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那日夜里,明曦才见识到了这个男人的手段,才发现他以前竟算得上是手下留情,明曦被他教训了一顿,早上醒来,浑身都在痛,梁祈介还没走,明曦疼得不行,醒来之后整个凌乱地躺在被褥里面,竟还有力气嘟囔着骂他,各种难听的市井俚语从嘴巴里面穿过。
梁祈介伸手,摸在她的嘴上,“嘟嘟囔囔说些什么,还有力气?”
明曦本也不是什么硬骨头,人也贱惯了,叫男人欺负了一顿,这会是真老实了,听到了梁祈介的话,登时闭嘴不言,她捂着脑袋,独自生着闷气,却连同他吵架的勇气都没有了。
梁祈介说,“过段时日我接你出去。”
明曦听到这话一愣,而后想也没想便拒绝了。
搞什么东西,这个梁祈介是贱得慌吧,合着说了那么一通,他以为她在那逼着他给名分呢。
心里面这样想着,怕被他再教训,嘴上终于放软了些,她转过身去抱住了他,道:“出去干什么,废那个钱,何必呢,反正我在这里,你也能来,昨个儿的事,我真知道错了,不会再犯了,你爱干净,我晓得了,我不瞎玩。”
听起来好善良,合着是给他省钱,谁又知道这会是在想些什么。
梁祈介捏住了她的下颌,警告道:“再有下次,我不会”
话还没说完,明曦就去亲他,未曾说完的话就被这样堵在了嘴里。
她说,“我知道,我都知道,我不闹了,真不闹。”
明曦想着拖一日是一日呗,反正拖下去,倒霉的又不是她,他愿意陷在这种泥潭里,谁能拉走他。
或许男人就是有那种天生的劣根性,就喜欢找这样的刺激吧。
不过,他寻快活,倒霉的是她了。
他的娘子还是找上了门来,抓着她打了一通。
其实也挺搞不明白的,光打她有什么用,打死了她不见得有用吧,不过后来她便想明白了,他们那夫妻,都是一模一样的人,自私自利,高高在上,那难怪了,一模一样的人或许很难产生感情吧。
算了,挨打便挨打了,打了也正常,打不死就算她捡了这条贱命回来了。
只是那日夜里,梁祈介说,带她离开那里,明曦忽地明白过来些什么了,身上都有些发冷了起来。
不会是他故意让那个人知道她的存在,让她再在这青楼里面待不下去了吧。
明曦惊惧之后,又觉得好笑,笑他们真是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
明曦最后还是妥协了,只是同他说,“我不能离开这里,离开这,我会死的。”
她这个人已经烂完了,除了这个地方能饲养她,她又还能在何处存活呢。
可梁祈介又怎么会管她呢。
有些人是用来叫自己快活的,至于其他的,又能有什么重要,是死是活,和他也没有关系。
他将她接走了,那个地方,很漂亮,她这辈子也没什么出息,除了在青楼里面待着,也不曾见过什么好地方,这地方就是她见过最好的地方了吧。
可明曦却还是不怎么高兴得起来。
她也不知道是为什么,或许就是骨子里面贱得慌吧。
某一天,她受不了,就把梁祈介给捅了,捅了后就去撞了墙,结果,没有死成,老天眷顾,她还逃了出去。
后来,发生了许多事,她去了江南。
在那里碰到了个男人,对她很好,并不嫌弃她从前出身,明曦彼时已经不用叫明曦,叫做友琴,出来之后,日子就渐渐好过了起来,她也渐渐放下了从前的事,往前看。
槐稚和她说,往前看嘛。
日子再难过,咱们也往前看。
从泥潭里面出来,活不了,那就慢慢死,死着死着指不定又能活了,所谓死去活来,原有这般妙用。
她没再怎么想起过梁祈介。
只是偶尔午夜做了噩梦醒来,心中余下一阵惊惧。
都过去了,早都过去了,那个人,早当她死了。
友琴后来和傅平回了趟京城,实在是想槐稚,实在是放心不下她,她写来的信,总说自己现在很好,好不好,她想着回去看看才知道。
只是没想到,这次回去却还碰到了他。
是她太不小心,是她忘了他有权有势,是她以为自己死了,那就算了,那一剪刀,也算了。
她看到梁祈介出现在她的面前,他看着她,嘴角勾起了一抹笑,友琴心下马上浮现了一股不大好的预感。
完了,全都完了。
梁祈介走到她的面前,手抚在她的脸上,他说,“好久不见。”
再然后,友琴不知怎么昏了过去,醒来的时候,就是在一间不见天日的房里。
是房间吗?
友琴也不知道。
或许是吧。
只是那里,暗无天日。
门开了,外边来了一个人,友琴求他,放过她吧,都结束了,又何必这样继续,好聚好散不好吗。
梁祈介笑了,好聚好散吗?他胸口现在还有一道疤,她刺的。
他说,明曦,我是以为你死了才放过你的,不然你以为你凭什么和我好聚好散。
因为我要谢谢你那一剪刀没捅死我,还给我留了条命吗,我得谢谢你大发善心,是这样吗。
梁祈介问她这两年去了哪里,做了什么,不会离开了他,只是为了去别的男人身下承欢吧。
友琴也懒得跟他多说,末了只是冷冷道:“我如今已不叫明熙,现在如何,跟你有关系吗,你贱不贱,都这样还要上赶着,没看我恶心你恶心得要死吗?不是总说我下贱,你现在这样是想干嘛?差不多行了,没人和你玩这种你追我逃的游戏。”
说真的,这人脑子有问题就去看看好了,口口声声辱她贬她,她理所应当地消失在了他的面前,怎么,又不痛快了吗。
友琴说,“若是因为那一剪刀,你重新给我来一下,当我还你了。”
梁祈介俯身,凑到了她的面前,旋即嘴角勾起了一抹冷笑,他说,“别人和我,又能有什么差,就这样吧,人不愿意当,那就当条狗吧。”
梁祈介不知是给她喂了些什么东西下去,友琴渐渐浑身燥热,她在青楼里头待过,不消片刻就知那是何物,她破口大骂,骂他不得好死,梁祈介只是看着她,看着她渐渐失去自己的理智,直到她又想故技重施去撞墙,然而,这次脑袋还没碰到墙,先撞到了一个坚硬的胸膛上。
友琴在这里面待得昏天黑地,也不知是待了几日,只知道每次他一出现,就是无止境的房事,他欲望强。盛,是她很久之前就知道的事,他和她说的话不多,但只要是说,就不大好听,友琴有时睡梦中惊醒,竟是尖声喊着傅逢俭的名字,喊他救命,救救她的命。
她快受不了了,真是要受不了了。
梁祈介阴森地问,“傅逢俭是谁?”
他还会要你吗?你都成了这样,他难道还会要你吗?那都合不上了,还想着他要你?傅逢俭姓傅哈,我知道了,是那支船队的主家人吧,商人配妓,还挺好的。
你们这般低贱,他不嫌你,你不嫌他,真的,挺配的啊。
闭嘴闭嘴!!闭嘴!友琴大喊大叫着,声音里面已经带了些崩溃。
她被侮辱了,一声不吭,可一说起傅逢俭,就叫他闭嘴,闭嘴!
友琴的精神一日比一日不好,然而这和梁祈介又有什么关系,她也很擅长把人逼疯,他只不过是做了类似的事而已。
那张嘴既然只会说些哄骗人的甜言蜜语,那就一直说,没有戏演到一半就不愿意演的道理。
只是后来,屋子里面还是多了些阳光,不再是那样黑得不见天日。
友琴被这人折磨得快要疯了,梁祈介不在的时候,她隐约听到了屋子外边有人在说话。
好像是梁祈介和梁祈声的声音。
梁祈声说,“你再这样,她会死的。”
梁祈介道:“那又如何。”
“何必这样呢,哥,真的,算了吧,日子总是向前看的嘛,老是在那想过去的事干什么,放过她,放过自己,好聚好散,最好了。”
梁祈介看了梁祈声一眼,“你当初为什么放她生路,别跟我说是犯了什么恻隐之心。还有,既向前看,你为什么现在还不娶妻,不是那么多个人家,你不是谁都挺相处得来?”
梁祈声愣了愣,而后耸了耸肩,嬉笑道:“就觉着没什么意思,不喜欢,就没意思。”
一辈子已经很没有意思了,要是和不喜欢的人在一起过一辈子,真的,太没意思。
两人没再继续说下去了,不过,梁祈声还是好人做到底,送佛送到西,送友琴和槐稚回去团聚了。
他帮她也不只这一回了吧,也不差这一次。
知道友琴不见了之后,梁祈介也没什么反应,就当这个人是再死了。
只是那天,坐在那个屋子里面,久久没再出来。
看着窗外无边的夕阳,泛着惨淡的光,想起梁祈声的话,忽也觉得,确实是没什么意思。
一年后,梁祈介因公务下了江南,他找到了傅家,找到了那个传言中,一笑百媚生的教琴先生,他站在远处,那天正好看到友琴和一个男人挽手并行,那个时节江南多雨,隔着雨幕,他看到他们互相依偎于油纸伞下,从青石桥上走过。
即使有雨,即使隔着千伞万伞,但梁祈介还是看到了她脸上的笑,不似记忆中那般,硬生生从苦里面挤出来一点。
梁祈介渐渐松开了紧握的拳,前尘隔海,手心空空如也。
有的人生下就已经捧着一堆东西,可到最后,张开手看,也还是什么都不剩,而有些人,什么都没有,再怎么也能带走点东西。
第82章
乾熙三年,今年京城的雪不知为何落得特别大,官道上的雪一踩一个小深坑,槐稚裹着衣服,总觉这寒风厉害,一个劲地往人皮肤里钻。
槐稚跟在孟燕的身后,和她一起归家,可走了好久,走得头晕晕的,她搓了搓手,说,“娘,好冷啊,我有点走不动了。”
孟燕嫌她事多,看她那样子肯定是想要过年的新衣服,她说,“好了好了,到时候给你打条围脖,把脖子圈起来不就好了吗?快走快走,过了这条街,再走会就到家了。”
槐稚听到孟燕给她打围脖,心里面还挺高兴的,摸了摸脖子上的围脖,圈了好几年,都破得不暖和了。
她们家在偏郊区的地方,从绣坊走到家里要花小半个时辰,走到那条街上,街边摆着许多的小摊,槐稚看到那冒着热气的馄饨摊就走不动了,她想到不久前领了薪钱,兜里头还有点钱。
太冷了,她说,“娘,你先回去吧,我想吃碗馄饨暖暖身子,好冷,走不动了。”
孟燕嫌弃道:“哎呀,家里头都有菜,你在外头浪费钱做些什么呢?”
槐稚就是看着那个摊子走不动道,怎么走都不走不动,不管孟燕怎么说也死死立在那,孟燕最后看她那样,也不知是犯个什么拧巴劲,不再说了,只道:“行行行,吃完就回家,别在外边瞎混知道了不?”
“嗯!”槐稚忙点了头应是。
槐稚往那个冒热气的摊子走去,感觉自己身上的血都跟着流了起来,一下子,暖和了好多。
槐稚问那老大爷要了碗馄饨,同他在那闲话了几句,蹭着热气,暖暖身子。
槐稚有时候都想去给老大爷当徒弟了,以后也去给人卖馄饨,这样的话,冬天是不是就不会再冷了,然而那些天马行空的想法不过转瞬即逝,她总这样,想东想西,老大爷有儿有女,这卖馄饨的活也不会传给她的呀。
她还是希望那个秀才书生能够早些考取功名才是,他是善良的人,说过他娘答应他,待他考取功名之后,就能娶她了。
槐稚正等着馄饨的时候,总觉有人在盯着她瞧似的。
那股感觉实在是有些太明显了,明显到她压根就没办法忽视,槐稚扭头看向四周,正见一个男人死死地盯着她瞧,那个眼神,十分露骨,竟还有几分难以言明的痴狂。
饶是此人相貌俊美异常,槐稚还是叫活生生吓了一跳,感觉像是平白见了鬼似的。
这人是谁,这么瞧着她干什么?她,她难道什么时候得罪过他吗??
不,他瞧得真的是她吗?
槐稚甚至满是怀疑地看了眼旁边的大爷,莫不是他卖馄饨得罪了人不成?搞得人寻仇寻到这里来了。
槐稚实在是被那人的眼神吓到,缓了会,悄悄回过头去想再看一眼,却发现那人已经不见了。
我我的老天爷啊,方才她不是真的见鬼了吧。
她问老大爷,“爷爷,方才你这是不是坐着个客人呢?”
老大爷回过头去一看,奇怪道:“诶,是嘞,方才是有个贵公子要了碗馄饨,这怎么又没人了呢?”
槐稚看到桌上放着一枚银锭,她揉了揉眼,跑过去拿来给了老大爷,她喜道:“爷爷,这钱是不是方才那人留下的呀!”
这老大爷也觉得活像是见鬼,这人要了碗馄饨,最后却又不吃,不吃就算了,怎么还留了这么大一笔钱呢?
想再去找人,却见那一旁的马车已经离开了,老大爷道:“小稚,你快瞧瞧,那马车上头是不是有个姓,叫什么来着?”
槐稚马上伸长脖子眯着眼睛辨认,“崔,好像是崔呢!”
“哎呀,那不是崔阁老家的人嘛!这留这么大一笔钱,我抹也抹不开啊!”
槐稚宽慰他道:“爷爷,瞧他把钱放这就走了,估摸也是不要找了,听闻这些贵人用钱大手大脚,应当是直接给您了,您老好好收下就是了。”
反正人都走了,这钱瞧着也是不要了。
老大爷听她这样说,最后也就收了起来,他连槐稚的钱都不要了呢,槐稚道:“那不行,一码是一码。”
大爷笑道:“就当是他请你了!”
槐稚得了好处,便甜着嗓子说了好多话哄他高兴。
待吃过了这碗馄饨后,身上便一下子暖了许多,归家去了。
她想,今日运气真好。
*
崔景辞看到槐稚的那一眼,更加确定,自己重生回了几年前,回到了第一次见到槐稚的时候。
自从槐稚死在了那场火灾后,崔景辞没有一天不在想她,没有一天不在悔恨,他几次想随她而去,可想到则徽,最后几经反转,还是放不下他。
槐稚总是不愿意相信他那样爱她,所以不会知道她的离开对他而言是什么样的打击,所以才这么轻易地就放下了他,就那样离他而去,他又觉得是自己害死的她,全怪他,那样的不小心,都是他,害她死在了那样的时候,那样好的时候。
他真的很怕,有的时候真的很怕槐稚一个人在下面也会过不好,好怕她的脾气那样软弱温吞,会被别的鬼魂一直欺负,若没有他的保护,槐稚,你到底该怎么办啊,怎么这一年来,也不给他托个梦呢,他一点都不知道她在底下过得如何,她是不是还在恨他,恨他当初没有好好地保护好她。
崔景辞时常会怕,槐稚在底下被欺负,则徽大点知道事了却说,娘才不会去地下,娘会去天上,当神仙!
对,槐稚该是神仙才对,崔景辞从那之后,就为槐稚修建了庙宇,即便礼法不容,他也要为她供奉香火。
槐稚,你是神明,我保证,你一定是神明,就算哪一日我势微了,没人再来供奉你,我就算做乞丐,也不会叫你的香火变空。
崔景辞想到槐稚是怎么死的,就心肝脾肺俱疼,她死了快两年,他就想了整整两年,直到有一天夜里,他忍受不住那样的苦楚,又躲了起来,用那样的方式伤害自己。
许是那次划得太深,崔景辞的呼吸逐渐困难,灵魂似也出窍,他脑子里面走马灯似的回想起了从前的场景,想起了自己的幼年时光,想到母亲离世,想到了那些赫赫有名却没有任何意义的战功了,他想到了槐稚
回想起那些从前往事,槐稚,他的槐稚啊,怎么就被他一次又一次地搞丢了呢。
要不是他,槐稚也不会死的吧,他不是那样爱她吗,最后怎么会犯下那样的错。
崔景辞再次睁眼,是在马车上,彼时,外面天气严寒,冰天雪地。
崔景辞起先莫名,看着那条路又觉熟悉,他去看江理,发现他的形貌年轻不少,崔景辞意识到了什么,问道:“今年是几年?”
江理觉得奇怪,不明白崔景辞怎么突然问这个,他道:“是乾熙三年,公子,今日是先夫人的忌日,怎么了吗?”
