猫和我小说网 > 穿越快穿 > 女配不想当美强惨 > 第92章【正文完】
    第92章


    青乾群山巍峨。


    往下看,大雾起,人间苍茫。


    云晞坐在院子里,接过李浮玉递来的一叠信纸。


    一连十余日,人族各地都传来修行者倾力围剿近水楼余孽的消息,赢多输少,局势明朗得似乎很快就能迎来结局。


    但李浮玉等人却并未因此舒展眉头。


    让他面色严峻的,只有那个身在暗处,似掌控一切的人。


    熟透的梨子从枝头落下,恰好砸中树下秋千上熟睡的黑毛团。


    昨夜一到雪岫间就安安稳稳入睡的煤球霎时惊醒,龇牙咧嘴如临大敌,却只瞧见一颗摔烂在自己脑门上的梨滚了下来,晃了晃脑袋,纵身一跃来到云晞怀里。


    “云晞,找不出那个人吗?”煤球听他们交谈了一会,疑惑开口,“他既然打算利用天地灵脉孕育战天灵,何不去战天灵问世的地方等?”


    李浮玉沉声说:“四神器不在天地灵脉中,凝聚不出战天灵。”


    “谁说的?”煤球圆溜溜的脑袋直摇,“只要让四神器与天地灵脉产生联系,战天灵就孕育得出来啊。”


    李浮玉震惊的目光盯着它,正要追问它是否确定,却见云晞神色毫无变化,似乎早就猜到这一层。


    还有了应对之策。


    怎么可能?!李浮玉深深吸了一口气,冷静下来,才觉得云晞自回到青乾以来的耐心与镇定都解释得通了。


    云晞垂着眸,长长羽睫下掩着深思:“战天灵无人见过,记载寥寥,问世之地更无据可依,只知它代表终结与守护,四宗门便推测它有可能出现在各族英灵庇佑之地和险境,已派了人前去守着。”


    煤球的红眼睛陡然瞪圆:“你们都不知道战天灵从什么地方出来?!”


    云晞这次和李浮玉一样惊讶,半信半疑地看向它。


    李浮玉问:“你从前不是除了在冰隙睡觉,就是捉鱼养宠物吗,怎么还知道这么多?”


    “记忆传承,你们懂不懂?”煤球翻了身,肚皮晒着暖融融的阳光,四肢舒展开,眯着眼睛拉长语调,“战天灵无往不利,凝聚诞生之地,在当世强盛之族,倘若强盛之族不止一个,不分上下,那就在交界处。”


    云晞蓦然有一种宿命轮回的感觉,一切错乱的轨迹从那个地方开始,又将在那里迎来终结。


    强盛之族,人与魔。


    交界之地,望秋原.


    望秋原上杨柳依依,漫天柳絮飘洒,如雪如迷雾,山河俱白。


    苍崖率玄羽军站在魔域边界,军中战士身披重甲,长发当束,银色面具下的一双双眼睛两如寒星,透出一股肃杀无畏的威严与力量。


    千军万马的对面,青年一身白衣蓝袍在风中猎猎飞舞,清雅俊秀,总是亲切随和的一双眼里含着笑,却毫无温度,目中所见的一切都没被他放在眼里,低至尘埃。


    身后是从大□□方奔赴而来,实力最不可小觑,对人世间恨意最甚的一批近水楼众徒。


    亦是最后一批。


    “祝寒宜还真是一点待客之道都没有。”任良宴幽幽叹气,露出疑惑,“他既不出来见我,也不给我一个答复吗?”


    苍崖嗓音洪亮冷肃:“君上说了,让我等护卫在此,就是给你的答复。”


    “明白了。”任良宴笑了笑,“那我今天偏要进去问问,他到底是不是喜欢一条路走到死。”


    苍羽军拔剑,银色耀甲发出冰冷锐利的摩擦声,让决一死战的氛围席卷战场,呼啸的大风也被恐怖的杀意裹挟,冷冽如刀。


    “你们?”任良宴缓声,“自不量力。”


    天际忽然传来雷鸣龙啸声。


    层云堆叠中,一段淡紫光芒穿云而下,清冽剑辉劈开柳絮飘飞的白茫茫天地,横在苍崖与任良宴之间。


    W.F“加上我呢?”云晞离开四海蛟脊背,轻盈落地,晚风拂起墨发紫衣。


    苍崖面露喜色:“剑仙!”


