缱绻娇长的花瓣瑟瑟地发起抖来。
场面无比胶着,难以收场。
“既然理念不合,就各过各的。”
这时,一个清越低沉的嗓音响起,来自裴湛宁。
他从沙发上起身,走到裴书霖面前。
裴书霖猛地抬起头,不可置信地看着裴湛宁。明徽也是,手指捂住唇,就震惊地看着哥哥走进风暴中心。
在所有人都不敢发声之际,唯独他站出来了。
而爷爷正在气头上,裴湛宁这一举动无异于在捋虎须,在太岁爷头上动土。
裴伯礼怒目向裴湛宁:“你刚刚在说什么?”
“我说,性向是天生的。裴书霖内心承受的不比你们少。”
裴湛宁一字一句地说。
场面无比胶着,空气像灌满了胶水分子,黏稠。
“你给我说清楚,你也认为,书霖和和一个男人在一起,这事儿是对的?”
裴伯礼高声,眉头如黄河凸岸般皱起。
“是。他只是爱上了一个他不该爱的人。”裴湛宁直视着老人的眼睛,
“书霖做出了他的选择,并为他的选择承担后果。”
得到大哥的支持,裴书霖从怯懦在生出一股勇气,冲口而出道:
“对,爷爷,我愿意承担后果,凤麟楼属于我的那份,我不要了,族谱就将我除名,求求您放过我…”
这句话裴书霖早就想说了,他深思熟虑过。
“书霖!”
“书霖不要!”
裴勋夫妇大惊失色。
那可是凤麟楼,多少人命里求都求不来的荣华富贵,怎么能说不要就不要?
“你们…好啊你们,长大了翅膀硬了是吧?”
裴伯礼气到颤声,手指指着两个忤逆的孙儿,干瘦皱巴的手指在抖。
明徽暗暗揪心,真怕老爷子气到血压飙升。
常人应对老爷子的怒火,早就承受不住瑟瑟发抖了,就比如当下打着寒颤的裴书霖。
可裴湛宁态度还是那样,他不偏激,不对抗,不执拗,也不屈服,只温声:
“爷爷您说得对,我们确实长大了,有自己的想法和选择。我若是做出大逆不道之事,愧对列祖列宗,我也自请出族谱,不再继承股份。”
“…”
什么大逆不道之事?哥哥想做什么?
明徽在一旁听着,暗暗心惊。冥冥之中,她有一股悲壮又决绝的预感。
哥哥以后是不是要将他们的事给捅出来?
“你给我滚出去!”
犹如一头毛发根根竖起的雄狮般,裴伯礼震怒,他的老花镜被他随手一摔,金属框架磕在木地板,响声清脆。
“”
跪倒在地的裴书霖,瘦弱的肩膀哭得一耸一耸,哭声压抑在喉腔之中。
“滚出去!”裴伯礼又怒喝一声。
裴湛宁耸了耸肩膀,叹气。
“抱歉,我没能说出您爱听的话。”
即便爷爷朝他发了如此重的火,裴湛宁也没有动情绪,他泰然自若地忍受着这一切。
他上前,弯腰把掉落在地板的老花镜拾起,轻轻放回茶几上。
明徽眼睫盈着泪意,她仍坐在沙发上,可她觉得,她的一颗心又朝裴湛宁奔去了。
那些她想替裴书霖说出口、又迫于害怕未说出口的话,裴湛宁已经说了。
她不敢为了维护家族和睦而站出来,但裴湛宁敢。
她不敢畅所欲言,但裴湛宁敢。
这场闹剧,最终以裴勋战战兢兢上前,劝说老爷子不要动怒、裴伯礼让裴书霖滚回去好好思过、盛媛既心疼又害怕地扶起自己儿子,一家三口离开老宅而结束。
芸姨、瑞伯等人悄无声息地回到客厅,拿了簸箕、扫帚,把散落一地的碎瓷片扫起。
裴伯礼躺在沙发上,他头发被阳光一映,花白一片,苍老的纹路刻进肌肤里,松弛了,喉间发出呼哧呼哧如老风箱剧烈拉动的声音。
明徽看着爷爷,心中一片悲凉:
爷爷他,也老了啊。
就这么转瞬间,刚刚还站在兰花博古架旁的裴湛宁不见了。
明徽心中阵阵发紧:
不会刚刚爷爷叫他“滚”,他真滚了吧?
再也抑制不住心中的担忧,明徽急匆匆地奔出老宅大门,奔过色若橙云的羽毛枫,奔过秾丽娇艳的牡丹花坛,终于在鸢尾花田里看见他。
炽烈的午后阳光里,他提着花洒,喷淋出的水织成一片薄朦朦的雾气。
明徽硬生生止停脚步,一声“哥哥”正要呼出,又被她咽回喉咙里
裴湛宁不是那种会负气离家出走的人,也早过了这年纪。
她只需要知道知道他在哪里就好。
哥哥现在,也只想和他的鸢尾花田待在一起吧?
就这么望着哥哥伺弄园艺的背影良久,直到他的天蓝色细纹休闲衬衫上,洇出一点薄汗,犹如晨雾打湿了草珠。
明徽站得腿脚都酸软发麻,才转身,脚步轻轻地离开了。
回到三楼房间,她拉开百叶窗,从窗户探头往下望。
这时裴湛宁已经将浇完了水,仰头喝光了一瓶矿泉水,水液顺着他薄唇流下来,连咽喉、锁骨也湿了一片。
他看起来,心情很不好。
是为什么心情不好?因为和爷爷吵了架,还是因为因为想到她怀孕、孩子又是赵曦和的事?
他心情这样不好,她多想上去抱抱他,捋着他柔软茂密的短发,和他说“哥哥,还有我”。
可这样不行。
自从她怀孕之后,他们就越来越不会好好沟通了。
明徽心情一阵烦闷悲苦,像看见一袭华美的花鸟屏风上爬了陈年的蚊子血迹,血迹恰好糊在鸟的眉眼,将一整幅屏风都毁了。
她自嘲般想,如果让爷爷知道肚子里这孩子是裴湛宁的,恐怕,面临如此下场的,就不止裴书霖一个了。
她和裴湛宁也会。
好像她不管怎么选择,都是错。
这时裙摆一紧,她低头一看,看见扑满的大圆脑袋,正拱着她的裙摆。
扑满的大圆眼睛望着她,好似在说“妈妈你不要伤心了。”
明徽叹了口气,将这小胖猫抱起,离开房间到客厅里。
她烦得浑身燥热,可沙发的真皮面是凉的,大腿底侧凉凉地贴上去。
这是她怀孕的第八周。
以往,她都直接把这只小胖猫直接放在小腹上,但现在,她迟疑了下,把扑满放在自己腿上,rua它油光水滑的皮毛。
因为怀孕的缘故,她总觉得骨盆区域又胀又痛,有种疼痛的充盈感。
她往腰后垫了两只羽毛枕,躺靠在沙发上,这样一来,扑满就不适合趴在她腿上了。
扑满轻柔地爬到她胸口,在她肚脐眼上方。
小猫咪的动作,就好像它也知道明徽怀孕了。
明徽捏捏它的大腮帮子,柔声:
“扑满,你也知道麻麻要给你生个小妹妹了吗?”
“喵呜喵呜。”扑满叫了两声。
许是她孕期体温偏高的缘故,现在扑满很愿意贴着她。
贴了两下,小猫还拿胖乎乎的、如山竹般的爪子,一下一下地踩着,五爪微张,极有节律。
它恰好踩在她肋骨上了。
明徽被它踩痒了。
她知道连小猫都在哄她,不愿她难过,于是勉强打起精神,装作自己很开心,对扑满笑:
“扑满,你现在还踩奶呀?你都是四岁的大猫咪了。”
恰巧这时,裴湛宁新摘了几只鸢尾花上楼。
只见女人慵懒地窝在玫瑰木云朵鎏金沙发上,脸颊莹白如牡丹,恰如藏在乌云中一轮盈月。
她哅口趴着只小猫咪,小猫正用两只前爪交替按在她恟口
她美目合拢,红唇微张,那副沉醉的表情恰与她某些时刻的媚态重合。
裴湛宁一颗心,骤然快跳了两下。
旋即,他脸色沉下来。
等明徽发现裴湛宁时,他已经站在她面前了,居高临下,一盏花叶铜枝吊灯将他的阴影投下,恰恰好笼住她,有如蜘蛛用网笼住猎物。
明徽睁开眼,对上他的眼睛,一怔,旋即有些不安。
这种姿势,好似下一秒他欺下来,她简直无法反抗。
她手撑着沙发欲起身,裴湛宁先一步质问:
“你让扑满趴你身上做什么?”
他边说着,捏住小猫后颈将它提起来。
猫咪的爪子勾住她衣襟处的真丝,衣服跟着带起,又往回弹;
薄透、而有垂坠质感的布料,掩不住她胸前曲线的娇挺。
察觉到哥哥的视线,明徽羞窘得想掩住自个儿,却又硬生生忍住。
她眨了眨眼睛,朝茶几看去。
玻璃茶几上,多了几枝蓝色鸢尾。
茎叶断口弥撒着汁液的气味,青碧舒展的尖细长叶里,淡蓝紫的花瓣如烟如雾。
这是哥哥方才从花田里摘回的鸢尾花。
和哥哥冷战了这么久,这么久。她如此难过,可看到哥哥摘上来的花,她突然开心了,没脾气了。
这点开心被她紧紧憋在心底,脸上只气鼓鼓道:
“哥,你不和我冷战了?”
“谁和你冷战,你当闹小孩脾气么。”
他答得不痛不痒。
“”
明徽心想,你就是你就是,你就是闹小孩子脾气。
可偏偏也是在闹小孩子脾气的哥哥,在爷爷面前比谁都镇定、成熟。
“哥,你不难过了?”她又问。
“我为什么要难过?”裴湛宁说。
她一怔:“因为因为你中午的时候,和爷爷吵架了,爷爷说的话很难听。”
盛怒之下的老人,是很难控制自己言语的。
明徽都不敢将那时的裴伯礼,和平日和蔼慈祥的爷爷联系在一块。
她语气里的关心如此明显,被裴湛宁给捕捉到了。
或许他真的有难过、有无力,可这一瞬,这些难过和无力,竟都被她一句小小的关怀所驱散。
他把头一偏,语气还很拽:“要是因为这种小事都难过,我天天不得难过死。”
“”
明徽张嘴,却后知后觉地,没有接这句。
这话题很危险。
她要是接下去,这话题指不定就会滑坡到“你带给我的难过可比爷爷大得多得多。”
然后话题,又回到了她怀孕本身。
是,她带给他的难过,让他发疯、失控,一个人把车开出去跑,绕着山跑了那么久那么久,又去鸢尾花田里淋雨。
可她偏偏在这“大难过”面前,安慰不了他。
她又能说什么呢?
无意识地,明徽又把小猫搂了过来,搂在怀里。
在扑满的浆糊脑袋里,它认定了给麻麻踩奶会让麻麻开心一些,所以两只黑山竹爪子又律动了起来,嘴里还配合地发出“哼唧哼唧”的呼哧声。
裴湛宁再度黑脸,又把小猫给拎起来,看向沙发上的女孩。
她还一脸迷惘,不知道在想什么。
“你还让扑满给你踩奶?”
“踩奶”,明明是一个正经词汇,形容小猫咪把前爪放在柔软物体上交替蹬踩,嘴里发出呼噜呼声,神色满足;但从他口中说出,明徽总觉得“此奶”非“彼奶”。
盈涨的两处,蓦然酥痛了下,明徽略感不自然,抓起一只玫瑰抱枕,抱在恟口。
“不是我让,是扑满自己踩的。这有什么不对吗?”
她弱弱地说,并把视线投向了罪魁祸猫——被爸爸捏着后颈,正一脸不爽的扑满。
裴湛宁撇着唇角,略显不耐:“扑满可是只公猫,它男的。”
公猫,男的。这性别意味,很明显了。
哥哥是想说“男女授受不亲”?明徽简直想大喊OMG,她根本就没往这种“少儿不宜”的方向去想好不好?
她收起方才的走神,瞪眼看向裴湛宁。他脸色又拽又臭,唇角撇着,薄薄眼皮覆出的弧度锋利好看。
为什么哥哥就不准扑满给她踩奶呢?
难道哥哥在吃醋?
如果哥哥真是在吃醋的话,那他就太污了。该拿吸污车把他从头到脚吸一轮。
“连扑满踩奶的行为,你都能联想到那方面,你很那个哦。”明徽忍不住朝他撅了撅唇。
裴湛宁面不改色地反问:“哪方面,哪个?”
“”
好家伙,非要懂装不懂,刨根问底是吧?明徽朝他瞪了一眼。
她瞪人时眼睛睁大,黑白分明像盛了两汪秋露,反倒比寻常表情淡淡时可爱得多。
“你在这装什么装?我说你全往少儿不宜的方向想,你这个老司机,不正经。”
“况且,我们扑满也绝育了,现在是只公公猫。”明徽说着,又摸摸扑满的圆脑壳。
“喵喵喵!”扑满好似也听懂了麻麻的话。
提起绝育,这可是它猫生的一大憾事啊!
裴湛宁唇角勾起,笑了。
“我要是正经,你说你肚子里孩子哪儿来的?”
明徽险些要气晕过去。
她已经费了老大劲,小心翼翼地绕开话题,结果话题还是要回到她怀孕这件事上?
“生孩子”这件事,把它剖开,其实就是很俗气的行为——一对男女赤条条地,男人侵进,女人被侵占。
男人播种,女人孕育。
哥哥就是这么做的,用他劲瘦的窄喓狠命幢她,她呜咽着求饶,语调婉转,似乎连命都交代给他了。
明徽脸红耳热起来。
她没觉得被扑满占便宜,反而觉得被哥哥占便宜了。
她站起身,双手环抱住自己,气道:
“我再和你强调一遍,孩子和你没关系。”
“怎么会和我没关系?”他手指突然贴上她小腹,无比肯定:“这是我的孩子。”
“”
哥哥怎么就如此肯定?
有一瞬间,明徽都怀疑是她不小心泄露了秘密,被哥哥知道了她怀孕的真相。
但她一紧张,就会露馅。
谎言编织得多了,明徽也学会了面不改色:“我说了,孩子和你没有关系。”
孩子只和她一人有关系。
硬邦邦撂下这句后,她气呼呼地回房间了,门“砰”地一声关上。
一旁的扑满连猫罐头都不吃了,赶紧追上明徽。扑满冲得急,险些被门拍了脸,要把它本来就扁的饼饼脸拍得更饼了。
扑满舔了舔爪子,似乎对它麻麻关起的大门束手无策。
它朝爹地嗞了嗞牙,露出四颗春笋似的小尖牙,猫鼻子猫眼睛皱巴在一起,好似在说:
“霸霸,你怎么又把我麻麻给气走了?”
扑满这副小模样儿,给裴湛宁都逗乐了,蹲下来捏了捏它的大脸盘。
“好儿子,还学会向你爹呲牙了。我以后还怎么指望你养老啊?”
扑满叼着裴湛宁的袖口,大声地“喵喵喵”,好似在控诉:
“霸霸,都怪你,你又惹麻麻生气。”
花了几天来消化明徽怀孕、腹中胎儿生父未明的情况,裴湛宁一改之前冷战的态度,也不再像之前那般近乎发疯。
他找回理智和镇定了。
明徽是个犟种,他也是个犟种。他们还能这样耗下去,耗到地久天长也没关系,只要明徽还在他眼前,在他身边。
裴湛宁重回淡定,揪揪扑满的飞机耳,自言自语:
“乖儿子,你麻麻肚子里的娃,肯定是你爹我的,你说是不是?”
“喵喵喵,喵喵喵!”
扑满叫得更大声了-
明徽睡了个午觉。
一觉醒来,就到了傍晚,夕阳的红光透过桐油窗纸浸进来,又润又透。
她睡得脸颊都有了红印子,脑袋迷迷糊糊的,望着窗外夕阳,很有几分孤独感。
从小到大,她午睡睡到黄昏才醒,都会有这种感觉,孤独、茫然,悲伤。她读初中那会儿,每每这时,就会抱着只枕头去黏裴湛宁,像只小跟屁虫似的跟在他身边,不管他怎么“嫌弃”她,她都不走。
久而久之,裴湛宁也看出端倪,到她午睡的时候,估摸着时间合适,他就去叫醒她,哄着她醒过来,不给她多睡。
老宅里静悄悄。
客厅里,扑满不在,猫窝空荡荡;裴湛宁也不在。
扑满去哪里了呢?哥哥也不见了?她走到哥哥的房间门口,在他门上敲了敲。
哥哥房间里也没人,浅蓝色蚕丝被在床上叠得整齐如豆腐块。他身为军医,是真正在军营里生活过的,在某些事情上还保留着军人的习性。
哥哥究竟去哪里了?
怀着纳闷和不解,明徽下楼了。
因着早上裴伯礼雷霆大怒的缘故,兰嫂、英嫂等佣人干活的手脚很轻。
芸姨搬了张小板凳,坐在厨房门口择豌豆。
“芸姨,我哥去哪里了?还有小猫也不见。”她口齿还含糊着,问。
芸姨慈爱地看她一眼。“你哥啊,下午就背着个猫包出门了,他说带小猫去打疫苗。”
明徽“嗯”一声,心想好端端的怎么要带扑满去打疫苗。
她脑筋稍微转了转,冒出个念头:
不会因为她现在是个孕妇吧?
据说家里有孕妇时,要给猫咪定期加强猫三联疫苗和狂犬病疫苗的。
她心底某处暖了起来。瞧,哥哥脸上对她冷,对她嘴硬,实则心底还是记着她,是吧?-
407医院,妇产科楼层。
副主任医师汤睿超被裴湛宁塞了几张孕检单,患者名字标着“明徽”。
裴湛宁站在他对面,长身玉立,宽阔肩膀上压出两道肩带,更显禁欲。
猫包里,扑满正不爽地用爪子抠猫包。
半个小时前,它的后腿、脖子分别被扎了一针,针头扎进它的肉里,太痛了太痛了!
痛得它想抓人,就连霸霸安慰它“回家用猫罐头补偿你”,都没让它消气。
小猫就是很生气,为什么突然要被扎?
裴湛宁摸摸扑满的大圆脑壳,耐心安慰:“儿子勇敢点,爹带你打疫苗,这样你才不会生病,也不会把病毒传给你妈。”
“”
扑满瞪着大圆眼睛,好似听懂了,终于叫得不那么激烈了。
眼下,汤睿超抹了抹绝顶聪明的秃脑门儿,把孕检单塞回给裴湛宁。
“宁哥,都和你说好几回了,以目前的医疗手段,不管是血HCG、孕酮还是B超,都看不出孕妇具体是哪天受孕的。”
裴湛宁指着B超单,仍不死心:“您就不能以您的经验判断下,孕妇是否在八周前的星期天受孕?”
八周前的星期天,恰好是他溜进明徽酒店套房,和她春风一度足足做了五次的夜晚。
汤睿超瞪他一眼。“神仙都看不出嘞,况且我还不是神仙。你当年在医学院学的全科知识,都忘了?”
“真的没办法知道哪天受孕么?”
裴湛宁仍不死心——
作者有话说:努力修复霸霸麻麻关系的扑满:(愁眉苦脸)(我真是为这个家操碎了心)(苦瓜脸)(两脚兽怎么这么让人操心!)
被霸霸嫌弃在麻麻身上踩奶的扑满:喵?喵喵喵?爹你讲点道理好不好!不能因为你给我罐罐吃就不讲道理!伦家还只是个孩纸,伦家的蛋蛋还被你带去医院嘎了!
