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沅廷一时间没说过。
这是她第三次跟他说要读书科考的事了。
虽然都是她顺口说的,但每一次,她都很认真。
她仿佛在给他不断灌输,他会高中。
不是。
傅沅廷瞳孔骤然紧缩,她更像是在等他回应。
她要他回应什么?
傅沅廷有些不明白。
见傅沅廷脸色突然变得有点奇怪,还深沉起来,怕他对自己还没有改观,这样说会激起他的逆反心理,便自然而言转移了话题。
“你去后面坐着歇一歇吧,”她指了指后面的柴火堆:“这会儿没什么人,我一个人就行。”
说着想到什么:“对了,刚刚的粥你吃了没?”
傅沅廷想不明白,但这事也不是一时半会儿就能想明白的,他便先放下,慢慢想。
“我吃了。”他转身把粥倒到陶罐里,放在炉子上煨着。
“你还没吃。”他道。
人忙起来的时候,是感觉不到饿的,这会儿被傅沅廷一提,她立马就饿了。
她也没矫情,从瓮里取了几串钵钵鸡,往案子后面一坐,吃了起来。
“要是有薄饼子就好了,”陈灵犀一边吃一边评价:“把钵钵鸡往饼子里一卷,才是人间美味。”
“烧饼也行,烧饼夹钵钵鸡也超级好,要那种满瓤的厚厚的烧饼,劲道又香甜,一口咬下去,都是瓤,特别好吃。”
这么一想,她突然有了新想法:“或许,我也可以陪着蒸点春饼,大早上光吃钵钵鸡时不够的,夹着饼子,就是一顿饭了……”
她越想越觉得这个法子可行。
而且春饼蒸着也不麻烦,头天晚上把面和好,醒一夜,第二天早上出摊时,再擀成薄面胚上锅蒸。
不过这样的话,她一个人就不太行了,就是不知道傅沅英那小身板,能不能陪她一起出摊,不用她做什么,只帮她看着火,打打下手就成。
也得再准备一个锅。
但锅真的太贵了,手头的钱抓药都不一定够……
陈灵犀不是一个轻易会放弃的人,有想法那就去做,方法总比困难多,路子都是在‘做’中找到的。
她皱着眉头想啊想,突然就想到了一个折中的法子。
饼子完全可以头一天先蒸好,第二天早上卖的放到蒸笼里热一下,口感也不会差多少。
没穿来钱,她就经常在超市买一包薄饼,能吃个两三天。
这样的话,她一个人勉强能应付得过来。
生意又完善了一些,陈灵犀心情都跟着大好。
见她一会儿皱着眉头沉思,很苦恼的样子,一会儿又突然扬唇微笑,傅沅廷只一眼就看明白了她刚刚的心路历程。
她好像,很善于解决问题。
她不喜欢在困难里哀怨自抑。
当然也可能是,没有退路,只能往前。
他既佩服她这样的心态,心里有莫名有些唏嘘。
“粥好了,”他把热好的粥盛出来递给她:“趁热吃。”
陈灵犀还在脑子里盘算明日出摊都要准备些什么,等会儿收了摊,好去采购。
听到傅沅廷的声音,就伸手把碗接过来,一边喝粥还一边在盘算。
“对了,”陈灵犀喝到一半,想到一件重要的事:“还得给铺子起个名字呢,等会儿我去买块布,做个招子,这样别人一问,就知道是我的铺子了。”
傅沅廷刚刚也想到了,只是她没说,怕她觉得他越俎代庖,便没吭声。
“名字你想好了?”他问。
陈灵犀点头:“就叫陈记食铺。”
傅沅廷微微有些讶异,居然不是陈记钵钵鸡。
没等他问,陈灵犀就给了他解答:“一开始我想叫陈记钵钵鸡,但我想着,我也不会单卖钵钵鸡这一种吃食,不如就叫食铺好了。”
还有一点儿就是,等后面做起来,她肯定是要开铺子的,摆摊风吹日晒,下雨天就没法出摊了,太辛苦,体量也太小。
要知道,傅沅廷一年的束脩都要二十两银子,这才只是基础阶段,等后头进了更高的学府深造,束脩、衣食各种花销,只会更贵。
更别提还有进京赶考这一笔大开支。
这么一想,陈灵犀眉头又拧了起来。
还是想着傅沅廷一定会高中,才让她没那么忧愁。
“挺好的。”傅沅廷以为她在等自己的意见,便道:“陈记食铺,简单大气,也好记。”
心情好转的陈灵犀笑着点头:“是吧,等会儿我就去定做,加急做,争取明日出摊的时候就挂上。”
傅沅廷:“是。”
街道上突然喧闹起来……
陈灵犀捧着碗,垫着脚看。
正准备问,就看到一艘大船缓缓驶进视线。
又有商船靠岸了!