    任良宴也朝她露出笑,冷淡而陌生:“云晞,我就知道你会来,人族的生死你要管,魔域的存亡你也管,原来你真当自己是正道之光,天下之主?”


    云晞不语,千百道脚步声从任良宴身后传来,如滚滚惊雷,无数修行者齐聚望秋原。


    随之而来的,是他们的纷纷怒斥。


    “正道由正道来护,天下亦由天下人来守,我们可没说全都抛给剑仙。”


    “任良宴,你以为仗着执笔人的未卜先知与力量,就可以无法无天了吗?”


    “我等既然来了这里,将不惜代价杀了你,纵身死亦无惧,决不允许你再为非作歹,漠视人命。”


    “今日,我等定要为这十余年间因你而死的人报仇雪恨!”


    耳畔斥责声沸反盈天,修行者与近水楼之人已陷入混战之中,任良宴沉默地与云晞对视,半晌,回头扫了一眼横眉冷目的人群,淡笑:“人族的宗门世家,今天可都来齐了?”


    秋惜叶扬声道:“上一个问出这种话的人,已经在沐辉坪上死无全尸了!”


    孤山鸢握紧劫尽,冷声说:“你到了现在,还是看不起我们么?可你的近水楼正是覆灭在我们手里。”


    “小鸢,你怎么也要说令我寒心的话?我后来想了想,盗走近水楼据点图的人是你吧?可我也没单独找你保仇,反倒是你,真是养不熟啊。”任良宴说完,的确觉得这些人都无法带来任何危险,又悠悠然看回云晞,盯着她的表情,“你的对手不是我,是战天灵。”


    云晞眸光闪烁了一下,似乎和所有人一样,没料到战天灵能问世。


    她迎着任良宴含笑的目光,眼神骤然变得深邃,无半分惧怕:“在四神器已经脱离了天地灵脉的情况下,你竟然还能凝聚战天灵,是我小瞧了你的本事。想好了要破釜沉舟,就不必再假惺惺客套。”


    近水楼,修行者,玄羽军早已迫不及待,动手出招。


    任良宴负手立于浩荡长风中,仰首。


    笼罩在望秋原之上的飘渺云气在此时快速聚集,如海上浪潮翻腾,眨眼变幻成巨大而透明的人形,面目威严端肃,从天而降。


    大地剧烈摇晃。


    地面上的人都感受到了强烈的压迫感,连呼吸都变得艰难缓慢。


    恐惧的感觉让意志不坚者想要立刻逃离这片战场。


    战天灵双脚缓缓触地,魁梧如山,朝云晞走去。


    手中重剑竖立在身前,两指一抹剑身,一道道剑气如万箭齐发般迸射,夺目的剑光过处,有人双眼流出了血,极远处的山岭巨石崩裂,滚滚飞溅砸下。


    “结束吧。”任良宴笑。


    战天灵手腕一转,剑尖指向云晞。


    凶猛的杀意直刺面门,却又似平缓流动的空气一般穿过了云晞,身后的地面出现了一道蔓延很远的鸿沟,许多具血肉之躯被杀意碾碎,白骨折断在那道鸿沟里。


    猩红的血点飞溅,与厉风中狂舞的柳絮擦身而过。


    在屏息以待之中见证到了战天灵的威力,如同听闻无形的战鼓重重捶响,近水楼众徒之中激起一片震耳欲聋的喊杀声,兴奋,愤怒,厌恶,憎恨,无一人不陷入疯狂。


    云晞扬首看向杀气腾腾的庞大身影,脸上闪过一道冷冽寒光,步尘剑上紫气氤氲。


    战天灵抬手,再全力斩下。


    云晞持剑横挡,迎下这一击的步尘剑剧烈颤动。


    剑气纷乱激射,在场的所有人都感受到了这两股浩瀚的剑气,在两两相撞时,迸发出无可抵挡的力量,令他们的灵力术法也受到波及,被吞噬,被化解,全都消失不见。


    两道剑气在交织的光芒中破碎,云晞唇角渗血,无上境的力量聚于一剑,挑开压在自己鼻尖的剑刃,飞身杀向对面庞大透明的身影。


    强烈的光芒刺得任良宴闭眼,再睁眼时,云晞持剑跪在地上,对面的战天灵被斩断了右臂,左手抓起重剑缓缓站起身来,抖落一身灰尘。


    任良宴笑道:“云晞,别白费力气了,不如叫祝寒宜出来,让现在的一切都结束。噢不对,他不会对你只身面对战天灵而视若无睹,他不在魔域?魔域水源干枯,堂堂魔君不肯与我合作,又没去抢夺他族的水脉归墟?哈,这么不怕死,等等我就去取他性命。”