怎么突然问他这样的事。
乾熙三年,母亲的忌日,他记起来了,这条路是他给母亲扫完墓归家的那条路,在归家的路上,他看到了母亲生前常去的馄饨摊。
崔景辞意识到自己或许是重生了,重生到二十五岁那年,那年他刚从北疆回来没有一两个月,因为帝王和群臣猜忌被迫装病,在那年里,他从母亲的坟茔回去,在馄饨摊上碰到了槐稚。
槐稚,槐稚
你在那里吗。
你会在那里吗。
崔景辞意识到他重生在几年前,在槐稚死后的两年重生回了她还活着的时候,心脏久违地震颤,只是想到她,心就快从嗓子眼里面跳出去了。
老天爷,只要你再让我见槐稚一面,让我看看还活着的槐稚
崔景辞像从前那样喊停了马车,要了碗馄饨,他就等在那里,等着槐稚的出现,没过多久,他看到了她,她穿得破破烂烂的,搓着手,走到了那个老大爷的身边,他们说了几句闲话,和上辈子一模一样的闲话,崔景辞呼吸逐渐有几分急促,强忍住上前将槐稚抱到怀里的冲动。
会吓到她的,她现在都不认识他,肯定会吓坏了她。
崔景辞按捺着没有动作,只是那眼睛却怎么都无法从她的身上挪开。
槐稚那个时候原来那么苦,原来那么艰辛,她都没和他享多久的福,怎么就去了呢,崔景辞想,还好,还好他早早地回来了,能叫她少吃两年的苦。
许是他的目光太过炽热,就连槐稚都感觉到了有人在盯着她,回过头去看,两人的视线撞到了一处。
她还是那个样子,不管什么时候,好像那双眼睛都是那样,黑润清亮。
崔景辞怕再继续这样下去会做出些无法自控的事情,留下了钱,骤然起身离开了这处。
回去之后,崔景辞如何都无法安定下来,那是上天给他的机会,是老天,看穿了他们的情比金坚,把槐稚重新还给了他。
她还活着,他的妻子还活着。
第83章
崔景辞一刻都等不了,那日辗转难眠,待到第二日,就让人去槐稚的绣坊里头找人,说要让人来做衣裳。
大家都不大想给病秧子做衣裳,怕出些什么事,槐稚又被人推了过去,不过,也就给一个大娘打打下手,量下身罢了。
槐稚跟着同行的绣坊大娘去了崔府,发现这里边金碧辉煌,跟个皇宫似的呢,不过当然了她也没见过皇宫长什么样子,她见过最好的屋子就是那个书生的房子了,前年陆言朔考中秀才,她上他家吃过席。
陆言朔是个挺好的人,虽有时候说话太过古板死守规矩,但人还是不错的,前些天瞧她手冻得厉害,还给她送了些抹手的药,擦了药后,手上冻出来的口子,就没那么疼了。
槐稚没再继续多想,悄悄地和旁边的大娘说,“这里好漂亮哇”,大娘说,“可不是嘛。”
大娘先前也去过不少的人家,像崔家这样厉害的,还是头一次见。
两人去到了揽椿院,看到了那个从北疆回来的青年总督。
当初蒙古铁骑冒犯大黎边境,来势凶猛,闹得人心惶惶,若是无人出面,怕是直捣黄龙,这时候崔家的长公子出面去了北疆,任职总督,本想着是死马当活马医,谁知最后带领将兵真的打了胜战,真把局面盘活了。
对于槐稚来说,他是个顶顶厉害的大英雄,不过他回来后好像生病了,身体状况十分不好。
槐稚今日来是给人做衣裳的,她进了屋去,看到了坐在主位上的长公子。
男人一身靛蓝织金圆领锦袍,墨发用精致的白玉冠束起,露出了那清隽冷白的眉眼,下颌锋利瘦削,生得清冷,眉眼之间的冷意却不太过明显,他的腰间佩着一枚玉佩,衣角顺滑,像是刻意修整过的,竟然没能见得一丝褶皱。
槐稚被这人的仙姿玉貌看晃了眼,可反应了会过后才想起,这不正是昨夜在馄饨摊上看到的那个古怪公子吗?!他,他原来就是那个长公子??
槐稚本来昨日夜里睡了一觉也没将那些事放在心上,这会一想,除了觉得巧外,更觉得这长公子有些像鬼了,从馄饨摊起就盯住了她,到了今早又碰上了,实在是不难叫人多想。
崔景辞看到槐稚眼中浮起的那抹戒备,心中又痛又恼,槐稚你这样看我干嘛呢,也太让人痛心了。
崔景辞本来还想故技重施,像前一世那样直接把槐稚骗过来嫁给他好了,可是,现在的槐稚又不像前一世的槐稚那样正处在不得不嫁的处境,她现在这样看他,肯定觉得他很古怪,可是他能怎么办,槐稚出现在他的眼前,他实在是没办法控制自己失而复得的情绪
崔景辞脑海中所想戛然而止,槐稚小心翼翼地看着他说,“公子,我先给您量量身形吧。”
“哦哦,好,你来吧”崔景辞语调温柔,尽量叫自己显得和善,显得温柔可亲起来。
槐稚本来还以为这公子不大好伺候,看起来冷冷的,又怪怪的,没想到他原来是这么温柔的人。
崔景辞起身,张开了自己的手,叫她拿着尺子在那量身,只要他想,只需拢上双手,就能将她整个人都抱在怀中。
槐稚个子不高,他低个脑袋就能将她整个人都尽收眼底,现在的她,是那样的瘦弱,那张脸小小的,看上去没什么肉,两个眼珠跟黑葡萄一样,粗衣布裙,衣袍并不算大,像是穿了两年的衣服,这样的布裙容易将人穿得臃肿,可或许是她的衣服穿得不多,又或许是人太瘦了,看起来竟还有几分清瘦,唯独头发规规整整地梳着,看着精神了点,崔景辞看到槐稚的手,难受得几乎落泪,她的手背生了些冻疮,那些伤口在她的手上,触目惊心,崔景辞真想捧着她的手好好看看,给她上些药,然而,戒备心满满的槐稚无疑会将她当做登徒子。
她总是这样,脸皮薄,戒备心重,当初若不是她走投无路了,他哪能那么轻易就能得逞。
在给崔景辞量身的时候,槐稚在他的身上闻到了一股淡淡的香,她也不知道这是什么味道,只觉得挺香的,很好闻,槐稚想,大抵是很金贵的香,她忍不住,悄悄地多闻了两下。
崔景辞身量太高,槐稚量起来有些费劲,正量得差不多的时候,她忽地听到崔景辞开了口,他问,“疼吗?”
“啊?”槐稚不解地看向他,却见他盯着自己手上的冻疮看。
槐稚一时有些窘迫,量完了之后,慌忙收回了自己的手。
“不,不疼。”槐稚觉得很奇怪,先前陆言朔问她疼不疼,那还情有可原,但崔景辞突然问她这个干嘛,是好奇吗?
她觉得莫名有些难堪,因为那点稀薄的自尊心,不想叫他这样直白地盯着自己的伤处。
崔景辞看着回避的槐稚,也没继续问了,只是笑着道:“府上还有些伤药,多出来了,姑娘拿去用吧。”
“我吗?”槐稚错愕地看向他,他们萍水相逢,为什么他要给她药。
崔景辞含笑解释道:“姑娘既是上门来给我做衣裳,那我便是姑娘的主顾,你也别担心,只是手伤着,衣服就不好做了。”
槐稚还在想着这话是什么意思,一旁的大娘就先帮她应承了下来,她道:“公子心善,槐稚你还不快多谢公子呢!”
槐稚反应过来之后,便顺着大娘的话道了谢。
崔景辞而后随便挑了些料子,做了几件衣裳,又要了几个香囊帕子。
槐稚在一旁记下,却又听崔景辞道:“姑娘做好了帕子香囊,可否先行送来?届时我叫人去绣坊接你。”
槐稚不大明白这话何意,帕子香囊倒是快,慢得就是衣裳,但若是赶制一下,节前也不是做不出来,怎地就这么急着要分开送呢。
看这公子也并不像是短这些东西的人啊,怎么会这么急。
但他既然要了,槐稚自不会推脱,她只道:“不劳烦公子了,到时候绣坊早些为您做出东西,我自己跑腿来送就好了。”
槐稚总是这样子,崔景辞怀疑她那两条腿那么细,就是在外面走路走得多了,好好的马车不肯坐,非要在这大寒的天瞎跑。
崔景辞也没说什么,只是问,“大概要多久呢?”
槐稚算了算,“五日吧。”
崔景辞说好,又是笑眯眯地同槐稚道:“我同姑娘有些相熟了,旁的人来,我就有些不习惯了,到时候姑娘一定要来。”
槐稚叫他这话说得有些摸不着头脑,耳根微微发红,这怎么就相熟了呢,只是做个衣裳而已,哪就相熟了呢。
槐稚没有多说,只是低着脑袋说好,转身离开了这里。
出了这里之后,没多久又有个丫鬟跑到了她的身边,喊道:“姑娘,药膏忘了!”
回去的路上,槐稚和同行的大娘说,总觉得这崔家的长公子脑子有些不大正常,神神叨叨的,但是人还挺好心的呢。
大娘耸了耸肩,说,谁知道呢,这些贵人们的想法可古怪了,不过,既然他愿意赏赐你,随便赏点什么也好,那也是你自己的福气,受着就是了,还有,那药放好了,别又叫你娘看见拿走了,手都成那样子了,也不知道擦点药,真是的。
槐稚不是不知道擦药,就是这冻得有些厉害,擦药也不顶什么用了。
她说,“好,这公子是个大善人,我不会叫娘知道的。”
大娘拢了拢衣领,道:“就是这样嘛,别傻乎乎的,什么都告诉你娘”
想了想后,又道:“这话更不能说去。”
槐稚笑了笑,嘿嘿了两声,说自己晓得的。
两人也没再说,便这样回去了。
槐稚以为崔景辞急着要东西,就将这东西加急赶制,她才来这没多久,手还有点生,大娘也知那公子着急,就跟着她一起弄,待到了时日,紧赶慢赶赶出来了。
槐稚弄好了东西,就要从绣坊出去给崔景辞送东西,但才出了门,上回给她送药的丫鬟不知从哪里跑到了她的跟前。
木绵道:“姑娘,东西做好了?公子喊我来接你。”
“啊?”槐稚看向了不远处的马车,没想到他们竟然还特意在这里等她。
她说,“会不会太麻烦你们了,我自己送过去就好了?”
木绵道:“当然不会呀,本来就是我们公子要的东西,怎么劳烦姑娘在这大寒天走一趟呢。”
不过木绵其实也不太懂,他们既跑了这一趟,直接将东西取回去就好了,为什么还要费劲将这姑娘也捎上呢。
槐稚也是这样想的,于是她道:“姑娘,既你来了,要不直接将这东西带回去给你家公子吧,免得一会还要麻烦你们送我。”
这样子刚刚好,也省得跑了呢,她赶紧回去给他赶衣裳。
木绵一听槐稚这样说,忙道:“那不行的呢,姑娘还是跟我去一趟吧,若是有什么不合适的地方,也能直接说了。”
听她这样说,槐稚想了想也是这个道理,最后还是跟着一块去了。
第84章
马车里面暖烘烘的,木绵怕槐稚紧张,还和她说了几句闲话,她看得出来,公子还挺看重这个姑娘的,虽然不知道是什么缘由,但公子看重的人,她就得看重,这是她从江大哥那里学来的道理。
木绵问她,上次的药有没有用?
槐稚将手伸出来给她瞧,“谢谢你,好多了呢。”
那个书生送她的药擦手,好像也没这么大的用处,但那公子的药不知是什么灵丹妙药,擦了擦就再没那么难受了。
木绵笑眯眯道:“你谢我做甚,你谢我们公子啊。”
槐稚听到这个,低下脑袋尴尬地笑了笑,她唔了一声,说好。
两人很快就到了崔家,槐稚随着木绵进了屋去。
屋子里头安静,没什么声响,崔景辞一人坐于桌前,轻抿着茶,今日他又换了身衣裳,月白色的衣裳,衣上绣着织金纹样,衬得他愈发贵气,他见到人来了,放下了杯盏,对着她温柔笑道:“你来了。”
等了槐稚整整五日,每一天都想见到她,不行啊,不可以这样,崔景辞实在是忍受不了和槐稚的分离,更舍不得槐稚在那狼窝里面吃苦。
他得想办法叫她留在身边,成婚这事太过仓促,定然会吓到胆小的槐稚,那就寻别的法子,总之,他有的是办法。
崔景辞今日又换了身衣裳,不知道槐稚有没有注意到,上次衣服上熏的香,槐稚喜欢闻,他今日便又熏了这个香。
槐稚的口味真是一直没有变,前世也喜欢这样的味道。
槐稚将那些东西递到崔景辞的面前。
崔景辞的视线一直落在她的手上,槐稚抬眼,注意到了,她不自然地笑了笑,说,“多谢公子,那个药,很好,手好了很多了。”
崔景辞道:“那就好。”
崔景辞虽一副急着要帕子和香囊的样子,可槐稚送来,他却又是一副不怎么上心的样子,槐稚心中纳罕,但也没有多问,只是道:“公子可还满意?”
崔景辞拿着看了看,道:“挺好的,可以。”
槐稚见他满意,便松了口气,刚欲开口告退,却见有个嬷嬷匆匆从外边进来。
她的神情看上去有些着急,道:“公子,不好了。”
崔景辞问,“怎么了?”
姚嬷嬷道:“快过节了,有两个丫鬟说不做了,府上人手有些不够了,这大过节的,也不知上哪去找去。”
崔景辞道:“那是有点难办了快节了,是不大好找人,不过,既是过节了,月钱也可以提一下,一个月五两吧。”
一个月五两?
槐稚有些吃惊,这阁老家的丫鬟们都同别处的不一样吗,一个月的月钱都快抵得上旁人大半年的月钱了。
槐稚忍不住咽了咽口水,觉得自己好像听到了什么了不得的话。
五两,那可是五两银子
眼看崔景辞眉心轻蹙,一副愁眉不展的样子,槐稚都有些想自告奋勇了,有钱不赚,那是傻子呀,但是她又想,这样的月钱只怕是要会不少的本领,她就算是眼馋,但要是办砸了事情那就糟了。
就在槐稚这样想着的时候,崔景辞道:“丫鬟们跑走了,不知姑娘绣坊可忙,能否帮在下解这燃眉之急。”
槐稚也不知道这高门大户里面是怎么弄的,还要主人家自己去管这些事,不过一个月五两的银子,她心里面实在是痒痒得很,槐稚还是有点良心,道:“我从前也没做过这些事,反倒是怕耽搁了公子。”
崔景辞道:“不是些什么难事,届时有人会教你,都是些轻松活计,比你在绣坊轻松,只是人手突然不够了,不然,也断不会麻烦姑娘。”
实在是太有礼貌,太客气了,槐稚心想,虽说他很怪,但给这样的人做丫鬟,那想来也是轻松的。
槐稚末了还是为了五斗米折腰,她说,“好,公子,那我何时来呢?”
