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五章:新人入谷
契书有诈?
凌霄派李长老指尖剧颤,玄色卷轴"唰啦"一声,凌空展开。
只见上面的墨字如潮水般消散,转瞬之间,又浮现出密密麻麻的猩红血字。
"噗——"
死死瞪着一行行触目惊心的罪状,李长老目眦尽裂,猛地喷出一口心头血。
他身躯晃了几晃,直挺挺仰面栽倒在地。
“师父!”
“师叔!”
弟子们此起彼伏的惊呼声中,卷轴上的血字完全显现:
“正元五三二年,凌霄宗借济世之名,暗中窃取百姓精魂,炼制邪丹。”
“正元六五二年,宗门弟子为非作歹,玷污寻常女子,宗门上下威逼利诱,强行掩盖丑闻。”
“正元七九……”
相邻飞舟上,归墟宗掌门玉阶子捧着卷轴的手,也止不住地颤抖。
他强自镇定地读完所有内容,一时竟不知是该松口气,还是该继续提心吊胆。
——宗门那桩最见不得光的罪孽,幸而并未记载其中。
千佛宗、衡山派、万法门......
各大宗门陆续展开手中卷轴,俱是面色煞白。
这哪里是什么止战契约?分明是一纸“认罪书”。
“荒谬至极!纯属恶意污蔑!”
有修士怒发冲冠,抬手祭出真火,妄图焚毁卷轴。
有人嗤之以鼻,将卷轴狠狠掷于地上。
可卷轴也不知是何材质,竟水火不侵、刀剑难伤,纵使施展无上仙法,亦不能损其分毫。
更令人毛骨悚然的,还在后头。
陡然间,所有卷轴同时迸发出刺目血光,上面的文字犹如活物般蠕动起来。一个个争先恐后跃出卷轴,在空中分裂增殖,化作漫天血雨,纷纷扬扬,洒向四海八荒。
“此乃魔族的阴谋诡计!”
“一派胡言,我等清白岂容尔等玷污!”
各派修士面如金纸,声嘶力竭地高声辩驳,却难掩心底的慌乱与狼狈。
与此同时,万里晴空之下,一叶古朴宝舟正穿云破雾,悠然前行。
和风习习,暖意融融,姜小幽惬意地伸了个懒腰,转头看向身侧静静伫立的傀儡魔尊。
她抬手指向前方,语气轻快。
“那边就是幽幽谷啦,我们山谷和谐又安逸,漫山遍野开满鲜花,四季都有香甜可口的瓜果,还有温泉、良田、成群的鸡鸭,日子舒服得很呢……”
同一片苍穹之下:
有人正歇斯底里:“我要上告天庭!我要上告佛祖!这纯粹是老贼司无歧的栽赃构陷!”
有人软声叮嘱:“岐岐,进了山谷后,你要忘记尘缘旧事,乖乖遵守谷里的规矩哦。”
有人暴跳如雷:“我恒山派行事光明磊落,从未做过此等蝇营狗苟之事!”
有人笑意盈盈:“山谷里还有七位同伴,大家都很好相处的,以后你就是老八啦......”
有人捶胸顿足:“天理昭昭!岂容你们颠倒黑白?"
……
说到黑白颠倒,这在蛮荒却是常见之事。
宝舟驶入蛮荒腹地,周遭古木参天,枝叶交错遮蔽天光,天地幽邃有如沉入永黑的夜。
但行出密林的刹那,天光乍现,又重回朗朗白日。
一连数日,宝船载着姜小幽司无歧二人,在奇形怪状的古木、在黑暗与光明之间不停穿梭,将凡尘俗世的名利争斗,皆远远抛在身后。
“快看,是蜜花!”
姜小幽趴在船舷上,眼前骤然亮起光彩,欣喜地出声催促,“快往那边靠一靠!”