    云晞冷淡地督他一眼,拔剑站起,她在战天灵脚下渺小如尘,却倨傲张狂。


    “知道为什么我要先砍它右臂么?”云晞抬剑,剑尖遥遥点了点它的脑袋,“来。”


    战天灵似被激怒,重剑再度落下。


    云晞就站在那道剑光里,神色轻蔑而嚣张万分,杀道气息疯狂蔓延,天地间遍布血色红光。


    淡紫色的剑辉劈断重剑,一往无前,透明的身躯轰然碎裂。


    以四神器与天地灵脉的力量孕育出的战天灵,传说中天地不灭则此身不灭的战天灵,如那些飘落在剑风中的柳絮,化作一缕光雾,消散远去。


    任良宴震撼又疯狂万分:“怎么可能不对!你凭什么能杀了战天灵?!”


    步尘剑尖滴落的血珠在地上连成细线,云晞缓步走向他,字句清晰如嘲讽:“我小时候曾命悬一线,宗主取出玄霜石的石髓心救了我,失去了石髓心的玄霜石,怎么还能算是威力无匹的神器?你用它凝聚出的战天灵,有缺陷,而它的缺陷,我能感应得到。”


    “玄霜石的力量在战天灵的右臂?”任良宴呵笑几声,脸色骤然一沉,咬牙切齿挤出几个字,“云晞,就算我没有战天灵,你也赢不了。”


    云晞盯着他的神色,眼尾微扬,轻蔑道:“是么?你又想说自己是创造一切,掌控一切的执笔人?你是执笔人又如何?你不过给了我一具骨骼,我从出生之日走到今天,经历的每一步才是填充在我身体里的血肉,那么多个日夜的见闻经历,你怎么可能全都知晓?任良宴,你早该知道这个道理,却时刻用执笔人事无巨细掌控一切的话来欺骗自己,怎么,是不是离开了这种暗示,你作为执笔人的特殊能力也会消失?”


    任良宴睁大的眼瞳中浮现出深深的绝望,无数个夜里的担惊受怕与迷茫不安席卷而来,几乎将他瞬间击溃。


    紧接着,那双眼睛陷入压抑已久的癫狂之中。


    “我原本只想让一切从头再来。”


    任良宴大笑着说。


    “既然你喜欢不给自己与对手留后路,那就一起死吧。”


    步尘剑气横扫而出,夺面而来,任良宴白玉发冠碎裂,黑发飞扬,狂如邪祟。


    他看了看冷眼杀来的剑尖,无所谓地掀起眼皮,顺着细长剑身看向持剑的云晞,忽然歪头轻笑。


    云晞猛然撤剑。


    她在他漆黑如渊的眼瞳中看见无数红色的光粒浮动飞舞。


    那些闪烁的红光缓缓凝聚成形,是一只华美又威严的凤凰。


    黑暗无边之地,混沌冥凤翼上华丽鲜艳的流光是此处唯一的光亮,他缓慢却平稳地往外飞去,身下的无底沟壑中,原本应该滚滚向前的水流却因为失去了守护之灵对规则一丝不苟的执行与纠正,得以折返方向,紧跟在他身后,往归墟之外流去。


    云晞脸色一变。


    “云晞,你看见什么了?”任良宴大笑,“是归墟之地?去归墟引水的祝寒宜吗?我果真猜对了,你们可都是些不怕死的人。归墟这么黑,你可一定要看仔细点,他会死在哪个地方”云晞厉声:“你想做什么?”


    任良宴缓步上前,抓起她的步尘剑刃,剑尖对准自己的喉咙,手中稍稍用力,鲜血如注滴落。


    “云晞,你刚才猜得没错,作为执笔人,我的确还藏了点特殊的本身。”任良宴看起来心情不错,笑眯眯地看着她,“把自己的命与开天辟地的混沌冥凤的命系在一起,听上去,还不错吧?”