佑哥:你没蛋,也不行。
明徽:受够你们父子俩了,再见。
我真的,我不羡慕徽妹有哥哥,但我羡慕徽妹有扑满这么可爱的小猫咪。
这章长吧,快夸我(挺胸)(厚脸皮)快到月底啦,亲爱的宝宝们有营养液可以给嫣嫣和佑哥投一波嘛,爱你们。
第42章 暴露
“真没办法知道她在哪天晚上受孕?”裴湛宁在这件事上钻牛角尖了。
汤睿超:“你要知道哪天受孕干甚?想判断孩子生父是谁, 直接做产前亲子鉴定,抽管孕妇的血就行。”
裴湛宁关心则乱,思路一直纠结在具体的受孕时间上, 汤睿超这一席话点醒了他。
所以,他只要弄到一管明徽的静脉血, 分离出其中胎儿的游离DNA, 和他的DNA相比对,是不是就能知道了?
赶在晚饭上桌前,裴湛宁回到老宅, 把肩上的猫包放下。
明徽看到猫包里脸色臭臭的扑满,就赶紧上前拉开拉链, 想把扑满抱出来。
“等等。”裴湛宁用手背挡了挡她的手, 两人肌肤相碰。
“扑满刚从医院回来, 你别碰它。”
说着, 他从猫包侧方口袋取出一包宠物消毒湿巾,把扑满抱出来后,用湿巾挨个擦过它的爪子、尾巴和腹部。
“…”
明徽收回手,默默看着哥哥的操作,他手背上有青筋,擦拭的时候绷紧, 贲张,很欲。
“呜噜呜噜。”扑满任由霸霸给它擦拭着, 不忘吐槽两句。
就好像小猫咪知道霸霸嫌它刚去过医院,携带了病毒和细菌, 会传染给麻麻。
都说两脚兽的心是偏的。
它霸霸就是这么偏心麻麻,猫猫伤心,猫猫生气。
“佑佑, 嫣嫣,来吃饭了。”
饭厅那头,芸姨在喊他们。
裴湛宁把扑满放到楼梯口,小胖猫“哧溜”一下,像个子弹似地窜上楼;
他朝饭厅走时,明徽已经在椅子上落座了。
明徽细瞧着裴伯礼的神色。这还是自早晨他脾气发作后,明徽第一次正面面对他。
裴伯礼舀了一勺汤,送进嘴里,汤从他干瘪的嘴唇漏出去,漫到下巴上,老人家颤巍巍地拿起纸巾,擦掉,又继续低头喝汤,装作什么事都没有发生。
也是这样的动作,让明徽鼻头发酸。
她忽然意识到,爷爷老了,只有一层积威还松松垮垮地套在他身上,支撑他扮演着家族中封建大家长般的角色。
芸姨端了砂锅上来,扁圆肥身的金黄砂锅里,咕嘟嘟炖着一锅萝卜牛腩,其上撒了几粒葱花,散发出萝卜炖酥后的清甜香气。
这气味,明徽以前很喜欢,可这刻闻了,抑制不住的呕吐感涌到唇边。
她来不及奔到厕所,匆匆扯了张纸巾,把头偏过一边,干呕起来。
每一次呕吐,都像深到喉咙,明明没呕出什么东西,但就是很难受,难受到她溢出生理性泪水。
她在孕八周,正是孕吐反应最严重的阶段。
裴湛宁迅速起身,从桌边抓起纸巾,绕过半个长桌递到她身前,递给她。
她用纸巾擦了擦唾液,又把纸巾团在掌心里。裴湛宁掰开她手掌,低声:
“给我。”
他不嫌她用过的、沾有唾液的纸巾脏。
她脊背发冷又发热,脑中昏沉地想到:怀孕这件事,是瞒不住了。
芸姨担忧地看向她:“嫣嫣,你吃什么吃坏肚子了?”
裴伯礼眼光毒辣,严厉道:“她这哪里是吃坏肚子?是怀孕了吧?”老人家一改方才的老态,目光如炬般射向明徽:
“嫣嫣,你怀孕了?赵曦和的孩子?”
不仅裴伯礼在看她,裴湛宁也在看她,目光沉沉,像漩涡一样将她席卷。
明徽嘴唇动了动,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当着哥哥的面,承认她肚子里的孩子是赵曦和的,这对她而言也很艰难,艰难到她要动用全身的力量,才从鼻尖里发出一声“嗯”。
“嗯爷爷。”
向爷爷承认她有身孕,明徽罕见地感到羞耻。
她在医院里,哪怕坐在流产手术室门前的长椅上,都对他人投来的异样目光毫不介意。
但她不能不介意爷爷的想法。她深知,对爷爷这种古板保守的老辈人来说,单身怀孕是大忌。
他近几年才勉强接受“婚前性生活”的存在,更别说单身怀孕了。
明徽不自觉地伸手轻抚了下如今还十分平坦的小腹。更紧地咬住了唇。羞耻感的更深一层在于,这肚子里怀的是裴湛宁的孩子,是爷爷的孙儿的孩子,而她却是爷爷的孙女。
背德感深深地笼罩了她。
“孩子几周了?”
好一会儿,裴伯礼才出声。
“八周了。”明徽乖乖回答,到这一步,她知道已经没有瞒着老人家的必要了,瞒也瞒不住,“医生说孩子很健康,发育得很好,我打算把她生下来。”
冥冥之中,明徽有预感,她怀的是女儿。
“生当然要生,这是我们老裴家的后代,必须生。你爸爸明志刚在天上看到他有外孙女儿了,也高兴得很。”
裴伯礼大手一挥,道。但他很快想到了关键处,皱眉道:
“孩子他爸呢?好一阵子没见着曦和了,他对这孩子态度什么样?”
裴伯礼边说着边薅起衬衫袖子。他看明徽的反应,恐怕嫣嫣早就知道孩子的存在,但掖着藏着不肯说,是不是男方那边的问题?
赵曦和不会不想要这孩子吧?和嫣嫣谈够了还不想承担家庭责任,想拍拍屁股走人?这不行,绝对不行。
“他他也想要的。”明徽答。
“哼,他敢不要,我找赵济海要说法,让姓赵的好好给他孙子吃顿马鞭。”裴伯礼哼声,连带着对明徽也略有不满起来:
“这种大事儿,你该早点告诉爷爷,让爷爷早点为你操持。怪道你前阵子身体总是不舒服。”
他对明徽说完,又瞅瞅裴湛宁,语气中含着责备:
“你早就知道你妹妹怀孕了,是不是?怎么也伙同她瞒着我?我说你好端端干嘛带你那只猫去补打疫苗,原来是怕猫身上带有传染病传给她。”
这刻,明徽心简直要跳到嗓子眼里。
她发觉,爷爷尽管老态龙钟,但比她想象的要敏锐得多,都能注意到裴湛宁带猫打疫苗的细节。
那她和裴湛宁其余的小细节呢?
比如,她和裴湛宁的眼神交流,时而炽烈时而酸涩;再比如哪怕她再克制,也会不经意在人前和哥哥撒娇;更遑论,扑满还用猫按钮叫着她“妈妈”,叫裴湛宁“爸爸”
如此多的小细节,爷爷怎么可能注意不到?
还是说,爷爷注意到了,却没有往男女之情的方面去想,而将它们看成是兄妹间亲密有爱的佐证?
是不是爷爷打心底里觉得她和裴湛宁就像他这个老人家一样,既然从小长大,就该分得清亲情和爱情的边界,绝不会对对方有非分之想?
可这些小细节再多些,她和哥哥再这么不清不楚地发展下去,迟早有一天,爷爷会恍悟过来,他们之间已经亲密得超越兄妹界限了吧
她紧张地看向裴湛宁,此刻,爷爷在等他的回答。
她真怕,在冲动之下,哥哥会向爷爷捅出一切,包括他们那疯狂的过往。
“其实,明徽她…”
裴湛宁面容平静无波,只唇角肌肉隐隐牵动着,长指在桌上轻叩,就好似他内心在挣扎、纠结,极艰难地做出一个决定。
是要向爷爷揭开真相,说出他的推测;还是又一次站在她身边,成为她的共谋?
明徽盯着他,紧张到小臂都抽筋,她眼神里满是恳求。
裴湛宁无可奈何。
许久,他撇唇道:“爷爷,你就听她说吧。”
又一次,他把一切的解释权都交给她。
悄无声息地,明徽长松了口气。她知道自己很有心计,明确地利用了哥哥对她的在乎,因为哥哥知道她有多在意爷爷,所以又一次,他选择了成为她的同盟。
“爷爷,去体检那周,我确实查出自己怀孕了,但我当时没想好要不要留下孩子,就央求哥哥不要和你说,哥哥拗不过我,才由着我来的。”
明徽放软了语气,和裴伯礼这般说。
裴伯礼一拍桌子,嗓音更严厉了:
“怎么当时没想好要不要留孩子?是有什么难处?赵家那小子不想要对吧?他想得美!信不信我一个电话打去赵家找他爹,再不行,就去医院把赵济海拽起来。”
听见爷爷这样说,明徽既松了口气儿,又觉得愧疚。
松气是因为,她不用艰难地“承认”孩子是赵曦和的“,爷爷会因为赵曦和是她男朋友而主动代入;
愧疚是因为她不得不让爷爷误会了赵曦和。
“不是的,爷爷,最开始是我没想好要不要孩子,赵曦和他一直想要的。”
她说这句话时,心虚得不敢抬头去看裴湛宁。
只能在心底想象着,哥哥此刻到底是什么神色?她手腕处骤痛,似乎又回到了癫狂迷乱的那晚,她被哥哥摁在假山石上,他逼迫她承认“孩子是我的”,那晚的哥哥,简直成了疯子、鬼魅。
她真怕此刻裴湛宁也会发疯。
“既然你想要,那就轮不到赵曦和不要。”裴伯礼哼了一声,“他打算什么时候上门?”
“就就过两天。”情急之下,明徽回答。
“成。既然你们都有孩子了,那该办的事儿得早点办了,程序不能少,仪式要庄重,想娶我孙女进门,可没这么容易的。”
“”
明徽脑袋还朦胧着,像一团浆糊。
果真,她最担心的事情发生了:一旦她向爷爷默认她有了赵曦和的孩子,那她所能滑向的结局,就是与赵曦和结婚,明媒正娶地拜堂,成为赵家的媳妇。
“明徽,听到了吗?”裴伯礼见她发怔,又强调了一遍。
“听、听到了。”明徽赶紧抬起头,首先对上的,是裴湛宁的眼神。
逆着光,她辨不分明他视线里的况味,却很肯定,哥哥一定被爷爷口中的“仪式”和“娶”等字眼刺激到了。
他在忍,像一只不定时炸弹,不知道何时会爆发,这种不可掌控感,让明徽害怕。
她的婚事也勾起了裴伯礼对裴书霖的回忆,只听得老人家感叹:
“书霖是彻底走到歪路上了,我是盼不到他娶妻生子,老婆孩子热炕头了。”
听见爷爷如此感叹,明徽心中更不是滋味。
她心中原本还抱着万一的期望,等胎儿月份再大些,或许能旁敲侧击地看看爷爷的态度,再决定要不要告知爷爷真相。
现在看来,爷爷是不可能接受她怀着裴湛宁的孩子了。
她既然选择了要生下宝宝,就只能一条道走到黑、瞒到黑。她要一直承担欺瞒爷爷、伤害哥哥的代价。
一顿晚饭,爷孙三口各有重重心事,吃得食不知味-
饭后,明徽给赵曦和发了消息。
「曦和,抱歉,我爷爷好像误会你了。起因是今天晚饭我呕吐,怀孕这件事就被爷爷知道了。他以为我隐瞒怀孕,是因为你不想要孩子,差点要向你爸爸讨要说法。」
赵曦和回她:「没关系,不用和我说抱歉。爷爷这是担心你。放心,我会用实际行动消除爷爷的担心。」
「那我明天过去,合适吗?」
明徽:「来吧,麻烦你了。」
这头,她刚和赵曦和发完消息,那边,裴伯礼一叠声催她:
“嫣嫣,曦和那小子有说什么时候过来吗?”
明徽赶紧回爷爷,顺便为赵曦和找补:“就明天,曦和他一直很积极的,是我担心他工作忙,拦着他不让他过来。”
裴伯礼脸色稍好了些:“那就让他明天过来,顺便在我们家吃晚饭。”
但他脸色好了,裴湛宁脸色可就不好了,他隐在宣纸玉兰宫灯投下的阴影里,侧颜被光影切割得半明半寐,用水果刀切莲雾,切了一只又一只。
红彤彤、水嫩嫩如花苞状的莲雾,在他指下被均匀地劈开,分成四份,每一份厚薄均匀。
他连切水果都切出一种美感来,优雅又残暴,那把普通的水果刀,在他的操作下,削铁如泥。
明徽坐在他对面,看着他切水果的动作,看得胆战心惊。
哥哥的情绪太外露了。她根本就管不住。长此以往,以爷爷的敏锐,他一定会发现哥哥的不对劲吧?
但明徽毫无办法。她知道,在这种小事上,她是管不住裴湛宁的。
哥哥也需要一个爆发口。
果篮旁还有一兜香蕉,黄灿灿的,弯弯的一串,茎柄的裂口处,散发着蕉叶特有的清香。
恰好有一只香蕉被单独摘出,明徽满腹心事,她压力大时就爱手里捏点东西,便将香蕉握在手里,像玩手串那样绕来绕去。
这香蕉被她捏着玩了几下,玩得果肉都软了,她便剥开香蕉皮,吃了起来。
裴湛宁盯着她的唇。她嘴唇红红的,咬着绵密紧实的果肉,上唇和下唇碰在一起,时不时还伸出粉红的舌尖卷一卷唇角。
连吃一根香蕉,她都能吃得令人浮想联翩。
明徽正出神地吃着香蕉——或许连她自己都没意识到她在吃着什么,就听得对面冷不丁响起裴湛宁的声音,低沉冷淡:
“别在我面前吃香蕉。”——
作者有话说:嘤嘤,徽妹怀孕这件事藏不住喽,被爷爷发现喽,赵曦和喜当爹喽。
佑哥:别在我面前吃香蕉。
徽妹:咋滴,吃香蕉都惹到你了?你咋这么霸道?
第43章 孕早期
明徽一惊。
待明白过来哥哥在说什么, 脸颊漫染起红晕,连耳垂也红透。若不是人还坐在客厅,她真要狠狠教训裴湛宁的。
这一天天的, 哥哥脑子里都在装些什么?
但轮到脑子里装的不干净的东西,明徽心知自己也没资格吐槽哥哥的, 她自己脑子里装的, 也凰得要命。
思及此,明徽一阵烦躁。
雌激素和孕激素大大地改变了她。
她恨不得被哥哥爱辅,被哥哥贯玔, 軟倒在他怀中但这都不行,这些是明晃晃的越界, 一旦做了, 就前功尽弃。
只能靠回忆起之前鱼氺交融的甜蜜时刻, 来撐过这难熬的孕早期。
那是在他们度过了阳城小旅馆的三天三夜, 哥哥媇过她的小meimei,为她打開了一扇新的大门之后。
当时是春节假结束,他们重回北城。
疯狂的年轻男女有时一液五次,但到了最后,哥哥不础,也不会变軟, 就一直维持巅峰时期的状态。
恰好明徽上了学校开设的杏教育课,知道男的不, 就是没有漺。她太想要哥哥漺了。
既然哥哥忝她的小妹妹,能让她一阵阵泾挛, 恍如飞升般的体验,那她能不能也为哥哥这般?
一天晚上,那事儿结束之际, 她窝在裴湛宁溢满薄汗的肩头,看着哥哥漂亮发红的耳垂,含含糊糊地和哥哥说了。
这事儿难以启齿,她羞答答说了半天,裴湛宁终于听懂了,摸摸她汗湿的乌发,哑然失笑:
“嫣嫣,你在想什么?”
她裹着被子,锁骨在薄薄的皮肉下,透出碎钻一样的光,眼神清澈:
“我想让你开心嘛。”
裴湛宁看出她是认真的,伸手轻轻抚她柔腻的脸颊:“不行,哥哥不同意,不舍得你做这个。”
他这么漂亮,这么可爱的妹妹,这么能为他做这种事呢?潜意识里裴湛宁就是拒绝的。
“我就想做。”明徽瞪他,顺便在他肩头轻咬了一口。
“你不是嫌它丑?”裴湛宁好笑。
总感觉每次,他要begin时,嫣嫣都要哭了,睁着黑白分明的大眼睛,一点点看他是怎么jin去的,蛾眉蹙起,表情一片朦胧。
“丑我也喜欢。”她低低地说。
其实她有点明白为什么她会觉得丑了,是因为这个地方,是男性li量和荷尔蒙最集中的体现,是哥哥的侵占欲和蹂躏欲,这让她害怕到shen子发软,又让她神思不属。
这晚不管她怎么撒娇,哥哥都不同意她给他釦,只扣住她腕骨,强势地挤回她的小meimei里,在她额心落下一吻。
“乖了嫣嫣,直接睡觉。”
“别想那些有的没的。”
可明徽不是轻言放弃的。因为哥哥迟的事,她还哭过几次鼻子,最后又将主意打到了给哥哥釦这件事上。
哥哥不同意,她就想办法让他同意。所以,明徽开始当着哥哥的面进食香蕉和黄瓜。
她坐在他对面,慢条斯理把香蕉皮剥开,粉红的舎尖忝着香蕉,整根儿呑下去,又拿础来。裴湛宁看她的举止,看着看着眼神都黯了,嗓音也沙哑。
“嫣嫣,你在干什么?”他声息有些不稳。
明徽的诱惑是生涩的,而正是这种青涩,试探的不确定,简直是斩杀男人的利器。
“我没干嘛呀,我在正常哧东西。”明徽眨了眨眼睛。她有她的调皮,明明是着意勾引,却装无辜,装清纯。
她还故意伸出舎尖轻忝香蕉的末端,就是要让哥哥相信,她给他釦这件事,很美好,很抒服,像狐狸精要把有高深修为的上神拉下神坛,让他不能拒绝。
“哥,你就不想让我试一试?很抒服的”
这小妖精,真勾人命了。
裴湛宁果真拒绝不了,同意让她试一试。当晚,明徽乖乖把釦腔漱洗干净,裴湛宁也仔细地清理过。
他坐在牀头,她脸朝下,半褪下他冰川灰的睡ku和里头的四角內ku,明明羞臊,又逼迫自己审视这个总爱ji到她里面睡觉的大家伙。
裴湛宁也是第yi次作这种尝试,妹妹那夹杂着害羞和勇敢的眼神就让他受不住了。
他怎么能让心爱的纯洁的妹妹做这种事?
她是他捧在心尖儿上的宝贝啊。
他把ku子拉上,说:“算了吧。”
明徽却按住了他。“不要。”说完,她就低下头去了。
那一瞬,裴湛宁瞳孔張开,竟有些失焦,恍若置于仙境。暖而润的,很僸,抒服得他简直想发出长长一声喟叹。
刚开始只是一个头,慢慢地,五分之一,再后来,二分之一只是到二分之一时,明徽已经很难受了。
在裴湛宁的视线里,只见他的妹妹红滣艰难地張大,滣角都要裂了…
明明在做这种事,可表情却纯洁朦胧的一片,眼角还挂着碎钻似的泪,腮帮子也鼓起来,像一只往自己腮里藏了太多花生的小松鼠。
她技术不太行,贝齿像刺刺的小珠帘一样刮过他,绷着他。他頂不住了,从尾椎骨升起的漺,几乎将他湮灭。生理和心理交杂出一种极为复杂的感受。
他向来是个阈值很高的人,可那晚却像他们的初次那般来得快,他低低唤了声“妹妹”,抓住她一把散乱的青丝将她揪离,两人彻底分開的那刻,小湛宁够着了空气,疯狂地释出。
让她为他这般已经很罪恶了,更何况直接释在她觜里?