陈灵犀三两口把碗里的粥喝完,一抹嘴,就赶紧添火,煮菜,泡钵钵鸡。
麻利地煮好,浸泡,放在炉子上文火煨着,商船上的商队、旅人也到了北街。
大蒲扇呼哧呼哧对着散发的袅袅想起使劲扇。
“钵钵鸡,香辣爽口的钵钵鸡,一文两串,独此一家独此一家,不买保准后悔的喽……”
听着她各式各样的吸引人的吆喝,看着火的傅沅廷,嘴角轻轻勾起,她做什么好像都这么有劲头。
他得向她多学学。
商船在河道里,一走就是好几天,有时候会连着十来天都不停靠,船上的人,不管商队还是旅人,都会很闷很腻。
待得闷,待得腻。
吃上面也会很不方便。
是以,每次商船停靠,船上的人都会下来或采购,或放风,总之很热闹。
而有人,热闹,就会有商机。
陈灵犀的热钵钵鸡很快就吸引了不少人来。
他们都在床上啃干粮啃了十来天了,这么香的东西,又是肉又是菜又是菌子,谁扛得住?
这一波客流还没过去,陈灵犀准备的食材就都卖光了。
就连那三十来个竹筒,都被商船上不差钱的旅人加钱买走了——他们买的钵钵鸡多,手拿着不方便。
竹子山上多得是,陈灵犀脸上为难,心里却乐开了花。
看来以后竹筒还是要多准备一些。
“等下我先把车里和东西都送去南岗街牌楼那里让李二爷帮忙瞧着,你跟我去医馆抓药。”
傅沅廷抬眸:“给三弟抓药?”
陈灵犀头也不抬绑炉子:“让大夫给你看看,三弟的药也抓。”
傅沅廷沉思片刻:“你刚刚不是说了,还要采购明日出摊的食材。”
“嗯,”陈灵犀点头:“菜可以去牛嫂子那里买,但内脏这些我怕去张屠户那里买不到耽误了生意,就在城里先买一些,再同张屠户说好让他每日给留着,我还想再割点肉,还要买点面和调料。”
五花肉泡红油汤,也特别好吃。
不过五花肉太贵,没有下水划算。
她会买肉,但是留着自家人吃——她想吃五花肉了。
再看看买点肺、肝一类便宜又好吃的食材。
正盘算着都买些什么……
“钱够吗?”
傅沅廷温润的嗓音,缓缓飘来,把陈灵犀的思绪钉在当场。
她整个人都不好了。
好端端的,为何要说出这么扎心的话?
可扎心也是事实。
她手里的钱,不够。
钵钵鸡一共卖了四百六十三文钱,比着昨日卖炒栗子,好到了天上去。
若只是采购食材,绝对够用。
但看病抓药,就完全不够了。
见她不说话,脸色也不太好看,傅沅廷轻声道:“我还好,不碍事,先给三弟抓药。”
说着他又从口袋里掏出了一把铜子递给她:“这是家里所有的钱,都给你拿着。”
说是一把其实也就三十来个。
那句该用就用,他到了嘴边又咽了回去。
若她真的为难,其实还有……
“咱们先抓一剂药今日先吃着,”陈灵犀也没客气,直接把他递来的铜子收下:“明日挣了钱,再抓明日的剂量,好好说,医馆应该会同意。”
傅沅廷:“……”
他还想再开口,被陈灵犀堵了回去:“这件事听我的,你不用再说。”
傅沅廷迟疑了会儿,把贴身放着的那枚家传玉佩递到了她面前:“家里只有这个还值点钱,你若实在没法子,就把这个拿去卖了,也能卖二三两银子。”
陈灵犀一眼就认出来那是她穿来当晚,搂着的包袱里,装的那块玉佩。
“不用。”把他的手推回去:“没到这个地步。”
这枚家传玉佩,傅沅廷十分看重,原书里还特意提到过。
他报复了原身后,寻妹妹下落的同时也在寻这枚玉佩的下落,只可惜,一直没找着,甚为遗憾。
她可不想把这两日好不容易积攒起来的那点好感,一下清零。
傅沅廷打定主意,若她真的银钱不够使,他就去把玉佩卖掉,把钱给她。
两人很快把车子等送到牌楼那里绑在牛车后,又匆匆忙忙去医馆。
像陈灵犀刚刚说的,一天一天抓药的人并不在少数,医馆答应地也痛快,这让陈灵犀很是欣喜。
花了三百个铜子,换了两包药,陈灵犀从医馆出来的时候,都还在肉痛。
看病真的好贵!
“我要去街里面买米面油,还要去菜市那边买点菜,你要么在这里等我,要么就直接回车上等着。”
傅沅廷:“我和你一起。”
陈灵犀摇头:“太累了,里面人也多,你还是回车上等着我吧……药好贵的!”
再累得病情加重,钱就不够花了!
傅沅廷明白她的意思,只得点头,不给她添麻烦。
亲眼看着他离开,陈灵犀这才转身往里走。
路过粮油店,她没有进去,而是快步进了旁边的一家书坊。
“掌柜的,用一下纸笔写封信。”她掏出十个铜子放到柜台。
掌柜的让小二领她去角落里的桌子那。
写完,她吹了吹墨迹,等干了,这才小心翼翼叠起来,一旁收拾桌子的小二看得嘴角抽了抽——写得跟狗爬一样,还这么宝贝?
出了书坊,陈灵犀寻了个小童,给了他几个铜板,让他把信送到秦记绸布庄,给他们少东家秦世明。
小童得了钱,转身就往秦记绸布庄所在的双喜街跑。
陈灵犀等了一会儿,小心地跟在小童后面。
这关系到能不能摁死祁子俊那坨垃圾,她得亲眼瞧见信送到秦世明手里。【你现在阅读的是:猫和我小说网 www.maohewo.ne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