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板,请问这里有《天使禁猎区》吗?”


    漫画店老板正在贴价签,闻言他抬头,一个戴着棒球帽的女孩站在柜台前,她微笑着,长相和声音一样甜美。而她旁边紧跟着一位黑衣黑发的亚洲男人。他高大强壮,面色黝黑,像团黑沉沉的乌云。


    老板目光扫过女孩耳畔的chanel耳坠,他略一挑眉,手一指,告诉她:“在那边。这里有购物筐。”


    “谢谢。”江凌舒拎起一个蓝色小筐,脚步轻快地往里走。


    成排的木色书架,摆满了花花绿绿的漫画和周边手办。


    阿单没跟着她,他留在门边等着付钱。


    他第一次和女孩逛街是先来漫画店的。


    阿单靠在墙边,回想之前daniel陪索菲逛街去的都是哪几家店。他计划每一家都带她去一遍,还有旧金山附近几个购物中心,全逛完应该能逛到太阳落山。


    这个活动量保守几万步,比跑五公里多。她回去肯定睡得着觉。


    至于花钱,只要她不是买商场,他都付得起。真买商场,那他需要问daniel。


    带她逛街是他自己做的决定。阿单想过要不要和daniel提前报告,但他走得太急,况且daniel也没说过限制她行动自由。他只要她安全就行。


    出来走走,总比在家打游戏健康。


    阿单在门口等了半天,不见人影,他绕开几个货架,过去找她。


    “还没选好?”


    身后冷不丁一声,江凌舒被他吓了一跳。回头看见是他,她咽了下口水,说:“快了。”


    阿单点点头:“我在柜台等你。”他看见她脸蛋有点红,可能是穿多了热的。


    “等下,”江凌舒叫住他,问:“一会儿是你结账还是我结账?”


    “我结。”阿单知道,她身上没钱。


    在去德国之前,daniel把一切都算好了。不管她找出什么理由拒绝,最后她都得跟他来美国。查封账户和房子只是第一步,她要是一意孤行不愿意来,那她没准真的得去坐牢。


    那就好。江凌舒放心地从面前书架上抽出几本漫画。


    就在她头顶上方,挂着一个牌子,加粗字体写着“□□comics(成人漫画)”。她放进筐里的几本书封面都标着“18+”。


    老板真看id的话,她还没到购买年龄。还差几天。


    就只几天而已。江凌舒把购物筐递给阿单,跟他说:“我在外面等你。这里太热了。”


    她用手扇风,小步快走地出去。


    阿单看她发间露出来的红耳尖,他想她真是穿多了。等会儿去买几件薄衣服。


    结账的时候,老板扫标签,抬头看了他两眼,眼神意味深长:“nicebook。”


    什么book。阿单根本没细看,她选的,他只负责结账。


    付款前老板又问他:“要不要给那位可爱的小姐买这个?”


    他指着《天使禁猎区》的收藏卡和原画集,还有男主角明信片,劝说他买:“她买了全套的漫画。这些她会喜欢的。”


    阿单看封面也看得出来,她喜欢这套漫画,买了二十本。


    他点头说:“放一起结账。多少钱?”


    出了漫画商店,天空下起微濛小雨。


    凉凉雨滴刮到他脸上,阿单大步走过去,跟她说:“快上车。”


    她不能淋雨。她淋雨会装病,就算是假的,daniel也会不高兴。


    江凌舒戴着帽子站在街角廊下,手伸出去接雨,回头看见他手里两个袋子,满脸惊讶:“你还买别的了?”


    “我以为你不看漫画。”她喃喃念叨。


    坐进车里,江凌舒从袋里翻出一堆角色明信片。“你也喜欢无道刹那?”


    阿单听不懂:“谁是无道刹那?”


    “就是《天使禁猎区》的男主。他长得帅,还——”说到一半,江凌舒反应过来,“你是给我买的?”