崔景辞想说,就现在吧,现在就留下来,不要走了,但是又觉有些太过唐突,想了想还是道:“你回去家里面传个话吧,尽快回吧,院子里面人手不够。”
崔景辞已经很快接受了自己重生过来的事实,比接受自己重生更要先的是,槐稚是他的妻子,只会是他的,老天让他回来就是让他找回自己的妻子,否则,没有任何意义。
槐稚,他当真是一时一刻都离不开她,可惜啊,上辈子她不知道,这辈子更不会知道了,每次都只有他一个人在受着这种相思的折磨,一直在死前,都在想着她。
饶是崔景辞如此说,槐稚也觉有些快了,不过,也没多想,想他确实着急,便归家去和孟燕说了这事,说留在崔府上做丫鬟去了,孟燕听后,自是不同意,这槐稚去了崔府,那不就是不能在她眼皮子底下看着了吗,再说,在这绣坊上,她有多少月钱,她都一清二楚,她的月钱也都大半到她的手上,她去崔家自然是不同意。
槐稚骗她,说自己在崔家做丫鬟,一个月能有一两的月银,到时候回家,分她八钱,孟燕这才答应放人了。
槐稚收拾了点行囊,连年都没法在家里过了,直接打包去了崔府。
槐稚便这样留在了崔家当丫鬟,为了五两的高额月银。
*
槐稚本来以为拿了这份高额得不像话的月例,要干的事情也会特别多,谁知木绵只是教她如何在崔景辞身边服侍。
她做的活计特别轻松,大概就是服侍崔景辞穿脱衣裳,服侍他净身等等。
那是槐稚第一次如此近距离地接触男人,头一回时,脸都红透了,不过也很快就想开了,将崔景辞当成块大白菜,洗洗搓搓就是了。因着他生病的缘故,槐稚还不得不小心,一小心动作就容易变得缓慢,一个澡,能洗出半个时辰的功夫,有时候洗着洗着,不大明白,崔景辞为何会变得有些古怪。
直到看到崔景辞的眼神里面带了些迷离,她马上明白过来那是怎么一回事。
她惊慌地捂着眼睛转过了身去。
崔景辞咬着牙,道:“没事,槐稚,你先去出去吧,往后你放水就好,还是我自己来吧。”
让槐稚帮他净身,分明是在折磨自己,崔景辞明明已经想她想得难受得要了命,可却不敢碰她。
因小失大,他才不会这么愚蠢。
没关系,没关系,慢慢来,每天能够看到槐稚,他就已经很高兴了,槐稚,你还活着,就足够已经让人兴奋了。
崔景辞想着槐稚,那些浓烈情绪叫人无法忽视。
在遇到槐稚之前,崔景辞甚至没有对一些男女之事有任何多余的念想,只觉这些事情粗糙无趣,也很难察觉出什么意趣。可怎么碰到了槐稚,这个人就能够如此不堪,还算年轻的身体,什么情绪都是那样的浓烈,好可惜啊,全都要浪费了。
他回到了比当初更年轻一点的时候,然而妻子却还不是他的妻子,他却没办法叫她体会各中好处。
还是,好可惜啊。
实话实说,对槐稚来说,崔景辞除了有些时候怪怪的,人还是特别好的,他特别的谦逊有礼,对待底下的仆从也是那样礼貌耐心,槐稚几乎没有见他对谁疾言厉色过。
槐稚和他在一起待了半个多月,也渐渐相熟了起来,平日他和她说话,也不再怎么紧张惶恐了。
而且,在这里吃得好住得也好,槐稚平日和木绵在一起吃饭,没有想到崔府的丫鬟们能吃得这么好,这么香,槐稚感觉自己才来半个月,人都变胖了不少。
槐稚夜里睡在耳房,崔景辞似没有叫人守夜的习惯,所以她连夜都不用守了。
崔景辞对下人真得很好,见她来时衣衫褴褛,还给她置办了好多身新衣裳,自打进了崔家,槐稚就再也没感受过那样刺骨的冷意。
就是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总觉是有人在盯着她,可回过头去一看,又是什么都没有,只有个发呆的崔景辞。
行吧,可能是她多想了。
这日夜里,槐稚去服侍着崔景辞上了床后,崔景辞忽地问她,“槐稚,你难道不好奇我的病吗,他们都说我病了,你觉得呢。”
嗯?槐稚没有想到他会突然说起这个,有些懵,她确实是有些怀疑他的病,他们都说他的病病得很重,可槐稚看下来,他除了脸色苍白点,好像和常人没什么两样。
崔景辞也没等槐稚说些什么,笑了笑,道:“我的病其实是装的。”
“装,装的??”槐稚简直有些欲哭无泪,“您装的,和我说干嘛呢。”
这种事情,崔景辞怎么能和她说呢,她真的能知道这种事吗,是不是哪里有点不对啊。
崔景辞见槐稚这幅惶恐的表情,心想,夫妻之间难道不是应该坦诚吗,上辈子,你那样恼我骗你,这辈子我断不会再重蹈覆辙了,槐稚,我这明明是在和你开诚布公,你怎么如此表情呢,哦,对了,他又搞忘记了,槐稚现下暂时还不是他的妻子呢。
崔景辞没再继续纠缠她,一如既往地笑了笑,他道:“只是不想骗人而已,那样子,不好,如果有哪一日你好奇我为什么要装病,我也可以告诉你的。”
槐稚垂着头,脑袋快埋到了胸口里,不知该说些什么,只是耳根有些发红,没有缘由的,她替崔景辞掖好了被子,道:“公子,你早先歇息吧。”
“好,槐稚,你也早先歇息。”
槐稚不懂,崔景辞和所有人说话都这样的吗?不过,也没多想,吹熄了灯,离开了此处。
槐稚简单洗了下身子,也躺去耳房的床上休息了,今日分明也没做些什么,不知怎么搞的,脑袋一沾枕头就睡了过去。
待到时候差不多了,崔景辞就从床上爬了起来,摸到了槐稚的身边。
他是个惯犯,不知对槐稚做过多少次这样的事了。
可是他能怎么办呢,他现在那些上不得台面的心思要是被槐稚看到,她会被吓死的,她又没有上辈子的记忆,她不记得他们是一对恩爱的夫妻,只有他记得。
没办法,出此下策,崔景辞只能用这样的方式接近她,和她一起同床共枕。
槐稚,我的妻子,上天残忍,害得我们分离了两年,可是现在,上苍开眼,又让我重新找回了你,你太狠心了,竟也舍得我过那样没有你的生活,真的,太狠心了。
崔景辞抱着她,想到前世的她是那样死了,心里面登时痛苦难当,槐稚,宝宝,孩子,娘子,我的主人,神仙啊,我怎么就那样失去了那样的你呢?
崔景辞好怕这是假的,好怕躺在他身边的人是假的,他抱着她,将她整个人都紧紧地拥在怀中,他的脑袋埋在她的脖颈里,忍不住凑过去亲吻,感受她身上灼热又迷人的温度,崔景辞忍不住伸出了点舌尖,舔舐了一下她,他又没忍住,去亲她的耳垂,她的脸颊,她的嘴唇,崔景辞呼吸渐重
他能怎么办啊,他也就是一个血气方刚的年轻男人啊,妻子躺在他的身边就不自觉有了快慰的反应,他能怎么办啊,槐稚,对不起,但是这真的并非他所愿,抱歉啊,真的很抱歉。
不碰她,他不碰她,他就蹭蹭,真的。
崔景辞最后搞得槐稚身上脏乎乎的,他跪在她的身前,落下欢。愉的眼泪,即便只有他一个人从这场情。事之中得到了快活,那也足够叫人兴奋了。
他端了水来,替槐稚擦了干净,有些肿了,崔景辞小心翼翼地替她擦拭。
做完了这一切,他为槐稚重新穿好了衣服,一切都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为了不叫人发现异常,惹得槐稚大为崩溃,他不得不在妻子的唇上落下一个吻,而后离开了这里。
槐稚现在还只当自己是个小丫鬟,要是一觉醒来又或是半夜迷蒙间看到一个男人躺在自己的身边,她肯定会惊恐万分。
他不想吓到她。
崔景辞只能忍受这和她的短暂分离。
*
槐稚第二日醒来的时候,觉得脑袋有些迷迷楞楞的,她昨夜,怎么会做那样的梦呢?怎么会做那样浪荡的梦呢梦里的男人不停地蹭她,蹭得她愈发意乱神迷,而且,最主要的是,怎么会是崔景辞呢。
那样清正温柔的公子又怎么可能会对她做出那样的下流事呢,槐稚无法理解,而且她竟然在梦里面也产生了那样的渴求。
怎么会这样,她明明还有陆言朔,怎么不梦他,反倒梦到别人的身上去了,当真是见了鬼。
槐稚想,大抵是朝夕相处得多了,所以才梦到了他,啊,天,可这也实在是太尴尬了点吧,这非亲非故,无缘无故的,怎么就梦着他了呢。
算了,又没有真的发生过什么,只是个梦而已,她何必多想。
槐稚起身下床,不知为何缘故,总感觉底下怪怪的,为什么?槐稚起来走了两下,不疼,可就是有种怪怪的感觉,可能是昨日晚上做梦的时候,她在那自己瞎蹭蹭的?
槐稚脸不知是什么时候红成了一片,觉得自己浪。荡坏了。
不过,算起来今年她也不小了,十六了,若是这两年陆言朔还是中不了举,那怎么办啊
槐稚恶狠狠地抹了一把自己的脸,也没再继续想下去,只觉自己昨日那个梦有些背叛了他,她一边不停地宽慰自己,那就只是个梦,一边又想,或许是她好久没见陆言朔了。
快过春节了,崔景辞说,她不能回家,不然的话,院子里面人手不够,槐稚对此也没什么异议,本来就是出来做活做丫鬟的,事事该以主家为先,一个月五两的银子,那没有假也能够忍受,而且,家那个地方,槐稚并无太多的眷恋,只是自来了崔家做工之后,就没再和陆言朔见过面了,槐稚想趁着春节前,出去见见他。
槐稚这样想着,收拾了下自己,想在今日寻个空告假出门。
因着昨日的那个梦,槐稚起先看到崔景辞还有些不大自在,就连崔景辞好像都看出来了,他含笑问她,“槐稚,你怎么了吗?我怎么见你一大早就心事重重的样子。”
槐稚替他穿好了衣裳,听到他这样问,恍然抬起了头,而后又有些羞赧地低下了脑袋,耳根有些泛红。
她定了定心神后,问道:“公子,下午我能出趟门吗,酉时前一定会回来的。”
槐稚要出门了吗。
这还是槐稚来了家里之后第一次出的门,槐稚要去哪里呢。
崔景辞道:“当然可以了,没什么事你就出去吧,只是天黑了危险,早点回来就好了。”
槐稚没想到这么轻松就如愿了,又想崔景辞果然是个好主顾,也太好说话了。
崔景辞有些好奇,歪头去问,“不过,槐稚,你要去哪里呢?”
槐稚想了想后,觉得陆言朔也不是什么不能提起的人。
她想起了他后,嘴角挂着一抹淡笑,说,“我去见陆大哥。”
她也没说陆大哥是谁,一下有些不知怎么介绍,说他极有可能是她未来的夫君?不过,和崔景辞说这个干嘛,有点怪怪的吧,未婚夫婿?那好像八字还没一撇。
槐稚随口带过去了,就说是个邻家大哥。
她说完这话之后,崔景辞的腰带也给他系好了,她转过身去做自己的事,没有注意到崔景辞那有些阴沉的眼神。
邻家大哥吗
哦,他想起来了,槐稚还有个邻家哥哥呢,算起时日来,这时候是不是和那个书生正打得亲热啊?
一个上午过去,槐稚便也没再将早上的那个梦放在心上了,待到中午用过午膳,打扮了一下。
她有小心思,想在陆言朔面前穿得漂亮一点,类似于少女怀春?
她也有小半个月都没见着他了,他这段时日大抵都在家里读书,也不知道他有没有去绣坊找过她,不知道他看着现在的她,会不会喜欢
槐稚出门的时候脸上都是带着笑意的,崔景辞就站在窗边看着她,看着她满怀笑意的出了门,看着她步履轻快去见自己的情郎
木绵追了上去,让她坐马车出门,外面天冷。
槐稚自然是推脱,木绵嗔怪道:“你若病着了,届时谁来照顾公子?现在院里人手短缺呢,你要不肯坐马车,我就不许你去了!”
说着就真攥着槐稚的手臂,不放人了,槐稚见此,这才答应了下来。
崔景辞紧抿着薄唇,看着槐稚出了门
他不明白,为什么槐稚从来不在他的面前这样刻意打扮,他给她买过那么多漂亮衣服,可她在他面前为什么穿来穿去就是颜色寡淡的那几件,为什么去见她的陆大哥就要打扮成这个样子?
没良心,槐稚,你这点还真是一直都没有变。
昨天晚上被他磨得春心荡漾,结果第二天就去找自己的情郎?
昨夜你做梦了是吗,你梦里面的难道也是你的陆大哥?
崔景辞的指骨渐渐拢紧,甚至发出了些清脆声响。
他那么卖力,结果槐稚你竟然在想别的男人,你竟然会想别的男人对你做那样的事,你去找他干什么?你不会是想找他去做那种事
崔景辞无法继续再想下去,他也出了门去,尾随尚不是自己的妻子的妻子,看看她想在外面做些什么。
第85章
*
槐稚去了陆言朔家,让送她的人先回去了。
她让人进去传个话找陆言朔,没等多久,里边就出来人了。
槐稚有些紧张,待到人出来之后,她唤他,“言朔。”
陆言朔看到她后,先是一愣,看着她的模样有瞬错愕惊艳,他道:“这是你过节的新衣裳?”
槐稚从前来找他,又或者是他见她,一直都是灰扑扑的,这次打扮得怎么这般艳丽,倒不像是平日那个质朴的姑娘了。
槐稚听到他的话后暗想,其实也算是过节的新衣裳对吧。
她将自己去了崔家做工的事情告诉了陆言朔,不知为何缘故,陆言朔听后眉心越拧越深,他道:“那说起来就是长公子送给你的衣裳了?还送了你好多?”
槐稚道:“又不是单送给我的,里面的姐姐说,那是大家都有的呢。”
陆言朔扯了扯嘴角,说,“哦,那他看起来还挺大气的。”
槐稚见他好像有些不高兴了,有些小心翼翼问道:“不好看吗?你不喜欢吗?”
陆言朔说,“太花里胡哨了,不适合你。”
听他这样说,槐稚垂眸,眼底有些失落,不过,她很快就调理好了,陆言朔就是这样的性子嘛,太古板了一点,她又不是第一天才知道,因为晨时的那个梦,槐稚隐隐有些对他的愧疚,便也不再继续多想,只是碰了碰他的手,她重新仰头看向他,脸上重新绽放了些笑,她道:“那我下次就不穿这个了。”
“我不喜欢,你就不穿了吗?”
槐稚说,“我本来也没有特别喜欢,我以为你会喜欢的。”
以为他会喜欢,才穿的。
陆言朔有时候其实都坚持不下去了,不懂自己为什么要对一个绣坊里头的小丫头这么放不开手,她不识字,人也笨,家里面又是那样的情形,实在是糟糕得很,可每次听到她说这样的话,又觉得她这么笨,只认他,他怎么好先撒手。
陆言朔抓过她的手看了看,见她的手好了很多,他又见她气色红润,脸上的肉也多了些,看样子在崔家的日子过得还算不错。
崔家是大户人家和他们这些平民百姓人家是不一样的。
陆言朔听槐稚是去给崔景辞当丫鬟的,语气不知怎么有些发酸,他说,“我听人说,这崔公子二十多了还没娶妻,房里也没些个暖房的丫鬟吗。”
槐稚没听出来他话里是什么意思,只打哈哈道:“崔公子现下病着呢,哪里有力气做那种事啊。”
槐稚被风吹得有些冷,她搓了搓手,道:“我能进去吗?我们悄悄的,不被别人瞧见,晚些时候,咱们去街上逛逛,他们提前发了我一月的月钱呢,我挣大钱了,这回我来请你吃东西,好吗?”
陆言朔的母亲不喜欢她,很讨厌她,她知道,可是,她还想和陆言朔在一起多待一会,她好不容易出来一趟,在崔家当丫鬟不比在绣坊方便,下次出来也不知能是什么时候了。
陆言朔道:“我带你去茶楼听书,不吹风,不冷,也能多待一会。”
槐稚听后,眉眼弯了弯,说,“好!”
去茶楼,也挺好的。
路上,槐稚同他说了这几日自己在崔家的事情,说崔家的人都特别好,不过,陆言朔好像有些不大喜欢听这个,槐稚也就没再继续说了,她又问他这几日在做什么,两人一路闲话,就这样在一起待了一个下午。
槐稚和陆言朔认识的时间其实也并不算久,不过,陆言朔人看起来挺好的,而且,他也挺喜欢她的,槐稚想嫁给他,只是,她都没有想过,万一陆言朔这次秋闱还是没能考上,他们又该何去何从。
槐稚也不敢想,只觉自己该一心一意,她除了他,也没旁人了,他对她好的话,那她就不该东想西想别的了。
和他在一起挺高兴的,早上的那个梦很快就被槐稚抛去脑后了。
陆言朔最后还是没叫槐稚花钱,他就是不喜欢花女人的钱,尤其是槐稚的,他是男人,怎么能叫女人花钱,而且,这是她自己第一个月的月银,好不容易挣这么多钱,应该给自己买点东西才行。
槐稚想了想后,买了两个小陶人,一个男孩一个女孩,把女孩送给了陆言朔,男孩留给了自己,陆言朔自然知道她的小心思,也没多想。
最后,槐稚瞥头一看,才发现时候不早了,天不知道是什么时候黑了下去,她道:“哎呀,糟了,时候不早了,我得回去当值了。”
离出来的时候有些久了,本说好要在酉时前先回去的。
槐稚的脸被衣领簇得看起来暖融融,陆言朔看她这毛茸茸的样子,忍不住伸手揉了揉她的脑袋,道:“你别急,我送你。”
槐稚就这样紧赶慢赶回了崔家,她最后是赶在酉时前回去的,只是冬日昼短,到了崔家的时候天还是有些黑了。
崔景辞站在窗边,看着槐稚高高兴兴地从廊下回来。
见了小情人,和小情人在外面待了一个下午,看起来简直是高兴坏了。
槐稚怎么能做出这样的事来呢,她难道不知道这样的话,她的丈夫会有多伤心吗?啊,又忘记了,现在的他,竟然还没有那样的名分,甚至就连质问槐稚的身份立场都没有,他不能像从前那样理直气壮地问她是去和哪个狗男人私会了,不能勒令她遵守妻子的本分,因为,现在她竟然还不是他的妻子,而更可恨的是,从某种程度上来说,他槐稚命中注定的丈夫,竟然在此刻成了除他们以外的第三个人?他连质问槐稚的立场竟然都没有,实在是,有点可笑了吧。
没关系,崔景辞告诉自己,其实她口中所谓的陆大哥,对她来说也并没有多重要,不然当初的话,也不会和他断得那样轻易。
槐稚就是个木头脑袋,觉得谁可以救她,谁对她好,就觉得自己喜欢上谁了,槐稚不会喜欢陆言朔,不会爱他的,槐稚明明说过,最爱的是他。
他要有点耐心才行啊,槐稚都死过了一次了,他都失去她两年了,他怎么还能没有耐心呢。
崔景辞看着从外面回来的槐稚,看着她嘴角还挂着的淡淡笑意,他颇为心痛,恍惚槐稚是什么坏女人,背着自己的丈夫出去找了野男人,他却还要故作坚强大度,当做什么事情都没发生。
他看着槐稚,故作温柔,拿腔作调,问道:“槐稚,你去哪里了,怎么这么晚才回来,天都黑了。”
他差点都以为,她在外面玩得太高兴,不愿意回来了呢。
槐稚刚进屋,被窗边突然说话的人吓了一哆嗦,天黑了,没人点灯吗?