    “你!”云晞握住剑柄的骨节泛白。


    她不自觉再度看进任良宴的眼中。


    远在无底之谷的祝寒宜似有所感,扭头朝她投来一督,混沌冥凤那双独一无二的眼睛清晰映入云晞眼中。


    共影术在千万里之外即刻被催动。


    云晞看见那只漂亮又威风凛凛的混沌冥凤朝她飞来,在距离她五步开外的地方缓缓降落,变回人形。


    黑色的,冰冷的羽毛片片飘落,祝寒宜站在那里,脸色从未有过的苍白憔虚弱,一身黑金色华服已被鲜血浸透,呈现出更为深邃又奇怪的色彩。


    他第一时间看清修行者,玄羽军与近水楼之人的殊死混战,看清形貌疯狂的任良宴抓着云晞的剑,而她只盯着自己,抵在敌人咽喉的剑尖不愿再进一寸。


    那双浅淡的眼睛里竟然蓄着泪。


    祝寒宜几乎立刻就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要选择什么。


    亦想起玄祈所说,他必定会死。


    “云晞,动手。”祝寒宜话语简洁,带着鼓励与安抚意味的笑。


    任良宴放声大笑,双手抓紧步尘剑。


    “动手啊,云晞,你不是一早就想杀我吗?”他笑道,“反正我回不去了,如你所愿,我现在就死在你面前好了,动手啊!”


    他的嘶吼声里又饱含着绝望,双手力度加重几分,十指被锋利的剑刃割断,温热猩红的血液染了满袖满襟。


    云晞只看着祝寒宜。


    归墟水停在他身后翻涌咆哮,亦如催促。


    “该结束了,云晞,结束之后,回青乾去,好好睡一觉。”昏暗之地,祝寒宜笑眼自信,温柔,明朗无双。


    云晞闭眼,步尘剑削下任良宴的头颅。


    癫狂含泪的笑声戛然而止。


    黑暗之中,祝寒宜肉身消散,只剩下一缕逐渐变得浅淡的黑气引着浩浩荡荡永不枯竭的归墟水往外流去。


    那是魔族的魂魄。


    魂魄不及时入轮回,或许在坚持到把归墟水引入魔域的那一刻,就会魂飞魄散。


    云晞眼前忽然起了一层雾,泪水止不住地往下流,耳畔响起曾经听见过的那些声音,却又与当时略有不同。


    “唯一的神位已经出现,平乱世者已登临。”


    “这位神明从此带着我们的祝福,无往不胜,无所不能。”


    至强的威压从云晞身上迸发而出,令无论身处何地的四族之人都在此刻莫名生出敬畏之意。


    “我不需要无往不胜。”云晞在那些声音彻底消散之前说道,“我只想要无所不能,我只要这十余年来因任良宴而无辜丧命的人都活过来。”


    未听得任何声音回答。


    却有金色光点从天而降,如雨水落下。


    雨水浸润大地,催生出某种希望。


    万籁俱寂,血流成河,如灭世大劫之后再无一活物,如天地初开时生灵待孕育。


    祥云舒卷,霞光万丈铺洒天地间。


    长久的震撼之后,望秋原上爆发出阵阵恭贺声。


    令人称颂艳羡的主角却纵身跃上四海蛟的脊背,消失在云海间.


    无底之谷。


    云晞已经记不清自己走了多少天,偶有煤球带来魔域水源盈盈,生机焕发的消息。可喜可贺之余,预示的是那一缕黑色的魂力已经消耗殆尽。


    还有四极界中,有师尊和师兄姐们好久不见,在等她回去的消息。


    云晞听完便笑,弯弯的一双眼里泪水汹涌。


    他们都回来了,可是祝寒宜呢?


    地面忽然有鲜红的血珠缓缓上浮,一滴一滴连成长线。


    云晞伸出颤抖的手指。


    血线的一端触碰到她的手指,一圈圈紧紧缠绕,缠上手腕,绝不松开。


    另一端蔓延向前方无穷无尽的黑暗之中。


    云晞抬起手背擦过双眼,压抑着快要跳出胸腔的心脏,快步往血线的尽头走去,越走越快,最后提裙狂奔。


    只因血线的另一端从沉寂无声,忽然传来脉搏的跳动。


    那脉搏一开始微弱难察,逐渐变得鲜活而热烈,那个承诺过不远千万里也要想见就见她的青年,从死寂与终结中重生的凤凰,拼了命地向她传来回应-


    正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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