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余嘉也咽不下这口气,但却心软,又缺乏和程承洲当庭对决的勇气。
她还深陷情绪的漩涡,只想尽快离婚,尽快摆脱这段让她痛彻心扉的婚姻,换言之,她不具备接受现实的能力,只想回避。
然而余胜男仅用了一句话就点醒了她:“你知道程承洲为什么会出轨吗?”
余嘉怔住了:“因为…他不爱我?”
“与爱无关。”余胜男冷冷开口,“根本原因是他拿捏了你的性格,觉得你好欺负,甚至很有可能早就料到了,你会净身出户,所以他肆无忌惮。”
余嘉的目光一僵,第一反应竟然不是反驳,而是,认可……在一起了整整十年,她有多了解程承洲,程承洲就有多了解她。
出轨宋知棠的那一刻,他真的没有考虑过后果吗?不,他向来心思缜密思虑周全,所以一定估量过出轨的风险值,最后的出的结论则是毫无风险,所以才心安理得地投入了宋知棠的怀抱。
他确信她不会同他计较,不会报复他,不会算计他的财产,不会让他付出任何切实的代价。
他倚仗着她对他的爱,肆无忌惮地伤害她。
余嘉终于看透了现实,看透了程承洲的虚伪和狡诈,刹那间心如刀绞。
她真是太蠢了,太蠢太蠢了,都被人卖了还帮人数钱呢。
她早该明白,从程承洲出轨的那一刻起,她们俩之间就体面不了了。率先不体面的人也不是她,而是程承洲。
余嘉痛苦地闭上了眼睛,有气无力地开口:“你说得对,我不能再继续任他宰割,是他先犯了错,犯错就要付出代价。”
余胜男很欣慰余嘉终于看透了问题的根本:“放心吧,我一定会替你披荆斩棘,让程承洲和整个程家都知道,世界上最不好惹的就是余嘉大小姐。”
余嘉睁开了眼睛,露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余嘉大小姐现在有点儿累了,可不可以申请先去睡觉?”
余胜男点头,温声道:“去吧,好好睡一觉,明天还是个晴天。”
余嘉不置可否,起身离开了餐厅,洗漱完就回到了客房,然后将自己扔在了床上。
她真像是死了一样,一动不动地平躺着,屋里还没开灯,黑暗中,她目不转睛地盯着昏暗的天花板,内心一片悲凉。
爱情总是会将一个人美化,犹如在图层上加了一层厚重的滤镜,爱情破碎,滤镜随之破碎,视如珍宝的回忆开始变得丑陋不堪。
比起不爱一个人来说,更难的是接受爱了那么多年的人竟然是个心机深沉的混蛋。
太难堪了,一切都变得太难堪了。
余嘉难过到了无以复加,眼泪不断顺着两侧眼角滑落,喉咙又肿又痛,甚至有了种要喘不上气的窒息感。
突然间,放在床头柜上的手机接连不断地震动了起来。
余嘉原本不想理会,奈何它却震动个没完没了,和窗户外面的知了青蛙一样聒噪,彻底打断了她的悲伤情绪。
余嘉烦躁地翻了个身,然后像是个扭曲阴暗的爬行动物一样四肢并用爬到了床边,拿起手机一看,竟然是林斯祁给她打来的视频电话。
大晚上的,这是干什么啊?我都已经这么惨了,就不能让我单独静静么?我又不是想要天上的月亮,我只是想单独伤心一会儿而已,我有什么错?!
余嘉悲从中来,气从悲来,愤然接通了电话,正欲破口大骂之际,忽然对上了一张毛茸茸圆滚滚的小脸……是可爱喵喵。
满腔怒火瞬间被压制了,天大的仇恨也不能对小猫撒气。
余嘉咬紧牙关,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竭力保持着心平气和:“有事么?”
“脸痒。”林斯祁依旧没有出镜,始终让猫儿子代播,语调不冷不热,好似在容忍着天大的委屈,“痒得我睡不着觉。”
余嘉满腔怒火瞬间哑了一半:“那…那你抹药了么?”
林斯祁:“没用。”
余嘉开始心虚,开始好言相劝:“这不是才第一天用药么?起码要三天才能见效。”
林斯祁:“那我这三天该怎么过?你说啊,我该怎么过!”
语调幽怨,委屈,又悲凉。
余嘉的脑子里自动播放起了bgm:“出卖我的爱,你背了良心债……”
她赶紧晃了晃脑子,把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甩出去了:“但凡治病,它都有个过程对不对?你且忍一忍,三天过后要是还没疗效,咱们就换家医院,重新去做检查。”
林斯祁不置可否,长长地叹了口气:“罢了,我就是这命,原本就不值得。”
余嘉:“???”你就装什么白莲花呢?我都这么惨了,我还没说这话呢!