廊下烛火通明,屋子里面却没有一点光亮,槐稚差点以为崔景辞不在家。
她抚着胸口缓了好一会,问道:“公子,你怎么不点灯呢。”
崔景辞道:“哦,这个啊,估计是大家都在忙吧,槐稚不在,没人想到过来点了。”
槐稚一听,原是因为她出门了?她心中暗想这崔家的丫鬟岂会这般不知事,又想崔景辞难道不会自己唤他们来点灯吗,她出了门,这灯还真就一直黑着了?但还是因为自己出了门才导致此番缘故,槐稚也不敢说出心中疑惑,只是赶紧去将灯点上。
槐稚起了两个烛台,屋子里头登时亮了起来。
她不好意思道:“不好意思啊,公子,是我差点忘了时辰,忘记在天黑前回来了。”
难怪崔景辞叮嘱她早些回来,原来是天黑了没人点灯,也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总觉崔景辞今日脸色特别难看。
崔景辞大度地说了句没关系,又问道:“你今日玩得高兴吗。”
槐稚以为崔景辞是在和他话家常呢,可这一刻,见他盯着自己瞧,槐稚不知怎么回事,羞耻地想起了早上的那个梦,槐稚说,“挺高兴的”
她像是在自己安慰自己,那个梦就只是一个稀奇古怪的梦,她和陆言朔之间可还好着呢,她又定了定心神,略微郑重地补充道:“很高兴。”
听到她很高兴之后,崔景辞嘴角的笑渐渐淡了下去,他垂了脑袋,尽量不叫槐稚看到他那快哭的表情。
他说,“高兴就好,你高兴就好。”
这话说出来之后,槐稚就觉得他更怪了
什么又叫她高兴就好。
槐稚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崔景辞的视线落在了一旁的小陶人上,方才槐稚一路上揣着那个小陶人回家,没放在身上,后来去点灯,便随手放到了桌上去。
见崔景辞盯着小陶人看,槐稚有些尴尬地重新拿了回来,她把小陶人塞到了袖口里面,问,“公子,可有什么需要我做的吗?”
崔景辞道:“没事,今日你怕也在外面玩累了,先去休息吧。”
饶是崔景辞这样说,但槐稚还是没敢懈怠,想着白日的时候已经在外面玩了那么久,晚上那会定然是不能再躲懒,她一直凑在崔景辞跟前服侍,他后来去看书了,槐稚问他,“公子,可要研墨?”
崔景辞稍稍颔首,算是应是。
槐稚上前去为他研墨了。
屋子里面的炭火烘得人很舒服,槐稚今日在外面和陆言朔玩了一个下午,被这热气烘得困意上脑,磨墨的时候都快忍不住打起瞌睡。
槐稚脑袋一点一点,却听崔景辞忽然问道:“你和那个陆大哥是怎么认识的?”
槐稚听到崔景辞问话,一下子有些清醒过来了,她晃了晃脑袋,以为崔景辞是在八卦,都忘了自己说起过陆言朔是邻家大哥的事,她道:“陆大哥不是京城人,是来上京备考的,参加秋闱,他之前在街上走,走岔路了,找不到回去的路了,我刚好碰到,便领着他走了,后来他又走岔路了,又被我看到了,一来二去的就熟了起来了。”
“好凑巧哦。”崔景辞幽幽道。
他真好奇,这天底下怎么会有这么凑巧的事呢。
除了他和槐稚能有这样的缘分外,谁还能有?其他人若是能有,那肯定就是故意,不怀好意的。
每次都这么正正好好叫槐稚发现,肯定是那个男人故意在槐稚面前瞎晃,引起她的注意。呵,那些小男人的心思他难道还不知道吗,碰到个女人便孔雀开屏,想尽办法在她们面前现眼。
槐稚这怎么都看不出来呢。
槐稚听崔景辞说起凑巧,还傻呵呵地乐,以为他是在夸他们有缘分,她道:“是很巧呢。”
崔景辞叹了口气,他托着下颌问槐稚,“槐稚难道不觉得有点太巧了吗?难道不觉得他是故意在往你跟前凑吗?”
“怎怎么会呢?我又不是什么香饽饽,干嘛往我面前凑,我们就是有些缘分罢了,而且,陆大哥人很好的,才不会做这种无聊的事情。”
崔景辞脾气挺好的,槐稚有什么话也敢在他面前说,她听到他那话就觉着无言,他们只是凑巧碰到的好吗,正是因为巧合多了,彼此也觉有缘分,后面才多往来了些。
他这个人,有时候真的挺莫名其妙的,有时候还会说些莫名其妙的话。
她又不是什么神仙妃子,也不是什么小姐公主,人家要傻呵呵地往她跟前凑脸显眼。
崔景辞道:“怎么不会呢?有些心思龌龊的男人,就是那样的德行,只是你不知道而已”
崔景辞话还没说完就被槐稚打断了,她肃着张脸,看着崔景辞道:“公子,你能别说陆大哥的坏话吗。”
陆言朔才不是什么心思龌龊的男人,他就是人很死板,太听母亲的话了,其他的,都挺好的。
槐稚平日胆子很好,崔景辞又特别照顾她,她不该冷着脸对他说话才是,可是他说陆言朔的坏话,有点太莫名其妙了,怎么那样恶意揣测,还说他心思龌龊。
见槐稚正色,崔景辞怕惹恼了她,马上就不再继续挑拨了,他住嘴了,道:“好好好,我不说他,不说”
听起来,话里面隐隐还有几分委屈。
她要护着他,崔景辞又能怎么办,他不舍得再逆着槐稚,把槐稚搞生气,让槐稚伤心,他能见她一面,都是上苍好不容易给的机会。
槐稚见崔景辞这样,便又开始怀疑是不是她方才的话说得有些太重了?
她悄悄地瞥了眼崔景辞,只见他垂着眸,看不清是何神情,不过,只看那脑袋,无端地品出了些委屈的意味。
槐稚突然又觉得是自己的话说太重了。
她没必要那样严肃他说不定也不是故意的,只是想要提醒她而已,他看上去也不像是那种爱嚼人舌根的人。
“对不起公子,我就是一时着急。”槐稚低着脑袋讷声道。
一时着急。
为了护着别的男人一时着急。
这说还不如不说呢,说得崔景辞是更想哭了,他嘴角硬扯出了个笑,说,“没关系,是我不好,我也有些累了,你先下去吧,这里不用你了。”
再继续说下去,他要欲语泪先流了。
槐稚不知他怎么好像瞧着更不舒服了,不过,听他这样说,也没再继续多想离开了这里。
崔景辞的视线凝在槐稚离开的背影上,久久不曾抽回,算了,他不该怪槐稚,可怜的槐稚,都还不知道自己的丈夫是谁,怪他没有好好看牢她,他就不该答应她出门才对的,一直在家里陪着他不就好了嘛。
可是,想到上辈子,槐稚好像就因为他总是关着她,心里面怪罪他,怨恨他。
真是的,拿槐稚怎么办才行。
槐稚全然不知崔景辞内心煎熬,她爱惜地看着那个小陶人。这算什么?是不是算陆言朔和她的定情信物呢?她也没什么顾忌,将这个小陶人当做一个装饰的摆件,放在床头,今夜有点困,净过身就睡了下去。
睡前槐稚又想到了崔景辞,这个人,真的很奇怪,为什么要和她说陆言朔的不好,而且,他有时候看她的那种眼神,怎么这么古怪,还有,他昨日干嘛又突然和她说自己是在装病,槐稚搞不懂,可又想,这些公子王孙的想法,向来不是他们能懂的,她嘛,也就打份工,讨口饭吃,说不准哪日这院子里面重新招着了人,她也就没这赚大钱的机会了。
不想了,槐稚希望能够熬过这个冬天就好,天实在是太冷了,这里面好暖和的。
槐稚出去过了一趟之后,短时间内就没再想着出去了,而且要过春节了,揽椿院好像也渐渐忙起来了,槐稚平日跟着木绵一块忙活,也没功夫再想些旁的人旁的事了。
不知道怎么搞的,槐稚有天从崔景辞那里弄完,回去了自己的房间里,发现床头的那个小陶人不见了。
槐稚一看小陶人不见了,心里面就有些急了,这好好的,就一直放在床上,怎么可能会不见了,她看到自己的被褥好像叫人换过了,就跑过去找了木绵,她有些着急地问道:“木绵姐,今天你们收拾我的床了?”
木绵点了点头,笑道:“辞旧迎新呢,今个儿你在外边服侍公子,我就想着将你这被子一道拿去洗了,怎么了,丢东西了不成?”
槐稚道:“有个小陶人,男孩的,你瞧见了吗?”
木绵见槐稚有些着急,脸上也浮现了内疚,她道:“没有诶,不会掉到什么地方了吧,槐稚,对不起,我不知道,对你很重要吗。”
槐稚见木绵那样内疚,最后还是道:“没,就是个小人偶,还行,也不是很重要。”
槐稚这样说着,还是问了木绵今日将那被子换去了哪里,去那里找了一番,不过,找了一番,也是一无所获,她想,或许也可能是不小心卷在被子里面掉在了地上,于是又顺着回去的路找了过去,她低着脑袋一路找去,却不慎撞到了一个人的胸膛上,撞得她脑瓜子都疼得厉害。
她抬头,看到是崔景辞。
还有一两日就是除夕了,回廊下已经挂起了新的红灯笼,灯笼折出了红光,倒印在雪白的地面上,和枝头挂着的月亮在地上映下的清脆光影相互交错,泛着奇异的光,不知怎么地,崔景辞突然出现,跟鬼一样。
他的身形恰好又是瘦瘦长长,大半夜的穿着那身白衣走来走去,槐稚堪比撞鬼。
槐稚吓得拍了两下胸口,她道:“公子,你怎么出来了呢。”
崔景辞递给了她一个东西,正是那个丢失的小陶人,“你在找这个吗?”
槐稚看到这个东西后,脸上一喜,崔景辞解释道:“掉在外边,叫我捡到了,原来是你的吗。”
其实也不是,是崔景辞故意叫木绵将东西拿来给他的,然而看到槐稚那副着急的模样,他又登时觉得好没意思。
槐稚接过小陶人,道:“多谢公子,这正是我的东西,不过公子怎么这会出来了呢。”
大半夜的,她都瞧着他上床了,怎么又出现在这里了呢。
崔景辞看着槐稚,嘴角露出了一个浅淡得几乎看不见的笑,“因为不想看你太难过。”
槐稚听到崔景辞的那句,不想看你太难过,登时呆愣住了,她也没那么傻,这话里存着的暧昧气息,实在是有些无法叫人忽视,不想看你难过,那可以是一个母亲对一个孩子说的话,可以是一个妻子对丈夫,又或是丈夫对妻子说的话,也可以是朋友之间,可不管怎么说,那都情深意切,而崔景辞,是他的主顾,他对他的仆从,也会说这样的话吗?
槐稚像是有些被这话烫到了一样,不知该做何回应,只是低了自己的脑袋,让他早些休息,而后近乎落荒而逃地离开了这里。
崔景辞看着眼前空荡荡的场景,看着槐稚落荒而逃,他渐渐地蹲了下来,视线落在那眼前那片诡谲的光上,这样的光,诡得不像人世间存在的场景。
因为觉得自己不该让你太难过,所以即便知道你的小陶人和那个男人脱不开关系,我也还是不能夺走它,即便知道你的快乐欢愉来自别的男人,我也无法再强行夺走。
崔景辞无法对被他害死过一次的槐稚再做出这样的事情。
他这次回来,分明是叫她高兴的。
不能够做让槐稚不高兴,不喜欢的事。
不过槐稚,我都这样说了,你有没有一点,感受到我那深切的心。
崔景辞不甘心,她现在喜欢那个陆大哥又如何?他争来那就是他的。
槐稚就是他的妻子,陆言朔才是第三者。
第86章
槐稚昨日夜里实在是有些叫崔景辞那话给骇到,什么叫他不想叫她难受?
这什么人,他想干嘛啊?
槐稚睡前不禁又想起了陆言朔说过的话,他问她,崔景辞这个年纪还没娶妻房里面应该有几个通房丫鬟吧?
若是在从前,槐稚便想崔景辞那是有病,身子不能动,可是就前些日子,他自己亲口和她说的,他那病是装的。
他不会不会是下面痒了,躁动了吧,才会说那些奇怪的话。
可是,也不至于对她说才是。
槐稚被他那一句话弄得七上八下,就连小陶人丢了都没引起她那么大的波动。
然而待到第二日起来之后,崔景辞却又和平日别无二致,昨夜的事情,好似就只是槐稚的一场梦而已,她便也没继续多想,好好的做自己的事,将崔景辞的那句话抛之脑后。
很快就要到了春节。
槐稚觉得这个家还挺神奇的,崔景辞过除夕,是自己一个人过的,不出门,不搭理别人,就自己一个人在揽椿院里面过节。
槐稚也没多想,听崔景辞自己说起,他和家里人的关系很不好,一团乱麻,他们想他死,他也想他们死,已经没有一起过的必要了。
槐稚那日听后扯了扯嘴角,也没多想些什么,只是觉得崔景辞这个人,有时候真是格外的坦诚,什么话都能说出来,完全没有掩饰她完全看不出来他心里面会有那样阴暗的想法,不过,崔景辞对他们这些下人至少是特别和善,或许一家人真是有什么深仇大恨在。
槐稚听木绵说,他的母亲就是叫那些人给气死的,如此听来,槐稚便也明白了。
待到除夕夜的时候,崔景辞让槐稚陪他一起用晚膳,槐稚哪里敢,连忙推辞,觉得这不大合乎规矩,崔景辞却执意,他看着槐稚道:“我也没什么亲人,除夕的夜里都只能一个人吃饭,槐稚,你陪下我吧,我一个人,实在是吃不下去呢。”
槐稚小声道:“我为您唤别人来吧。”
崔景辞看着槐稚,认真道:“槐稚,我只想和你在一起吃。”
槐稚错愕地看着崔景辞,他已经不是第一次说这种话了,正在她发愣的时候,崔景辞仍在不停止地恳求催促。
他坐在那张饭桌前,托着下颌看着她,他唤她,低喃着道:“槐稚,你陪陪我吧,槐稚”
夜晚的烛光柔和,将崔景辞的面貌都照得温润如玉。
槐稚不明白,为什么每次崔景辞喊她的名字,都能喊得那样柔情蜜意,像是从唇舌里面含出来似的,槐稚对他这种类似于调。情的喊法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她道:“您别说了,我吃就是了。”
崔景辞是对所有人都那样吗?可是槐稚跟在他身边也有一小段时日,发现他对别人也不那样,就像是姚嬷嬷,他总也不会对姚嬷嬷那样子瞎喊瞎叫。
否则真的不是在虐待老人吗?
最后拗不过他,槐稚还是坐了下来。
崔景辞见槐稚终于答应他了,眼睛一下子都变得亮晶晶的了,他道:“谢谢你槐稚,谢谢你愿意陪我吃饭。”
崔景辞看着真的很高兴,见槐稚不大好意思动筷,还不停地往她的碗里面夹菜,他说,“槐稚,你别客气啊,吃就是了,你这一年到头都在照顾我啊不对,好像也没有一年到头,没关系,槐稚,你还是很辛苦的,你多吃点吧。”
别和他这么客气,真的。
你太辛苦了槐稚,因为他的自私,绑住了她,还让她生了两个孩子,到头来,好不容易愿意说句爱他了,还被他害死了,都怪他,没有好好保护她,没有保护好她和望嘉,崔景辞想到这里,有些痛苦,眼前的一切好像一起变得扭曲虚幻,眼前的槐稚,也渐渐变得透明,几近消失
不!不可以
崔景辞猝然抓住了槐稚的手,直到碰到她,这个世界好像才终于变得正常了一点,一切恢复如常,槐稚重新回来了。
槐稚被崔景辞这么突然一抓,有些吓到了,手上的筷著都径自掉到了地上,她惊慌害怕地看着崔景辞,道:“公子,您这是干嘛啊!”