在明徽娇柔的轻呼里,奈白的,飙溅出来,直直迸到对面的墙上。他徂歂着,一把将她摁进怀里,把脸埋进她香軟细腻的颈侧。
嗓音是明徽从未听过的徂嘎:“嫣嫣,你想要我的命是不是?”
他想所有男人都会把命给她的。他的妹妹是世界上最纯洁也最诱惑的妖。
哥哥来得如此轻易,明徽也开心了,使劲搂住哥哥,笑得很娇:“哥哥,刚刚那下很抒服吧?”
要命的是,她柔荑还拂下来,柔柔的,像一片羽毛来回轻拂,立时又唤醒了他裴湛宁懒得忍了,翻过她就直接大開大合起来。
那晚上,明徽后来哭到嗓子都哑了,只能自己抓住自己的踝骨,等着哥哥
关于香蕉的往事还历历在目,鲜艳如同发生在昨日。这香蕉,她哪里还敢当着裴湛宁的面哧?
看着还剩一半的香蕉,明徽直接把它扔进了垃圾桶。
明徽拿起他切出的一瓣莲雾,送进嘴里。
恰好这时,芸姨做完家务,搓着手过来找明徽,期期艾艾道:
“嫣嫣啊,我和老爷商量了,明天赵曦和来家里留宿,让他跟你睡一个房间?”
莲雾在明徽齿间硌了下,清甜的口感,竟有些发苦。
她微笑:“好,就和我一个房间。”
这安排背后的意味,她懂。从此在爷爷、芸姨等老一辈人眼里,她就是赵曦和的女人了,马上就要过明路了。
期间她一直低着头,茶几对面裴湛宁的神情,完全不敢看。
她说她要和赵曦和一个房间了。
她在三楼的房间。哪怕是五年前,两人最如胶似漆之时,她碍于羞涩和愧疚,都没让他踏足、和她在榻上翻云覆雨的房间。
如今却要由另一个男人进去,还睡在她的bed之上。
他没有得到的,另一个男人都要得到了。
裴湛宁报复性般切了很多莲雾,越切越快,越切越利索,水果刀落在花梨木砧板上,清脆的,一声又一声。
直到果盘都摆不下,直到明徽哧的速度都跟不上。
“哥”
她担忧地看向他。
真想恳求他,别切了,别切了。
爷爷出去消食散步了,但等他回来,看到这满桌子切开的莲雾,一定会察觉出异样的。
好几次,刀尖是贴着他指腹削过去的,险些切到他的手。
她好怕,怕他切到手。
她不想他流血。
裴湛宁冷冷一笑,眼神中闪过一缕自毁般的寂灭。用只有他们听得到的声调:
“你这是在关心我吗?你只是害怕被发现。”
他说完,眼睛眨也不眨,一抬手,将果盘外的莲雾块儿,全都拂进了垃圾桶里,哗啦哗啦。
新鲜有机的、顶级的黑金大莲雾,连吃都没吃,就被报废进垃圾桶,简直是暴殄天物。
明徽看见他的动作,眼皮一跳。
她眼睛干涩地看他,语调很低,否决他。
“不,哥哥。我既害怕被发现,但我也关心你。”
明徽一颗心快碎了。
关心他,怕他发疯;不关心他,也怕他发疯。
对他好,怕他克制不住,更想得到她,要发疯般捅出一切;对他不好,冷淡他,怕他情绪不稳,要发疯,还是捅出一切。
她明明没有流泪,眼睛却好涩,涩得发疼。
吃进去的莲雾,也全都变苦了,连舌尖都是苦的。
两人对视。
这一瞬间,只消一个眼神,裴湛宁读懂了她,知晓了她的为难。
她就像一个杂耍艺人走在钢丝上,小心翼翼地维持着平衡,不让他们都摔下去,跌得四分五裂。
明明他也有满腔的痛苦无处发泄,可面对她,他只有妥协。
明明是两个痛苦的人,却无法彼此相拥,反而给对方带来痛苦。
“罢了。”
裴湛宁轻掷着水果刀,“当啷”一声,水果刀回到果篮。
他不愿让她继续为难和痛苦,直接起身上楼。
明徽眨着干涩的眼,继续把他切好的莲雾送进嘴里吃,机械地咀嚼着,吞咽,却连莲雾本身清甜的味道都尝不到了。
在她的竭力消耗下,果盘里的莲雾块少了许多,即便被爷爷看见也不会那么突兀了-
眼看到了十点多,明徽上楼洗漱。
今天扑满被捉去打疫苗,小猫闹脾气了,耳朵像飞机一样立着,琥珀眼瞪起,脸色臭得要命。
明徽把小黄鸭漏食器里的冻干按给它吃,摸摸它头说“吃了冻干就不要生气了哦”,但扑满把她摇出来的冻干一粒不剩地全吃了,脸色还是很臭。
明徽哭笑不得:
“你脾气怎么跟你爹你舅舅一样臭?”
“你是他亲生的吧?”
“”
扑满朝她打了好大一个呵欠。
裴湛宁每周给扑满刷两到三次牙、还定期带它做牙科检查。托裴湛宁的耐心和洁癖所致,扑满的口气很清新。
“受够你们父子俩”明徽说了一半,又不说了。她总觉得隔墙有耳,扑满他爹肯定在偷听。
果不其然,裴湛宁很快从房间出来。
他洗过澡,山蓝色睡袍妥帖地裹着他宽阔的肩膀,头发上还有水珠往脖子、锁骨处滴,浸得领口一圈都湿了,有种湿漉漉的性感。
他朝她一扬下巴。
“过来,我有话问你。”
明徽跟着他来到露台,默默想起,两个月前她回到老宅找他谈话,也是在这儿。
那时是初春。
如今到了春末,石榴树开了花,红得热烈,在路灯映照下恍如团团火焰;再远处,还有茉莉、白兰和玳玳花,洁白如春末的雪。
“明天,赵曦和过来,会和爷爷商议婚事。”裴湛宁低声,眼底闪过一抹深切的痛楚。
“你已经决定,要嫁给他了?”
明徽盯着他。心中凄楚地想,哥哥啊,为什么你就一定要刨根问底?这不是必然的么?在汐京这种民风保守的地方、在裴家这样重伦理的家族,孩子真的能把一对男女绑在一起。
爷爷让赵曦和过来,也的确是要试探赵家的口风,看赵家何时上门提亲。
“我我决定把孩子留下来,就只有这条路可走。更何况,”她哀婉地笑了笑,
“他是孩子的父亲。”
裴湛宁死死盯着她。
“你就万分确定是他的么?就没有可能是我的?”
他依旧不心死。
他一遍又一遍地撞南墙,直撞到血肉模糊。
每一次,她回答一次“孩子是赵曦和的”,这答案就像一把利刃插入他心口,直插得遍体鳞伤,却仍旧期盼着,下一个答案不是利刃。
“哥,求求你,别问了。”
她眼角溢出几滴晶莹。
每一次他的逼问,对她来说,又何尝不是折磨?
让她一遍遍看着他因为她的回答而痛苦?
像利刃的刃把上带着尖锐的倒刺,刃把刺向他时,倒刺也勾进她心脏。
就算让裴湛宁知道孩子是他的,那又能怎样呢?裴湛宁依旧只能是她哥哥;无法成为她的丈夫。
到时候,她要顶着“未婚先孕”的名头,把孩子生下来,任由全汐京的人猜测、评头论足这孩子的来历?
她早已习惯有事都自己扛,硬着心肠撂了狠话:
“这孩子怎么来的,我比你清楚。”
从她黑白分明的眼神里,裴湛宁看出,再无转圜的余地了。他“呵呵”轻笑出声,那笑容像揉碎的羊皮纸,低哑得渗人:
“那他可真是好运气。”
如此寻常的语气,却透出一股咬牙切齿感。
“那他可真幸运,真幸运真幸运”他一遍又一遍,一遍又一遍地重复了好多次。
此刻,孩子生父是谁,还重要吗?重要,但也并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她选择谁来成为孩子的父亲。
她选了赵曦和,没有选他。
“”
她张了张唇,又说不出什么话来安慰他。
能说什么呢?她自己就是那个罪魁祸首。只能期盼这段难熬的时光早点过去。
“哥,晚安。”她低声向他道过晚安,正想转身离开,却被他叫住。
“等等。”
明徽回头,看向他。
这一刻她的哥哥几乎与黑夜融为一体,他依旧冰冷、高智、洁净,像世界末日时分,会出现在科幻电影里的外科医生。
外表披着人类最禁欲冷淡的皮囊,内里,却疯狂长出触手,伸向她,抚触他。
直到她浑身起寒颤,可却只能顶着这深深的寒颤,等裴湛宁的下文。
“明天赵曦和要来。你还在孕早期,孕早期不能同房,孩子会掉。”他脸色沉沉,
“这点常识,你和赵曦和应该懂吧?”——
作者有话说:佑哥:你们不许睡同一个被窝
预警一下,哥哥不是啥好人,是个货真价实的疯批。
他下两章会做一些真让明徽生气的事儿气归气,但她还是很爱他,哈哈。
第44章 闯入
“你还在孕早期, 孕早期不能同房,孩子会掉。”
明徽知道,他所有关于“同房”方面的提醒, 不管是两个月前警告她别吃避孕药戴套,还是现在警告她“孕早期不能同房”, 本质上, 都是不愿意她被赵曦和碰触。
哥哥对她的占有欲,依旧强得发指。
“哥”她羞窘地咬住唇,因为这提醒而脸泛红晕。她想, 是不是在哥哥的想象里,赵曦和已经什么都对她做过了呢?对她做了那些, 只有男人才能对女人所能做的事。
光是这念头就令她羞窘无比。
她多想告诉裴湛宁, 不是这样的, 她从来只属于他一个, 可是她不能。
倒是裴湛宁用视线描摹着她脸上玫瑰般的晕红,嗓音蓦地冷了:
“怎么?想到他和你做的那些事儿,就这么让你蚀骨销魂?你有这么喜欢?”
“”
听她这样说,明徽脑海里警铃大作,赶紧否认:“不是这样的不是这样”
她只能重复这句话,无力地辩解着。
但裴湛宁又能听进去多少呢?她并不知道。
只是在他目光冷淡的注视下, 又起了微妙的变化,双臂泛起象牙白似的小疙瘩。
最后他说:“成。明晚上, 别让他碰你。”
若是两个月前听见他这般说,她只会对他反唇相讥。
可现在, 她既怕让他伤心,又害怕他因此爆发,只顺着他意思, 应了一句“我知道了。”
她懂。
她不会和赵曦和发生任何性。行为。
明明哥哥不该管这个的。
但她还是给他管了,并听从了他的管教-
第二日,傍晚。
赵曦和登门登得很迟,赵氏最近在推进新业务,有一门他主导的业务线,旗下公司准备登纳斯达克上市,他忙得焦头烂额。
临近饭点,他才匆匆赶到裴家老宅,这让裴伯礼脸色不善。
“您放心,爷爷。只要风水大师挑好日子,我就让我爸爸上门来提亲。”
赵曦和态度很谦恳,才让裴伯礼面色缓和了不少。
虽说他对赵曦和的断肢、他工作的繁忙程度不大满意,但现在,明徽连他孩子都有了,他作为老人家还能挑剔啥?
只能让俩孩子尽早把仪式办了,否则明徽挺着个大肚子,迟早要被外人笑话。
裴伯礼便道:“如今嫣嫣有身孕了,你多抽时间来陪她,她要人陪。”
“是,爷爷。”
赵曦和应下后,深深朝明徽看了一眼。其实,哪怕他再忙,陪明徽的时间总还是有。
不要人陪的,其实是她。
沙发旁还堆着政商界人士送来的果礼,有些水果礼盒积压得久了,芸姨怕坏了,逐一打开。
其中一个礼盒打开后,是新鲜的猫山王榴莲。
明徽以前还蛮喜欢吃榴莲,可这次礼盒一打开,浓郁的榴莲香气扑面而来,又激起了她的孕吐反应。
她坐在沙发上,甚至来不及去厕所,赶紧扯了两张纸巾,捂住嘴巴,偏过头去,从胃里涌起一阵深呕。
呕得她眼圈都泛红了。
裴湛宁是最先反应过来的。他从沙发起身,箭步冲到她身边,扯了新的纸巾给她,同时用手轻轻拍打她脊背,淡声:
“这样会不会好受点?”
芸姨心疼坏了,赶紧把猫山王榴莲盖起,把礼盒端到厨房里去。
赵曦和稍慢些才反应过来,待他也想为明徽扯纸巾、拍脊背时,裴湛宁已经在做这些了。
他皱眉,莫名有种权利被剥夺了的不快。
好在他还准备有别的。
他从公文包里掏出一只扁方的铁皮盒来,铁皮盒上贴着一根条子,其上用隶书写着“仁福堂九制话梅。”
仁福堂是汐京非常有名的老字号坚果炒货店,汐京人家里老婆怀孕了,会买上一盒话梅,无添加无香精纯天然,给孕妇压恶心用的。
现在,正宗的仁福堂话梅不容易买到了。
赵曦和买的这盒,就是正宗的。
“嫣嫣,要不要吃点话梅来压一压。”他说着,把铁盒打开。
明徽还没来得及拒绝,裴湛宁先开口了:“不用,我也买有。”
说着,他下巴一扬。
赵曦和朝他的扬的方向看过去,只见一模一样的扁方铁皮盒,在茶几上还有一枚,被打开过,里头的话梅少了小半盒。
这是几天前裴湛宁买回来给明徽吃的。
赵曦和看了眼已经被打开过的话梅盒,再看看自己手中的这盒。微妙地,他有一种他来迟了的感觉。
不仅是他买的话梅买迟了;不仅是他帮明徽递纸巾、拍背迟了;而是他整个人都来迟了。
裴湛宁早已占据明徽身边每一寸位置,密不透风。
但,这又如何?
赵曦和不想认输。
这一刻,他分不清他是真有那么喜欢明徽,还是他不想输给裴湛宁。
“一盒估计不够,再来一盒。”赵曦和朗声,示威似的,把他送的话梅盒压到裴湛宁的话梅盒旁。
裴湛宁冷冷瞥了他一眼。两个男人的视线在空中相撞,毫不避让。
明徽这会儿不吐了。她接过哥哥递来的湿巾擦了擦嘴,恰好感受到两个男人视线的相撞,不禁头皮一紧。
空气中暗潮涌动,两个男人眼神的你来我往,互不相让。
“谢谢你送嫣嫣的话梅。我送你点绿茶当回礼。”
裴湛宁说。
这句话,一下子把他和明徽拉到了一块,尽显男主人对妻子的呵护姿态。
赵曦和唇角抽搐了下:“绿茶回礼就不用了,该要的礼物,我尽会向她讨要。”
“你们消停下。”
听着他们你一言我一语地动嘴皮子,明徽很无奈,只好站出来劝他们消停。
其实在手机上,赵曦和也把裴湛宁得知她怀孕后,直接开车去撞他的事儿告诉她了。
明徽也才知道,哥哥竟然疯到这种程度,简直像不要命了。那晚之后,裴湛宁唇角破裂,而赵曦和胸口有淤青。
两人差不多为她打起来了。
眼下这局面,更叫她发狂。
两个男人针锋相对,是怕裴伯礼看不出端倪么?还好方才她孕吐时,爷爷在上卫生间。
这档口,裴伯礼回来了,看到了茶几上的两盒话梅。芸姨给他解释了下,裴伯礼还当是两个小辈都关心明徽,乐呵呵道:
“不错,曦和关心未婚妻,佑佑关心妹妹。你们啊,就该这样。”
这是,他眼前一晃,折射出几缕明亮的光芒,老人家定睛一看,是裴湛宁袖口下的袖扣,在灯光下显得异常华美,不由得多问了句:
“佑佑,你这袖扣在凤麟楼买的?质量真不错。”
裴湛宁抬起手臂,将那粒黑钻铂金袖扣举到灯光下,欣赏它折射的光泽,扔出一句:
“嗯,嫣嫣给我买的。”
“”
好巧不巧,他在这关头戴上明徽给他买的袖扣,又光明正大地点出是她买的,简直司马昭之心,人尽皆知。
赵曦和有些嫉妒了,不由得向明徽投去目光——她可没买过袖扣、领带这种亲密的东西给他;其余鲍鱼、鱼油、各类保健品,倒是给赵家人买了不少。
“”
这时哥哥偏偏提起袖扣,明徽只觉得头皮都要炸裂。
同时她也隐隐生气:哥哥到底在给她捣什么乱子?生怕爷爷不知道他们有一腿儿是吧?
这跟《甄嬛传》里,果郡王在外行军时,每一封家书都写“熹贵妃安”有何区别?生怕胖橘看不出他喜欢甄嬛是吧?
“前段时间,哥哥出镜当我的手模,我就给他顺便买了对。爷爷猜得没错,这就是凤麟楼的经典款袖扣,在年轻人里还是很畅销的。”
她云淡风轻地解释,撇清关系;同时把话题重心落在凤麟楼上。
果不其然,裴伯礼的注意力被吸引过去了,他长叹了口气:“如今啊,凤麟楼还是老了,没活力,缺乏创新。把品牌交到你温阿姨和裴勋二叔手里就是这样。”
裴伯礼只说了这句,又不说了。他向来很少在晚辈面前数落他们的长辈,也是给上一代留点尊严。
“倒是嫣嫣你那店铺,做得风生水起。我看这里头啊,最有天赋干这行就是你了。”
他忍不住叹气。
凤麟楼也是他的心血,能让明徽进凤麟楼,注入新的血液和生机,他非常愿意。
但集团内部环境复杂,明徽进去了,只会平白让裴家人说碎嘴闲话,也让明徽为难,所以裴伯礼略过这一节不提。
老人家睡得早,不过九点多,裴伯礼就去洗漱、歇息了。
赵曦和、裴湛宁、明徽等人上了三楼。
三楼只有一个浴室。
通常这浴室都是明徽先用,裴湛宁后用。
所以今天,明徽也先领着赵曦和去了浴室,一一告诉他,牙刷和杯子该摆在哪里,花洒把手往哪边拧是热水。
她考虑到他穿戴着假肢,还十分贴心地、在浴室内放了个洗澡凳。
教完之后,明徽问:“你先洗还是我先洗?”
她想尽快把澡洗了,让出澡位。毕竟她、赵曦和裴湛宁,明天都是正经要工作的。她还能在家画图,其余两位,可是实打实要上班、要和形形色色的人打交道。
“女士优先,徽徽,你先来。”赵曦和温和一笑。
因为残疾,他洗澡的时间比寻常人要长,他不想她等久。
明徽也不和他客气,把睡衣拿了,反锁浴室门,拧开花洒,洗澡。
她洗完了,把地上水用拖把推了推,尽量把地板弄干,再叫赵曦和进去洗。
这一切,她都做得很自然,毫无羞涩感。因为她并不将赵曦和看作是男朋友,而是盟友。
赵曦和也很快洗完出来,回到她的卧室。
两人眼神对上时,他眼底有一团说不清道不明的浓雾,这让明徽一怔。
她说:“那就关门,早点睡吧。”
早在赵曦和本次上门前,明徽也和他说得清楚明白,此次他过来就是为了应付裴老爷子,至于其他的,什么都不会发生。
相当于两人再当一夜的舍友。
赵曦和虽有和她更近一步的念头,奈何明徽如霜如雪,界限分明,他也只能把自己的小心思藏在心底。
这时,赵曦和已经把假肢摘了,行走不便。
她便走到门口,想把门拧上时,一股阻力拦住了她,一只黑色小猫如鬼魅般钻进了她房间。
“扑满?你不睡觉了嘛?”
