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事实证明,他不信是对的,
第二日休沐,蔺则宴起床以后扶着头不得其解,不知道怎么解释发生在他身上的一切。
他拿起那本《楞严经》扔到床榻边的台几上,走到盥洗室脱了湿漉漉的里衣,跳进木桶整个人钻到水里。
沐浴完他散着发,只套了件素袍在后面练剑,每次有烦心事练完剑就全想通了,可这次练了一个多时辰,他仍旧皱着眉,脑子里乱得很。
这时候青书带着二夫人身边的娥眉过来了。
娥眉见三郎君还在练剑就在廊下等着,青书见她手里拿着个盒子,就道:“娥眉姐姐,郎君恐怕还得一会儿呢,这东西交给我吧,免得你等久了。”
娥眉笑着摇头,“没事,我等一会儿吧,不碍事的。”
青书:“那好吧。”
他要去准备郎君一会儿要用的衣袍,娥眉却拦下他问:“三郎君这是练了多久了?”
青书说:“快一个时辰半了,郎君近日睡不好,练剑还好些。”
娥眉眉头蹙在一起,“可传岑大夫来看了?”
青书摇头,压低声音道:“郎君不想,我们也不敢擅自做主。”
他们说话的空当,蔺则宴拿着剑过来了,他把剑扔给青书,拿起桌上的帕子擦着汗,见娥眉拿着个盒子看着他。
他挑了挑眉,有些不解,等着娥眉说话,娥眉却看着他发着呆。
他有些不喜,出声道:“有什么事吗?”
娥眉颤了一下然后赶紧回话:“三郎君,这个是夫人要我给您的。”
她把盒子递过来,蔺则宴看这黑亮的盒子上面刻着红色的荔枝,想到了烦扰他的那个人,眉眼压下来不太乐意地接过。
娥眉打开盒子给蔺则宴看里面的东西,“三郎君,这是您昨日撞掉的表小姐的那支金钗,夫人让您还给表小姐,还有...”
“还有什么?”蔺则宴把金钗拿在手里,看见钗头碎金树状包裹着荔枝样的红宝石珠头。
娥眉快速抬起头看了一眼又低下头道:“夫人让您从您院里的库房选个价值连城的,然后去给表小姐道歉。”
蔺则宴把金钗扔进盒子里交给青书,“知道了。”
娥眉以为三郎君又会说些刺人的话惹夫人生气,没想到答应得如此干脆。
她走后,蔺则宴重新沐了浴换了衣裳,像是要出门的样子。
青书就拿着那个盒子询问:“郎君,您是要去表小姐那里?”
给表小姐道歉也不知要选什么价值连城的东西,库房里好东西很多,但价值连城的属实夸张,还真没有,许是夫人故意为难郎君呢。
蔺则宴不回答,从他手里拿过盒子走到书架前,最下层有个置物盒,他打开盖子,里面有一个春绿色披帛,还有几个凌乱的东西,他把黑漆盒子也装进这里面。
青书见郎君竟然把表小姐的东西都放在那大盒子里很是惊讶,那盒子里放的都是从前郎君经手的一些疑犯的东西,这些物证不被大理寺所认,郎君就收着。
郎君这是把表小姐也当成了疑犯?
蔺则宴起身对青书道:“我出去一趟,你去岑大夫那里帮我要些安神香。”
这又是让青书一惊,郎君此前一直不用这些东西,觉得有损神志,现在也是用上了,真是怪哉。
蔺则宴出门了,青书就去岑大夫的归云院要香,结果岑大夫不在,说是去了二郎君的蕴玉堂,到了蕴玉堂又被蕴玉堂的人告知岑大夫刚走,去了西跨院大郎君那里。
西跨院书房,蔺从稷和岑毓正喝茶聊天。
蔺从稷见岑毓打哑谜,就催他:“到底怎么样了?”
岑毓:“你催什么,当初我从太医署辞官要南下,不是你求我留下治疗你二弟的腿疾,我看在咱俩同窗几年的份上留下,如今几年过去,你这态度变得未免也太快了。”
蔺从稷见他打趣想来也没有什么大问题,心下放心许多,笑着慢悠悠饮了一口茶道:“你当初在太医署混不下去,南下也是一样的处境,还不如在我公府自在。”
岑毓急了:“什么叫混不下去,我那是嫌太医署规矩多不自由。”
蔺从稷给他续茶,点头赞同:“是我说错了,这些年还得多谢你替我二弟治腿疾。”
岑毓接了这个台阶下,“你二弟我是尽心医治了,就今日的诊断来看,他只是跛腿完全可以自如行走,就是人没了心气,我这外力做什么都是扬汤止沸杯水车薪。”
蔺从稷听了心里不是滋味,“那有什么办法...”