他这突然动起了手脚是想干嘛,槐稚真觉得他这个人好奇怪,旁人做事有些缘由,他没有一点缘由。
崔景辞看着槐稚惊愕的视线,恍然松开了自己的手,嘴角扯起了一个苍白的笑,他说,“对不起,只是在刚才突然想到了些难过的事。”
这件事情就像是一桩小插曲,很快崔景辞又恢复如常,像什么事情都没发生过。
他说自己有些想喝酒,槐稚便去帮他倒酒,崔景辞道:“没事,你替我拿着杯子,我自己来倒吧。”
槐稚说好。
崔景辞倒酒有些不大讲究,就连槐稚都知道酒水不要倒得满杯,可他越倒越多,槐稚眼睁睁看着那酒就要满杯溢出了,她刚出声提醒,“公子,满出来了!”
话还不曾说完,崔景辞便已经低头接住了那溢出来的酒,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他的唇瓣擦过她的手指,竟有几分绵软,激得槐稚浑身都要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好痒啊,像是有小虫子在身上爬。
他的唇边也沾了些许的酒水,崔景辞伸出舌头舔了一下,艳红的舌头卷过唇边,看着有些淫。靡情。色,他仍旧是那样低伏的姿势,仰头看着槐稚,眼睛湿漉漉的,唇边也湿漉漉的,不知道怎么回事,今日他的额前竟散着几缕碎发,整个人看着便没那么凌厉了。
说真的,槐稚这辈子也没见过比崔景辞还要好看的人了,她哪里见过这种场面,直勾勾地盯着他,竟就那样看愣了神。
好好看啊。
槐稚心里面吐出了这几个字后,猛地一哆嗦,天,天呐,她在胡思乱想些什么鬼东西!
糊涂,混账,她怎么能这样想。
槐稚忙收回了神,抽回手,将那酒杯猛地搁置到了桌上。
崔景辞将槐稚的反应尽收眼底,自然明白她心中所想。
看来,槐稚也挺满意他那张脸的。
崔景辞不免得意,看吧,果然他才是最讨槐稚喜欢的那一个。
以色侍人实在是可笑至极,不过,崔景辞庆幸,还好他有个色相在。
有这张脸在,槐稚哪能受得住那接二连三的勾引。
崔景辞见槐稚这样激动,还在那故作无知,漫不经心地问道:“槐稚,你怎么了吗,怎么突然这么激动?”
“没没有。”槐稚死死地低着脑袋,简直不敢想她刚刚居然产生了那样可耻的想法。
“没有吗?”崔景辞忽地问道:“槐稚,我们相处了这么久,我能问你一句真心话吗。”
相处了这么久??槐稚嘟囔着想,也没有很久好吗,这个公子的计量方式是不是和别人有些不大一样,但她也没反驳,最后只是红着耳根问,“什么?您问吧。”
“槐稚喜欢我吗,我还挺喜欢槐稚的。”
槐稚愣愣地看向崔景辞。
喜欢?
她又看向桌上的酒杯,他也就抿了那么一口,就醉啦?开始说胡话了?
这不是胡闹吗。
槐稚说,“公子你醉了吧?”
崔景辞看着槐稚,认真地说,“不,没有醉,是真的挺喜欢槐稚的。”
他仍在那不依不饶追问,他说,“槐稚喜欢我吗。”
这示爱,不,近乎求爱的行径让槐稚感到一种猝不及防,不知作何应对,她最后只能认真道:“公子你别说这种话,我有陆大哥了。”
陆大哥。
又是陆大哥。
槐稚到底什么时候才能明白,她那个陆大哥什么都不是,眼前的那个男人才是能够叫你幸福的男人,眼前的那个男人,才是上天给你安排好的丈夫,你那个陆大哥,在你的一生中,连个路人都算不上。
搞不明白,槐稚凭什么给一个路人那么多眼色。
崔景辞又不禁埋怨起来,就应该回到他和槐稚的大婚之夜才对。
可是想了想又算了,早点见到槐稚,也是值得叫人高兴的。
崔景辞听到槐稚拒绝他的话,却笑了笑,他说,“有陆大哥了啊那又怎么样?再要一个也可以啊。”
疯了吧,他怎么会说这样的话呢!
槐稚懵得甚至失了言语,只能傻傻地盯着他看,甚至觉得这是一场梦。
槐稚还没反应过来该说些什么的时候,嘴巴就已经先一步脱口而出道:“不可以。”
人应该一心一意,崔景辞说的,根本就不可以,那是没有道德的人才那样做的,槐稚甚至没有去细想,她和崔景辞差距这般悬殊,而他对她的喜欢又不知从何而来,她只知道,不可以。
崔景辞恳切地抓住了槐稚的手,语气也有些哀求,他说,“那你不要陆大哥了,咱们好,行不行。”
说真的,她跟他好,别和别人好,行不行?
这饭是真用不下去了,槐稚骤然起身,抽回了自己的手,离开了这里,走至一半,她却又突然回过了身,不料撞到崔景辞失落的视线。
可她还是狠下心,认真地看着他说,“公子若是有欲望,可以找别人,可是我不能做那样的事。”
大家年纪也都不小,槐稚生于乡野之间,该懂的不该懂的,都略懂一些,他肯定就是下面不老实,又见她成日在他跟前乱晃,所以才起了这样的歹念,但她不能那样随便,她都和陆言朔好上了,怎么还能和别人好。
他可以只是想随便玩玩她,排解自己的欲望,可她要是被他哄骗了,那才是真的倒霉了。
什么抛弃陆大哥,和他好,全都是些胡话。
槐稚仓皇失措地回了耳房,觉得太可怕了,觉得自己真是不能继续在这里长久干下去了,她总不能知道了崔景辞的那样的心思,还继续留在这里,那岂不是在给他机会吗。
槐稚决心第二日就和崔景辞提出辞呈,不然迟早要酿出大祸来了。
这日夜里,槐稚又做了梦,梦里面的人又是崔景辞,天雷地火,一场混乱得不能再混乱的房事,槐稚从那场梦中猛地惊醒,她洗了把脸,冷静了一下,决定去找崔景辞提出辞别。
她像是往常那样去找崔景辞,却听到房中有些不大寻常的动静,待到槐稚反应过来之后,一切都已经晚了。
那场景和声音直直地往她的眼中和耳朵里面撞,槐稚看着坐在床边的人,恨不得自己这一刻瞎了,聋了。
她错愕地盯着崔景辞看,崔景辞注意到她来了,手上动作渐快,最后在她那惊愕失色的注视下,完成了最后的一道仪式。
槐稚总算是反应过来了,死死地捂住了眼睛。
崔景辞略有些抱歉,道:“对不起啊,槐稚,我不知道你过来找我了,我马上穿好衣服,你先去外边等会我吧”
他话一说完,槐稚就逃也似地离开了这里,去了外间等着。
没过多久,崔景辞就从里边出来了,衣裳整齐,任谁都想不到前不久的他在房间里面做着那种事情。
槐稚撞破了那种场景,脸到了现在也都还一直烫着的。
崔景辞像是个没事人一样,他看着槐稚,认真道歉,“叫你撞破那种场景,抱歉”
“没,没事。”槐稚磕磕绊绊说着。
崔景辞道:“我平常其实也不经常做这种事的,真的,我这个人,其实也没太多那些心思。不过,昨日夜里,梦到了个人,我曾听人说过,心有灵犀之人,会在梦中相遇不知槐稚昨日夜里有没有梦到我。”
槐稚听到崔景辞的话后,脑海中不可控制地想起了昨日梦里的场景。
她看着眼前的那个男人,脸上瞬间浮现一道酡红。
她拒绝回答这个问题,只道:“公子,我觉得我还是不太合适当您的丫鬟,我想了想,还是不继续做了,如果您往后还要到我们绣坊做衣裳,我肯定给您好生安排,您看如果可以,我什么时候走合适?”
崔景辞听到槐稚的话后也没什么反应,她这样的回答,似乎也在他的预料之中。
他想了想后,道:“但是现在恐怕不行,人手实在是不够,你若是真心想走,待找到了人后,我便让你走。槐稚你别担心,我不是那种强人所难之人,如若我是的话,槐稚现在还能好生生站在我面前吗?”
他的话简单又直白,槐稚,如果我想的话,你现在还能好好的吗。
槐稚也挺舍不得这份活计的,钱多事少,而且除了崔景辞有些奇怪外,每个人对她都挺好的,听他这样说,槐稚只是再一次正色道:“可我真的没有那种心思,公子您别再说那种话。”
崔景辞叹了口气,道:“行,那我不说就是了。”
崔景辞接下来确实是没再说过那种话了,不过,他之前那话一出,两人之间注定不会再像以往那样相处,槐稚心里头也不可能是什么心思都没有了。
虽然崔景辞也没什么太多过分的举止,但落在槐稚眼里,总带了些别的味道,怪怪的。
她极力告诉自己不要多想,崔景辞也没做什么太多过分的事情,不要把他想得那样不堪,他或许就是到年纪了,有点躁动了。
这个年很快就过去了,崔景辞因为那个假病,一直没什么事情,衙门里头也是三天打鱼两天晒网,槐稚来了之后,连去都不乐意去了,每日在家里陪着她,悄悄地看着她。
实话说,这是槐稚这么多年来,过得最好的一个年了,吃饱穿暖,没人训她骂她,平日里头就和木绵说说笑笑,就混过去了。
很快到了元宵那日,槐稚有点想要出门去找陆言朔。
元宵的时候街上可热闹了呢,最适合瞎逛了。
槐稚想,今夜也没有宵禁,要不等崔景辞晚上睡着了之后,她再偷跑出去也没关系。
这样想着,她趁着中午崔景辞歇息的时候跑出了门去寻了趟陆言朔,让他晚上等等她。
陆言朔问她,“不能早点吗,你非要这么偷偷摸摸的做什么。”
槐稚和他说不明白的,她道:“你等等我就是啦,我会尽量快的,你不要睡着就好了。”
陆言朔说,“行吧。”
到了晚上,崔景辞极力邀请槐稚一起同他吃汤团,用的借口还是那一套,槐稚死活不肯,最后只是试探性地问道:“那公子,晚上我能”
我能出个门吗。
自从上次出去之后,她就再没出去过了。
话还没说完,就被崔景辞先行打断,他仰头看向槐稚,眼睛亮晶晶的,问道:“槐稚,晚上我能邀请你一起去逛街吗?他们说今日元宵,街上有灯会,城隍庙那边还有庙会,我们一起去看看吧。”
槐稚下意识道:“不,不行啊。”
她都说好了要和陆言朔出门的,听到槐稚拒绝,崔景辞肉眼可见有些失落,他问,“为什么不行,你晚上难道是有别的事吗?”
槐稚竟也不敢去提陆言朔,只道:“没没有,就是公子,身体有点不舒服,晚上我能早先歇息吗。”
不舒服是吗。
其实是心里面有了别的男人,对吧。
槐稚你的演技还真是,从一而终的拙劣啊。
崔景辞看起来也没有多想,答应得很轻松,“你不舒服吗?那你陪我吃完汤圆,便早些去休息吧。”
他答应得这么轻巧,槐稚都觉得骗了他有点不大好意思了,可她都和陆言朔约定好了。
但槐稚还是没有说实话,坐下陪崔景辞一起吃完元宵后,就借口回去休息了,待到时候差不多了,她悄悄探出脑袋,看到崔景辞的房间好像熄了灯,就溜出了门去。
她和木绵打了个招呼,木绵听她要偷跑出去,一边说她胆子大,但一边还是给她指路,告诉她晚上怎么出去方便。
槐稚大为感动,千恩万谢就跑了出去,全然没有看到身后阴影里面盯着她的崔景辞。
这会已经过戌时了,槐稚一路跑出去,陆言朔的马车正停在崔家不远处的巷口,他见槐稚气喘吁吁,一边拉她上了马车,一边道:“怎么弄得这样狼狈?”
槐稚道:“偷跑出来的嘛”
“你啊,真是的。”陆言朔道:“这在崔家做丫鬟这般麻烦,虽没签卖身契,但终归是给人做活看人眼色,倒不如在绣坊自由。”
陆言朔话里面隐约藏了些话,槐稚道:“虽说看人眼色,但他们都是挺好的人,没欺负过我,也没给我使过脸色呢,虽然确实不大自由,但是工钱挺多的,还不用挨饿受冻,我想着,再做几个月也好,能攒些钱。”
陆言朔听后,没再说什么,槐稚以为他不会再说了,谁知两人到了街上,他的兴致一直不大高涨,逛着逛着,他又突然开口,“那些钱,我给你,你不要去了,我总觉得怪。”
槐稚会什么,她明明会得东西也不多,那家人有必要非要她这么个丫鬟吗,再说了,槐稚这么老实,被人骗了都要给人数钱。
槐稚听到陆言朔那样说,马上否决,道:“那不行的,什么叫你给我,我什么都没做,你给我钱做什么?你平日带我吃饭喝茶,我就很高兴了的呀,你不要给我钱,我自己有手有脚的,不花你钱。”
槐稚真觉得自己运气挺好的,虽然说家里人对她不怎么好,可是还是有很多人对她也挺好的,但是,她还是想自己吃饭挣钱,即便从前在绣坊挣的钱大部分给家里了,但她住在家里吃也吃家里的,就当是交家用了。那这样的话,也是自己挣钱自己养活自己嘛。
陆言朔听后便道:“那你往后若是嫁给我了,也不花我钱吗?”
槐稚听到嫁这个字,脸倏地一红,她说,“那不一样,等我嫁给你再花吧。”
她都还没嫁给他,就花他的钱?再说了,他万一中不了举人怎么办?他那么听他娘的话,说不准就不娶她了,那那个时候,又算什么?她没嫁给他倒不可怕,但要是习惯了花他的钱,自己不会赚钱了,那才完蛋了,不管是在绣坊做活攒经验,又还是在崔家做丫鬟攒钱也好,那都是好事,每一步也不算白走。
陆言朔瞧着还是有些不大高兴,槐稚挽住了他的手臂,道:“别这样子,高兴点,好不容易出来了一趟。”
陆言朔道:“你好好的,外边这么多人,莫要这样动手动脚,叫人看了笑话。”
“哦,好吧”槐稚有些失落,但想到陆言朔的性子,也没说些什么。
正松开了手,看到迎面有个人正直勾勾地看着他们。
崔崔景辞?!
什么啊,他不是睡觉了吗,她方才明明看到外边的灯熄下来了,怎么会出现在这呢?
槐稚愣住了,可后知后觉不知怎么生出了一种羞赧的感觉,甚至觉得自己去抓陆言朔的手被他撞见了,有些不好。
她也真是疯了。
陆言朔刚想问她怎么了,就见崔景辞走上前,他也没有恼,反倒是笑着问槐稚,“槐稚,你不是说身子不舒服吗?”
槐稚被这样无情地拆穿了谎言,脸色瞬间烧红一片,她反问道:“公子不是歇下了吗,这会怎么会在外面呢?”
“谁说我歇下了。”崔景辞问。
槐稚道:“我瞧外面灯都黑了。”
崔景辞道:“槐稚果然是在撒谎,原来早早就想逃跑出门,那灯黑了是因为我出门了,槐稚不愿意陪我逛,我也只好自己出来了。”
他这话说得有些暧昧,什么逃跑不逃跑,什么陪不陪的,话虽然是这么个话,但听在别人的耳中,那就成了另外一番滋味。
陆言朔听后脸色果不其然变得有些难看。
他问槐稚这人是谁。
槐稚解释说,这就是崔家的长公子,是主顾。
崔景辞听后,嘴角笑意渐淡,而陆言朔听到是他之后,竟主动牵起了槐稚的手。
第87章
槐稚还没发现空气中那针锋相对的异常,只对崔景辞道歉,“抱歉公子,我以为你歇下来了的,才偷跑出门,对不起,您能先原谅我吗,我很快就回去。”
她总不能现在撇下陆言朔不管了吧。
崔景辞道:“为什么我们不能一起逛呢?我一个人,很无聊”
“啊,一起?”难道他不觉得这样很怪吗?