明徽语气里透着惊讶。
以往,扑满这只懒猫,已经窝在猫窝里昏昏欲睡了,怎么今晚到了这点,还如此精神?
“麻麻要睡觉了哦,你明天再来。”
明徽朝扑满挥挥手。
可扑满不干了。它顽固地用爪子抵住房门,半个肥身子都溜进门里了,圆溜溜的眼睛瞪着明徽一副“麻麻你要是敢把门关上就把我夹死吧”的壮士模样。
明徽怎么舍得夹到这只小胖猫?
她只好敞开门。这毛孩子看似圆成了个球儿,实则实则非常灵活,三两下就跳到她书桌上了,还要往她床上跳。
赵曦和恰巧坐在床沿,扑满跳上床,往后耸着身子,和赵曦和大眼瞪小眼。
“呜噜噜噜噜”扑满脖颈处的毛耸了起来,喉间发出“呜噜噜”的低吼,活像一只钢丝球,这是它不喜欢陌生人时的反应。
这说明它不喜欢赵曦和。
明徽看见它凶赵曦和,赶紧过来拎住小猫的脖颈,拍拍它的猫爪:“你这孩子,不许这样没礼貌。”
“没礼貌的小孩,麻麻不喜欢。”
她训斥它的口吻,活泼又生动,眉眼间的俏皮,却是赵曦和没见过的,明艳的脸上透出光晕,异常漂亮。
一时间,他竟顾不上猫了,而是瞧着她,注视她此刻的神情。
他觉得自己像一个寻找拼图的孩子,努力地得到关于“明徽”的拼图碎片,将它们拼起来,得以认识一个完整的她。
而她的每一片拼图碎片,都令他惊喜。
“呜噜噜噜”扑满丢给它麻麻一个大白眼。
“你给我出去睡觉。”明徽拍拍它的圆脑壳。
恰巧这时,门被打开了。
裴湛宁进来,眼神看向扑满,语气似含着惊讶:
“扑满你这家伙,怎么跑到这里来了?”
“哥,你快把它弄出去,这小猫真调皮。”
明徽看到他进来,犹如看到救兵,前面和裴湛宁产生的一些小摩擦小不痛快,全部都放到一边了。
她看到裴湛宁就像看到救兵。
可赵曦和却不这么想。
救兵?
不可能的。
他觉得这小猫就是裴湛宁故意放进来的。
只有男人最了解男人,他知道裴湛宁想干什么。不就是想借此窥视他们,判断两人的亲密关系状态?
扑满这小胖猫忽而成了灵活的球,在明徽的床上左突右跳,明徽抓也抓它不着;赵曦和腿脚不便,只能在原地干看着;裴湛宁走到她床沿,抱着手欣赏了会满床乱跑的“黑煤球”。
“还愣着干什么,还不把你扑满抓出去。”
明徽想说“你儿子”,又及时收住。
裴湛宁:“你自己抓啊。”
明徽差点要跺脚了。“我抓不到。我抓得到还要求助你?”
不知不觉,她又向裴湛宁撒娇了。赵曦和在一旁看着,心底愈发不是滋味了。
“行,我帮你抓。”裴湛宁浅浅勾了下唇角,直接开抓。
他零帧起手,速度太快,小猫再左冲右突,也比不上裴湛宁迅疾如闪电的手。
扑满正要往他腋下钻过来时,他按住了它圆滚滚的腰身,迅速又准确,扑满“啊呜”叫了声,就被它爹定在原地了。
“这小坏猫,跑我床上干啥,把我的真丝被都抓出丝来了。”
扑满被裴湛宁提了后颈,明徽捏捏它的小脸,语气含嗔。
“可能想和你一起睡。”
裴湛宁深深看明徽一眼,话里有话,同时目光顺势朝她身上一转。
今夜她穿的是黑色真丝睡衣,长袖长裤的两件套,衣袍上有枝叶型暗绣,精致繁复,在灯光映射下闪着丝绒般的光泽,却一点儿也不漏,如黑雾般将她遮得严严实实。
见她穿得这么严实,他满意了。
毕竟以往的夜晚,她洗完澡会穿各式各样的小睡裙,露出纤白修长的腿,偶尔还裸露凝脂般的香肩,香艳程度比今晚高出许多等级。
“我们准备睡觉了。”
赵曦和开口。
对于裴湛宁的突然闯入,他很不爽。
更何况,方才裴湛宁和明徽围绕着小猫,你一句我一句地相互调侃,又一次让他觉得,自己是个外人,在这对儿兄妹间完全插不上话。
裴湛宁从唇角扯出一缕讥嘲,劲瘦冷白的小臂往扑满屁股下一兜。
他不接赵曦和的话,却意有所指:
“走吧,扑满。”
“人家卿卿我我,你来凑什么热闹。你别忘了,你是只公公猫,已经绝育了。”——
作者有话说:扑满:@#¥%……&*我当然不喜欢陌生人啦!而且这个人还坐在我麻麻的床上!哼,明明只有我霸霸才能坐的!(挥爪子)(挥挥挥)(你给我走开!)
哥表面上说扑满想和徽妹睡,其实是他自己想和徽妹睡吧?
佑哥:把姓赵的丢出去,嫣嫣的房间也是我的地盘。
佑:信不信我晚上睡你们中间?
嘿嘿愉快的周一又到啦,宝宝们
第45章 摄像头
裴湛宁:“人家卿卿我我, 你来凑什么热闹。你别忘了,你是只公公猫,已经绝育了。”
“喵喵喵喵喵!”
好气又好笑地是, 扑满叫得好大声,像是在激烈地抗诉它爹当年带它去做绝育手术, 这让明徽哭笑不得。
距离门口还有几步路, 扑满挣扎着下来走,裴湛宁便将它放下来。
“哐啷”清脆的一声,赵曦和放在门内侧的假肢, 被这只小猫给绊倒了。
小猫绊倒假肢可不会扶起来,一步三跳地溜走了。而裴湛宁呢, 不知道是没看见还是懒得理, 目中无物似的走出去了。
毕竟是自家毛孩子绊倒的假肢, 明徽赶紧去给它擦屁股——把假肢扶起。
她将假肢靠到墙角, 妥帖地放好;紧接着,她拧下锁舌,把房间门给反锁了。
“这假肢,不会摔坏吧?扑满好调皮。”她有些歉意。
“哪有这么容易坏?二十万一条,摔一下就坏,我让法务部去维权。”
赵曦和换了异常轻松的口吻, 开玩笑道。
“就是,不得让商家赔得底裤都掉。”明徽附和。
“”
赵曦和凝视她。方才她去扶他假肢的动作, 如此流畅、自然。他能感觉得到,明徽看他戴假肢, 就如看寻常人戴眼镜一般。
这种态度,让他心底蔓延出点点欢喜。他微笑:“徽徽,你把我背包旁边的袋子拿过来。”
明徽依言照做了。可等她往回走, 视线扫了下书桌,却觉得哪里不大一样了。
她书架上的藏书,似乎被动过,各类珠宝书籍的书脊没有对齐。
她脑子里“嗡”地一下,联合敏锐的第六感,霎时觉得,这房间里多了一只眼睛,在窥视。
这种窥视感,让她感觉浑身每一寸肌肤都暴露在他人视线下,异常地不安。
裴家老宅处处是岗哨,不太可能有外人能溜进来。究竟是什么,在暗中窥视?
她稳住心神,装作要到化妆台上涂面霜,把面霜往脸上抹时,眼神又扫了遍书架。
就这么一遍遍扫过去,终于察觉到《珠宝拍卖年鉴》这本精装书的书脊上,有一枚小之又小的黑洞。
是针孔摄像头。
霎时,她颈子后的绒毛都要立起来了。
几乎第一时间,她就反应过来是裴湛宁干的。只有他有“作案时间”和“作案条件”,试问家里除了他,还有谁会监视她的夜晚?
徐徐地,明徽在内心生起他的气来。
哥哥这样做,也太
很早之前她就知道哥哥是个疯的,但没想到他还能这么疯。
她又一次直面他强到发指的占有欲,这是她完全掌控不了的,令她颤栗的。
她心里生气,脸上却不显露什么,也并不打算让赵曦和知道书架上放了枚针孔摄像头。
在她心底,这始终是哥哥和她之间的事,哥哥做得不对也是她去指责,去骂他。
他们之间不会有第三个人。
正如《小时代》里林萧对顾里的独白“无论谁对谁错,我永远都是和顾里站在一起的。用简溪的话来说,‘顾里如果哪天杀了人,那是你林萧帮忙递的刀’。”
她对裴湛宁亦是如此。
赵曦和要她拿的袋子是一只艳红色硬皮纸袋,里头方方正正的一只同色鳄鱼皮盒子,印着百达翡丽的方形雪花商标。
揭开,再里头是一只百达翡丽18k玫瑰金腕表,表盘是橄榄绿日辉纹,
秀美而不失铿锵之气。
“前天在机场路过手表店,这只表在橱窗里陈列着,我看到了,觉得颜色很适合你,就买下来了,配你那条墨绿色长裙,正好。”
赵曦和拎过她手腕,“咔”地一下,把腕表给她扣上了。
这枚表,没有四十来万买不下来。
明徽并不想收他的礼物,但,书架里还藏着个摄像头。她不能显露出他们之间的生疏。
她已决意,下次回赠赵曦和一个价值相当的、由她设计的珠宝礼物。
她转动手腕,任由金属链条硌着自己,硌在肌肤上冰冰凉凉。
她抬眸,对赵曦和嫣然一笑:“我喜欢。”
那一刻,赵曦和简直怔住。明徽还未这样对他笑过呢。
“嫣嫣。我终于知道,你为什么小名叫嫣嫣了。”他低声,嗓音缱绻。
这笑起来好看得要命了。大气明艳,瓷质和珠光并具的美,饶是用尽世间所有美好词汇,也无法形容。
明徽脸颊泛热,装出一点娇羞:
“你少贫,该睡了。”
她说着起身,把包装盒和纸袋往书架上一撂。动作看似随意,却恰好挡在摄像头前。
她把脑后束发的皮圈捋下,那皮圈恰好断了,被她丢进垃圾桶。
随后,她越过赵曦和,进到床里面,把一床新被褥展开,自己盖了。
这晚,饶是赵曦和有点什么念头,却也实实在在地压回进心底。
他清楚地知道,明徽只把他当成“盟友”。他现在能做的,就是做好一位盟友-
第二次清晨,赵曦和早早起床,要回公司处理事务。
明徽也起得很早,她今日要去她的工作室看师傅打磨珠宝原石,顺便开车把赵曦和送到集团总部。
明徽去车库调车,赵曦和在路口等她。
只见晨光里,女孩单手调出来一辆奔驰大G,棱角分明如方盒般的车身,她高坐在驾驶室里,打转向灯、转弯、靠边停车,流利又一气呵成,像大草原上的母猎豹,迅猛又优雅。
单手开奔驰大G的女人,酷毙了。
晨光透过车前玻璃,映得她脸颊娇艳若春花。赵曦和站在车下看着,不禁心旌摇曳。
怎么就这么有反差呢?她今日穿了一条修身的长裙,裙摆有繁复魅力的鸢尾花枝,走优雅风,极有女人味,优雅风和大G的硬朗风格相碰撞,美学反应极其强烈。
这样的老婆,带出去倍儿有面。
赵曦和微笑着想,要真能和明徽做夫妻——他很愿意。哪怕她肚子里怀着别的男人的孩子,他也愿意。
孩子嘛,不是他的种不要紧;谁养大的,孩子跟谁亲。
他扪心自问,他能把明徽生的孩子视若己出,就看明徽给不给他这个机会了。
副驾驶的车门准确停在赵曦和身前。他上了车,系好安全带,打量了一番车内饰,顶级Nappa皮革的座椅,胡桃木内饰板散发着木质清香。
他随口问了句:“换新车了?”
“不是。”明徽抿抿唇,觉得没必要这方面瞒他,便道:
“这车也是我哥的,我拿来开。”
“”
原来是裴湛宁的车。
赵曦和唇角的弧度下去了点。他平时爱开一辆迈巴赫,但他车库里也有很多豪车可以给明徽开。
他知道,如果他贸然开口让她开他的车,她估计就嘴上答应,实际连车钥匙都不会接。
又一次,他感觉到这对兄妹之间的联系实在太深刻。
究竟是怎样深的连结,能让他们不断地麻烦彼此,生彼此的气,视彼此为软肋和盔甲,忍受相杀时的痛苦,尽享相爱时的甜蜜呢?
“听起来,他的车还不止一辆。”赵曦和不咸不淡的回了句。
“嗯。也不知道我哥这个公立医院外科医生,哪里来这么多钱买车。”
明徽语气中带着淡淡的自豪和骄傲。
赵曦和神色复杂起来。他看向明徽:“你真以为他只是个公立医院的外科医生?”
“嗯?”察觉到赵曦和话里有话,明徽敏锐地追问:
“他还有别的身份?”
“他身份多着呢。近期医药领域的新秀‘焉识资本’,不到三年就敲钟纳斯达克上市,明面上掌权人是蒋其邵,可股权细扒过去,和你哥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别的不说。最近春夏之交甲型流感盛行,专治流感的奥司他韦,就是焉识资本投资的。”
普罗大众都在用的药,别提利润有多高了。
赵曦和说着说着,就停住不说了。
裴湛宁的人脉圈深不可测,除了正执权的汐京蒋家,还有深不可测的郁家,甚至连他的小叔赵谦阁,已和赵家人失联长达两年之久,都还和裴湛宁有生意上的往来。
甚至裴湛宁还是珠宝领域的矿石大亨,缅甸抹谷的大矿区,都有他的手笔。
论商业上的成就,裴湛宁比他高得多得多,令赵曦和难以望其项背。
要说不羡慕是假的,但他怎么能在明徽面前长她哥哥的威风,灭自己的志气?
所以赵曦和点到即止,不再展开。
明徽想起,她去医院体检那次,下午去诊室门口等裴湛宁,确实遇见几个西装革履的精英人士在等他。
但那次,裴湛宁没有接见他们,反而接见了一位提着鸡蛋来找他的病人家属。
她哥哥,真的有很多秘密在瞒着她;他不再是当年那位身份单纯的“学神”了,他有了多重的社会身份,每一重,还都很成功。
此刻,裴家老宅后门。
佣人兰嫂照例把垃圾提去丢时,再次遇到了裴湛宁。
这次,他依旧替兰嫂丢了垃圾,并把属于明徽房间的那一袋给拦截了下来。
拆她的垃圾袋,这次,他心跳比上次更快。
会不会下一秒,垃圾袋里就蹦出些不该有的东西?
比如避孕套的盒子,甚至用过的避孕套。
他不敢想象,自己看到这种东西,会是何种心情。
还好,他把垃圾袋翻了个底朝天,只有些用过的纸巾、撕开的面膜袋、用过的面膜纸,空了的矿泉水瓶、一条断了的发圈,并无其他。
裴湛宁反复翻了几次,就连面膜袋内部都一一打开来看,确定没有避孕用品,这才从肺中挤出一口长气。
那断了的发圈,其上还沾着一缕她的长发。裴湛宁珍而重之地收藏起来,和上次所得的长发一并放入天鹅绒袋中。
至于发圈,非常普通的一条,唯一的装饰就是两颗紫水晶,晶莹剔透。他拿在指尖反复捻着,好似其上还有它主人的体温。
似乎能想象到,明徽就这么一次次用指尖撑开它,灵活地缠绕、打圈,系住长发。
将她的发圈收好,裴湛宁掏出手机。手机里的app,连接着她书架上那枚监控摄像头。
他没有第一时间点开app,手指在其上停顿了许久。
就连他,打开昨夜他们同床共枕的视频,也需要做好心理准备。
要充分地深呼吸,自我纾解心情,这样就不至于看到她和赵曦和亲密的画面时忍不住提着把刀去赵氏集团砍了那姓赵的。
不知在车座上坐了多久。终于,他手指动了动,点开监控视频,先把监控视频进度条拉到中后段。
令他惊异的是,视频前挡了一层“墙”,黑糊糊一片,什么都看不清。很快,他明白过来,这是镜头被物体遮住了。
他将进度条拉至视频前段。
原来,是明徽把手表盒放在镜头前,遮住了。
裴湛宁反复观看几遍,也没看出她到底是无意间放上去遮住了,还是故意遮住。
就算明徽发现了他放置的针孔摄像头,对他来说,那也无所谓。
他就是如此的卑劣、阴暗、无耻,像躲在暗处窥伺的蛇。
他并不介意将他的这些暴露给她,他就是要她满满地承接住他,不管他是怎样的内里。
只不过,当他看了遍摄像头收录的画面,看到她将那个男人的假肢扶起、看见她因那个男人送了手表而娇羞,裴湛宁还是脸色铁青,双眼直冒火。
他送她这么多腕表,她都不用,放在转表器里吃灰尘;别的男人巴巴送个手表,她就欢天喜地地戴到手腕上去了?
晚上,明徽回来,他们又吵架。
导火索还是这枚赵曦和送的百达翡丽Calatrava011.
明徽回来时,穿的就是一袭长裙,胸口优雅地敞开小V领,简约而不露。
她给扑满的猫碗里加猫粮,白皙细长的手上,恰恰好佩着这枚腕表,硬朗的外形更衬得她皓腕如雪。
她就这么戴着别的男人送她的表。
像标记着,她属于他;而她肚子里,还怀着一枚小种子,极有可能,也是那男人种下的。
明徽正蹲在地上,用勺子把猫粮铲进猫碗,霎时身前阴影一晃,手一紧,却是裴湛宁紧紧握住了她手腕。
指尖相触,他手指冰凉,冰得她下意识颤了下,一声“哥”还没叫出口,就听得裴湛宁冷声:
“手表,摘下来。”
完全是命令的语气。
若是换成平时,明徽会顺从他。但她想到昨夜那枚针孔摄像头,隐忍的情绪隐隐有一触即发之势,当即反问:
“为什么?”
“我给你送的腕表,哪个不比你手上这枚贵?好好的价值千万的名表不戴,来戴赵曦和送你的商场批发货。”
他没好气。
哥哥的确送给她不少名表。
在他和她去提车那天当晚,他便把大平层里的手表都搬回来给她了,摇表器陈列了满满一墙,就在她卧室隔壁,她用来陈列珠宝作品的陈列室里。
后来,还陆陆续续添了不少新表,全都是定制款。
“你每天换一只来戴,出去谈客人的时候就戴;客人知道你有钱,就不能拿捏你,对你态度才好。”
他这么对她说。
但明徽极少佩戴他送的表。开哥哥送的车,已经很暧昧了;再戴他送的表,就更是暧昧至极。
所以,那些摇表器,她一个都没打开过。
“”
四十来万的百达翡丽Calatrava011,被他说成是商场批发货。
明徽不打算惯着他,盯着他眼睛,直接戳破:
“赵曦和送我手表的事,我没和任何人说。哥,你又是怎么知道的?难不成你长了眼睛,能看到我们昨晚做了什么?”
如此卑劣的事儿被她戳破,裴湛宁眉心跳都不跳一下,反而唇角挑起一丝欣赏。
“嫣嫣,你够敏锐,这就被你发现了。”
他眼神很定,直视她。一副“无所吊谓”的神情。
连装都不装了,脸上大喇喇地写着“就是我安装的针孔摄像头,怎样”?
“哥,就是你装的针孔摄像头,监视我?”