忽然间,手机屏幕一闪,代播跑了,屏幕中就只剩下了一个空荡荡的猫窝。
“主播没有职业素养。”镜头忽然晃动了起来,林斯祁拿着手机从客厅一路走到了卧室,“它不干有的是狗干。”
下一秒,镜头就对准了四仰八叉睡在大床中央的小狗。
卧室里只开了一圈氛围灯,光线略有些昏暗,床上铺着的还是深蓝色床单,毛发漆黑的小狗几乎要融进床单里,连轮廓都模糊了。
镜头靠近了之后,余嘉才看清了它的睡姿。
四蹄朝天,露出了一大片白嫩嫩的肚皮,伴随着呼吸一吸一股,是毫无防备完全松弛的状态,显然处于一个它认定的绝对安全的环境中。因为哺乳类动物会将肚皮视为自己的死穴,鲜少主动暴露。
大抵是因为所有的黑色小土狗都长得比较像的原因,余嘉竟然将林不白幻视成了她的美熊。
美熊在她身边的时候,也很喜欢这样四仰八叉地露着肚皮睡觉。美熊还很喜欢让她摸它的肚皮。美熊全心全意地信任着她。
也不知道美熊现在好不好?是被好心人收养了,还是一直在街头流浪?还是…早就没有了?
余嘉的眼眶又有点儿酸了,美熊的丢失一直是她心中好不了的伤疤。
她迅速眨了眨湿润的眼睛,别过脸颊不再看屏幕,却控制不住情绪,不由自主地问了句:“你给她做绝育了吗?”
林斯祁:“两岁的时候去做的。”
余嘉舒了口气:“那就好。”她现在最后悔的事情,就是没在美熊第一次发情结束后及时带她去做绝育。
林斯祁忽然换了话题:“你现在住在哪儿呢?”
余嘉:“我姐家。”
“哦。”林斯祁又问,“真打算离婚了?不再考虑一下了?百年修得同船渡,千年才修得共枕眠呀。”好像还在替她的婚姻感到惋惜呢。
余嘉毫不犹豫,斩钉截铁:“不可能不离,你也不用劝我,除非我是个受虐狂才会继续跟那种男人过下去。”
“啊?”林斯祁先是诧异,而后关切询问,“不会有什么误会吧?”
“狗屁误会!小三都把他俩啪啪啪的视频发给我了,误会个屁!”余嘉气急败坏,咬牙切齿,“他还打算用爱情拿捏我摆布我呢,幸亏我清醒的及时,不然还要傻乎乎地净身出户!”
“天呐!”林斯祁好似倍感震惊,“真是太渣了,世界上怎么会有这种道德败坏的男人?怎么能够如此残忍地对待自己的发妻?哎…我是男人,我明白他,他就是不爱你,真正爱你的人,绝对不会伤害你,就拿我来说吧,我要是结婚了,肯定不会出轨,肯定会对我老婆一心一意,因为爱是克制。”
因为不爱,所以不克制自己,不约束自身。
余嘉的眼眶一热:“行了你别说了,再说我就要哭了。”
林斯祁急忙道歉:“对不起,我只是太愤慨了,所以才情不自禁地表达了自己的内心想法。”随即又叹了口气,“事已至此,你也想开点吧,旧的不去新的不来,未来一定会出现比他更好更年轻更帅气的。”
余嘉心说,就我这不堪一击的窝囊样儿,还找小鲜肉呢?鲜肉喜欢的是说一不二的潇洒御姐。
“我还是先把驾照考了吧。”余嘉无奈地说。
林斯祁:“十天之后就要考科一了,加油,你一定可以。”
余嘉:“科一难么?”