崔景辞脸色一下子变得有些忧伤,问道:“不可以吗?我打扰你们了吗,可是我一个人,真的很没有意思,我不说话,不打扰你们,我就和你们一起,也不行吗。”
崔景辞是她的主顾不说,而且确实是槐稚拒绝他骗了他然后偷跑了出来,槐稚见此,一下也说不出来拒绝的话,最后有些难办,转头看向了陆言朔,怕他不答应。
陆言朔没说话,只是紧绷着张脸,周围热闹,人声喧嚷,唯独他们这边一片死寂,还不待他们两个人回答,崔景辞就自顾自地走到了槐稚的身边,道:“走吧,我们一起逛吧。”
他就这样自然地加入了他们,没有一点不好意思。
最后没有办法,还是这样捎上了他。
三人就这样走在一起逛。
今日元宵,街上张灯结彩,早在傍晚那会时候,雪停了下来,路上的雪已经被人铲了干净,到现在还是平的,因为人多,这里并不宽敞,槐稚被两个男人挤在中间,自从崔景辞出现之后,他们这里的气氛就变得有些古怪了,只有崔景辞脸皮厚,从始至终都没觉得有什么,甚至还一如往常同槐稚说着闲话,毫不客气地想将陆言朔排挤在外。他全然忘记了,在此刻,明明陆言朔才是槐稚心中的正宫,而他只是一个无名无分的主顾。
他一会同槐稚说哪个花灯好漂亮,又说有个兔子花灯真像她,和她一样看起来都很可爱,还问她喜欢不喜欢,喜欢的话他可以买给她,又说哪里哪里真有趣,又说一起去放花灯,他还从来没有和人一起放过花灯
这些暧昧的话,听在陆言朔的耳中大抵像是挑衅。
别说陆言朔了,就连槐稚都觉得崔景辞这个人真是有点
她看陆言朔有些不高兴了,知道大概是崔景辞的那些话戳的他不舒服了。
伸手不打笑脸人,她没办法坚硬地冷下脸说些难听的话去制止崔景辞,对他的话只能抱以沉默,不做回答。
明眼人都能看出来疏离,只有崔景辞看不出来,又或者说是看出来了,却依旧不在意地自言自语。
眼看陆言朔脸色越来越沉,槐稚不理会崔景辞,只主动地去牵他的手。
陆言朔心中恼怒,暗想槐稚一定是在崔家和他惹出了些事,不然这长公子何必这番死死纠缠不放?如今槐稚也学精明了,在崔家不定和那人说过什么话,惹得崔景辞这般暧昧,可在他面前又是装模作样。
他早说那人不对劲,可槐稚却仍旧要待在那里不肯走。
陆言朔甩开了槐稚的手,动作幅度有点大,就连崔景辞都注意到了。
崔景辞脸色有些沉下来了,看着他不复方才和气。
槐稚想要哄他安抚他,结果被他甩开了,有一瞬的错愕失落,但想他现在肚子里面不舒服,撒气也是应该的。
崔景辞却不服气了,他道:“贤弟这是什么意思?不高兴了吗?”
若说是不高兴了,倒显得他肚量小了,陆言朔也是头一次碰到这样不要脸皮的人,活像是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他只沉着声反问,“我难道有什么意思吗?槐稚想牵我的手,我不想牵,难道这也要和崔公子解释缘由吗,您会不会管得太宽了些。”
槐稚想牵他的手,他不想牵,崔景辞叫气笑了,你这个野郎,你想干什么,你算什么东西,槐稚也真不长眼睛,竟然对这样的贱皮子死心塌地的,竟然还想去牵他的手,你瞎了吧,你的丈夫明明就在你的身边,这样仙姿佚貌的人站在你身边,你居然去碰那个人,他们都是些不解风情的蠢货,你要是有眼力见来牵我的手,我一定同你十指紧扣,真的,永不分离。
即便告诉自己要有耐心,可看到槐稚和别的人来往时,崔景辞还是不可控制地吃醋痛苦,他压抑住了内心汹涌的情绪,看向槐稚问道:“是这样吗,槐稚觉得我管得太宽了吗,我只是怕他伤害了你。”
陆言朔彻底恼了,他质问崔景辞,“公子这究竟是什么意思!”
崔景辞无辜地看着他,“怎么了吗?我没有什么朋友,我也没有将槐稚当做仆从,一直是将她当做朋友看待,我今夜不是一直在和槐稚好好逛街吗,说真的,会不会是你太敏感了一点呢。”
陆言朔脸都气绿了。
哪里还有他这样喜欢倒打一耙的人,就连槐稚都听不下去了,她抓着陆言朔的手腕,也不管他愿意不愿意,总之就是这样强硬地彰显自己的态度,她对崔景辞道:“不是言朔太敏感,是公子你有些太过分了。”
“啊?我过分什么了,一个男人要将气撒在女人的身上,我只是实在看不下去而已了,好吗?槐稚,你这么护着他,显得他很没出息的啊。”
崔景辞看到槐稚那样强势地护着别的男人,简直快要嫉妒得发疯了,到了最后憋出了这样一句没有杀伤力的话来,只恨槐稚没有这么护着他。
槐稚觉得自己和崔景辞这个人说不通,那个嘴又实在是笨,最后不知该说些什么,拽着陆言朔的手走了,不再理他。
崔景辞被她抛下了。
可是,即便如此,他也仍旧是不死心地跟在他们的身后。
关他什么事,槐稚的那个男人不是个好东西,关他什么事,为什么这样自大无用的男人,也值得她这样护着。
槐稚从来就没有这样护着他过,在她的面前,他就是那样强势不讲理的人。
真狠心。
于是崔景辞从一开始气到了那个狗男人的洋洋自得,到了现在又失魂落魄。
他满怀怨恨地跟着他们。
崔景辞仍旧是阴魂不散地纠缠着他们,可槐稚现在也来不及顾忌他了。
陆言朔恶狠狠地甩开了槐稚的手,显然是已经忍耐到了极致,他道:“槐稚,你到底是什么意思?”
他的声音不受控制地有些响,搞得周围的人都注意到了他们这处的动静,往他们那边看。
槐稚被他质问,他那副样子,活像她是做了些什么红杏出墙的恶劣事。
槐稚有些无措道:“我怎么了?我不是一直都站在你的身边吗。”
她也不知道还能怎么做才更好,可是,她也没有给那个人一个眼色啊,分明从始至终,都是崔景辞一个人在那自说自话,她一直都是想要去握他的手,想要和他站在一起的啊。
陆言朔冷冷地看着她,说话也开始不留情面,“你一边和他不清不楚,一边又在那勾着我,有意思吗?槐稚你是不是很得意。”
“我没有不清不楚。”
槐稚真的没有想要不清不楚,她也不想要做那样的梦,也不想和崔景辞有进一步的想法,她真的不想,她没有那样三心二意。
然而,陆言朔是那样古板守规矩的人,而崔景辞又那样故意在他面前挑衅,槐稚想,今夜他生气也是应该的,可是,她也不想这样啊。
槐稚道:“我真不知道他今日夜里会出来,我真没想到会撞见这样的事,我没有得意言朔,你能不这样说这些吗。”
陆言朔被她说得更为恼怒,“你敢做我还不敢说吗?”
槐稚被他训得鼻子不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了,陆言朔道:“我问你,你到底是舍不得钱,还是舍不得他?”
为什么他给她钱,她也死活不肯走,他早就和她说过那个人不正常,说不定有别的心思,她也仍旧不肯走,好啊,今日被他撞破拆穿,又让他别这样说,他看她就是看到更好的人,又勾搭上别人了。
她也挺厉害的,崔家的长公子,这个木头,也挺有本事的。
陆言朔说,“其实也不错,你将他哄到手了,哪一日他病死了,你也挺有福气的,这辈子也不愁吃喝了。”
槐稚听到这话之后,脸色瞬间惨白一片,陆言朔也意识到自己话说得太重,然而,话已出口,木已成舟,已经再没有挽回的地步,他也实在是低不下这个头说些什么道歉的话。
他只是实话实说罢了。
陆言朔最后也没再说些什么,再不置一词,扭头径自离开了这处,只留槐稚一个人僵死在原地。
崔景辞跟在他们身后,隐约听到他们起了争执,起先还在幸灾乐祸,然而,听到是槐稚单方面的挨训之后,脸色就变得逐渐难看,听到最后陆言朔那近乎羞辱的话后,脸色已经有些阴沉了。
陆言朔离开了,只留下槐稚一个人还傻傻地站在那里。
她好像被骂傻了,站在那里,无措,落魄,尴尬。
崔景辞走到了她的面前,才发现她的眼睛不知何时起已经通红一片,被自己选中的男人丢下,这幅样子,实在是可怜得不像话了。
崔景辞想碰碰她的眼睛,却被回过神来的槐稚狠狠打开了手。
这个罪魁祸首,还好意思假惺惺的在那装模作样!
崔景辞被她打开了手,还想碰碰她,槐稚却冲着他道:“都怪你!你干嘛故意说那些!”
崔景辞听到这话之后,脸也马上耷了下来,看起来也一副要哭了的样子,“我只是,想对你好点。”
槐稚说,“你为什么要对我好点?喜欢?可我不是说了吗,我有言朔,我不喜欢你。”
槐稚看到周围有人在往他们这处看,觉得很丢脸,扭头走了,崔景辞跟在她的身后,道:“槐稚,可是他这样对你,真的不怪我。就算没有我,他也会这样对你,他这个人,不好,真的不好,这样的人,欺软怕硬,最喜欢欺负女人了,你说,他为什么不敢来质问我,只敢去质问你呢?像我,就算再生气,也不会对槐稚发火的。”
槐稚受不了了,他很有自己的一套说辞,她被他纠缠得崩溃,硬生生给气哭了,她道:“你到底想干什么?!”
“槐稚,我喜欢你啊,我只是喜欢你而已。”
崔景辞看着槐稚,前所未有地认真,“真的,我就是喜欢槐稚不错,槐稚一开始是不是很奇怪,这样轻松这样好的活计,怎么会落到你的头上呢,因为我喜欢槐稚啊,从第一眼见到你的时候就喜欢,真的,槐稚,你别觉得我轻佻,我是认真的,若有假话,我崔景辞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槐稚听到这样直白到堪称表白的话,愣死在了原地。
什么第一眼见到就喜欢,第一眼是什么时候?那个馄饨摊上?他至于吗,她有什么值得让人一见钟情的地方吗,槐稚十分不理解。
她被崔景辞的话弄得莫名其妙不知所措,现在甚至就连陆言朔的事情也忘在了脑后。
她只是看着眼前认真的男人,不解地问道:“为什么。”
夜色凄美,高高一轮月死死地挂在夜空,像是一个凄冷的白太阳,周围所有的光,月光,灯光,火花的光,在此刻都散出一种寒冷凄惨的色调,人声俱寂,所有的声音在这一刻都沉寂了下去,好像只有人凄厉的心跳声,哀哀鼓噪,发出一道道难堪低哑的哀鸣声。
崔景辞捧着槐稚的脸说,“我就是很想你。”
她想得他真的要死了,真的受不了了。
槐稚,你永远不会知道,我有多想你,将你祭奠过,跪拜过,供奉过一次又无数次,槐稚,你永远不知道,眼前的这个男人,是你多么忠诚的信徒。
他在爱里已经迷失了自己,他走不出去了,只要槐稚你施舍一点怜爱给他,他会愿意为你放弃性命,愿意为你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槐稚可以保证,崔景辞说得绝对不是假话,他的眼神太过真挚,太过诚恳,到了一种她都无法消受的地步了。
槐稚撇开脑袋躲闪,她仍旧是那样执拗地说,“可是我有言朔了。”
她说这话,已经像是在消极抵抗了。
崔景辞道:“可是言朔不要你了怎么办?”
槐稚说,“不会的,他只是现在太生气了而已。”
崔景辞搞不懂,怎么他这一插手,还让他们情比金坚了起来呢,明明上一辈子也没这个样子啊,到底是哪里不一样了?
崔景辞回忆了一下两相差别,很快,他想明白了一些。
上一辈子,槐稚是因为碰到一门烂亲事,而后仓促地答应嫁给他冲喜,那个时候,她的言朔在哪里呢?那个时候,陆言朔怎么没想着去帮她呢?看这样子,大概是想帮?帮不了?也对,那个人现在没本事,什么事情都靠着家里,他能怎么帮。
哎,可怜的槐稚只有在被他抛弃过一回后,原来才会明白,那个男人有多不好。
一直到现在,她还觉得全是因为他,陆言朔才生她的气。
她完全没意识到,是因为那个男人自己没本事没能力,看到一个比他厉害的男人,就将气撒在了女人的身上。
男人的劣根性,槐稚,你怎么就看不明白呢,他只是帮忙揭露他的嘴脸而已啊。
但是崔景辞也没有继续再说陆言朔的不好,他只是看着槐稚道:“那他做大,我做小,好不好?”
槐稚哪里听得了这种话,她推开了他凑过来的脸,道:“你别胡说行吗。”
崔景辞说,“我没胡说,如果槐稚实在喜欢他的话,我也甘愿做小,真的,我没他那么不大度。”
槐稚道:“你大度,你大度干嘛总暗戳戳说他坏话,我又不是傻子,又不是听不出来。”
被发现了啊。
不过,崔景辞却笑得更厉害了些,槐稚现在至少说的话也多起来了,这是好事。
崔景辞道:“行,那我不说了。不过,今日出都出来了,他不陪你逛了,我陪你逛逛,好吗?”
槐稚有些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崔景辞的示好,也不知道都这样了,还要不要继续待在崔家。
崔景辞看穿她心中所想,他道:“槐稚,我喜欢你而已,这又不是什么大事,你别那么有负担,你有被人喜欢和追求的权利不是吗?而且,我有分寸,又不会做些什么过分的事,别想了,开心点,别总是苦着一张脸嘛,他不想和你好就不好了,你这么好,干嘛非吊死在他那一棵树上呢。”
反正他们现在也冷战了,只要阻挠他们和好,他们之间也就不了了之了。
所以,对崔景辞来说,槐稚和陆言朔,现在已经是分开了,不会再在一起了。
崔景辞也不让槐稚继续再想下去了,自然而然地抓住了她的手,趁着她想拒绝的时候又赶紧指着别的东西吸引了她的注意力,就这样子,两人又在外面一直玩到了子时才结束,槐稚在崔景辞的逗趣下,也渐渐将陆言朔的事情抛去了脑后。
待到回去,两人同乘一辆马车,大概是时候有些晚了,槐稚也有些困了,最后趴在车窗上就睡了过去,崔景辞挪到了她的身边,将人放下,让她躺在了自己的怀中休息。
在这种安静的时候,崔景辞的耳边又出现了孩童的哭声,然而,这里谁都没有,只有他和槐稚。
崔景辞只是将槐稚抱得更紧了一些。
他要槐稚。
只要槐稚。
不知是不是他抱得太紧了,怀中的人也醒了过来,然而,她看着崔景辞的眼神却和往常不一样,竟是那样的悲悯,她说,“悬霜,回去吧。”
崔景辞愣了一下,而后捧住了她的脸,贴了过去,他说,“槐稚,是你吗。”
她说,“孩子在等你呢。”
“你忘了,我们现在还没有孩子。”崔景辞吻着她的唇,执拗地说。
眼前的人,又重新睡了过去,方才一切,恍若全是错觉,就连孩子的哭声也渐渐消失不见。
第88章
*
自从那日夜里发生了那样的事后,崔景辞变得更为主动了一些,照着他的话来说,她现在和那个人闹掰了,怎么就不能和他在一起呢。
从前她还有些心理负担,可是现在,她没丈夫,他也没有娘子,他们两个怎么就不能试试了。
不过,崔景辞也没有将人逼得太紧太狠,不然,槐稚一害怕,就又会想逃了。
崔景辞只是看着槐稚的视线露骨了一些,对槐稚的爱,也不再掩藏,平日盯着人看,都快拉出丝来了。
槐稚哪里见过这种阵仗,她和陆言朔都是老实守规矩的人,平日牵个手那都是最多了,哪里还能有再出格的事,崔景辞那样炽热的眼神,她也从没在别人身上看到过。
一开始他也还正常,只是眼神攻击她,到了后面说话也有些越来越不着调了,他歇中觉前问她,我能亲亲你吗,槐稚冷着脸说,不可以,崔景辞便有些失望了,但很快他又恢复如常了,他说,那你能亲亲我吗,槐稚说,不可以!