明徽眼底闪过一缕痛楚,非要问出来,内心还残余着一丝希望,希望他否认。
“是。”
裴湛宁承认得很干脆。
明徽不是那种好脾气性格温吞的女孩儿,触及了她的底线,她就变得火爆爆,像个爆竹一点就燃。
显然,装摄像头这事儿,就触及到她底线了。她霍地从地上站起,眼前阵阵发黑,几乎口不择言:
“这就是你想做的?想对你的妹妹做的?”
“你想看我脫衣服?你以前没看够?”
那摄像头,就对着bed。
她平时换衣服时,就爱站在书桌前,把纽扣一解,bra一脫,可就浑裑都赤裸了,一。丝。不。挂。
她不知道摄像头是什么时候安上去的。是两天前?还是一个星期前?她又隔了多久才发现?
还是这摄像头是哥哥专门为了赵曦和来的这晚,才安装的?一想到如果不是她靠着第六感及时发现摄像头,她和赵曦和假谈恋爱的真相就要水落石出,明徽后背冒了一层薄汗。
“是,我没看够。”裴湛宁坦荡荡地答。
话是不正经的,可他人却正经——
作者有话说:
徽妹:你居然装摄像头。
佑哥:这样的我你怕了吗。
徽妹:怕死了,恨不得现在远离你(bushi)
佑哥:(搂紧她)你远离一个试试?
徽妹快管管你家疯子吧,你不管没人管得住了。
佑哥又开始翻徽妹垃圾桶了,啧啧。
宝宝们明天记得来早点有香香的看。
第46章 对峙
明徽眉头越皱越紧:“你想看我和赵曦和?你你”她气得声息都在发颤。
哥哥到底想做什么, 看她与赵曦和的房中事?这已大大超出了一个哥哥能对妹妹所做的范围了。
客厅里气氛太凝重,像头顶罩了一层乌云,风吹不散。
就连扑满, 都感受到了这层凝重的气氛。
霸霸麻麻吵架,小猫也劝不住呀, 还有可能被“殃及池猫”。
于是扑满在明徽新买的草莓猫窝里团成一团, 妙脆角似的尖尖猫耳朵塌下来,闭上眼睛,假装睡觉。
明徽话语只说得出一半, 却引得裴湛宁无限遐想。
虽说孕早期不能同房,但天知道昨夜他们有没有边缘xing行为呢?
情侣之间关起门来做什么都天经地义。
裴湛宁甚至能想象得到, 赵曦和在摆成M形的明徽中央, 埋下去直到把那处圣地忝得发亮, 而她圧抑着, 不敢轻哼出声。
这想象像毒蛇一样噬咬他。
他眼神里有了杀气,猛地攥住她皓腕。
“所以?你们昨夜zuo了什么?”
“除了没jin去,都zuo了?”
***
他一句接一句地发问着,语速极快,极清晰,每一句质问, 都像一个惊雷准确地劈向她。
这样陌生又暴怒的裴湛宁,令明徽害怕, 她想挣脱他如鹰爪般的铁腕,可他箍得这样紧, 她根本抽不出,只得一步步后退,而他也一步步前行, 步步迫她。
“我们我们什么都没有”
她终于出声,嗓音里沁着颤意和氺意,像猫儿在人的肩膀轻轻抓挠。
再不出声,她觉得哥哥会疯掉的。
“真的什么都没有zuo”
“真的没有”
他压抑着火气,冷冷逼问。待看见她黑白分明的双眸格外澄澈,又得到了她委屈巴巴的回答,他信了。
男人犹如暴怒奔驰的野马被套上缰绳,终于悬崖勒马。他脸色稍稍和缓了些,放开了她的手腕,轻轻抚摸过她细嫩如瓷的脸。
“还好你们什么都没做。要真做了,信不信我把你关起来,锁起来,让你只能待在家里,待在我的范围内?”
他想他多卑劣啊。想把她关起来,不给她见她的男朋友,不给她见赵曦和,让她只属于他一个人。
“金屋藏娇”的典故,他而今终于读懂。他又何尝不想造一座金屋,把她藏起?
明徽没想到的是,哥哥居然还想过要限制她的人身自由。
她松了松被他抓疼的手腕,向来看重自由意志的她,再度被他激怒了。
“你想关我?”
“你把我当成什么了,你的私有?”
原本沁着氺意的嗓音,霎时像结了冰,凝结成清冷的霜华,又似长满倒刺的玫瑰花枝,在冬天凝结出的冰凌。
面对她的质问,裴湛宁勾唇笑得无理。
“你真以为你只是我的妹妹?你以为当过情侣之后,我们还能只当兄妹?你别忘了,你还是我的女朋友,是我早已经认定的妻子,我决定共度一生的女人。”
在这个疯狂的夜晚,他凝视着她,直面着她的怒火,将平时那些深藏在心底不能说的话,全部都倾斜出。
像积蓄了大量熔浆的火山,在一瞬间爆发。
而短暂的爆发过后,又归于平静。只是那些黑灰色的凝固的熔浆,成了堆积在心底永久的存在。
“也只有你,敢骑在我头顶作威作福。”裴湛宁凉凉道。
“”
明徽不住地往后退。这个平静的夜,她不期然地听到哥哥的剖白。
之前一直是她要求哥哥理解她,理解她有多需要爷爷,多害怕被世人发现不伦之恋,这不就是利用他的爱,骑在他头顶作威作福?
她要求哥哥理解她,可她理解过哥哥吗?
知道他和她生生割舍的痛苦吗?
她没有,她刻意避开了这些。
“而你,身体的每一寸都只属于我。
他对你做过的,我都会加倍讨还回来。”
但即便她不理解他,裴湛宁也不会在意。他还能拿她怎么办?惯着呗宠着呗,只是有些东西是他叫嚣着想向她讨的。
两人不知不觉退到了墨绿色真皮软包沙发上。
明徽脚下踩着了扑满的小黄鸭漏食器。她向后一倒,上半部軟倒在沙发上,两条白皙修长的美蹆还在羊绒厚毯上拖着,她鐣着掌心想要起来,却绵绵的没有一丝气力,这样一来,就像她对他的臣服。
而他罩上来,像猎人对她张网。
长裙裙摆往上翻,露出她雪白的蹆,极纤长美妙的两条,过去常缠上他的窄偠,被他架住戳着满屋子走。再往上,纯白的三角內ku覆盖的一片圣地,饱鼓鼓地突起,像刚蒸熟的、发到极好的白馒头。
裴湛宁眼眸黯了,心底的野兽咆哮着冲出。
他随之半跪在她前面,用膝盖顶住了她的,这样一来,明徽不得不向两边開,像一只蚌打开了自己的蚌壳。
“你说,我现在就讨还,怎么样呢。”话音刚落,他就把用于遮蔽的给拽掉了。莹白无瑕的,还散发着闻了叫人心痒的馨甜气息,显然近期她与赵曦和没有过。
这让裴湛宁好受了些。
如果可以,他真想解了皮带嘈她。
但不行,她在孕早期,得顾着肚子里的宝宝一点。
没有丝毫犹豫地,他将她两边拨得更成M形,对准中央轻轻打了一下。
“啊”
明徽从喉间发出一生轻呼,很快又压抑在喉间。哥哥没有丝毫预警地对她这般怎受得住。
雪地里牡丹盛开,娇羞缱绻的花瓣遮掩着粉红的惢心,层层叠叠,需人将它拨寻,露出细长的两丝,有露珠嘀落。
他对她先兵后礼起来,在打了那处一下后,又覆下来缓扫,直到它们次第而绽,在他眼前呈现出一副露嘀牡丹开的盛景。
“你也为他这般过?真不听话。”
说着,裴湛宁又打了那处一下,可怜的花瓣犹如在风中轻颤,想拼命拢起却又不得法,可怜巴巴地翕着。
“哥哥哥哥”
明徽哭了起来。事情怎么就进展到这地步了?她嗓音里夹着哭腔,格外惹人爱怜。男人双眸猩红,就这么轮流来着,又扇又埋下去。
就这样,礼和兵相互轮流着,他忝着也打着,狠狠固定住她,不给她逃。
听着哥哥制造出的一片啧声,明徽的眼泪在脸上肆意地恒流。心底是想被这般的,但shen体又好似陷在一片飘飘的云里,仿若飞升ji乐,可厚重的罪恶感也将她往下拉。
这种要飞、又要坠落的感觉,让她觉得自己要疯了。
怎么可以这样这可是在老宅三楼的客厅,从楼梯一上来就能看到
如果这时候爷爷上来,要让爷爷看到如此放dang的一幕吗?
***
而不知何时,在猫窝里装睡的扑满就已经不见了——早在霸霸把麻麻圧在沙发上的那一刻,扑满就翘着四只优雅的山竹肥爪子,躲开了这少猫不宜的场面,脚步轻轻地离开了客厅,钻进了明徽的房间。
哥哥给的太极致了。
***
有一瞬间她被冲昏头脑,真想让哥哥肆意妄为。
可肚子里还揣着一粒小豌豆,她不敢怎样,战战兢兢地被他引导着翱翔着,将一只柔荑放在白白的小du皮上。
裴湛宁抬头,慢条斯理拭去鼻尖上她的痕迹,瞧见她此刻绯红的脸蛋,红滣如裂了的红石榴,眸光明润,一副既享shou又害怕的模样儿,他了然。
“你说,赵曦和看见我们这样,他会怎样?”
裴湛宁轻笑一声,又低下头去,愈发卖劲儿起来。可她却忍不住顺着他的话语联想,一想到会被人看到他们如此银蕩的一面,细偠霎时弯成了一把圆弓。
她恨啊。恨自己这么不争气,而裴湛宁又这么地游刃有余。
两相对比,真是高下立现。
接着,明徽捂着小復长长尖叫出声,又害怕被听见,只得圧抑在喉中。眼前闪过好长一道白光,将她炸得神魂俱碎。
“停下还有宝宝的
她双眸明润,鼻头红通通地看着他,显得格外可怜。
裴湛宁再想讨要些什么也知道这不是时候。
他再不舍也停下了,黯着眼眸看着她嫣红粉嫩、亮晶晶的一片圣地,将她小ku给拽上,妥帖地穿好。
他坏心地凑上来,在她耳边低语:“看来近期把嫣嫣馋坏了。”
从女孩到女人,他min锐得发觉到她的变化。北城时期的嫣嫣青涩无比,要他茯挵很久,可如今根本不用,自发地如春雨。
明徽没理他。
都说男人容易抜那啥无情,放在她这儿,她也是抜b无情。她把裙摆捋好,想到自己就这么被哥哥她接受不了。
她抱着小熊抱枕,琉璃台灯打过来,她shi漉漉被射灯柔黄的光线映得梨花带雨。
哥哥给她装监控就很坏了,强行釦她,就更坏。
她和哥哥之间建立起来的秩序早就轰然崩塌了,这次塌得更彻底,以后要怎么办才好?她要怎样才能抵御住他?
哥哥好坏,真的好坏。
“你你道德败坏你我从没想过你是这样的人,你”
她抽抽噎噎地控诉他。
因为还在哭着,显得这控诉很软,很无力,明徽不得不加重词汇。
“你太卑鄙了,你无耻。”
“刚刚你不是很xiang受,很开心?”裴湛宁反问。衬衫下摆再往下,他某处如火箭头。
***
“你这样你这样我对你很失望。”
她说。
一时分不出是气话还是真的。或许只是气他攻势太强,而她守势太弱。
失望。
裴湛宁挑了挑眉。两道剑眉沉沉压着,将一双桃花眼敛在立体眉弓的阴影之下。
他的妹妹,终于开始对他失望了吗?
明徽,你对我失望了?
等你知道我会翻找你的垃圾桶,贪婪地收集你掉落的发丝、穿破的丝袜、用断的发圈;知道我监视你有没有用验孕棒,有没有用安全tao,你又会作何感想?
等你知道我根本不在乎爷爷怎么想,也不在乎世人如何作想,不在乎世俗、伦理和道德,只想光明正大牵着你手出现在阳光下,你又会怎么想?
你早该知道我是这样的,你早该知道。
他就是这样的卑鄙、无耻、下流、手段下作,喜欢上了自己的妹妹,肆无忌惮。
“是,我就是想对你这样。”他坦诚,短促地闷笑了一声。
“可你以前不是这样的!”她叫了起来,眼底含泪,鼻尖泛红。
“你以前才不会用这种手段。当年你是很好很好的哥哥,你怎么会变成现在这样?”
裴湛宁冷笑一声。
“真要提起当年,那我请问呢?当年那个在景山山顶发过誓和我一辈子在一起的妹妹,满心满眼都是我的女孩,怎么又变成了这样?”
和他对抗、不再对他坦诚,瞒着他,刺伤他。
时光啊,真是太伤人了,他们都变得面目全非。
方才放纵得到的糖,余味也化为了苦涩。像掩藏在绮靡玫瑰之下锐利伤人的尖刺,按在他们胸口,将他们都扎得鲜血淋漓。
明徽知道,这也怪她自己。怪她做什么都不彻底。想要和他当兄妹,却也不清不楚地任由他进攻,而没有一点抵御。
这两难的局面,永远没有办法。她转身去,背着裴湛宁用手指抹了抹眼睛。
这不再是欢愉时分,她落下的泪水了。
这是悲伤苦涩的泪。
裴湛宁眼神紧紧跟随着她,看见她背着他抹泪,他心底忽而溃烂成了一个大洞,后悔深深地甬出。
在这关头,他确实不该再和她争执,再怎么说她还怀着孕,孕妇不能心情波动,更不能有激烈的xing行为。方才那场,是挺激烈的。
他知道她有多珍视肚子里的宝宝,所以就算不知道宝宝是不是他的,他都爱屋及乌。
就当明徽用手抹泪之际,她纤瘦白皙的脊背被他从后面贴住,怀抱拥上来。
裴湛宁的声音从她背后传来。
“妹妹,是我不好。”
“我收回我刚才的话。”——
作者有话说:扑满:霸霸麻麻吵架,我睡大觉。ZZZZzzzzzZZZZzzzzZZZZzzzz
大人的世界小猫不懂。
你们吵吧,就当我不存在哦。
佑哥:想多了,马上薅你起来。你妈生气了,你也得过来哄。
扑满:@#¥%……&&*#%
扑满:怎么肥事?两脚兽在做什么少猫不宜的事?猫猫要赶紧转移,转移转移。
哥:有眼色,快走,别让你妈害羞。
妹:救命啊,SOS,一键念咒催眠今晚上的大家,不让大家知道我和哥哥今晚的事。
哥不开心,但妹不开心他也一秒来哄妹。
第47章 风险
“妹妹, 是我不好。”
“我收回我刚才的话。”
裴湛宁的嗓音,酥哑炙烫地传进她耳朵。
明徽刚刚还能强忍着鼻酸,不让眼泪掉下来, 听见哥哥这两句话,愈发控制不住, 一行清泪立时就划过脸颊, 坠在腮边。
她没有转过身,不想让哥哥看见她的眼泪。好一会儿,她才回道:
“你何错之有?”
她语气还很生硬, 可浸着泪水,那生硬也就柔和了几分, 像巍峨高山的轮廓, 被朦胧水雾环绕、遮蔽。
“我不该气你。”
他说着, 将手握在她肩膀。明徽人长得高白瘦, 肩微微偏宽,却很薄,握住时感受到皮肉下伶仃的骨头,令人不觉心生怜惜。
轻柔地,他将她身子转过来,让她面对着他。
明徽猝不及防, 就这么被他转过来,腮边挂泪、鼻头发红的情状落在他眼底, 让他心疼得要命。
像心被针尖扎透了。
“对不起,嫣嫣。我不该让你生气, 让你难过。”
“你原谅哥哥这次,成么?”
他用长了薄茧的指腹,轻轻拭去她颊边泪珠。但孕早期的明徽, 情绪波动起伏大,哪里是怎么容易被哄好的?
她吸吸鼻子,眼泪像控制不住似的,在眼眶里摇摇欲坠,像易碎的琉璃。
他想她快快转移注意力、快快开心起来。
情急之下,裴湛宁一把薅起在墙角探头探脑的扑满,将小猫举起,兜住小猫肥美的屁股。
他弹弹扑满的圆脑壳:“来,扑满,向你妈撒个娇,哄你妈妈开心点儿。”
“???”
扑满正一脸懵逼,还没弄清这是什么情势,就被它爹塞进了它麻麻怀里,落入一个香香的怀抱。
“喵喵~喵喵~”
小猫慵懒地张嘴打了个呵欠,睁着圆圆的琥珀眼,特别可爱地“喵”了两声,山竹胖爪并拢着举在胸口,像作揖。
明徽都能脑补到它的os:“麻麻你别生气哦,我代霸霸向你道歉。”
这一人一猫还有点逗。明徽望望哥哥,只见他专注地注视着她,漆黑明亮的眼底映出她哭成个小泪人儿似的模样。明明从头到尾,哥哥心底装的都是她啊。
即便他冲动、他安装摄像头,那也是情之所至。是他明明爱而不得,却还要灼热而滚烫地爱着她。
这是她惯的,也是她一手造成的。
这样一想,其实明徽完全不生气了。她甚至有点心疼他。这样爱着她的哥哥,肯定很累吧?
她鼻头又变得好酸,低颈去摸摸扑满的圆脑壳,嗓音还浸着湿润的泪意:“你怎么还把扑满吵醒了。”
“它没睡,装睡而已。”
作为老父亲,裴湛宁娴熟地“揭穿”儿子。
扑满:“喵喵喵!喵喵喵!”
它叫得很激烈,显然是对爸爸揭穿它感到不满。
“吃我这么多猫粮,为它妈提供点情绪价值是它该做的。”
“”
扑满也只能做到这个了。
似很有自知之明般,小猫作揖作够了,举起两只爪子扒住她手臂,脸颊在她小臂上轻轻蹭着,细软的猫毛像皮草般温暖。
她嗅闻到小猫毛发深处,潮漉漉的味道,不但不讨厌,还让她觉得好喜欢。
“你真是厚脸皮,厚脸皮哥哥。”她嗔他,嗓音里带上了丝丝撒娇。这让裴湛宁知道,她不生他气了。
他的嫣嫣明明就这么好哄。
“厚就厚点,在你面前怎样都无所谓。”他耸耸肩。厚脸皮的哥哥,卑劣的哥哥,翻她垃圾桶的哥哥,想强迫她给她口的哥哥,嫣嫣都会喜欢的吧?
他手指游到她小腹,那儿还很扁。孕九周了,都不怎么显怀。他关切地问:“现在有没有什么不舒服?有没有腹痛、下坠感和腰酸?”
“”
明徽一怔,待感觉到他长指落到她肚皮的温度,一下子明白过来,裴湛宁是在担心方才他们激烈的那一场口,她情绪起伏太大,会对肚子里的小豌豆造成影响。
被哥哥追问她怀着孕的细节,还是好羞。
她忍着羞答:“没感觉到有什么,很正常。”这也是她十分庆幸的一点:她的小豌豆——如今是粒葡萄大小了,发育得很健康,迄今为止的产检一路绿灯。
“那就好。”裴湛宁放下心来,又补充:“有什么不正常的,随时和我说。你以后别铲它猫屎了,都我来。”
猫屎中可能携带弓形虫病原体,孕妇最好不要接触;
虽然他给扑满驱过虫,但还是要以防万一。
“之前我也没铲过几次。”明徽小声嘟囔。
每次她想起来要去铲猫屎,赶去猫砂盆一看,盆里干干净净的,都被裴湛宁给铲干净了。
方才还乌云坠闪的客厅,如今云销雨霁。明徽很快去洗澡。
洗澡时,她隐约觉得浴室和早晨时的不同。
哪里不同?