林斯祁:“背了就不难。”
行,我挂了电话就开始背。
余嘉也不emo了,也不自怨自艾了,也不怨天尤人了,视频电话一关就打开了驾考宝典,专心致志地刷起了题。
人一旦认真地投入到了一件事中,无论天大的情绪都会被压制。
余嘉一直背题背到了深夜,连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都不知道,睡得还特沉,一觉睡到了日上三竿才醒,抓起手机一看才发现余胜男给她发了微信,让她睡醒后归拢总结一下程承洲名下资产,最好能给她发证件照片、发票存证和开户行及账户信息。
余嘉瞬间清醒,这才彻底意识到,余胜男是要动真格的了。
余嘉只心软了一瞬间,就决定开团,立即打开了相册和各大银行的app端,并聊天记录一起给余胜男发了过去,附留言:【我手里只有这么多,其他都在书房放着,要是有需要的话,我可以悄悄回去一趟。】
余胜男:【我约了他下午见面,你可以趁机回去。】
余嘉:【行。】
余胜□□据余嘉发来的信息,初步整理了一下资料,到了约定时间之后,她就前往约定地点和程承洲的律师谈判了。
然而令余胜男感到意外的是,程承洲竟然也在。
余胜男才刚一推开办公室的大门,程承洲就从沙发上站了起来,像是从前在家中见面时一般,客客气气地喊了她一声:“大姐。”
“别喊我姐。”余胜男丝毫不念旧情,俊美的面庞上一片冷酷,“你和余嘉的婚姻关系已经破裂,我和你之间不再有任何私人关系。我现在是余嘉的代理律师,你可以喊我余女士,但我更喜欢听人家喊我余律师。”
程承洲并未产生任何情绪波动,仅是谦和一笑:“我们坐下谈。”
余胜男在职场上见过了形形色色的人,知晓这种喜怒不形于色的人最难对付,她已经做好了大动干戈的准备,孰料程承洲的态度竟比她预料中温和许多,竟无一例外地同意了她所提出的所有条件。程承洲的律师则是一味地沉默不语,一味地摇头叹气。
看样子根本不用法庭相见,协议离婚就行。
显然,程承洲内心还是对余嘉有所亏欠,不然事情进展的不会这么顺利。
然而就在余胜男准备草拟离婚协议之时,程承洲的手机忽然响了,他神不改色地向两位律师道了句:“抱歉,我去接个电话。”然后便起身离开了办公室。
来电显示是:【棠棠】
程承洲接了电话,还不等他开口,宋知棠的质问就抛了过来:“你去离婚了么?”
一瞬间,程承洲的内心竟然生出了一股厌烦情绪,但他又时刻提醒着自己,他爱宋知棠,所以,强行将那股烦躁之感压制了,平声回答说:“在和她的律师谈。”
宋知棠先是诧异,后是愠怒:“她还请律师了?她想干什么?”
程承洲的眉头不知不觉锁在了一起,竭力使自己的语气保持温和:“她为什么不能请律师?”
宋知棠愤然道:“不是你自己说的吗,她绝对不会争也不会抢,不争不抢干嘛要请律师?”
程承洲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我们是夫妻,所有的一切都是共同财产,她就算争抢,也是理所应当。”
宋知棠冷笑:“她凭什么争凭什么抢?她霸占了你那么多年,得到的已经够多了,怎么好意思争夺你的财产?她付出过什么?她根本就不爱你,她只想要你的钱!”
程承洲几乎已经无法压制内心的怒火,语气在不知不觉间冷厉了起来:“无论她爱我还是爱钱,都是我们两个之间的事情,和你这种外人无关。”
“我这种…外人?”宋知棠不可思议,“程承洲,你竟然觉得我是外人?我和你从小一起长大,我为了你放弃尊严赌上前程当第三者,我在帮你出谋划策,维护你的利益,你竟然说我是外人?程承洲,你对得起我吗?”
话还没说完,她的语调就颤抖了起来开,带上了哭腔,字字泣血。
程承洲却没心疼,更加烦躁了起来,但他时刻谨记着,自己最爱的人是宋知棠,所以,他妥协了:“对不起,是我口不择言,我没有控制好自己的情绪。”
宋知棠呜咽着说:“承洲,我现在什么都没有了,我只有你了,你知道么?在这个世界上,我除了你以外,谁都依靠不了,要是连你也不要我了,我根本不知道该怎么活下去。”
程承洲还是心软了,无奈承诺道:“我知道,棠堂,我也很爱你,我永远不会抛弃你。”
宋知棠哭得泣不成声:“可你、可你刚才还为了她说我是外人。你更爱余嘉了是么?我又算是什么呢?”
“我不爱她,从没爱过她,我爱的人自始至终只有你。”程承洲的内心有多不耐烦,语气就有多温和,“你也不要想那么多,更没必要对余嘉抱有敌意,她就算是请了律师,为难的人也不是你,而是我。”
宋知棠却越发诚惶诚恐:“那、那她会不会记恨我?把我们的关系曝光,让我身败名裂?”
程承洲不假思索,斩钉截铁:“绝对不会,她不是那种人。”
宋知棠不置可否,只是恳求:“承洲,别的我都可以不追究,但我喜欢栖月湖的那栋别墅,那里充满了我们的回忆,你可以不把这栋别墅给她么?”
栖月湖的豪宅价值数千万,因为周边风景秀丽,所以,在三年以前,程承洲是在那里跟余嘉求的婚。
后来,他也是在这里,第一次出轨了宋知棠。【你现在阅读的是:猫和我小说网 www.maohewo.ne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