他的话被岑毓打断:“这看得见的病好治,看不见的病难治啊。”
他说完又怕自己断了人家的希望,就道:“我看你二弟很崇拜敬重你这大哥,从前在国子监的时候他不常跟在你屁股后面?你多同他聊聊,说不定这心病也就慢慢好了。”
蔺从稷扯出一点笑,不说话。
岑毓看了他这样子“啧啧”几声,“你这性子,我是不指望你能同你二弟谈心了,也不知道你娘子怎么受得了你的。”
他也是见过蔺从稷夫妻二人相处的,就语重心长地劝说,“你啊,夫妻之间这关起门来也是可以说些甜言蜜语的,像你这样的,跟同木桩子生活也没区别了。”
就是这时候辗转多方的青书喘着气来了,他在书房门口匀了气才进去。
“大郎君,岑大夫。”
蔺从稷见是三郎身边的小厮,以为是三郎有什么事要说,岑毓也准备走了,青书赶紧道:“郎君让我向岑大夫要些安神香。”
这倒是新鲜事,蔺从稷和岑毓对视一眼,岑毓笑着问:“三郎君可有什么症状,这安神香不能乱用。”
青书回答:“郎君这几日睡不好觉,白日疲乏。”
岑毓颔首:“这样,你跟着我去趟归云院,三郎君第一次用安神香,我调配一个合适的先用着,如果不管用,还得看了归因再说。”
青书跟着岑毓走了。
蔺从稷问墨竹,“娘子呢?”
墨竹道:“娘子在后面院子看书。”
蔺从稷想了想,出了书房往后面走,见妻子在树下看书,他无端地想起刚才岑毓说的话,从腰间的荷包里取出哄华宝用的一个枣糖。
许令媛发觉自己身前落下一个阴影,抬头看去,见蔺从稷看着她,就放下书:“娘派人来叫我过去吗?”
蔺从稷摇头。
“那是华宝回来了?”
蔺从稷摇头。
许令媛有些不自在,虽说成婚六年,可头两年蔺从稷在洛州做官,后面三年又跟着陛下东巡,今年两人才开始朝夕相处,蔺从稷又是朝中的股肱,休沐也是忙公事,他从没有过这样,她应付不来。
蔺从稷见妻子看着自己,就在她对面坐下,摊开手心:“吃糖吗?甜的。”
许令媛:“?”
晚棠:“?”
扶桑:“?”
蔺从稷把糖放到许令媛的手里,平静地道:“岑大夫说,吃些糖对身体也是有好处的。”
许令媛把那糖放到碗托上,“多谢。”
说完她才发现这话有些过于客气,两人面对面坐着安静了一会儿,许令媛想起一件事,心里冷静了下来。
“这次婚宴戚家二小姐也会来。”
蔺从稷倒茶的指尖微顿,“嗯。”
许令媛看见了他的异常,心里寒凉,她喉结滚动了一下,“我把你和表哥位置隔开了。”
蔺从稷抬起头看了会儿许令媛,“这样也好。”
许令媛松了一口气,又觉得喉咙苦涩,心想蔺从稷那样看她也许是对她有些怜悯?
戚家二小姐戚婉仪是世子夫人的二妹妹,也是蔺从稷的心上人,戚婉仪常来国公府小住,与蔺从稷也算半个青梅竹马,长大后也是两情相悦甚至到了谈婚论嫁的地步。
只是三年后,许令媛从扬州为外祖母服孝散心回来,戚婉仪竟然嫁给了蔺从稷的表哥,而与蔺从稷的婚事也落在了她头上。
自从戚婉仪嫁给吴昭行,蔺从稷就和这位娘家表哥的关系越来越差了,平日里见面也不打招呼,所以她这样安排是不想让两人难堪,也是为了蔺从稷着想。
知道自己的夫君心里一直装着别的女人,知道其中的一切,还帮着夫君避免和情敌见面场面难看,许令媛也看不起自己。
别人都道他们的婚事是陛下撮合的,两人皆不愿意。
但许令媛是有私心的,她知道陛下为什么会赐婚,知道为什么会选中她,这场婚事对她来说从来都不是强迫,至少当她得知自己要和蔺从稷成婚时,那一瞬她的心出卖了她,她很开心。
*
蔺则宴没出国公府,而是前院兰阁见了他的两个长随。
当无痕听到他的任务时有些怀疑自己耳朵坏了,“表小姐?郎君要我跟踪表小姐?”
有迹肘他,“郎君安排的事办就是了,哪那么多废话。”
无痕白他一眼:“去跟踪的不是你,你当然爽快了。”
无痕和有迹人如其名,是蔺则宴查案时的好帮手,无痕轻功好,有迹力气大,出门都是两人跟着。
无痕道:“郎君,表小姐又不是什么嫌犯,我去跟踪干什么?”
蔺则宴转着手里的玉佩,“少问,快去。”
“对了,记得每日向我汇报她的动向。”【你现在阅读的是:猫和我小说网 www.maohewo.ne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