她记得昨夜,她给了赵曦和新的牙刷杯和浴巾,黑色的马克杯就放在洗漱台第二层,蓝色纯棉毛巾挂在浴架上。
如今,它们都消失了。
只剩下她的明黄色马克杯和哥哥的普蓝色杯子,在洗漱台上挤挤挨挨;浴架上,她和哥哥的两条毛巾,一条印有hello Kitty,一条是芒果黄和普蓝交织的几何色块的图案,并排挂着。
就好像他们兄妹的杯子和毛巾,都自发地“排挤”外人,把赵曦和的牙刷、毛巾都挤走了。
明徽心底冒出一个念头:兰嫂、英嫂等打扫的下人,不会随意动他们的东西。
所以,是哥哥嫌赵曦和的东西碍眼,把它们收起来,或是丢掉了?
洗完澡回到房间,书架上那枚针孔摄像头也不见了。
不用说,是哥哥来拆掉了。
她久久站在书架前,下意识地抬手,抚上硬装书的书脊。
好似其上,还残余着哥哥指尖的温度-
夏日的脚步匆匆。
时间转眼就来到六月份,明徽的孕周也来到了孕11周。
随着孕吐逐渐减轻,明徽也加大了自己的工作强度。
她把定制单子清了,尾款拿到手;在某宝和某书继续上新平价又审美极好的珠宝作品;取消了小众设计款的开模。
以上举动,重在回笼资金。
明徽决定,要攒够五百万作为宝宝的“出生基金”。
她已经不能给宝宝一个完整的家庭,不能再在物质上有所亏欠。
与此同时,裴家正“家宅不宁”,这“不宁”,还是裴书霖带了个男友回家的余震反应。
“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周围的世家大族,也很快就知道了裴家有个孙子喜欢男人的事儿。
裴栖月的大学同学关舒舒,来找明徽取定制的戒指时,也没忍住八卦,好奇地多问了一句:
“明徽你真有个堂哥喜欢男的?”
“抱歉,我也不太清楚。”
对于此类八卦询问,她一概把话题含糊带过,不作答。
对明徽而言,裴书霖喜欢男人还是女人,她并不在意;但爷爷在意。
她不能让这话题大肆扩散传播,最终成为撒在爷爷心口的一把盐。
裴勋,盛媛夫妇,因着家族大权依旧握在老爷子手中的缘故,极想讨好老爷子,不住地向裴伯礼证明“霖霖他改邪归正了”。
可每渲染一次,裴伯礼的叹气就重了一分。
明徽看在眼底,心如刀割,她开始讨厌裴勋和盛媛夫妇回老宅吃饭的周末,讨厌他们不断地提起裴书霖,让老人家无可奈何、无计可施。
她终于懂得了那句,“人是在一夜间老去的”。
她感觉到爷爷的衰老,像一根融化的老蜡烛,烛泪都滴尽了。
终于,当汐京离退休干部部门的一把手亲自登门,力邀裴伯礼和其他同级别离退休干部一并去南皇岛疗养时,明徽也极力劝说爷爷同去参加。
“爷爷,你就去嘛,就当和你的朋友出门散散心。”
“您经常说我们年轻人要注意锻炼身体,不要成天窝在家里窝发霉,怎么,您这位首长,可要做好带头榜样呀。”
“就是。”裴湛宁也劝,“您的带头作用呢?您常说上梁不正下梁歪,您作为上梁,怎么不做好表率作用?”
“”
裴湛宁的劝法有点拽,把老爷子弄得好气又好笑,吹胡子瞪眼的。
就连芸姨、瑞伯都极力劝老爷子出门。
在大家的轮番攻势下,裴伯礼终于妥协,同意去南皇岛旅游疗养几天。
出门前,明徽和芸姨一样样清点行李。牙刷、毛巾、防晒帽、防晒衣等日用品自不必说;
防蚊虫的风油精、治中暑的藿香正气水、治疗肠胃不适的蒙脱石散也准备上。
因为裴伯礼有膝关节炎,膝关节常疼痛,所以她连医用护膝、防滑鞋垫等都考虑到了。
裴伯礼看着孙女为自己忙前忙后,买回许多快递包裹,一一拆掉、比较两双鞋垫的好坏,他心底比喝了两大杯热水都暖乎。
活到他这把年纪,他什么都看得很透。
生长于大富大贵之家,他想买什么都能买到,唯独难买的,是周围人的真心。而明徽这孙女,是真真切切地关心他。
这也是他如此看重她的原因。
“爷爷,您想想,这次旅游还缺什么?”明徽询问他的意见。
裴伯礼挥着大蒲扇,一拍膝盖道:“缺台相机。”
这是爷爷想和战友们拍大合照了。
明徽答应着,想起三楼陈列室里有架相机,是裴湛宁大学那会儿用的,便发了条消息给他:
「哥,陈列室里那台相机,爷爷旅游拍照要用,我拿给他?」
三分钟过去了,还没等到哥哥的回复,她先把照相机拿下楼,还检查了电量和储存卡。
上午九点,接洽裴伯礼的礼宾大巴到了,明徽便将爷爷送上了车,芸姨,瑞伯夫妇随行而去。
两个小时后。
她收到裴湛宁发给她的消息:
「你把两块储存卡也一并给爷爷带去了?」
「其中一块,还储存着我和你之前拍的照片,在你大学时期,我们谈恋爱那时候。」
看见哥哥这句回复,她心脏狂跳起来,回复:
「那些照片,当初不是叫你删掉了?」
她亲眼看见哥哥摁了删除键,一键清空的所有照片的。
Z.R.:「我还有备份。」
听见哥哥这样说,明徽眼前阵阵发黑。
将装有他们谈恋爱时期照片的相机亲手放进爷爷的行李箱中,无异于亲手递出了发现真相的钥匙。
更遑论,里头的照片何其露骨,有她坐在哥哥蹆上,如观音坐莲,她美眸微微失焦,而哥哥把脸埋进她修长的天鹅颈,qin吻忝吮,吻得很欲。
霎时,明徽觉得自己好似坠入深海,肺部每一粒肺泡都被水挤压着,氧气消耗殆尽,无法呼吸。
这意味着,爷爷一打开相机,把备用的储存卡塞进去,拨动上下键,就能看到他们以前生活的所有,看见他的孙子怎么把孙女搂在怀里,接吻,手搂着她腰,耳鬓厮磨,极尽亲热。
她脑海中不断幻想着爷爷看见照片的画面,恐怖如黑雾般攫住了她的大脑。
恐怖到她无法思考。
恐怖到她恨不能立时长出翅膀飞到那辆礼宾大巴上,抢也要把相机抢回来!
她为自己的粗心大意而懊悔尖叫,头脑乱哄哄成了一片无法冷静,可也知道眼下必须冷静。
只有冷静才能救她自己。
她狠狠掐了把大腿,很用力,掐得腿肉都发疼了,疼意漫漶上来,她终于冷静了一点。
爷爷才出发了两个小时,她要抢在爷爷打开相机前,把储存卡替换掉。
现在要做的事情是,换衣服,出门。
那边,裴湛宁还在发消息过来:「怎么,你要出门?」
「对,我要去把相机拿回来。」
Z.R.:「别拿了,顺其自然,他发现就发现。」
看见他这句话,明徽瞳孔皱缩,差点一口气喘不上来。
她都要急死了,怕死了,他还能说出口?
更何况,相机里的照片,他们尺度那么大,怎么能让爷爷看见?
Iris:「你在想什么?你就这么希望让爷爷看见,让他老人家知道我们有奸情?」
她没时间再回复他,赶紧脱掉裙子,套上运动长裤,穿鞋袜,到车库把奔驰大G开出。
她隐约意识到,或许从她回来起始,哥哥就没想过隐瞒,他巴不得大家都知道这场“奸情”。
因为他是裴伯礼的大孙子,裴家正经的十九代世孙,又是个男人,不管发生什么,爷爷都不会对他怎样;一旦真相暴露,被爷爷所驱逐、所厌恶的,只有她。
难道这就是“人类的悲喜并不相通”吗?
此刻,她和裴湛宁的悲喜不相通。
她想要掩盖的,恰是他想揭露的;她想守护的,却是他要破坏的。
这念头甚至不能细想,一细想,她心便如扎了万千钢针般难受。
这时,电话响起,是裴湛宁打过来的。
她还在气头上,却不得不接起,一开口便急吼吼:
“你别拦我,让我去。我没时间和你废话。”
那头,裴湛宁刚从手术服换回常服,普蓝T恤配黑色工装长裤,脚上一双乌木色GUCCI板鞋,衬得他像男大学生,身高腿长,劲瘦的一把窄腰掩在T恤下。
他听见她的声音,很急,很凶,语气里甚至带了哭腔,像一只明明已经急到团团转,急到不知所措,却还要强壮镇定的小猫。
那一刻,心底什么“顺其自然”、“爷爷知道便知道”的念头,全都抛撒掉了,在脑海里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立时就做好了决定。
“我不拦你,我们一起解决,你现在就把车开到医院来找我。”
明徽没想到他会这么说,半信半疑:“真的?”
“真。我和你一起去追爷爷的车,你把车开过来。想什么呢?你一个人开车上高速?”
她真是令他万分不放心。
眼下,多一个帮手就是多一条出路,更何况帮手还是裴湛宁这种拥有最强大脑的外挂般存在。
“好,”她瓮声瓮气地应下。
“哥,你可不许捣鬼,你说帮我就是帮我,就要想尽办法地替我追回储存卡,替我瞒下去。”
“成,我依你。”他口吻冷静,冷静中有一丝甘愿。
“谁叫你是我妹妹呢。我能拿你怎么办?”
不远处,宋依湄靠在墙后,痴痴望着他,爱极了他这副随意又正经的模样;捕捉到他吊儿郎当的口吻下,宠溺般的温柔。
忍不住想,电话那头是谁?让湛宁师兄…用这种口吻和她说话?
电话那头不知身份的女孩儿,简直把冷血外科医生的柔情都尽数掏走-
明徽依言,先把奔驰大G开到医院门口。
保安亭横杆前,裴湛宁已经在等她了。
她把车停下,裴湛宁直接绕到主驾驶,对她道:“你出来,车换我来开。”
明徽望见他,明明半个小时前他还站在她的对立面,和她持截然相反的立场,但现在,因为他和她统一立场,他要和她一起去追车,她鼻尖发涩,紧张到发空的心霎时被安全感填满。
她乖乖解下安全带,把主驾驶位让给他。
裴湛宁也不废话,上车,拧车钥匙,将车辆发动。
“哥,你今天下午不用上班了?”
她吸吸鼻子,主动和他找话,其实心底后悔方才情绪上头时,对哥哥这么凶。
“班还上什么,直接请假。”
“谁叫我妹妹又闯祸,这不给先给她擦屁股。”——
作者有话说:徽妹:哥哥我又闯祸了
佑哥:来,我帮你兜底
不知道“擦屁股”这句是不是全国通用,用在这里指的是哥哥帮妹妹收尾。
佑哥是爱翻垃圾桶也爱给妹妹擦屁股的哥哥一枚呢。
第48章 脾气
从小到大, 裴湛宁给她擦过的屁股不算少。
小到去大学报道那年她行李单丢了,学校体育馆里乌扔扔全是新生们的行李,她没行李单怎么提取得到?
裴湛宁知道后, 直接从北城三院跑回学校,一通电话打给驿站。
驿站不行再打给快递公司, 最终问到了行李单号, 把她行李给找出来、拎回她宿舍。
后来,她要换公寓找房子,公寓门要换锁, 水管破了要修,裴湛宁都参与其中。
甚至真的“擦屁股”, 他也帮她擦过。以前每次zuo完, 他都把她抱进浴室里, 仔细替她清洗干净, 洗妹妹的时候顺便带过她后面的小眼,长指捻着轻搓。
她第一次被他踫这儿时,人都差点羞晕过去,细细地惊叫一声,紧紧地蜷缩,又把他shou拿出来, 按住,不给他碰。
“脏死了。”她嗓音里带着哭腔。
怎么哥哥老爱碰她这些地方啊?春节在宾馆里, 还…忝了她尿尿的地方…明明很脏的,可是哥哥看起来好开心, 低歂的嗓音里有她听不明白的意味。
“不脏。”
他哑着嗓音,喉结吞咽着,锋利的侧脸下颌滴着水珠, 有种少年人独有的xing感。
“我妹妹哪儿都好看,都干净。”
因此当下,他随随便便的一句“帮你擦屁股”,又惹得她面红耳热起来。
副驾驶位前,放着一个塑料袋。
明徽拿起来一看,是医院抓药专用的袋子,里面是两瓶硝酸甘油、速效救心丸。
“哥,你怎么还带了这个?”
“硝酸甘油,刚让医院病房开的。到时候见了爷爷,他追问我们为什么去找他,总不可能说我们去拿回储存卡。”
裴湛宁一边握着方向盘调度车辆,在长龙般的车队里绕行,一边回答她。
“所以就说想起他没带速效救心丸,给他送过去。”
“…”
明徽一想也是。
她当时急得如热锅上蚂蚁,这些细节都没考虑到,像个愣头青。
“还有这个,”裴湛宁从工装裤口袋里掏出一枚佳能储存卡。
“我问同事借的临时储存卡,拿它去调换有照片的储存卡。”
在她开车过来找他时,他方方面面都考虑到了,并细心地为她编织好谎言,遮盖好一切。
这会儿,反倒是她内心存在疑惑了:既然他都不介意爷爷知道真相,甚至巴不得爷爷知道,为什么还如此尽心尽力地帮她?
“哥,你为什么会帮我?”
她没忍住,最终还是问了出来。
恰好这时,车开到高速收费站。裴湛宁降下车窗,伸长手臂把ETC卡给刷了。
“因为你肚子里有孩子,我让着你。”
“你怎么会觉得,你怀了孩子,我还敢放你一个人开车上高速?开八个小时?”
即便妹妹肚子里的孩子不一定是他的;
可她还是他的珍宝,珍而重之地捧在掌心那种。
明亮日光里,他把头偏过来,凝视她的脸。
怀孕之后,她皮肤变得更好了,好到能看到白皙肌肤下透出的青紫血管,像一颗剥了皮的水润荔枝。
才12周,她的肚子还不显怀,腰身依旧纤细的一截,藏在三叶草梭织外套下。
蓦地,裴湛宁心底冒出个念头:
不知道…七个月后她肚子里的宝宝生下来,会像谁?-
南皇岛距离汐京约莫500公里。礼宾大巴按照正常速度行驶,六个半小时后到达度假村;
裴湛宁紧赶慢赶,不断拉近距离,最后只比礼宾大巴晚半个小时到南皇岛。
下了高速路后,他让明徽给爷爷打电话。明徽握着手机,一咬牙,打出去了。
“喂,嫣嫣啊?”那头,爷爷的嗓音响起,中气十足。
“爷爷,你们到度假村了吗?我忘记给你准备速效救心丸了,现在拿过来给你。”
“啥?你在哪里?”
裴伯礼没听清楚,大声问了句。
明徽稳住语气,滴水不漏:“我和哥哥在路上呀,就追在你们礼宾大巴后边儿。”
“哦,这么麻烦。你们别忙活了,我没心脏病,用不着。”
“爷爷,我们快到了。度假村的位置具体在哪?您把电话给领队听一听,我来问问他。”
孙子孙女路上奔波五个多小时,就为了给他送速效救心丸和硝酸甘油过来,裴伯礼也觉得这事儿稀奇,未免大惊小怪。
但既然他们都在路上了,他也不好说什么,只能笑纳了他们的一片心意。
按照领队给出的路线,裴湛宁二人来到一座海边度假小村。
下了车,只见海岸蔚蓝,远处海天一线相交,那蓝延伸到天边,远了又淡了;
几朵白云缀在天边,海面上架起一排小木屋度假区,犹如海上的小船,这些小木屋便是离退休干部们疗养的居住地。
明徽、裴湛宁急匆匆想穿过度假区大门,却被守在大门的岗哨拦住,他们身穿军绿色制服,左肩上挂着金黄穗带,伸出雪白手套,要求二人出示身份证。
两人出示了身份证,才得以踏进度假区大门,找到裴伯礼。
老爷子正被一群同样岁数的老头老太太围在中央。
“佑佑,嫣嫣,你们俩孩子真来了?这么不听话的。”裴伯礼表面训斥他们,实则内心高兴得很。这不,老李老王他们都夸他有福气,两个孙辈这么惦记他呢。
“嗯,来给您送药。”裴湛宁扬了扬手里的药袋子。
这时,离退休干部们吵吵嚷嚷地分配好了度假屋,工作人员替他们搬行李到屋里。
明徽跟着工作人员进了裴伯礼的度假屋,赶紧去看装有相机的行李箱。这行李箱拉链的位置不对,显然被打开过。
不会是相机在路上被拿出来用过吧?
她心脏直接漏跳了一拍,唇色苍白,咽喉焦渴。
裴湛宁看出她的心惊,捏捏她手,以眼神暗示她:「爷爷还对我们和颜悦色,说明他没发现什么。」
他比明徽镇定得多,当即开口问:
“爷爷,相机你们用了吗?感觉怎么样?”
“在车上拿出来用过一次。除了会摁个开关,其他不会用,镜头拍出来焦都对不准。”
裴伯礼摆摆手,“还是手机好用。”
“就是,用不惯。”芸姨赶紧开口,把路上的情形和他们说了一遍:“中途大巴在盛安大坝停下让我们参观,老爷想拍壮观的工程大坝,就把相机掏出来。但他开机就拍了张照片,模模糊糊的,拍不清。我就接过相机捣鼓了阵,我也不行,就把相机收起来了。”
芸姨抿了抿斑白的鬓发,看着两个孩子。
明徽唇色苍白,面庞隐隐透出隐忧;而裴湛宁神情淡定。
芸姨从心底叹息一声,牵过明徽的手。“你这孩子,不是还怀着宝宝么,别站着了,快坐下。”
被芸姨这么一提醒,明徽心底一惊,慢慢收起脸上的忧色,赶紧坐了下来。
不知道为何,明徽冥冥中有种预感,总觉得照片被人看过了。
既然有可能被人看过,发现了她和哥哥的奸情,那为什么达摩克利斯之剑还没坠下?
咸湿的海风不断从海面拂来,吹得她鼻孔发干,身体发凉,明徽这才发现,在她薄薄的运动外套下,T恤后背早已湿得透透。
裴伯礼在和老战友聊天,明徽、裴湛宁也落落大方地和老人们打招呼,举止礼仪挑不出错,一看就是大家风范。
一个顶着将军肚的伯公,瞅瞅明徽,又瞅瞅裴湛宁,口吻含着羡慕:
“老裴你真是有福气嘞,孙子孙媳都长这么俊俏,还有孝心,千里迢迢给你送药过来。”
“就是,养眼得跟电视上大明星似的。”
“当什么大明星,人家是外科医生,动心脏手术的,技术数一数二。不比当大明星好?”
周围人话语纷纷涌了进来,裴伯礼哈哈大笑,很是开怀。
等喧嚷声停了一阵,他才拍了拍明徽的肩膀,正色道:
“老黄,老周,老李,你们搞错了,这哪里是我孙媳妇儿,她也是我的亲亲孙女,叫明徽。”
明徽一一跟伯公们问好。
老李一拍脑袋,想起20多年前那场大火,失声道:
“她就是20多年前明志刚消防员留下的女儿?”
“是她。她现在是我们裴家的孙女了,学珠宝设计专业的,能耐比凤麟楼那帮老师傅们还强。”
看得出来,裴伯礼是发自内心地为孙女感到自豪。
原本裴湛宁听到爷爷那句“亲亲孙女”,脸上起了一片阴霾,但此刻阴霾也被驱散,只剩下由衷的自豪感。
他勾着唇角笑,英俊逼人。几位伯公越看对他就越喜欢,裴家,高门大户,他本人还是外科医生,简直是打着灯笼都找不到的好孙女婿!