    “daniel给你买的。”


    “劭霖哥怎么会知道我喜欢漫画。”他离开德国的时候,她还没开始看漫画呢。


    江凌舒看着阿单冷峻的侧脸,笑了笑说:“谢谢你啊。我一定好好收起来,等回德国,我就把它们放收藏柜里,一直留着珍藏。”


    阿单“嗯”了一声,没再答话。


    他只负责买,她愿意放哪就放哪。


    他带她到旧金山最高端的购物街买东西。


    江凌舒心里惦记几本新买的漫画,逛得心不在焉,时不时还捂嘴打个哈欠。


    阿单清楚家里什么都不缺。她来时就一个包,但衣服首饰、生活用品,daniel都给她准备好了。


    他就是带她来走路的。


    每到一家店,阿单都回头跟她说:“进去看看。”


    江凌舒抬眼看店名,她记得这家珠宝很贵。她问:“你要买吗?”


    “进去看看。”阿单就这一句话。


    “行,那看看吧。”他刚送了她礼物,于情于理,她都该把他陪好。


    这种高端珠宝店,导购员专业又克制,对他们微笑问好,但没特别热情地迎上来。


    阿单过去和她说了几句话。过了一会儿,从里面出来另一位销售,全程耐心细致地陪在他们身边。


    不管是项链还是耳环,只要她多看两眼,销售就会给她讲解。


    江凌舒在心里“啧”了一声,忍不住踮脚问阿单:“你是不是经常带女朋友来啊?”


    阿单俯身听她讲话,听后摇头。


    不是,他只是报了daniel的名字。


    他问她:“你有喜欢的吗?daniel买单。”


    江凌舒摇头。那她更不能买了。她现在吃喝都是dani在管。十几万欧元的罚款她还没还他呢。


    “我们走吧。”


    daniel来这家店,从来没有空手出过门。


    阿单拦住她,指着一对耳环问:“这个可以吗?”


    他就这么想给她买东西。


    “劭霖哥给你派任务了?”


    他们现在算是朋友,他送她明信片她能理解。送她这么贵的首饰,江凌舒想不出理由。


    阿单说:“是。”陪她玩就是他的任务。


    “那你跟他说,他之前送我的,我还留着呢。”江凌舒把他拽出门:“我还是喜欢那副旧耳坠。


    “那是dani第一次参加钢琴比赛,用奖金给我买的。可惜走的太急,我没来得及拿,还留在莱比锡老房子里。”


    要是等她回去,家里面东西缺失了,她一定会起诉警察局的。


    大街上走着,江凌舒感觉无聊,正想说“我们回家看漫画吧”,忽然间,她听见身后有人喊她名字。


    他喊的是“cecilia!”短促尖锐的一声。


    这个声音,她一双脚仿佛钉在原地。海因克斯!


    “是海因克斯的声音!”她猛地回头寻找。


    阿单看见她耳朵颤动,他知道她没听错,他也听见了。但街上人来人往,喧嚣繁华,视线里没有那个胖男人的影子。


    踌躇间,阿单收到了一条信息【takeheraway!!!】,带她走。


    他毫不犹豫地抓住她胳膊,“我们回去。”


    “等下!等下!”江凌舒挣开他的手,跟他解释:“之前陷害我的那个律师,你记得吗?我听见他声音了。”


    她望着四下人群,说:“你相信我,我不会听错的。”


    阿单相信她,所以更要带她走。


    可女孩挣脱他,一眨眼就跑进了人群里,她沿着声音传来的方向拼命跑去。


    阿单皱皱眉,快步跟上她。


    他几次想把她打晕扛走,碍于她是daniel的妹妹,打晕她,她肯定会疼。daniel会心疼。


    他用力抓住她肩膀,“我们该回去了。”


    他们已经跑出主路了。望着夹在两座高楼之间,终年不见阳光的昏暗街道,江凌舒扶着膝盖喘气,她还是相信自己的耳朵。她没听错。


    她刚要说“等一下,我再找找。”


    一个黑色身影像一块从天而降的石头,扑通一声巨响,砸碎在街道正中央。


    这是江凌舒第一次听见这种声音,带来的震憾不比眼睛所看见的小。


    ——是她熟悉的人,红的、白的,碎烂的,还有东西在跳动。


    “啊——”


