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大早上,冯春就被手机铃声响醒,他迷迷糊糊的从床头摸起手机,见是陌生号码,还是接起来,“爸,你起床没!快点起床,过来接我和小涵去妈妈那儿!”
“铮啊!”冯春叹口气,看一看时间,“还早啊。”
“哪儿早了。我练了一趟拳,看一小时书了。小涵也把星期天作业都写完了。你现在起床,穿衣服洗脸梳头十分钟,不要吃早饭,直接开车回家。我昨天跟妈妈说好了,今天早上要一起去县城喝豆腐脑吃大饼卷肉,你要愿意,可以跟我们一起。你要不愿意,就随便自己吃点啥。反正你别晚了,半小时后一定到家。”
冯铮一顿吩咐说的又清又脆,冯春知道俩女儿一向作息良好,冬天六点起床,夏天都是五点。他自己完全做不到,心里是很自豪的,连声说,“好好好,马上起马上起。”
结束通话,冯铮闭着眼睛休憩片刻,这才坐起来。
洗脸刮胡子换衣服,从衣柜里拿了件略显风骚的紫色t恤,想想,又放回去,换了件稳重的米白色。
等冯春开车回到家,约摸七点半的样子。
小姐妹俩都收拾好,就等着走了。冯春见她俩,一个红裙子一个黄裙子,冯铮扎了个俐落的单马尾,冯涵是两根麻花辫,相貌都一样白净漂亮。哪怕被冯铮抱怨晚了五分钟,冯春也是笑呵呵地,“机器人也不可能这么准时啊。”
“你不是赖床五分钟,就是照镜子臭美了五分钟。”冯铮指挥妹妹,“小涵,拿着你的包,走啦。”
冯涵立刻跑回房间拿出自己乳白镶米黄边儿的小背包,冯母从东配间出来,“我跟你们一起去。”昨晚对两个孩子游说,被冯铮三句话险把肺顶出来。冯母决定还是亲自出马。
冯铮问,“你去干嘛?”
“我去劝劝你妈呀。”
冯铮翻个白眼,冯春头疼,“妈你就别添乱了。我们一家四口好好说说话。这就走了。”
冯春接过冯涵的小背包,招呼俩闺女,“快上车。咱们赶紧走,别让你们妈妈等急了。”没再理睬母亲,俩闺女上车后,冯春直接开车走人。
空留冯母在原地跳脚大骂,骂冯春不知好歹。
倒是冯父劝她一句,“人一家子去县城逛逛,什么话不好说,偏你去凑那个热闹。”
“我这不是不放心么。”
“有啥不放心的?冯春也是三十几的人了。随他去吧!”
“不是你的累!”冯母怒怼丈夫,“这一离婚,俩孩子怎么着,难道都给小冬带走?都这么大了,我可舍不得。要是一人一个,好好的姐儿俩,从小在一块儿,从此就得分开。我一想到这儿,我这心就跟刀割似的!”
冯父想到俩孩子也是难受,眼中泪光闪过。重重叹口气,早饭没吃,地里去了。
*
冯春先去宾馆接秦冬,冯铮路上就给妈妈打了电话,他们到时,秦冬已经在前台等了。见着孩子非常高兴,立刻快步出去,俯身抱住奔向自己的孩子。秦冬摸摸这个,再摸摸那个,亲亲这个,再亲亲那个,拉着孩子们的手一起坐后排。在孩子们的强烈要求下,妈妈坐中间,小姐儿俩一边儿一个,一人搂着妈妈的一条胳膊。冯涵还要把头枕在妈妈怀里。
冯铮吐槽她,“你干脆坐妈妈怀里好了。”
“我也这么想。”冯涵说着,就真坐妈妈怀里了。
冯铮瞪她两下,冯涵已经拿自己的小脸儿蹭妈妈,一个劲儿说,“妈妈,我好想你,你想我没?”
“想。想你也想你姐姐。”秦冬右手搂着在怀里撒娇的小女儿,左手摸摸大女儿的脸,冯铮也把头靠在妈妈肩上。
冯春从后视镜看到这一幕,也不禁露出笑意,开车往早餐店去。
*
北方早餐一直有喝豆腐脑的传统,这家豆腐脑早餐店也算是平安县最有名的喝豆腐脑的地方了,其知名度之广,在现在算是个网红店,平时还有远地方的人特意开车来尝。
除了豆腐脑,这家店的最有名的就是烙大饼,以及各种卤肉,驴肉、猪头肉、猪耳朵、香肠,味道都很好。
冯春去买早餐,秦冬带着孩子们找空下来的桌子。早上人多,看到空桌要立刻占住,不然很快就会有其他人来。
服务员草草收拾了前桌人吃剩的碗筷残羹,秦冬拿出湿巾把桌子又擦了两遍,再用纸巾收一遍,就很干净整齐了。
这时冯春端着刚出锅热腾腾的大饼卤肉过来,豆腐脑太烫,服务员会送过来。
秦冬喜欢驴肉,冯春冯铮更爱猪头肉,冯涵要吃脆脆的猪耳朵和拆出来的贴骨肉,卤肉边儿上还有一小堆新切的,冒着清香,解腻的嫩绿青椒丝。
服务员很快端来豆腐脑,俩人都是先照顾孩子,把豆腐脑往桌里头放,浇头凉一点儿再喝。
冯春是县城名人,跟他打招呼的人非常多,认识秦冬的也不少,或者有人此时心思微妙,不过,大家都是成年人,都是简单寒暄几句,各自忙去。
其实,以前一家人也常来。这一次,冯春却隐隐有些怀念的感觉。他似不经意的瞟一下在微笑看两个女儿的秦冬,哎,小冬有些瘦了。
冯铮吃了两个卷肉,冯涵小些,吃了一个半。倒是冯春秦冬都吃的不多。等孩子们喝完豆腐脑,把剩下的大饼卤肉打包,一家人回到车上,秦冬同冯春说,“你送我们到宾馆,我跟孩子们说说话。你有事可以先忙,离婚的事下午我跟你谈。”
秦冬的神色很平静,语气也没有愤恨,就像在谈论一件很平常的事。他顿了顿,闲着的一只手也握上方向盘,“我也没别的事。这大热天,你们先去宾馆休息,午饭我安排。”
沉默一会儿含糊说了句,“那啥不急。”
*
秦冬住的是县城很普通的宾馆,以前刚结婚没啥钱时,出门在外也常住这样的小宾馆。配置比连锁宾馆要差些,卫生也一般。打开房门,说一声窗明几净绝不为过。
这是秦冬的风格,只要她住过的地方,那就得干干净净的。
小县城地方大,房子便宜,所以宾馆房间也绝对比一线城市寸土寸金的宽敞很多。冯涵问,“妈妈,你现在住这里吗?”