后来这样的话崔景辞说得多了,槐稚也没什么太大的反应了,反正她说不可以,他又不会强迫她,崔景辞也不是那么不讲礼貌的人,除了有时候做些坏事外,这个人还是挺讲礼貌的。
这日中午,崔景辞歇午觉的时候外边送来了两个箱子的东西,说是崔次辅从外边出完公差带回来的,送到了他的院子里头,槐稚和木绵在一起清点物件。
她看得入神,也不知道是从什么时候起,木绵不见了踪影,她刚欲回头和她说话,却不知旁边的人是从什么时候变成了崔景辞。
他离得她很近,她的唇瓣不小心擦过了他的脸颊,槐稚吓了一跳,想要后退,刚好腿蹲麻了,一屁股跌在了地上。
崔景辞也单膝跪地,蹲在地上,好像什么都没发生那样,他看着满脸通红的槐稚,漫不经心问道:“槐稚,你怎么了,看什么看这么入迷呢?”
槐稚脸红了。
红起来就像是个桃子。
所以槐稚是因为他而脸红了吗?想想还挺让人心动的。
槐稚没想到崔景辞会突然出来,不小心亲到了他的脸,一时有些羞赧,不过,看崔景辞那样子,大抵是没有注意到。
是了,按照他那样有些无赖的性子,要是亲到了,怎么可能会是这样的反应。
槐稚从地上爬了起来,看着这两个箱子,解释道:“是老爷让人送来的东西。”
“哦,这样啊。槐稚你看看,有没有你喜欢的东西。”
槐稚别扭道:“没有,您别问我,我不喜欢。”
崔景辞道:“也是,祖父送的应当都是我喜欢的东西,槐稚是姑娘,应该不会喜欢。”
崔景辞自然地抓过了槐稚的手,道:“槐稚,你过来,我也有东西想送给你。”
崔景辞抓她的手,她反应过来后甩开了他的手,于是崔景辞改为去抓她的衣袖。
两人进了屋子,崔景辞拿了个玉镯,套到了她的手上,他说,“这个槐稚喜欢吗?”
槐稚也没见过什么好东西,但也看得出来这个玉镯的贵重,她想摘下来,崔景辞制止了她的动作,他说,“槐稚,今日是你生辰,我送你生辰礼。”
槐稚都要记不得自己的生辰了,被崔景辞这一提起,才想起来,今个儿是她的生辰来着,不过,她不怎么过生辰的,也没什么人会给她过生辰,崔景辞不说,她一点都记不起来。
她语气里面还是有些惊奇,“您怎么知道的?”
槐稚不知道,崔景辞怎么连这个都知道。
崔景辞说,“这个嘛,其实打听一下就能够知道了,只要有心,什么都能知道,对吧?”
槐稚,我是很有心的,你那个陆大哥,就有些没心了,什么都不知道,竟还有脸在那发脾气。
可槐稚看到这个镯子,还是说实在太贵重了,她不能要的。
崔景辞说,“可我就是特意买过来送给槐稚的,槐稚若是不要的话,不就没用浪费了吗?不贵的,槐稚,我随手在摊子上买的,你就戴着吧。”
槐稚拗不过他,最后还是收了下来,吃人嘴软拿人手短,槐稚诚恳地说,谢谢您啊。
其实挺感谢他能够记得她的生辰,这个永远不会有人记得的寻常日子。
说到底,槐稚年纪也不大,没有经过多少的事,抵不住那样的糖衣炮弹,可是,她怎么知道他是不是在玩玩啊,要是他只是一时寂寞空虚难耐,她又恰好听信了他那样的甜言蜜语,最后倒霉的岂不是她自己吗。
陆言朔从那天之后就再也没有和她见过面了,他大概是觉得自己受到了侮辱,被她玩弄欺骗了,或许是再也不会理她了
陆言朔倒是个实在人,只可惜,实在到永远不会说句喜欢你,他连牵个手都会觉得不合规矩极了,总喜欢说孔圣人说,书上说,可她也没读过书,不知道哪里有这么多的大道理。
到了晚间的时候,崔景辞又让人做了一大桌子的菜给槐稚,槐稚这会又有些受宠若惊,崔景辞说,“槐稚,我还没给别人过过生辰,是这样子的吗?我亲手给你做了碗长寿面,你吃吃看,好吃吗。”
槐稚看着那碗精致漂亮的长寿面,不可置信地问,“你做的?”
崔景辞“嗯”了一声,说,“我学了一下,怎么了,不好吗?如果不好的话,我让人重新做一碗给你。”
槐稚说,“没有没有,我很喜欢,只是看不出来是第一次做出来的。”
又想,崔景辞果然不是一般人,什么东西都能学的那么好,就连长寿面,都能做得那样好。
崔景辞说,“你喜欢就好,他们说,这面越长越好,越长活得越久,槐稚,你快吃,你吃了,一定要长命百岁。”
槐稚不知道怎么回事,崔景辞说这话的时候,声音有些湿湿的,听着很难过的样子。
她看不懂眼前的这个男人,看不懂他对她那莫名其妙的喜欢,也看不懂他那突如其来的悲伤。
槐稚有时候甚至会在想,他以前是不是有过一个女人,那个女人死了出事了,而她又刚好和那个女人生得很像,槐稚想来想去,好像只有这种缘由合情合理。
所以,她现在是借着那个女人的运,而享受崔景辞的善意吗?
槐稚没有继续多想下去,因为崔景辞说面凉了就不好吃了,他催着她吃面。
槐稚为了不叫他失望,为了不叫他的心愿落空,她最后还是把这碗满满当当的面吃完了,吃完了之后,肚子撑得再吃不下旁的东西了。
崔景辞看着那空荡荡的碗,却还是突然红了眼睛。
没有征兆的,就是一股莫大的悲伤突然涌上了心头。
是不是从前的时候,槐稚吃的长寿面太短了,又或者是她的前半生没有吃过长寿面,才导致她死得这么早。
槐稚看他这幅样子,没忍住道:“公子,你心里面是不是有人。”
崔景辞看向了槐稚,听到她的话后,愣了一瞬,而后笑着问,“怎么突然这样问。”
槐稚没听到他的反驳,更加确定心中所想,她道:“我能问吗那个人,现在还活着吗。”
崔景辞听到这话后,眼中笑意渐褪,看着槐稚,脸上竟只余下一片死寂。
他看着槐稚,真切地夸奖道:“槐稚,你现在好聪明,好聪明啊”
槐稚说,“我和她,长得有那么像吗?”
崔景辞说,“简直就是一模一样。”
槐稚想自己果然是被人当做替身了,其实被当做替身还挺不是滋味的,槐稚心里面不知怎么地,就是有些莫名地难过。
她道:“所以,您是把我当成她了,对吗?”
崔景辞认真道:“不是的,你就是她。”
槐稚觉得崔景辞在说梦话了,她说,“可是我不是还活着吗。”
他方才说她聪明,那不是正说明她猜那人死了,是猜中了吗,什么她就是她,搞得跟志怪故事一样,那么吓人。
崔景辞看着槐稚愈发恐惧的眼神,轻笑声,“你别怕,也不是什么离奇的事。槐稚,就是我在年轻的时候,做了些不大像话的事情,啊,其实也不是年轻时候,那是我年老的时候做的事情。我那时候碰到了个喜欢的姑娘,很喜欢,特别喜欢,喜欢到想要把她捧在手上,含在口中,喜欢到想把天下所有的好东西都捧到她的手上,那个时候太笨了,以为喜欢,就是天下最重要的事。她是我的妻子,我喜欢她,可她没有我喜欢她那样喜欢我,于是我就有些不高兴了,有些嫉妒了,有些胡作非为了,我想要把她牢牢地绑在自己的身边,结果搞到最后,搞得她都有些精神错乱了,我害死她了,我说喜欢她,我却没有保护好她,真的,太坏了。”
他真的憋闷得太难受,太痛苦,已经不管眼前的槐稚是否能听懂他在说些什么,只想将这一年多的怨闷悔恨一股脑地倾泻出去了。
如彼翰林鸟,双栖一朝只;如彼游川鱼,比目中路析。
曾经双宿双飞的翰林鸟,而今形单影只,又像河里游动的比目鱼,却在半路上被拆散分离。
传闻中比翼双飞的爱情故事只存在于传闻,在那么多的岁月之中,崔景辞再也找不到能让他心脏跳动的妻子了,他的妻子已经死了。
槐稚就这样丢下了他一个人。
崔景辞宁愿时间倒流,回到他们初次相见的时候,在数不尽的流年里,重新找到了那个初次相遇的地方。
许是崔景辞看她的目光太过深切,深切到了一个寻常人无法承受的地步,槐稚也好想流泪。
在槐稚听来,他曾经有过一个妻子,只是那个妻子死了。
她道:“可是我也不是她呀,您把我当成她,您的妻子会难受的。”
崔景辞执拗地说,“槐稚,你是她,只是,我回到了妻子没死的时候,所以,你还活着,你就是她。”
听到崔景辞的话后,槐稚想,现在要是有人和她说白日有鬼,那她也信了。
她现在又在怀疑,是不是他的精神错乱了,想人想得发疯了。
看槐稚仍旧是那样狐疑的表情,崔景辞耸了耸肩,胡诌道:“算啦,医师说我从北疆回来的时候伤到了脑袋,你随便当个趣听吧。”
槐稚听他这样说话后,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哦,原来是伤到了脑子啊,那难怪呢。
槐稚正想继续说些什么,就听到崔景辞又道:“不过,槐稚,反正,我只喜欢你,你不是谁的替身,我也不会让别人成为你的替身。”
崔景辞倒了杯酒给槐稚,“你的生辰,我们不说这么沉重的事了,我陪你喝杯吧。”
什么他陪她喝杯酒,明明是她在陪他吧。
不过,看崔景辞搞得这么难受,她最后还是大度善良地没去拆穿他,接过了他倒的酒杯,一饮而尽。
崔景辞又给她倒了一杯,槐稚说,“最后一杯了,公子,我的酒量不大好。”
就两杯,最多了,再喝下去,她就不行了。
崔景辞说好。
不过,槐稚显然是高估了自己的酒量,不知是这酒太烈还是什么缘故,没过一会,槐稚就有些开始脑袋发昏了。
崔景辞见她有些懵了,凑了上去。
他嘴角咧开了一个笑,亲昵地捧着她的脸唤道:“槐稚,你喝醉啦?”
槐稚懵懵的,听人问她醉没醉,还强撑着摇摇头,说自己没醉呢。
真的没有醉吗?
崔景辞捧着她的脸问,“你能亲亲我吗?”
槐稚没说话,大概没反应过来他这个登徒子又在说些什么,崔景辞于是又问,“那我能亲亲你吗。”
槐稚嘴唇张张合合,想说些什么,崔景辞已经弯腰,覆上了她的唇。
槐稚可能是醉懵圈了,一下有些没反应过来,竟然没推开他,崔景辞像是看到了鼓励,按着她的脑袋,深入了这个吻。
崔景辞的手摸到了那个熟悉的地方,槐稚被亲得喘不上来气,她还是这样笨,不会换气,好不容易会了点,现在回到了从前,又是一窍不通。
不过没关系,这次他什么都会了,他也不会再让她那么疼了。
崔景辞抱着槐稚进了里屋,他松开了槐稚后,去脱她的衣裳,槐稚好像意识到发生了什么,她想抓开崔景辞的手,却被后者抓着她的手,覆到了唇上,他说,“槐稚,很舒服的,我轻轻的,保证你会喜欢。”
槐稚摇头,说不要,不要这样。
怎么能不要呢?
崔景辞凑过去,舔她的耳根,舔得她浑身发痒,他吐出舌头挑逗着她,做些她无法抵抗的事,嘴巴里面也在不停地诱哄着她。
“槐稚,你难道一点点都不喜欢我吗?”
“你难道真的没有一点对我动心吗?”
“那你为什么总是要对着我的脸露出那种赞赏惊艳的表情呢?”他抓着她的手抚在自己的脸上,说,“槐稚其实也挺喜欢的,对吗?”
崔景辞不停地在她面前卖弄着自己,让她看看自己那张完美无瑕的脸,再看看他那健硕的身体,他抓她的手也一路向下,他说,“这,槐稚见过别人的吗?我的是不是很漂亮?一点都不黑,一点都不丑,啊,你看,槐稚,你好棒,你碰碰,它就变得高兴,它就”
看着崔景辞所做的一切,槐稚还是懵的,那个古怪的梦境,竟然成了真。
掌心的温度逐渐升高,槐稚却无法推开他,不知是懵的,又还是期待着接下的事。
就像是一件被明令禁止的事,不该做,可越是不该做,越是想做。
槐稚想,自己一定是醉掉了,不然的话,怎么会不躲呢,怎么会任由他在那里如此勾引她呢。
崔景辞见槐稚眼神有些迷离了,却始终不愿做到最后一步,他就靠在她的身上,做些上不得台面的事情,惹得她难耐,但就是不愿意继续,直到后来,他问槐稚,“你想不想要?”
槐稚有些不懂,“我想要什么。”
崔景辞进了一点点,说,“就像这样。”
槐稚不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的动作,崔景辞见她不肯说,便又退走了。
槐稚竟有些许不舍之感。
崔景辞将她的反应尽收眼底,他就这样将槐稚吊得不上不下,一直到了后面,她脱口而出说我想要时,崔景辞还在故意难为道:“你想要吗,可是我突然不想了。”
槐稚懵了,眼看崔景辞真起身要走了,她拽住了他。
崔景辞马上又回来了,他还义正言辞地说,“我一点都不想来,就是槐稚一直想求我,我才没办法。”
事情后面是如何发展的,槐稚一觉醒来后就有些再记不得了,只是有了意识之后,就看到了枕在她身上的崔景辞。
槐稚低头一看,两人赤着身子,又看到身上的痕迹,总算是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昨天喝了两杯酒,然后怎么就喝到床上去了呢,那些记忆断断续续地闯入了脑海里面,槐稚大为惊恐,好不容易才接受了自己和崔景辞睡到了一起去的事实。
怎么搞的,搞成了这样。
槐稚见崔景辞还在睡,想要悄悄地抽回手下床逃跑,好不容易抽出了手,想去找衣服,身后的人却突然出声了。
他道:“槐稚这是想跑嘛?”
槐稚被这声音吓了一哆嗦,崔景辞又道:“槐稚,你是想睡了一觉就不负责吗?”
槐稚回过头去,就看到崔景辞一脸无辜委屈地看着她。
“你有病吧。”槐稚没忍住骂他,“我还没同你算账,你竟然还要我来负责。”
她喝醉了,他难道也醉了吗。
分明是他趁人之危,害惨了她。
崔景辞被骂了,却笑了,他道:“不是我,真的不是我想的,是槐稚一直说想要,说好痒,是槐稚一直想让我快点,对不起啊槐稚,那我只能按着槐稚说的来做了。”
槐稚见识了崔景辞的厚颜无耻,才不继续同他争辩,她道:“反正昨夜的事情就是个意外,你我便当做什么事都没发生过吧,别再这样了”
槐稚自己都有些不知道怎么能当做什么事都没发生过,然而这种情形下,她难道要说,我们还挺合适的,那以后我就给你暖床吧??
她想下床,崔景辞却从身后抱住了她,他说,“你原来是真的不想对我负责啊?槐稚,我昨夜还是第一次呢,你不能这样穿上裤子就不认人。”
第一次?他好意思说这个吗,这张床上,谁难道还是第二次吗!
他是个男人,第一次第十次也没人管,她才是被他害得要死!
槐稚想到这里就生气,推开他,她说,“我管你第几次啊!”
崔景辞死皮赖脸地抱着她,就不肯让她走,“槐稚,别这样子,你给我个名分又怎么了吗,我是你的第一个男人,我会对你好的,一辈子都疼你的,槐稚,你要去哪里啊”
要命的是,就在这磨蹭来往之间,槐稚感觉到身后又有个东西膈应着她了。
槐稚意识到那是什么之后,脸色瞬间烧红一片,崔景辞还在蹭着她的耳廓,“槐稚,疼疼我,求你疼疼我吧”
槐稚实在是被他磨得没办法,她不可否认的是,他怎么能让人这么舒服。
一次两次也没什么差别了,槐稚最后还是那样半推半就的又来了一次。
许是这次槐稚神思清醒了一些,崔景辞便格外卖力地伺候她。
槐稚想,自己真是完了,甩不掉这个人了。
果不其然,从那天之后,崔景辞对槐稚更厚颜无耻,更不要脸了一些,有了身体的接触,俨然更进一步将自己当做了槐稚什么了不得的人,没有名分的人做尽了有名分的事。
槐稚想,再这样下去的话似乎也没什么必要,可是,他们都搞到一起去了,槐稚也不知该怎么办才好。
槐稚对这件事情头疼得厉害,怪崔景辞的引诱,也怪自己这么大个人还管不住身子,就算有错,似乎也不能说全错在崔景辞的身上。
槐稚也有些不知该怎么办了,她想着若是回家去绣坊的话,怕这些时日挣的钱马上就被孟燕发现了,不过,或许她可以将钱放在明曦那呢?可是,钱放好了,她人和他睡过了即便现在叫陆言朔不生她的气,但他一定会介意那种事啊,他肯定不高兴和她好了。
那她往后还能不嫁人吗?