    女孩捂住耳朵一声凄厉的尖叫。


    阿单伸手去盖她眼睛,可惜已经晚了。她像只断了气的鸟,叫声戛然而止,身体骤然瘫软在他怀里。


    阿单抱住她,摸她颈动脉,人还有气。


    但她一张小脸血色尽失,嘴唇灰白,阿单暗道,这下糟了。


    daniel不用担心她发短信了,他得亲自回来看她了。


    *


    横跨德克萨斯、俄克拉荷马和堪萨斯三个州的潘汉德尔-胡果顿气田,是全美乃至全球氦气市场上的绝对支柱。围绕着它,美国多家气体公司的提氦工厂都建在这。


    毗邻的墨西哥湾就是氦气液化、分销和出口的中心。


    接到电话时,应劭霖正在休斯顿和一家法国气体公司的区域副总会面。


    游艇上,萨克斯的旋律轻扬,一排排的鸡尾酒折射出五颜六色的光芒,晃映出甲板上男人的脸越来越黑。


    应劭霖闭了闭眼,问他:“阿单,ceci她只是个小女孩。你连个孩子都看不住?”


    阿单在电话里跟他道歉:“对不起,daniel。我没想到海因克斯会出现在那。”


    海因克斯的事他没让他管。


    阿单不知情。而人出现在那里确实不像巧合。


    应劭霖沉默了一瞬,问他:“她人怎么样?”


    “请了医生。”阿单站在一楼向上看,眉头凝重地回:“情况不好。她吓坏了。”


    他今晚飞回去,到家也要后半夜了。应劭霖说:“让她接电话。”


    “她接不了。医生给她打了镇定剂——”


    阿单话没说完,对方把电话挂了,耳侧剩下冰冷的嘟声。


    阿单收起手机,环视一圈,他拎起装着漫画书的袋子上楼,把它放进她房间里。


    女孩躺在暄软的大床上,脖子以下盖着鹅绒被,惨白的小脸陷在枕头里。


    她梦魇一般拧着眉毛,掀开刘海儿,额头全是细密汗珠。


    阿单用毛巾帮她擦汗。一直到屋外直升机停驻之前,他都没有离开床边。


    凌晨四点,男人风尘仆仆进了家门。


    夜色里,细碎的雨打湿了他头发。


    阿单见他进来,再次低头道歉:“daniel,对不起。”


    应劭霖从他身边走过,侧目看他一眼,什么都没说。


    他边走边脱掉沾着冷气的风衣,随手扔到地板上。


    解开领带,男人站到床边,先是伸手摸她额头。没有发烧。


    应劭霖坐下来,俯身亲吻她眉心。


    “小舒?”他摸着她脸蛋唤她名字。


    距离第一针镇定剂已经过去几小时,药效退的差不多了。


    江凌舒昏昏噩噩地睁眼,她听见他声音,手先一步圈住了他脖子,指尖死死扣住他的背。


    “劭霖哥。”话音未落,眼泪先扑簌簌地往下掉。


    应劭霖把她连被子一起抱进怀里。她伏在他肩膀哭泣,抽噎得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阿单说她吓晕了。这是从来没有过的事。


    应劭霖揉着她脑袋说“我在”,目光顺着看向她后背,她身上出了很多汗,连头发丝都浸湿了,一绺一绺的,奓着毛,像刚破壳的湿漉漉的雏鸟。


    “海因克斯死了,他就死在我面前。”小舒吸着鼻涕告诉他,细弱的声音因恐惧而颤抖。


    “我知道了。”应劭霖拍着她的背安抚,眼里没有一丝波动。


    早知道会把她吓成这样,海因克斯还是死得太容易了。


    “小舒,我在这里。看着我,宝贝。”他捧住她的脸,擦掉晶亮的泪珠。


    吻从眉心顺到鼻尖,额头紧贴,他占据她全部目光。


    温柔低沉的声音说:“我在这里,他不会伤害你。没人能伤害到你。”


    江凌舒看着他的眼睛,安静几秒,她抽泣着摇头。


    她不觉得海因克斯要伤害她。


    “劭霖哥,我听见他喊我了......他喊我名字,我觉得,他是在向我求救。”


    “求救?”男人眸色黯了一瞬,齿间碾着这个词。


    应劭霖肯定地告诉她:“小舒,你听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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