“是啊。”秦冬把女儿的背包挂在衣帽架上,“得住一段时间。”
房间有淡淡有洗衣液或者香皂的气息,伴着空调冷风,很清爽。进门时,冯铮就发现了,这间房的房门都比其他的要干净。冯铮四下一打量,“这么整洁,一看就是妈妈的房间。”
冯涵一直拉着妈妈的手,“有妈妈的味道。”
秦冬对冯春说,“你去吧。”
冯春说,“那我先走了。中午再来接你们。”
秦冬点点头,冯春就先离开了,不忘帮母女三人带好门。
“妈妈,我好想你。”冯涵又腻歪在妈妈身上。
秦冬单手搂住小女儿,“今天不能去课外班,有跟老师请假吗?”
冯涵像小猫般用脸蹭妈妈的胳膊,“姐姐昨天打电话跟老师讲过了。”
冯铮说妹妹,“你能不能不要总撒娇。有正事哪!”
“我哪儿撒娇了。”冯涵紧紧贴着妈妈,一点儿不承认自己在撒娇。
冯铮懒得理她,一指宾馆的双人床,“妈妈,你跟小涵坐床上。咱们商量商量。”她自己搬椅子坐床边,正对着妈妈。
“妈,你是怎么打算的,跟我说说。”
秦冬说,“我不想让你们姐妹分开,如果你们想跟着我,我想在省会买套房,咱们的户口都迁过去,以后你们在省会读书,教育环境好,我也能陪着你们。”
顿了顿,秦冬说,“你们要是想跟着你们爸爸,我也没意见。我会定期回来看你们,离婚前我会跟冯春谈好,会保障你们的生活,不会让你们吃亏。如果你跟着他受苦受委屈,我是绝不会放过他的。”
“你们呢,想跟着妈妈,还是想跟着爸爸?”秦冬冷静这几日,也想听听孩子们的意见。
冯涵年纪小,没啥主意,她抱着妈妈的一只胳膊,紧紧的贴着妈妈。冯铮说,“妈,你应该去大城市看看。”
她神情严肃,“我早想过了。你要带着我们,第一要考虑的就是定居转学读书的事儿,在省会是不错的选择,离的不远,环境比较熟悉,省内转学籍也容易。可这一定居,起码就是十来年的事儿。
你一个人带着我跟小涵,不只是读书的事儿。平时要是我俩谁有个头疼脑热的,你一个人,去医院都没人帮衬。咱们可以请人,可是家里请人,多一人就多一重麻烦。
更重要的是,带着我俩,你的时间是固定死的。早上五六点起床,七点半送我俩上学,下午四点钟放学。你没有完整的时间做自己的事。
要是我跟小涵年纪还小,你带着我们是对的。孩子在小时候需要妈妈的抚养陪伴,现在我俩都懂事了,也不会轻易被人欺负。
我是想你去大城市看看,或者去风景好的地方走一走,等你调整好了,安顿下来。你再回来接我跟小涵。不一定非得是咱们老家的省会,是一个你很喜欢,你觉着很好的地方。
妈妈,如果你有特别喜欢的事情,你就去做。我跟小涵已经长大了,不用你每天寸步不离的陪着。”
谁说付出没有回报的?秦冬强忍着眼泪不要掉下来:在这一刻,她才真真切切觉着自己三十几年的人生没有白活。
别过脸,秦冬悄悄擦掉眼泪,看向贴着自己的小女儿,“涵涵,你是怎么想的?”
冯涵黑白分明的大眼睛看着妈妈,想了想,说话又软又慢,“早上我写作业的时候,奶奶悄悄叮嘱我,让我跟妈妈说,让妈妈回家。奶奶还给了我一百块钱。我觉着,姐姐比奶奶更聪明更爱妈妈,我站姐姐这边。”
冯铮真受不了妹妹,总是爱来爱去的。到底怎么才能这么自然的把爱挂在嘴边儿啊,她就说不出来。
秦冬想,我不后悔。哪怕冯春背叛婚姻,可只要看到这俩孩子,她就不后悔。【你现在阅读的是:猫和我小说网 www.maohewo.ne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