“老裴,你孙子成婚没?我有个孙女没结婚嘞,刚上大学,配他合适。”
“等等,老李,你插队了,我孙女儿比你家的大,先给我孙女儿介绍吧。”
“那也别漏了我家的——”
几个老头儿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着,差点嚷嚷起来,裴伯礼把手臂张开,抬起,颇具领导人风范般地压了压,示意道:
“好啦好啦,都别吵,微信就都先加上,任由孩子们自个相看,看对眼了就自己约会去。”
对于裴湛宁的婚事,裴伯礼是不怎么管的。
他之前试图在事业上“管教”过这大孙子,可佑佑特别执拗,又特别有主意,任他发怒、说破嘴皮,佑佑也没接管凤麟楼,还大大伤了爷孙俩之间的和气。
自那以后,裴伯礼就打定主意,就由这大孙子去吧,爱咋折腾咋折腾,他管不着,只管给钱就是。
不过裴湛宁也不怎么要他的钱。这小子现在赚的比他还多了。
就连裴伯礼自己也没意识到,他叱咤政坛四十多年,天不怕地不怕,唯独心底有点“怕”裴湛宁这孙子,“怕”中又夹杂着浓浓的疼爱、欣赏、自豪,情感十分复杂。
得到裴伯礼的首肯,老李先掏了手机,对着裴湛宁拍起来,嘴里嘟哝道:
“我先拍张照给我孙女儿看。”
不料裴湛宁伸手,把他镜头一挡,唇角依旧勾着,可语气含了淡淡的不耐:
“抱歉,伯公。我不太方便加您孙女微信。”
“这有啥不方便的?”裴伯礼不悦,感到被拂了面子,脸上过不大去。
当着爷爷的面,裴湛宁用余光瞥了眼明徽,淡声:“爷爷,我已经心有所属了。”
明徽被他这么一瞥,心神俱颤,立刻把目光垂下去,心中却泛起点点不该有的欢喜:
为哥哥拒绝加别的女孩子微信而欢喜。
裴湛宁看出爷爷的不悦,他把手一摊,话锋一转:
“不过我倒是可以加各位伯公的微信,届时各位在就医上有问题要问,小辈一定知无不言。”
就这一句,又把裴伯礼面子给救回来了。
裴伯礼转怒为喜:
“好好,你这小子,当真有心上人了,真不错。来来,把微信都加了。”
裴湛宁看出明徽急于把储存卡给换了,便十分得体又巧妙地,三两句话把自己从话题中心摘出,任由爷爷和老战友们唠嗑,他则趁帮爷爷一一归置用品的时机,把装有恋爱合照的储存卡偷换了出来。
捏着那枚储存卡,明徽终于回了魂。
而裴伯礼这边呢,也终于从老战友的唠嗑网中脱离出来,把裴湛宁招过来细问:
“你说你喜欢上的,是你们医院的姑娘吧?是不是她名字缩写就是ZR啊?姓张?是叫张睿吧?”
“她工作忙不忙,性格好不好?对你还喜欢吧?”
别看老爷子表面一副“听天由命、顺其自然”的态度,不插手孙儿的感情大事,实则他内心无比关心和在意,今天得到孙儿一句“心有所属”,可把老爷子激动坏了,拐着弯打听具体情况。
裴湛宁深深看了眼爷爷身旁的明徽,她低眉敛首,脸色淡淡的。
他“敷衍”爷爷:
“爷爷,您别问这么多了,您问我,我也不知道。”
“你怎么会不知道?”
裴伯礼不满。
“我怎么知道她喜不喜欢我。”他勾着唇,自嘲般笑。
确实,自从明徽回来后,他从未坚定地被她选择过,承认过。
裴伯礼也是第一次在孙儿嘴里听见丧气话,花白眉毛诧异地挑起,蒲扇般的大掌在裴湛宁肩膀拍了拍。
“开玩笑,我孙儿长得这么俊,又这么厉害,还会有女人不喜欢?”
“行了,爷爷,这事不用你过问。”
“”
裴伯礼张了张嘴,似乎有千言万语想对他大孙子讲,最后还是把话都收回肚子里了。
明徽在一旁看着,看哥哥把爷爷拿捏的,只觉得心酸又好笑。
在老干部们的强硬要求下,明徽和裴湛宁和他们吃了顿饭,这才驱车赶回汐京。
离开海边小木屋去往停车场时,明徽扯了扯哥哥的衣袖:“你怎么对爷爷这么凶,语气也不好,他还是你爷爷,这么关心你。”
“有么?”裴湛宁拧眉。
“就有。我看你完全把爷爷给拿捏了,他老人家跟你说话还看你脸色,你下次就不能耐心点儿回答他?”
她嘟哝。
“照你说的,我在拿捏爷爷,那谁在拿捏我?”
他从鼻腔里发出一声轻哼。
“”
木桥板上,明徽停下脚步。
在她身后,大海蔚蓝如碧空,一望无际,海浪徒劳地拍打着沙岸,浪潮起起伏伏。
而她双眸睁大,里头映出两个他,风将她微蜷的长发吹起,犹如飘摇的水草。
他的声音,很清晰,带着一丝认命感,一种“我明牌、你随意”的无所吊谓,钻进她耳朵。
“我拿捏爷爷,你拿捏我。”
“妹妹,你赢了。”-
奔驰大G里。
裴湛宁单手旋着方向盘,看向明徽。
密闭车厢里,他听见她的呼吸,一起一伏,细细的,相比起平时偏重。
他看得出来,方才在爷爷面前,她是强颜欢笑,心事重重。
他直接点破她。
“你脸色好差。”
明徽将副驾驶座位调低,从口袋拿出LV的victorine奶昔白钱夹,摸出那枚小小的储存卡,把它夹在拇指和食指间,放在眼前,恰好让储存卡挡住远处如咸蛋黄般的落日。
此刻,在哥哥面前,她终于能畅所欲言。
她幽幽叹了口气:
“储存卡拿回来了,爷爷对我的态度也没变化,可我总有一种不祥的预感,总觉得照片被人看过。”
“好了,你别自己吓自己。”裴湛宁伸手,把储存卡从她指尖抽走。
“你怎么知道我是自己吓自己呢?万一是真的呢?”
明徽幽幽道。
“那你也当成是假的。因为这件事,目前不值得你挂心。”他的口吻很笃定。
说话的间隙,油箱里的油就要告罄,在上高速之前,裴湛宁把车开去加油站。
明徽咀嚼着哥哥方才的话,忍不住反道:“那什么才是值得我挂心的?”
听见她的问题,他将手掌放在了她的小臂上。
隔着梭织外套,她感觉到他掌心的温热,干燥。
他眼神看过来,那些欲望和渴求,似乎都被压进眼底深处;只留下爱而不得的深切、牵挂。
外面是人声嘈杂的加油站,马路尘土飞扬,他们却在车窗里彼此对望。
他说:“你的孩子。她最值得你牵挂,还有你自己。”
他的手,慢慢从她的小臂,滑到她的小腹。
掌心和肚皮相触的刹那,明徽觉得,小腹深处的子宫,传来一阵热流,激荡了全身。
“你要开心,要放松。这样你肚子里的宝宝,也才会开心和放松。”
他的手很快挪开了。
她却有种奇异的触感,恨不得他再摸一摸,方才他的抚触,是她和宝宝都在享受的。
然而也只是想想。
哥哥摸妹妹的肚皮,哪怕不含情欲,也本就越界。
明徽双颊绯红,咬着唇,自己用手摸了摸方才他抚触过的肚皮,在心底悄悄和宝宝说:
“听见没,宝宝。你爸爸他,要我们母女俩开心呢。”
油箱加满,奔驰大G重新汇入车流。
方才在加油站,裴湛宁还让服务员拿了两瓶咖啡过来,趁着红绿灯,他拧开一瓶,一仰脖子,喉结咽动着,灌进去。
他吞咽的嗓音很性感,性感得令人浮想联翩,他这个人也显出一点疲态来。
他连开六小时的车,能不疲倦么?
“哥,我坐主驾驶,我来开车。”
“不用。”他想也不想地否决。
“开车而已,我没你想的那么娇气。”
她很坚持,眼神里透出对他的心疼。他撞进这满心满眼的心疼里,迟疑了一瞬,答应和她交换座位。
“给你开两个小时。下一个休息区,换我开。”
“那就下一个休息区再说。”
明徽不可置否。
两人很快把座位换好。
明徽坐上主驾驶,系好安全带,她脊背贴上真皮座椅,似乎能感觉到哥哥仍残存其上的、干净的体温。
裴湛宁看她转弯、换道,变速,姿势娴熟。
他心底升起一股渴望,宁愿这段路长些再长些,不要有尽头,他们就这样换着开。
直开到星辰漫天,开到世界尽头。
“哥,对不起。”到了下一个休息区,她买回两瓶矿泉水,将其中一瓶递给他。
他拧眉。“为什么和我说对不起?”
“我今天早上…对你好凶。我总是对你发脾气。”
都说人只有在至亲面前,才会肆无忌惮地显露自己情绪最坏的一面。
她也正如此,在哥哥面前,时而蛮横时而倨傲,阴晴不定,她都受不了自己的脾气。
裴湛宁拍拍她肩膀。“你想什么呢?你有宝宝了,激素波动,发脾气不是很正常。”
他笑得痞坏又吊儿郎当:
“你脾气都冲我来吧,我当你的出气筒。”——
作者有话说:佑哥:你是啥样我还不知道?小脾气一套一套的。跟我在这道什么歉。
徽妹:
佑哥:我妹妹的妹妹哪里哪里都漂亮,都干净。
第49章 孕肚
“少来。”明徽被他逗笑, 嗔他一声。
“而且,也不算你发错脾气,我确实有我自己的私心。”裴湛宁低声。
得知储存卡在爷爷手上那一刻, 他真想过“就这样”,让他老人家知晓一切。
这样, 明徽与赵曦和的婚事进程一定会被叫停的。
就让一切都毁灭好了。
明徽懂他的私心。她把脸撇过一侧, 再扭过来看他时,才说:
“可是…哥哥,你还是在私心和我之中, 选择了我。”
“嗯,”裴湛宁摊手, 笑得很无所谓, 无所谓里带了几丝落寞几丝苦涩, 语气里有叹息:
“那能怎么办呢, 妹妹。谁叫我拿你一点办法都没有。”
或许是他的偏爱太强烈,才让她有恃无恐,永远在情感中占据主动权。
他已经把自己全部的底牌都掀给她看了-
剩下的路程两人交替着开。
回到汐京,裴家老宅,他们披星戴月,头顶苍穹辽阔深远, 星光漫天。
最后一程,明徽累得在副驾驶位上睡着了。
怀孕的女人很容易疲倦, 更何况她仗着年轻身体好,加班加点地工作, 眼底泛着淡淡的青晕。
在车上坐久了,她尾椎骨疼,恟部鼓涨, 酸痛,因为怀孕而愈发傲梃。
她洗澡时自己都不大敢掽这两处地方,小心翼翼地避开,只能看着它们日益丰盈廷拔,绷出的曲线叫她羞耻,再热的天她也套一件外套,遮掩着。
裴湛宁刻意控制了车速,奔驰大G稳稳地停在露天车位上,他连拉手刹的动作都很轻,生怕吵醒了正在昏睡的明徽。
他缓慢地松开安全带,靠过去,静静凝视她。
车顶小灯散发的柔黄光泽,将她脸映在一团光晕之中,莹若美玉,他能嗅闻到她身上甜美的馨香。
那馨香,就如人类的血液吸引吸血鬼一般,对他有着极强的吸引力。
他已经很久没这么看过她了,这样近距离,她连睡着都这样美。
她犹在睡梦里,眼睫颤着,嘴里发出模糊的呓语,许是觉得热了,把梭织外套的拉链往下拉了拉。
拉链下,柔美的曲线叫人心驰神荡,隆起的边缘雪白、蓬松,酥腻,似乎比之前还丰盈了不少
霎时,他呼吸一点点重了起来,只得硬生生把视线挪开。
他凝望着她的眉眼,在月光里美得渺茫,远山眉染着月光的颜色,将她的脸括得极好看。
怀孕了的妹妹,有了以往不同的脆弱和成熟。
像香甜娇美的水蜜桃,又像红透了熟透了的浆果,咬一口,汁液在唇齿间爆开,满齿满颊的香。
如果,他是她丈夫,她的爱人,光明正大的拥有她,那此刻,他便能对她这般那般了,掌心一寸寸度量,从她纤薄的香肩,滑下去。
一样样地从他掌心里过,糅着,揑着。
心底有一个声音在说,今夜无人在家。
爷爷、芸姨和瑞伯远在南皇岛,兰嫂、英嫂、阿桂等下人,也休假回了各自的家。
不论做什么,都不会有人知道。
他静静审视自己,感受到身体深处,那头暴烈的野兽,叫嚣着想要冲出,摧毁一切。
她已经孕12周了,平稳地度过了孕早期。在医生建议下,她可以进行柔缓的xing生活了。
亵渎妹妹,尤其是已经怀孕了,大着肚子的妹妹,总有种深深的罪恶感。
可这罪恶感,偏又是块感的来源之一。
他很早就知道自己很肮脏,肮脏到她是妹妹也不要紧,有亲缘关系也不要紧,他就想和她在一起,他巴不得他们之间有割舍不断的亲缘。
他想起以前她给出的回应十分甜美。
一旦品尝过妹妹的滋味儿,就一辈子难忘了。
可心底也有另一个声音告诉他,明徽从未把他当成丈夫。上次他强行给她kou,她哭得好厉害,一直在掉眼泪。
明徽没有把他当成丈夫。
这念头噬咬着他,让他心痛。
最终他什么都没做,只是将车后座上一只枕头拉链拉开,展成了一场薄薄的软毯,从肩膀到腿,将她盖住。
已是凌晨一点。
他决意,今夜就和她在车上睡。
他睡主驾驶,她睡副驾驶;他守着她,什么事都不会发生-
明徽这一觉睡得肩膀酸疼、迷迷糊糊,醒来时,不知今夕何夕。
“嗯”
她嘴里发出的呓语,模糊又温柔,裴湛宁睡得很浅,被她惊醒后,立刻探出身子去看她,对上她迷濛的、稍有失焦的双眸。
“哥这是在哪里啊?我们要回去上课了吗?”她口齿含糊。
在梦里她回到了大学时期,两人自驾出游,她以为他们还在北城,也忘了她肚子里有个宝宝。
“”
他看出她的迷惘,知道她思绪还停留在大学时期,一时间,竟不忍心打破此刻的美好,沉默着没有作答。
还是明徽环顾四周,看着闪闪发亮的胡桃木车内饰,回过神来第一反应是把手放在肚子上,抚了抚她的小豌豆。
“醒了?”他低声。
“嗯我睡了多久?”她问。
裴湛宁将视线投向仪表盘。
“现在是凌晨三点,你睡了五个多小时。”
“那你怎么不把我叫醒我们回家睡呀?”她模模糊糊认出,前面就是老宅园林。
这种一睁眼就看到哥哥的感觉很好,可也好危险,孤男寡女,共处一车,尤其是副驾驶的座位放得好低,她还仰躺着。
明徽庆幸自己还盖了张薄被,可很快想到,这薄被也是她熟睡之时,哥哥替她盖上去的。
她发现自己外套的拉链没拉好,领口露出隆起的边缘,不知道哥哥有没有看到什么,这个念头叫她脸红。
“你睡得很熟,不想叫醒你。”
“那我们回去吧。”
她把座椅调高,酸痛的腰背,让她忍不住低吟了一声,又咬着唇忍住。
他们靠得如此之近,炙烫的鼻息拂过对方脸颊的肌肤,
空气如此干燥、暧昧。
好似一声低吟,就能划破空气,召来熊熊大火。
氛围是诡异的安静。明徽羞臊得简直想捂住自己了,为自己这一声低吟,像是她在某个夜晚时刻的低叫。
裴湛宁平静地瞥她一眼。
在这一眼里,她浑身发酥,发软。她羞窘得要命,只能拿“以前哥哥不都见过听过”来安慰自己。
“等下我动不了,抽筋。”等脸上红晕退却,她才说。
她试着起身,却发现腿都是麻的,半边身子酥酥的,没什么力气。
“那我抱你?”裴湛宁说。
“不要。”她拒绝。哥哥抱妹妹,像什么话嘛。
“那我背你?”
“也不要。”她哼哼着说。“你对我又抱又背,像什么话嘛。”
二话不说,裴湛宁下了车,从车头绕到副驾驶位门口,宽挺的背展在她面前,只消她踏出车板就能趴到他背上。
“都多大岁数了,还要人背。”明徽嘟哝。
“少废话,快上来。”他手撑在腿上。
鬼使神差地,明徽听了他的话,乖乖伏到他背上,两只手握紧了他肩膀,感受着大腿被他带起,他将手抄在她膝弯处。
站直那刻,裴湛宁感觉到两团柔軟在挤压他的后背,立时反应过来,那是她的詾。他一颗心突然变得很荡,像桃园里树枝上成熟桃子,只消轻轻伸手一摇,就能掉下来。
因为怀孕,他的妹妹二次发育了。以前被他扪在掌心肆意搓圆捏扁的,如今不用他轮番爱芙,也这般地傲廷柔绵,让他恨不能
而此刻,不光哥哥对妹妹起了荡漾的心思,妹妹也对哥哥,有别样的渴望。
明徽趴在裴湛宁宽阔脊背上,鼻尖恰恰好对准他后颈,嗅闻到他身上的气息,他的T恤有皂角和阳光的味道,皮肤有海洋香调和荷尔蒙气息的糅合,她嗅闻着,像小猫闻猫薄荷。
伏在哥哥背上的感觉,很好。
突然,她心底冒出一股冲动,真想张开嘴唇,对着他修长的后颈咬下去,再舔一舔他颈侧的血管。
直到回了老宅,大半夜洗了澡,躺好望着天花板,明徽仍在回味哥哥背她时,和她的肢体接触。
其实很正常,但她却忍不住浮想联翩,甚至想到一些不该想的
她敏锐地察觉到,她怀孕了的shen子,因为激素分泌充足、骨盆充血的缘故,竟然渴望着哥哥,渴望着能被他
就这么想着,温暖干燥的被窝成了炙烤她的火炉,她失了眠,努力想合上眼睛,把一些不该有的念头赶出脑海,但那些念头很快又回来,缠着她,像缱绻纷飞的樱花瓣,裹着她。
她呜咽着,在半梦半醒间,忍不住滑下去,把自己的shou指想象成哥哥的,轻柔地,纯棉小三角的布料挂在脚踝。
脑海中是哥哥放大的俊脸,他笑得漫不经心,把她皓腕交叉起来摁在头頂,慢条斯理地吻她,从唇到锁骨,再滑下去,wen遍她的全部。
她也分不清是梦境还是真实。因为梦里的东西,他曾在现实无数次替她做过,让她抽泣、流泪、痉挛、攀升。
升到最頂时,绕着她的樱花,花瓣旋转着飞舞。
昏茫月色里,女人娇躯半遮半掩在真丝被褥下,月光为她镀上一层象牙质感般的柔白,她脚尖绷直,眼尾沁出晶莹的液,红脣微张,双眸失焦。
明明在做着wo龊的事,可她的表情却无辜又纯洁,一抹抹莹红,泛上她的肌肤,如滴粉搓酥。
在她臋下,真丝被褥的颜色变了,空气中荡起丝丝缕缕的甜香,似有若无,有若甜美熟透的莓果,格外勾人魂魄。
一个暖融融、shi漉漉的梦。
第二天醒来,她很快就意识到昨夜是个梦,令她羞耻的梦,梦见哥哥的脸,他的指,竟然就让她自己来了一场。
这让她羞于见他,躲着他。
好在,明徽很快收到事业上的一个好消息。
Mr.Right发邮件告知她,国内艺术殿堂级别的珠宝沙龙“慕光”看中了她在汐京艺术博物馆展出的珠宝作品,邀请她携珠宝去参加沙龙展览。
慕光珠宝沙龙,其服务对象是国内外大主顾,那些挥挥手就豪掷千万现金拍下珠宝的拍卖会常客。
如果她的珠宝能参加艺术沙龙,评取奖项,就能抬高其在拍卖会上的身价,一飞冲天。
她也深深知道,这是沾了Mr.Right的光。她虽然懂拍卖会的门道,但她初出茅庐、资历尚浅,怎么可能上得了沙龙?
