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宝拉着赵荔葭的披帛带着孩童的那种好奇心频频觑她一眼,去次间用饭的路上,她喜新厌旧地抛弃她娘亲和祖母,一定要跟着赵荔葭。
赵荔葭没有什么应对孩子的经验,她自己就是个孩子,有些地方与华宝也没有什么不同,所以此刻她听华宝说待会儿桌上有鱼脍的时候,心里也高兴着。
华宝小手拉着她的披帛,甩呀甩道:“我最喜欢吃鱼了!”
赵荔葭月牙眼里露着笑,“我也是。”
她还记得昨日中午吃的金齑鱼羹,回味无穷。
次间,男人们也刚下值回来,喝茶休憩谈论着朝堂上的事,主要是二老爷和大郎君蔺从稷和蔺则宴在谈论,蔺随玉闭着眼睛没有参与话题。
今日朝堂无事,简单聊过之后,二老爷见蔺则宴边说话边抚着怀里猞狸的毛,就道:“我听说太子殿下那只猞狸死了,说是水土不服,明明是同出一母,又是一样的环境,怎么你的就如此生龙活虎?”
蔺则宴嘴角上扬:“很明显,我养得好。”
这时候一直闭眼的蔺随玉睁开眼睛脸上出现笑容,“爹,琥珀是三郎的好大儿,当然用心。”
这话说的二老爷和蔺从稷都笑了。
蔺则宴对二哥的调侃不以为然,继续逗着怀里的琥珀,乐此不疲。
二夫人进来就看到这一幕,又是一个皱眉叹息的组合,“三郎,今日是吃饭,怎么还带着你这猞狸?”
她进来后,三位郎君都起身,二夫人示意他们坐下,期间瞪了蔺则宴一眼,他妥协似地点点头,把琥珀交给身后的一个丫鬟。
那丫鬟只是次间伺候用饭的,可不敢拿着这异兽,眼里闪着害怕的光连连后退,蔺则宴没办法,看见华宝就朝她勾了勾手,“华宝,想不想摸琥珀?”
华宝胆大,且从前三叔带她去玩的时候,都带着琥珀,她与它打过多次交道,所以不怕。
她放开赵荔葭的披帛小跑过去,接住琥珀。
赵荔葭的目光也随着她过去,她终于见到了这位神龙见首不见尾的三表哥。
橙灯摇曳,映在那人面上,白得几乎透明,却又被暖光一衬,无端生出几分旖旎,又似美玉映着霞光,流光溢彩。
此刻他微弯着腰嘴角含笑看着华宝和琥珀,橙色的烛火在他白皙如玉的脸上摇曳,将那抹浅淡的笑意映得温暖而柔和。
她从未见过如此模样的男子,赵荔葭一时被美色所惑,实在是不能把眼前人和今日在锦霄楼口诛笔伐之人联系在一起。
二夫人叫了几声赵荔葭,见自己好外甥女盯着三郎一动不动,心想又是一个被三郎皮相迷惑的人。
不过她不像其他人般猜测荔枝和三郎会有点什么,相反,她心里隐秘地期望着荔枝和儿子真有点什么,可是她也清楚,等荔枝发现三郎的真面目,这事也就吹了。
她心里轻吁一声,朝着赵荔葭再唤,“荔枝,你过来。”
接着她又对那边和华宝一起逗琥珀的儿子道一声,“三郎快来见过你表妹。”
此时除了蔺则宴华宝和赵荔葭,其他人都已经落座,絮絮说着话,这会儿见二夫人将两人招呼在一起,也都停了下来。
蔺则宴挺直身子走过来,在二夫人的眼神示意下躬身行叉手礼,“见过表妹。”
赵荔葭长睫轻闪着,脸上也悄悄晕染出一点粉红,她双手交叠胸前屈膝还礼:“荔葭见过三表哥。”
蔺则宴一袭靛蓝色圆领袍,腰束玄色革带,身姿如松,赵荔葭着春绿襦裙,外罩绯色半臂,裙裾曳地如春水初生。
两人一揖一拜,仿佛天造地设。
这画面煞是好看,如果蔺则宴没有非常无礼地紧盯着赵荔葭的话。
赵荔葭慢慢抬眼见到眼前人的神态时,眼里盛着的柔软羞涩顿时烟消云散。
这是什么眼神?
仿佛她是大理寺通缉抓拿的罪犯,他的眼睛近乎是攫住她一动不动,探寻、警戒、迷茫,好几种神色在他眼里相继出现,倒叫赵荔葭屈膝站着也不敢动。
两人僵持着,一时俱寂,满室寂然。
二夫人和二老爷对视一番,又看其余的人,他们也是一脸疑惑,周围伺候的十几个丫鬟也是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不敢出声。
这时华宝艰难地抱着差不多和她一样大的猞狸拖步走过来站在两人中间,仰着头想抽出一只手拉拉三叔的衣摆,她手里的琥珀一个上跃,咻地一下,尾巴擦过蔺则宴的脸,跳到赵荔葭的肩膀上。
它急促地踩着赵荔葭的肩膀嗅来嗅去,赵荔葭早就吓得不敢动弹,只有眼珠左看右看。
二夫人惊醒过来,“快快,把这猞狸拿下来,别伤了荔枝!”