宝船接收指令,缓缓靠近。
只见一株巨型金黄奇花高悬半空,花瓣舒展如云霞,花蕊垂落似金柱,整体居然比宝船还要大上一圈。
姜小幽踮脚立于花盘之下,伸手一摘,花蕊便落入掌心,每一根都足有小臂粗。
她将收获尽数塞进乾坤袋,还不忘对着身旁的傀儡魔尊絮絮叨叨,仿佛对方真能听懂似的。
“这蜜花可是稀罕物呢!清炒鲜嫩,生吃脆甜,若酿成蜜饯,更是软糯甘醇、滋味绝佳。”
采摘过半,她望着余下的花蕊,终是停下动作,不舍地撇了撇嘴:“算了,总得给山里的鸟兽留些口粮,毕竟大家同住蛮荒村,应该要懂得分享!”
宝船再度启航,一路平稳前行。
三日后,宝船终于抵达幽幽谷地界。
甫一入谷,暖风裹挟着稻谷清香扑面而来,令人精神一振。
姜小幽不等宝船停稳,便迫不及待地跳下去,张开双臂在田埂间奔跑,满心欢喜。
谷中早稻已然收割完毕,一茬茬残留的稻桩上抽出新生麦穗,虽不饱满,却也在风中摇曳生姿,满是蓬勃盎然。
成群结队的鸡鸭游荡于田野之中,争相引颈啄食,一派悠闲景象。
突然,一阵杂碎的脚步声临近,惊得鸡鸭“咯咯嘎嘎”四散飞窜,羽毛簌簌落了满地。
不远处的稻草堆里,殷培叼着麦秆、翘着二郎腿,正闭目假寐。
当微风把姜小幽清脆的笑声和脚步声送到他耳边时,他还以为是噩梦!
猛地惊坐起身,他抬眼望去,果真看到那道熟悉的身影朝自己奔来。
“小培!”
姜小幽用力挥动手臂,眉眼弯弯:“多日不见,你有没有想我呀?”
“想!如何不想!”
殷培扯出一个比哭都难看的笑容,心中却暗自咒骂,“想你怎么不干脆死在外面算了!”
姜小幽好似没察觉他的异样,她捧着脸颊,泫然若泣道:“呜呜,我也好想你们!外面的世界好大好凶险,人家日日风餐露宿,食不甘味,夜不能寐,你看我,都消瘦了好多呢!”
殷培额头黑线层层叠叠,满脸无语。
瘦?
哪里瘦了?
分明和以前一样气色红润,脸颊饱满。
他目光一转,落在姜小幽身后那道高大身影上,眉头紧蹙。
男子身形挺拔如松,面上覆有鎏银面具,可即便遮去容貌,却也掩不住通身的上位者气度。
有些人只需静静立在原地,无需任何动作言语,便能牢牢攫住旁人的视线。
这男子便是如此。
想来此人昔日必定身居高位,睥睨八方,不容侵犯。
可那都已经是过去式。
至少此刻,甚至往后,他就只是个被命运扼住咽喉的可怜虫罢了。
殷培勾了勾唇角。
也说不清对他到底是怜悯,亦或是嘲讽。
姜小幽顺着殷培的视线回眸,这才想起被自己遗忘的魔尊大人,忍不住嘟囔道:“这以血为契的诡术当真麻烦!一日不消除,我们两人就得被捆绑在一起,连距离都不能隔得太远。”
她有气无力地抬了抬下巴,对殷培道:“这家伙就是当初毁坏山谷的罪魁祸首,如今也是幽幽谷的一员了。等他神志清醒,谷中再举办迎新之礼吧!”
殷培耸耸肩,一副并不感兴趣的样子。
“酉时一刻了,我该去把赶鸡鸭回圈里。”
他深深看了一眼傀儡般的司无歧,转身便要离开。
“等等,”姜小幽忽而狡黠一笑,“先别告诉大家我回来了哦!我想给大家一个大大的惊喜!”
殷培脚步一滞。
惊喜?
呵,大大的惊吓还差不多!