还是多亏了Mr.Right牵线搭桥。
满心欢喜又真诚地,明徽给Mr.Right发了一封感谢信,在信的末尾,她衷心祝愿Mr.Right“所愿皆所得”。
令她惊异的是,Mr.Right还回复了这封信,末尾重点用中文回复:“是,我一定会得到我想要的。”
回复完Mr.Right,她开始着手收拾去沪城参加沙龙的行李。
这次总共要去一个星期,这让她长松一口气,总算能避开裴湛宁。
她真怕怀着孕,又和哥哥独自在老宅,她被激素操控着,一个绷不住,就再和他真要那样,一切就又归回原点,前功尽弃。
爷爷不在家这几天,他们也只有在晚上撸扑满时,会见到。
去沪城前一晚,她特意在哥哥回来时告诉他她要去沪城出差的事,裴湛宁也只是点头,特别淡定,没多说什么。
所以第二天,当她在飞机商务舱座位坐下,隔壁的乘客恰好是裴湛宁时,她眼睛瞪得溜圆,完全料想不到。
“哥,怎么你也在飞机上啊?”
“怎么,我出现在这里,很奇怪么?”他挑眉。
“不奇怪,只是昨晚你怎么没告诉我,你今天也要飞沪城?”明徽嘀咕。
裴湛宁意味深长地瞅她一眼:
“告诉你?恐怕你又会躲着我,直接改签飞机票。”
“”
讷讷地,明徽不再做声了。
原来哥哥这几天,也察觉到她在躲着他了?她的行为有这么明显么?
“那你怎么恰好订到我这班飞机,还订到我的座位旁边?”她半信半疑。
哥哥的信息网,就这么神通广大么?神通广大到她连订那架飞机、哪个座位他都知道?
裴湛宁耸肩:“就随便订的。”
“我才不相信你随便订的,你随便订,还这么恰巧坐在我身边吗?”她嘟哝。
他勾唇一笑。
“这还能说明什么,说明这是缘分。”
“”
她默默闭嘴,不再说话。
是缘分么?明徽一直觉得自己和哥哥不大有缘分的,若真有缘分,她又怎会只是成为他的妹妹,而非成为他的妻子?
但上天已经给了他们一场兄妹亲缘,已足够厚待。
如果没有裴湛宁来做她哥哥,明徽想,那她的童年一定很凄惨,没有多少快乐的回忆,也不会成为如今心智健全的成年人。
明徽微笑着想,又或许,光是成为他的妹妹,就已经花光她上辈子竭尽全力为他们积攒的缘分了吧
那这辈子,再攒一攒缘分,能不能为下辈子修来夫妻缘?
“你要去参加慕光珠宝沙龙?”裴湛宁开口。
“对。慕光可是haute joaillerie级别的珠宝沙龙,如果在沙龙上好好镀金,接下来的拍卖会就不大担心流拍了。这入场券还不是谁都能拿到的,说起来多亏了我的推荐人,一位好心的白人老先生。”
提到珠宝沙龙,明徽话匣子打开了。
“白人老先生,就是之前资助你奖学金那位?”裴湛宁笑了,薄唇中露出一点雪白的牙尖,
“你怎么这么确定他是位白人老先生?”
明徽稍稍偏头:“直觉。他这么慷慨、乐善好施,致力于为珠宝届发掘人才,一定家里有个世袭的大庄园。
他的资产也是世袭的。他呢,就顶着一副白花花的大胡子,每天读一读财报,挥挥手就撒下一片金钱造福底层人民”
“哦,原来是白人糟老头。”
“糟老头”三字,被他拖得意味深长。
明徽没好气,伸手在他肩膀上戳了下,撒娇:
“哥,你不能叫Mr.Right 白人糟老头,要尊敬他,他可是我的大恩人。”
“嗯,我没有不尊敬他。”裴湛宁发出一声短促的闷笑,手指摁住胸膛。
“据说他会在沙龙上现身我希望这次能见到他,并且表达我对他的感谢。”明徽真诚地说。
“嗯,你一定会见到他的。”裴湛宁语气笃定。
她总觉得他语气听起来怪怪的,正要深究时,又听得他问:
“这次参加沙龙,衣服、手表、鞋子都带够规格的了么?”——
作者有话说:佑哥这个bt,连嫣嫣挺着孕肚都能勾起他的xx。
以后私奔了嫣嫣岂不是难逃佑哥?更别提佑哥一笔笔算了账的,都要她还。
小豌豆:不知道为什么睡在妈妈肚皮里的时候,有段时间总听到妈妈哼哼着说“轻点儿”
宝宝们都在问什么时候到抢婚,从这章开始的大情节写的是佑哥马甲揭露和抽血验DNA的事,等过去了就到抢婚了一日不见如隔三秋,我觉得我好久没有见你们了
第50章 布网
“够的, 身份也包装到位。”明徽答。
珠宝圈也是个名利圈,圈内拜高踩低。
初出茅庐又没钱的珠宝设计师,不仅容易被针对, 就连作品都更容易被压价。
早在明徽大学时期,裴湛宁就认真告诫过她这一点了, “要想搞艺术, 必须看起来有钱”。
“只要有钱,哪怕你做出来是一堆shit,也自有大儒为你辩经。”
所以裴湛宁一直在富养着她的, 哪怕在他们最窘迫时也是如此。
因为大学专业选了医学,没按照裴伯礼的意愿选商科, 老爷子生气, 曾经断过裴湛宁的家族分红。加之当时, 明徽一批批地买回珠宝原石、他又在各种学习投资, 他们的经济也有捉襟见肘之时。
明徽常常觉得他们没钱了,但裴湛宁依旧给她买一万块的最新款LV包包,给她买CHANEL春夏最新款小白裙,她依旧活得像个千金小公主。
她忧心忡忡:“哥,我们没钱了怎么办?”
而裴湛宁从来没有过这种担忧,他对物质潇洒得像他坐拥千万身家一般。“怎么会没钱呢?你尽管花。”
在她看来, 哥哥的消费观也是奇怪。他会穿某宝100元的T恤,也会花近万块钱买一把他认为有收藏价值的匕首。
得亏他人够高又清瘦, 腰胯紧实,把100元的T恤也传穿出男模的效果。
如今, 他依旧大手笔地给她花钱。
“不够我再给你转点,你拿去买包买衣服,最贵最好看那件就买。”
裴湛宁说着, 就掏出手机操作。
两分钟后,明徽的银行账户显示入账5,000,000元,她数零都数得眼花缭乱。
这下好了,她还说给肚子里的小豌豆攒500万作为“出生基金”,这下根本不用攒,就有500万了。
“我不想要”她幽幽道。
“为什么不要?”裴湛宁反问。
“这是你的钱。”
骨子里的独立意识,让她总觉得拿男人的钱,手心朝上,很不好。她还是想通过自己的努力赚钱。
“别想这么多,我的钱不就是你的钱。”
他说得很无所谓。
如果他是她的男人,他说这句话就是理所当然,天经地义。可是——他只是她哥哥,以后还会有嫂子。明徽差点想脱口而出“才不是,你以后会有你自己的女人,你的家庭”,但又忍住了。
当下,她不想和哥哥讨论家庭和未来,一想到他未来会被别的女人占有,她还是心底泛酸。
“”
见她还咬着唇,脸上罕见地现出纠结,裴湛宁干脆揉揉她脑袋,继续道:
“想这么多干嘛。你就当我投资你,行了吧?我妹妹未来可是大艺术家级别的珠宝设计师,我要当她的天使投资人。”
“我可没有白做的投资,以后这些账,可都要一笔笔和她算回来的。”
他口中所谓的“账”,当然是要在床上和她算回来,各种姿势、各种花样地算。
但明徽可不知道。她还以为哥哥等着她以后发达了让她上供呢。
不过她对自己审美和设计能力非常有自信,神色重新明亮起来,当即道:
“那好,你投资我,我会让你一本万利的。”
“好,你这句话我可记下来了。”
他哑声,也知道此刻他这纯洁的妹妹,压根儿想不到是“床上的帐”。
以后,她可别被他草到哭才好。
吃掉空姐送来的商务餐,明徽细心地漱了口,从包里拿出Hermes的Casaque love story黑色马头围巾,往肩膀上一裹,窝在座位上补起觉来。
自怀孕以后,她总觉得缺觉,一天恨不能睡十二个小时。
所以她很快就睡着了,一只手肘支在侧脸,把头歪到一边,鸦睫躺倒。
裴湛宁确定她睡着后,很轻地靠过去,把她头揽过来,让她脑袋靠在他肩膀,手臂在她香肩上轻轻拍着,犹如安抚香甜沉睡的婴孩。
期间,他看见她垂落在腿上的手臂,纤长白皙,透明肌肤下的蓝紫色血管,犹如蓝瓷烧出的冰裂纹脉络。
裴湛宁脑海中,浮现出妇产科主任汤睿超说过的话:
“想判断孩子生父是谁,直接做产前亲子鉴定,抽管孕妇的血就行。”
只要将针尖扎入她的血管,抽一管血液出来,送去验DNA,他就能知道,妹妹肚子里的宝宝,究竟是他的,还是赵曦和的。
这个念头如此强烈,犹如毒蛇在他心脏咬了一口。
真的要将明徽的一管静脉血抽出来,验一验么?-
此次,裴湛宁来沪是受到海晏大学医学院附属睿金医院邀请,进行学术和科研交流,因此一下飞机场后,两人就分开行动了。
裴湛宁打车离开前,还不忘对明徽重复那句“记得买衣服买包”,明徽点头应下,低头查看手机。
手机里,助理晓瑜给她发来了许多条消息。
晓晓晓鱼干:「徽姐,你看,真的快要气死我了,真是我们家出什么,悦心珠宝就抄什么,现在把我们店铺的宣传图都抄去了。」
晓瑜口中的“悦心珠宝”,其创始人恰巧是明徽在罗德岛设计学院的同学方悦心。
一个月前,明徽精心设计的豹头翡翠戒指,因为设计前卫有力量、种水好颜色绿,很快就成了市面上的爆款,上市没几天就售罄了。
售罄后还不断有翠友追问“以后还会不会上架”,对此,明徽的回复是找到同样好水头的翡翠进行雕刻加工后再上架。
对于珠宝作品,哪怕是商业珠宝,她也有自己的坚持:
一要有设计感,二要原材料好;她不拿水头差的翡翠以次充好。
但她不这么做,却有其他人这么做。
悦心珠宝就瞅准了豹头翡翠这一爆品,飞快仿版、上线了同款豹头翡翠,将原创设计中最重要的几何线条感抄走了,用差翡翠以次充好,同样大卖。
这样明目张胆的抄袭,让明徽大为光火。
她紧急固定证据,向平台提交了抄袭举报,希望平台能下架悦心珠宝的豹头作品。
没想到平台以“证据不足,不构成抄袭”为由,轻飘飘放过了悦心珠宝,让它还能继续在平台上售卖。
无奈之下,明徽想起自己在WhatsApp上有方悦心的联系方式,便登录上去,联系了她,要求她下架产品。
没想到,方悦心这般回她:
「明徽,我们同学一场,你别污蔑我。平台都没有判我抄袭,你哪里来的证据说我抄袭?」
「我们在学院里好歹同学一场,你就别往我头上扣帽子了,拜托你了。」
方悦心的回答茶味冲天,偏偏还有平台撑腰,短期内,明徽拿她一点办法都没有。
当时明徽又查出有孕,实在忙乱,就把抄袭这事搁置了下来,也没诉诸法律武器。
吃一堑长一智,自此之后,明徽打算给具有独创性的涉及作品都申请外观设计专利。
没想到,方悦心尝到了抄袭她的甜头,竟然变本加厉。
晓晓晓鱼干:「截图.jpg」
「截图.jpg」
明徽点开晓瑜发来的截图,才发现,方悦心的某宝店铺主页,也换成了和“嫣行珠宝”别无二致的宣传图。
同样是男模,男模修长的手,猫咪,猫咪颈项上戴项链,蹲踞在男模腿上,男模系着同珠宝色系的领带,衬衫袖口的袖扣闪着微芒。
截图里,悦心珠宝只是把黑猫换成了白色布偶猫,男模特的表现张力、打光和氛围感,和嫣行珠宝相差甚远。
但这也足够让明徽生气了。
她很看重自己店铺独一无二的宣传图。
这可是哥哥给她原创、又是他当手模、扑满当模特拍下的,对她而言很是珍贵。
而方悦心,就这么赤裸裸把她最珍贵的东西抄走了。
明徽知道,要是她现在跑去质问方悦心“为什么抄袭她的宣传图”,只会得到方悦心那茶味满满的发言。
从小明徽就不是好惹的。
她和哥哥都受到过校园霸凌,她比谁都知道不能忍气吞声,要反击。
既然她不会等到公平的上帝来审判方悦心,那她就自己来做这个上帝。
想了想,明徽干脆联系了曲瑶,地大传播系一位学姐,如今在时尚界做公关,引领时尚风向标。
她和曲瑶颇有交情,直接和曲瑶说了来龙去脉,她交公关费,曲瑶出公关稿,将悦心珠宝抄袭原创设计、抄袭宣传图等行为披露出来。
如今珠宝行业很看重原创,一旦沾上抄袭名头,品牌就会被消费者避雷。
明徽想让方悦心吃点代价。
「公关稿发出后,加大水军引导力度,必要时买热搜,尤其是小红薯的热搜。」
她特意嘱咐曲瑶。
曲瑶发了个“大拇指”过来:
「我就说吧,惹谁也别惹你。敢惹你那是踢到铁板了。」-
本次珠宝沙龙在两日后召开,沙龙举办方全程安排餐宿。
明徽不急着下榻指定好的酒店,先去伯金中心逛了逛。
伯金中心,可谓是国际顶奢品牌的聚集地,梵克雅宝、尚美、海瑞温斯顿等都在那开有实体店,她拖着行李箱,进了商场,来了一圈“Window shopping”。
梵克雅宝橱窗明亮,黑丝绒颈托上,挂着一枚舞女胸针,舞裙以小粒祖母绿镶嵌,舞女。优雅摆起的双臂以18k白金制成,冰冷的金属在灯光下,散发出少女肌肤的细腻质感。
明徽正欣赏着它的隐秘式镶嵌工艺,忽而门内透出一声呼唤。
“Iris,明徽,是你?”
明徽扭头,恰好看到此时最不想看到的人——方悦心。
方悦心脸上挂着笑,丝毫看不出她和明徽因为抄袭起过龃龉,热心地招呼明徽:
“别在外面站着了,进来看看吧。”
明徽挑了挑眉,站在原地没动,也没回应她的招呼。
方悦心继续笑:
“你不是来看珠宝嘛,有我在,不用站在橱窗外面看。”
若说上一句话还用热情包裹着本性,那这句就是本性暴露,直接将明徽划定成“买不起只能window shopping”的那类人,暗戳戳地秀优越。
“真巧,方悦心,你也在沪城。”
明徽淡淡道。
身上揣着哥哥给的500万,明徽完全有进店的实力,所以她迈进店门。
SA向明徽做了个“请”的手势,唇角笑容微妙。
在方悦心的误导下,她显然也将明徽当成买不起奢侈品还硬逛的顾客了。
随后,SA将两人引到VIC包厢。
包厢今日的主花是铃兰,小巧玲珑的一束插在花瓶中,雪白的铃铛形小花缀在细长青绿的叶丛里,可爱至极;铃兰花瓶旁摆着两枚玛德莲娜蛋糕;
沙发上,一位少女正不耐烦地摆弄着法式美甲,身上一件千鸟格A字公主裙,颈上一串澳白珍珠,真真是从头发丝儿精致到脚趾。
明徽看到她第一眼,怔住了。
这女孩是谢灿然,她在地大本科时期的舍友,两人有过一段过节,还和裴湛宁有关。
谢灿然是正儿八经的千金大小姐,父母也是珠宝商,对女儿疼得如珠似宝。
明徽依旧记得,开学第一天谢家父母送女儿来校,看到女儿住四人宿舍,天花板低垂、铁架床吱呀作响,心疼得要命,当即表示在学校旁买套小公寓给谢灿然住;
谢灿然坐在书桌前,懒得搭理父母。
那天,明徽搞丢了行李单,裴湛宁费老大劲帮她取到行李,帮她把行李箱扛上楼,还屈着手指给了她一个“爆栗”。
“你这小笨蛋真丢三落四,没我你今晚都没被子盖啊?是不是要睡空床板?”
他语气吊儿郎当,白色T恤领口露出的锁骨,冷而瘦,恰是青春时期少女最喜欢的、白杨般挺拔的少年。
“你再弄丢试试?”
“看我下次还帮不帮你擦屁股。”
裴湛宁在“教训”明徽,谢灿然觉这人说话怎么这么拽,但嗓音又是好听的,忍不住看过来。
就此,一眼万年。
少女心事如雨后春笋般发芽、疯长。
在了解到明徽是裴湛宁的妹妹后,谢灿然先尝试和明徽搞好关系,想从她手里弄到裴湛宁的微信。
但那时,明徽已经喜欢上自己哥哥了,囿于亲缘,她只能偷偷暗恋哥哥,将少女心事深埋在心底;
但这也不意味着,她乐意替另一个少女“鸿雁传书”,追自己的哥哥。
她想哥哥一直是她的哥哥,不要认识更多的女孩子了。
谢灿然又怎会知道明徽这份心理呢?趁着圣诞节,宿舍举办“交换圣诞礼物”的活动,谢灿然给明徽送了一只LV黄牛角包,让她一定收下,并求明徽把裴湛宁微信推给她。
恰好那阵子,明徽被亲缘所束缚,哥哥对她也忽冷忽热,兄妹两人都摆不清自己位置,不断地试探彼此,时而靠近时而疏远。
她也在这一次次靠近和疏远中,不断地解读着哥哥对自己的态度,时而燃起希望,时而被吊在半空,时而饱尝失恋的绝望
那时,没有人比她更懂少女暗恋的酸涩。
怀着一种“同是天涯沦落人”的共情,明徽没有收下谢灿然的包,但却把哥哥的微信给了谢灿然。
等周末遇见哥哥时,她告诉了哥哥这件事。
这也是她第一次把哥哥的微信给别的女孩。
可没想到,哥哥这次很生气。
“嫣嫣,你翅膀硬了是吧,还学会替代你哥做决定了?”
“我什么时候说过我想谈恋爱?”
“你就这么着急把我推给别的女生?”——
作者有话说:嫣嫣:要攒够五百万作为宝宝的出生基金
小豌豆:麻麻不用攒,霸霸给我攒了好多!
佑哥:才五百万,给女儿买颗钻石都不够。钱都给你。【你现在阅读的是:猫和我小说网 www.maohewo.ne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