她一发话,次间就像重新活了过来,饭桌上的几个人也站了起来,十几个丫鬟忙成一团,可她们都不敢上前去抓琥珀,怕她们动手刺激了猞狸,它反过来去抓表小姐。
二夫人一看急得不行,重重一拍还紧紧盯着赵荔葭的蔺则宴肩膀一下,“还愣着干什么,赶紧把你好大儿拿走,伤了荔枝,我明日就把这畜生扔了。”
二夫人也是一时着急,平日里她再讨厌这猞狸,也是不敢对圣上亲赐的东西如此称呼。
蔺则宴眼睛眯了眯,眼睛却始终留在眼前慌乱可怜的人身上,他慢慢靠近道:“琥珀,下来。”
赵荔葭慌乱中听到一个熟悉的名字愣了一下,可很快一种柔软温暖的感觉涌入她的脖颈。
这被称为琥珀的猞狸竟然将自己的身体绕着赵荔葭的脖子围了一圈,把毛茸茸的脸贴着她的脸颊,最后舔了她脸一下,然后安详地把头搁在她肩上闭上了眼睛。
赵荔葭紧闭眼睛,她的脸被粗糙的舌头一刮,辣辣的,感受到肩上落下一个重量,她慢慢睁开眼睛侧头小心觑了觑,发现这猞狸竟然睡在了她肩上!
她垂在身侧的手握成拳头模样,看着琥珀的主人求救,声音断断续续:“怎…怎么办?”
蔺则宴一反常态,眼睛一会儿落在琥珀身上,一会儿落在赵荔葭脸上,嘴唇抿得直直的不说话。
寒光和铁衣看不下去了,敢伤害小姐,管它是什么东西,她们照扔不误,“小姐,您别动,我们一头一尾把这畜生给抓了。”
见琥珀仍旧睡着,它热热的呼吸吹在她的脖子上,毛茸茸的身子带着温度贴在她皮肤上,赵荔葭慢慢放松下来,心里也涌起一股柔软。
她感受不到它的敌意,它对她似乎很依赖。
“没事,它好像不会伤害我,你们也别伤害它。”
赵荔葭从刚才开始还保持着屈膝的姿态,此刻试着慢慢起来,她站直身子,脖子上的琥珀也没有动作。
不过她有些滑稽,琥珀围在她脖子周围,好像她戴了一个厚厚的皮草围绒,且琥珀很有些重量,她脖子很酸。
赵荔葭再次向眼前的三表哥求救,“三表哥,这琥珀你能帮我拿下来吗?”
蔺则宴看到赵荔葭脸上泛起了酡红,连鼻尖都泛着粉,额前碎发被细密的汗珠沾湿,贴在光洁的额头上,几缕青丝凌乱地垂在鬓边,衬着那红扑扑的脸,眼睛湿漉漉的,带着几分委屈,几分求救意味。
他垂在身侧的手隔空抓了抓,才慢慢靠近去碰琥珀的头,轻轻摸着,见琥珀没有应激,才拎着琥珀的脖子把它抓过来。
谁想琥珀抓到一半醒过来,前脚在蔺则宴手里,后脚张开爪牙勾着赵荔葭的衣袖,喉咙里不满地呼噜呼噜响。
蔺则宴愠怒:“琥珀,下来!”
赵荔葭一惊:“你别凶他!”
她说完语气软下来,不敢看三表哥盛着怒意的好看眼睛,“你别凶它,我怕它挠我...”
蔺则宴轻呼了一口气,一鼓作气眼疾手快将琥珀的后脚一抓一抬,赵荔葭终于逃离‘魔掌’。
一直屏息静气的二夫人赶紧抱住赵荔葭,连道几声“谢天谢地”,又立马安抚赵荔葭。
赵荔葭顶着个鸡窝头,挤出一点笑反过来安抚二夫人:“我没事。”
这又使得二夫人更加心疼,对着仍旧审视着赵荔葭的蔺则宴道:“这猞狸从今天开始,它只能待在你的院子里,胆敢再带出来,我就…我就...”
二夫人也不能对这猞狸怎么样,这时候二老爷紧急插话道:“三郎,以后管好你这猞狸。”
蔺则宴心不在焉地点了点头,却仍旧看着赵荔葭。
众人也看到了他的异常,而赵荔葭更是被他看得毛骨悚然,慢慢躲进二夫人的怀里。
许令媛走到赵荔葭身边,柔声细语,“荔枝,我带你去换衣裳。”
二夫人才反应过来,可看天色已晚,就对着许令媛道:“令媛,今日这饭是吃不成了,你带着荔枝回春暄小筑去,陪陪她。”
许令媛点头,带着赵荔葭往外走,赵荔葭走到一半折返回来,对着二夫人笑笑,“表姨我没什么事,您别担心。”
二夫人心里愈发喜欢赵荔葭,相应地对自己的儿子愈发生气。
可蔺则宴一副魂不守舍的样子。【你现在阅读的是:猫和我小说网 www.maohewo.ne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