不嫁人也挺好的,只是这样一直和崔景辞纠缠下去也不知算是什么。
槐稚想了想后,纠结万分,最后还是和崔景辞提了辞呈,不过,没敢当面说,想饶是当面说了,怕他又会故意找各种借口拖延,她现下看明白了,他这院子里面压根就不缺人。
槐稚私下去找过一趟陆言朔,陆言朔看起来似乎还有些生她的气,不过,还是见她了,他道:“你还来找我做甚,都这么多天过去了,贵人多忘事,早将我忘了吧。”
槐稚听他说话夹枪带棒的,便道:“你能帮我写封信吗?我不在他家干了,怕他不放我走,我写封辞呈给他就好了。”
陆言朔听后一愣,紧抿着唇,问道:“不干了?”
她舍得那几两钱?她没和那人厮混到一起去?又还是说他不要她了?
可是,槐稚说,怕崔景辞不放她,倒好像也没那种可能了。
槐稚笑笑说,“不干了。”
陆言朔说,“不干了,你去哪?”
槐稚说,“我我出去再找个活做。”
她也不想回孟燕在的那个绣坊了,也不想回去槐家了,她想着在外面找个包吃住的活,京城里面,多的是这样的活。
陆言朔带着她进了屋,替她写了封辞呈,他将信递给了她,道:“你出来后,我帮你留意一下活计。”
槐稚笑着说,“谢谢你啊,言朔,但是我还是不麻烦你了,你好好读书,将来好好考取功名就好,到时候,考上了举人,我也为你高兴,就不来吃酒了。”
他们之前因为崔景辞发生了那样的争吵,对陆言朔来说,槐稚这会既主动来找他写辞呈,那就是主动示好服软,可是她说的那些话是什么意思?是还在生他的气吗,难道是想和他一刀两断的意思吗。
陆言朔说,“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槐稚低着头,说,“谢谢你,认识你很高兴,但是,我们就算了吧,我就不耽误你了。”
陆言朔不会接受她的,她也没脸告诉他那样的事。
槐稚拿了信,扭头离开了,身后却传来了陆言朔的冷笑声,“看来还是选他,是吗?”
槐稚顿了步,回过头去看陆言朔,她嘴角扯出了一个比哭难看的笑来,道:“对不起。”
他娘不喜欢她,现在好了,他也不会喜欢她了。
槐稚要走,陆言朔上前拽住了她,他有点恼道:“你这到底什么意思?能说清楚了吗?”
槐稚说,“我和他睡在一起过了,一张床上。”
陆言朔听到之后,瞬间气得脸色涨红,“槐稚,你什么意思?”
槐稚见他质问她,这些天憋在心中的情绪一块跟着爆发了,“那天不是你先不要我的吗,不是你先把我丢下,自己走了吗,你心里面难道又还挂念着我?若我今日不主动来见你,那你岂不是一辈子都不来见我了,我和他在一张床上睡过觉了!这样说,行了吗!你别管我了,反正我也没有骗你,那个时候也是你先不要我,不信任我的!”
槐稚不知道是不是被崔景辞惯出的大脾气,他什么都顺着她,搞得她心里面更不是滋味,事已至此一切都无法挽回了,槐稚险些破罐子破摔,她和他就算了,她不赚崔景辞那要命钱,也不会继续死活要嫁给他陆言朔,她有手有脚的,干什么不成!
槐稚说完了这些之后,攥着信扭头就走了,却被身后的人强行抓住了手腕。
他说,“你太过分了吧,槐稚,留给我这么句话,最后就拍拍屁股不管了?你这个人到底有没有心,你一不想当他的暖床丫鬟,二不要我,你现在要哪里去?以后想怎么办?便说我那日说得再是气话,你又何必这番作践自己!你也太让人失望了!”
槐稚听他现在还在训她,恼得哇哇大哭,“那你那天干嘛丢下我不管!干嘛当着那么多人的面训我!我现在也这样了,还能怎么办,你娘本来就不喜欢我,你随便娶谁都成。”
陆言朔从前和她说,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他只要考取功名叫父母满意,父母也会满意她的,这样的话,那他们就是名正言顺。
可是,现在一切都这样了,半路杀出个崔景辞,而他的那些诺言也像是空中楼阁。
陆言朔最看不得她哭,她在崔家待得面色红润,哭起来倒愈显我见犹怜,他也是真心挺喜欢她的,不然也不会这么和家里人犟,可是,她怎么非要做那样的事出来背叛他呢!
他一想到那么老实听话的人做了那样的事,心里面就止不住痛惜,他想,大可就此算了,何必管她这样多,她愿意作践自己便这样作践去了,可见她哭,又见她声声反问,陆言朔又觉得,或许吧,自己或许也不是没有过错。
他道:“你先从崔家走了,我替你寻个去处,往后的事,往后再说吧。”
槐稚听到陆言朔这样说,就明白了他的意思,她转涕为笑,道:“我明白了,我这就和他断了个干净去。”
都是她糊涂,被那两口酒弄得晕头转向,被他那些甜言蜜语弄得分不清东南西北了。
当他的通房丫鬟,那又不是什么好事情,而且,他的欲望太过旺盛,她真的不想要这样,只供他消遣。
虽然能吃饱饭,能住大房子,不会挨饿受冻,可是,她也不大喜欢,她觉得崔景辞和那个地方,莫名的都有些鬼气森森。
压根就不像是活人能待的地方。
槐稚带着信回家去了,她满打满算干了最后一个月的活,寻了一日崔景辞空闲的时候,留下了那封陆言朔替她写的信。
她也看不懂那上面写的是什么,但想,陆言朔是个有文化的人,他应当能将事情说说清楚。
算起来,她在崔家待了三个月,这三个月发生了不少的事,槐稚过得都有些恍如隔世了,她留下了那封信,而后就收拾了东西离开了,除了身上的衣服外,她就没再带些其他的衣裳了,这里的大多东西都是崔景辞给的,槐稚挺不好意思拿,就这样,她离开了。
虽然这样一走了之挺不道德的,可是槐稚也不想再维持这种古怪的关系了,越陷越深,倒不如当机立断。
槐稚趁着没人注意的时候,悄然离开了这里,她没注意到,崔景辞在背后盯着她。
看着槐稚毫不留情地离开,崔景辞有些想笑,又有些想哭,搞到最后,又哭又笑的。
她一直都这样,崔景辞都不知道被她丢过多少次了,反正她每次都不会选他。
他以为这辈子还能有点不一样的呢。
即便说情有可原,可崔景辞还是莫名的,很难过。
崔景辞去了槐稚的房间,看看她有没有给自己留下什么东西。
桌上有封信。
崔景辞打开看了,信上的内容却是用另外一个人的口吻来说的。
那个人写下:不用你照顾槐稚,以后请别再纠缠她了。
崔景辞一看就知道是出自谁的手笔。
槐稚真的有点过分了吧,怎么还让那个姓陆的给他写这种东西呢,那时候他那么卖力,还是没把她给伺候爽啊。
崔景辞笑了,心里面不可遏制地被怒火填满,可是到了最后,这怒火又还是渐渐化为乌有。
还能怎么着,事已至此,他还能怎么办。
槐稚离开他,他也不知该去怎么再纠缠槐稚,再纠缠下去,似乎又违背了本意,所以他呢,该怎么办,只能那样看着槐稚投入别的男人怀中,对吗。
太折磨了。
槐稚,爱我多一点,不可以吗,不可以爱我,吗。
崔景辞看这那封信,就好像陆言朔得意洋洋地在那里宣告他的胜利,在那告诉他,永远也轮不到你。
崔景辞没去找槐稚,放任她离开了他,她死了的那件事,对他打击并不算小,崔景辞其实也恨死自己了。
直到她死了,崔景辞才意识到,自己有多狠,把那些畸形的情感压在小小的槐稚身上,他怎么能那样。
崔景辞只是在暗中阴暗地窥视着她的一举一动,他看着她托着陆言朔的关系去了一家绣坊,在那包吃包住,也不用回家了,她的母亲找来过崔府,来找槐稚的,为了永绝后患,让槐稚过上不被别人打搅的生活,他用钱让他们永远的闭嘴了。
他每天都在贪婪地看着槐稚,看着她在外面渐渐安定,渐渐平稳了下去,也不知她有没有记起他,有没有记得曾经有一个男人那样地说爱她。
崔景辞想,或许她巴不得忘掉他。
没关系,他能看看她也好,槐稚,只是想看看你。
*
槐稚离开了崔府之后,本来还怕崔景辞会同她秋后算账,不过,安生了好一段时间也没人来找过,她这才意识到,崔景辞或许也默认了她离开的行径。
槐稚心中悄然松了一口气。
这样也好,这个怪人,总算是结束了。
槐稚在这绣坊里面虽没在崔家过得舒坦,但是比从前在家里的时候,好得多了。
陆言朔执意让她在这,或许也是离他家挺近,他可能也怕她再做出什么对不起他的事来。
槐稚兢兢业业做着自己的活,只是不可控制地,会在恍惚间想起那个奇怪的人,就只是那么一瞬间的功夫,脑子里面出现了崔景辞的身影。
他这个人实在是太奇怪,槐稚真是一辈子都没见过这种奇怪的人来。
有些人,真是一不小心就容易阴魂不散,叫人记得很久,崔景辞恰恰就是这种人。
也或许是她实在是肤浅,贪图人的容貌,贪图那些动听的情话,几句话竟也就被迷得晕头转向,不过,都过去了,那些都结束了。
陆言朔有的时候会过来找她,槐稚没家里人看着,便自由多了,有时空时,便同他在外面逛一逛。
叫她觉得奇怪的是,她都一个月没往家里头给钱了,竟然也没人来找她,槐稚觉得挺奇怪的,但不找就不找,这样也难得清净。
槐稚的生活好像渐渐步入正道,从前的日子苦不堪言,实话实说,崔景辞这个人虽然确实莫名其妙,可是好像自从碰到了他之后,她的一切好像都慢慢好起来了。
槐稚将那当做一场梦,过去了,也就过去了。
一切好似都和以前没有两样。
这日,陆言朔来找她了,他带她出去吃饭,两个人的关系似乎和从前没有两样,他竟然也能接受槐稚对她不忠,简直是离奇地像在做梦。
两个人从酒楼里面出来的时候,随意闲逛,路过一条小巷,没什么人在,月色正好,陆言朔忽地握住了她的手,槐稚一愣,而后任由他牵着,没有动作,陆言朔忽地俯身,凑近了她。
槐稚看着他突然靠近的动作,知道他是想做些什么。
她和崔景辞的事情,虽然两人都没再提起过,可是,他们谁都或许没忘掉,或许哪一日陆言朔想明白了,又会突然不要她了。
槐稚见陆言朔想亲她,没有躲,只是闭上了眼睛,静静等待。
崔景辞将他们的动作尽收眼底,然而,只是那一瞬间,时间好像凝固住了,飞鸟停于长夜,落花凝于风中,满城的烟火都顿在了这一刻不再摇曳。
不要。
不可以哦。
槐稚你和他玩,我不在乎,但是你不许把嘴给他亲。
不可以。
只是那一瞬间,陆言朔又直起了身,两个人好像都被人夺了舍似的,也不知道自己刚才想做些什么来着。
陆言朔刚才是想亲她来着的,好像是吧,若是从前的话的,他绝对不会做这种事情,可是自知道了槐稚和那个人的事后,心里面就怎么都有些不舒坦,他想,崔景辞都和她做过那种事,他难道不能够和她交吻吗,反正槐稚你也很随便。
可是,只是那么一瞬间,吹过了一阵冷风,陆言朔忽地又收了心,渐渐地,那个念头逐渐烟消云散,竟也想不起来方才的事了。
他送槐稚回了绣坊,槐稚目送他离去。
他走之后,崔景辞却又不知是从哪里蹿出来的。
槐稚见到是这个人,马上扭头就走,崔景辞作势就要跟着她往里头一起去,他道:“槐稚,我们聊聊呗。”
槐稚说,“我们没什么好聊的。”
崔景辞说,“你不告而别,总该有个交代才好吧,就算你不愿意留在崔家,好歹也相处了这么久,做个朋友也总是可以的吧。”
槐稚被他的厚颜无耻震惊到,朋友?她看着有想和他做朋友的样子吗,她道:“不告而别是我的过错,可是公子一直找着借口压着我不让我走,我也实在没办法才出此下策。”
“说这些就有些生疏了。”崔景辞道:“好歹我也是槐稚的第一个男人,你就这样抛弃我,也太过无情了一些。”
槐稚受不了他,看了看旁边,好在是没什么人,她冷着一张脸,道:“请您不要再说这样的话了,当初的事情就是误会,如今我也不做您的丫鬟了,您别再纠缠着我了。”
听到槐稚这样说,崔景辞渐渐闭上了嘴,他说,“好。”
他看着槐稚合上了绣坊后院的门,看着她往着住处那边去,看到她走过小路,踏上回廊,走进了一间小房间,他看到她颓废地坐在桌边,胡乱地揉着自己的脸想要找回自己的神思,她看着,被他搞得心烦意乱极了。
崔景辞心疼地看着她。
他还是这样,擅长把一切都搞得乱糟糟。
崔景辞不愿离去,就那样趴在她的身上,像是鬼魂一样附着在她的背上。
耳边好像有人的说话声,还有哭声,崔景辞不想听,他只想活在槐稚的身上,和她同生共死。
槐稚,不爱我,没关系,我的灵魂与你同在。
不知过了多久,槐稚起了身,她去洗了身子,崔景辞跟着飘了过去,他看到槐稚一点点脱去外裳,拿起水瓢往自己的身上洒水,净过身后,她又回房里去做了会绣活,后来大概是觉着油贵,也没摸多久,躺到床上睡了过去,崔景辞跟着她一起躺了下去。
接下来的几日,崔景辞都是这样和槐稚在一起,他贪恋地看着她的面庞,在她不知道的时候,他甚至还要看着她和陆言朔你来我往,可他也就是那样看着,沉默地跟着,他看到槐稚冲着陆言朔笑,看到她眉眼弯弯,那双圆眼中全是另外一个男人。
崔景辞沉默地看着槐稚的笑颜,自己却也笑了。
槐稚笑起来太好看了。
不过,陆言朔你看什么?虽然说槐稚是笑给你看的,可是,能把你的头转过去吗。
于是槐稚眼睁睁看着本来还和颜悦色的陆言朔,突然沉了脸,转开了脸。
槐稚摸不着头脑,真觉得自己最近像是被鬼缠上了,怎么老碰着些怪事。
只是不知道为什么,从那天之后,槐稚不知道为什么陆言朔离自己愈来愈远,他好像突然就不乐意来搭理她了,槐稚也不知道,怎么突然就这样了。
而从那之后,崔景辞在她面前出现得愈发频繁。
跟他说话的时候,槐稚永远记不得自己说了什么,永远不知道自己和他做了什么,因为脑子懵的,只有他离开后才清晰了起来。
那天,两人坐在京城的一条湖边,整个世界,只有他们两个人,春日的天气,草长莺飞,暖风醉人,槐稚和他坐在草地上,她靠在他的肩头,口中不停地说着,我爱你。
崔景辞逐渐不想去构建一个寻常的梦境了,自从意识到自己能够操控这里面的一切之后,他沉溺于和槐稚待在一起,听她没有意识地说着那些动听的情话。
他下半生都在害怕被槐稚抛弃,一直到她死。于是,就连在崔景辞的梦中,槐稚也永远不会爱他,永远不会嫁给他。然而,崔景辞发现这只是一场梦境之后,最后给自己编造了一个完美的结局,只要他想,槐稚可以说无数次的我爱你,可以对他说,我愿意当你一生的妻子。
最开始的时候,崔景辞真是以为上天仁慈,让他重新有了拥有了槐稚,可聪敏如他,也不知道是从什么时候意识到这个世界的不对劲。
所谓的重生不过是一场可笑的幻梦,上天灵机一动的挥墨一点,却是一场他永远无法逃脱的镜花水月,而梦醒了以后,手上还是空空如也。
那些我爱你,反倒愈发催他深省,都在不断地提醒着他,这一切,只是一场梦。
崔景辞却还是执拗地对槐稚说,“我差点搞丢你了。”
“为什么一直不肯走呢,悬霜。”槐稚突然停了那无止境的话,红着眼睛,仰头看向他,“我都已经这样,已经这样不爱你了,为什么还要留在这个地方受苦呢。”
崔景辞将脑袋蒙在膝上,再抬起头来时,却是泪流满面,他说,“我走了,那你呢,你怎么办。”
槐稚吻上了他,“醒过来,我就在你身边。”【你现在阅读的是:猫和我小说网 www.maohewo.ne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