暮色四合,夜色笼罩住整座幽幽谷。
姜小幽领着司无歧踏入膳堂时,除了殷培之外,其余六人动作齐齐定格。众人手中碗筷悬在半空,嘴巴大张,双眼圆睁,皆是一脸震惊。
“晚上好呀,”姜小幽把玩着发梢,笑靥如花,“突然见到本谷主,你们是不是很惊喜、很意外、很感动呀?”
众魔:“……”
惊是有之,喜则未必。
至于意外感动,那就更加没有了。
众魔面面相觑,互相交换了个“哀莫大于心死”的眼神。
“就说吧,史上最强魔神又如何,臭丫头一出山,还不是手拿把掐?”
“可恶啊!那劳什子的魔神!就算他无法战胜姜小幽,好歹也应多拖她两天!连这点都做不到,真是没用!”
“怎么办?碗里的饭它突然不香了。”
众魔纷纷在心中咒骂魔神:
“废物!”
“庸才!”
“草包!”
“无能!”
此时此刻,每一双朝司无歧投来的眼神,都充满了怨念。
原来魔神也不过是虚名。
瞬间就对他祛魅了呢!
司无歧静静伫立,毫无异样。
无人察觉的角落,那面具下的一双凤眸中,再度泛起层层金色涟漪。
司无歧空洞地望着眼前的画面,一簇火苗在瞳仁中燃烧。
火苗虽小,却饱含怒意与杀气。
——姜小幽!
他僵硬的眼珠艰难滚动,竭力搜寻那道让他恨之入骨的身影。
终于!
找到了!
她正站在人群中。
那弯弯的眼眸,那红润的嘴唇,每一处都刺眼至极,惹人生厌。
司无歧狠狠盯着她。
就在怒意达到顶峰之际,一股沉重的疲惫犹如潮水席卷而来,四肢百骸都被无力感淹没。
司无歧明白,自己又要陷入沉睡了。
但至少这一次,他清醒的时间,比以往每一次都要长久。
没关系。
他耐得住等待,总有一日,会彻底挣脱这可恶的束缚!
待到那时,他定要让姜小幽付出代价!
膳堂气氛安静得诡异。
饭桌上,众魔端着碗筷,神色恹恹,再无半分用膳的心思。
姜小幽权当没发现他们眼底的失望,笑眯眯道:“你们愣着做什么,继续吃饭呀!”
吃吃吃,现在谁还吃得下?
他们气都快气饱了!
众魔纷纷搁下碗筷,负气离席。
姜小幽见状,索性拾起一副干净碗筷,乐得他们给她腾位置:“既然你们不吃,那我来吃。正好桌上全是我爱吃的菜,嘻嘻,开心!”
众魔:“……”
早知如此,他们合该把汤汁都舔得一干二净。
不过众魔并未真的走远,只是围在堂边驻足观望。
幽幽谷许久不曾迎来新人,如今好不容易来了一位,还是昔日威震三界的魔尊,这般新鲜乐子,他们可舍不得错过。
柳媚娘率先走上前,眼波流转,好奇发问:“小幽妹妹,为何他整日戴着面具?”
剑北道冷哼一声,语气笃定:“还用问?定然面具之下是一张又老又丑的脸,才不敢以真面目示人呗!”
连体双胞胎姐妹阿单、阿双异口同声反驳:“看他身材,挺拔矫健,年纪不大。”
剑北道坚持己见:“哼,外表越华丽,芯子越破败。”
殷培虽是孩童模样,语气却老成,他没好气地掀了掀眼皮:“吵什么吵?把他面具一摘,不就真相大白了吗?”
姜小幽嘴里的肉都没来得及咽下去,端着碗连连抗议:“我还在吃饭呢!”
柳媚娘冲她抛媚眼:“妹妹莫急,咱们直接把人拉到外面去,绝不让他恶心到你。”
姜小幽:“……”
说实话,她是有些好奇魔尊面具下的容颜。
或许他长得并不惊世骇俗,也并不如想象中那般丑陋,可遮遮掩掩的,这便勾得人心痒难耐,莫名生出一股阴暗的窥探欲。【你现在阅读的是:猫和我小说网 www.maohewo.ne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