猫和我小说网 > 百合耽美 > 她的美人将军 > 12、第 12 章
    豪门夜宴与她无关,但这一遭也让她见识了何为天家威严与皇家气派,李芍欢捧着赏赐出来时犹似做梦。


    殿里的丝竹声声与谈笑声传到廊上,仍是一派歌舞升平的热闹,她后背早已被冷汗浸透,叫山风一吹,在这夏夜也让人遍体生寒。


    长公主那喜怒不形于色的打量,如同一柄无形的刀剑悬在她头上,哪怕脱离那鹰隼般的审视,她也仍旧心有余悸。


    她情不自禁转了转脖颈,庆幸自己的脑袋还好好待在脖子上。


    “芍欢,这里!”夏语透过廊庑的花窗瞧见她,忙向她招手。


    这廊庑位于大殿一侧,是安排给陪同主子前来赴宴的下人的候歇地,现下坐满各府丫鬟,一眼望去姹紫嫣红,竟似坊间富贵人家娇养的小姐。


    还真如夫人所言,纵是丫鬟也代表一府脸面。


    李芍欢刚迈入其中,手上那盘金铤便吸引了所有目光。


    “去了这么久,没事吗?这是得了赏?”夏语原有些担心她,待见她手上所捧之物后,方低声惊讶道。


    “没事,殿下见我花养得好赏的。”李芍欢言简意赅小声道。


    夏语拉着她转个身,背着众人站到花窗前:“那就好。女官急传你时,我都吓坏了。”


    李芍欢笑了笑,随手拈起枚金铤塞给她:“累你担心受怕了。”


    夏语忙摆手推却,只听她又道:“这赏赐到底是因四娘子的献礼而得,本也不是我一个人的功劳,你贴身侍候娘子,该有你一份。快收下来,别在这里扯拉。”


    夏语这才收下,同李芍欢又亲近了几分。


    “夏语姐姐,刚才我在殿上瞧见了一位贵女生得真好,坐在公主下首处,你可知那位是谁?”李芍欢又压低了嗓音问道。


    夏语微蹙双眉斟酌道:“你问的……是坐在咱们小侯爷身边那位吧?”


    李芍欢见她目光里露出几分微妙之色,便知她在想什么,当下并不解释,只点点头。


    夏语沉默片刻,方道:“那位是和安郡主,长公主的掌上明珠。”


    李芍欢顿时怔愣。


    和安郡主乃是赵吉与第二任驸马所生之女,甚得赵吉欢心,刚满周岁就被她请封了和安郡主,也是名满临京的贵女。


    今日大殿之上,男女左右分席而列,只有裴展熙被安排坐在郡主下首,这其中意味已不言而明。


    长公主有意与裴家结亲,以此拉拢定远侯裴家的支持。


    然而这桩婚事虽是联姻,可和安郡主却是殿下的掌上明珠,绝不能委屈下嫁,殿下必不容许裴展熙在成婚前身边有其她女人。


    而他身边,偏偏传言有一个肖似陆明贞的花娘甚得他的宠爱。


    尤其这个花娘还是个聪明人,这对未来要嫁入裴家的和安郡主而言,是个巨大的威胁。


    难怪……难怪殿下会露出那样的目光,她根本就不是因为那只蚂蚱而召见她。


    最后夫人所答的那句话,才是她真正的保命符。


    思及此,她已遍生寒意,只觉手中那盘黄金仿佛是自己买命钱。


    ————


    这一夜李芍欢满腹心事,翻来覆去难以入眠,囫囵打了盹,惊醒时天色初见白,她索性起身,打水洗脸,将整张脸都浸入水中。


    山中泉水冰冷,倒冻得她一个激凌彻底清醒。


    没多久,裴韵雅也早早醒了。今天才是夏狩宴的重头戏,她可兴奋得睡不着觉。


    一时梳洗打扮妥当,裴府众人到达行宫东侧的马场时,不过卯初二刻。


    马场早已准备齐全。看台被帷幕屏风围起,台上桌椅齐备,冰湃过的新鲜荔枝与葡萄并茶水点心早已摆到案上,无一不精致。旁边另设长案,供前来的各府女眷斗茶插花、抚琴弈棋,另有投壶比试,不论男女皆可一比。


    离狩猎的卯正时分还有半个时辰,但各府的儿郎并夫人娘子们都已早早来了。夫人们自坐到看台上吃茶闲聊,远远地看着自家儿女玩耍,互相打听起彼此相中的人家来。


    “阿兄——”裴韵雅离了范氏,便像没了束缚的小猴儿,大老远看到牵着马的裴展熙,便激动地迎上前去。


    李芍欢少不得也得跟上。


    今日狩猎,裴展熙穿了身玄色束腰劲衫,外头罩着皮甲,正在检查挂在马侧的弓袋与箭囊,平时在家中模样懒散的少年,今天显得英气逼人,将门风范十足。他闻声抬头,漫不经心地“嗯”了声,目光不着痕迹地扫过她身后的人。


    因为要陪裴韵雅打马球,李芍欢也已换上利落的骑射装束,头发梳得一丝不苟,与昨天咏芳殿上侃侃而谈时相比,另有一股飒爽劲儿。


    “待会自己小心点。”裴展熙难得像个兄长般叮嘱她。


    裴韵雅的眼珠子盯着弓箭打转,敷衍般点点头,刚想问他借弓箭玩玩,却被身侧传来的声音打断。


    “裴小侯爷。”严行安带着一行人从不远处走来。他亦是一袭团领骑射装束,模样虽也俊美,但眉眼间裹着满满恶意,倒显得少年稚气。


    也不知昨日那场风波最后到底如何解决的,李芍欢没在严行安的身后看到冯子书。


    “这人怎么阴魂不散呢。”裴韵雅翻了个白眼,满脸嫌恶嘀咕道。


    裴展熙一个眼神都没给他,只是摸摸他那匹毛色漂亮、骠肥体壮的骊马“惊夜”,惊夜突然嘶鸣一声,后蹄冲着严行安暴躁刨地,撩起满天尘沙。


    “咳。”严行安吃了一嘴沙,忙用手捂嘴撇头嗽了几声,神色顿沉,怒道:“裴展熙!”


    可见对方没事人一般对他不理不睬,他看了眼唇角压不住笑意的李芍欢,又笑了:“你家这花娘昨日在咏芳殿倒是敢说,如此人物,配你家管家儿子,不觉得可惜?”


    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李芍欢扬起的唇角一下子凝固。


    “啪——”


    裴展熙空甩手中马鞭,发出的声响吓得严行安退了半步。


    那鞭子仿佛要甩到他脸上一样。


    “大清早的,你来我这找晦气?”他将马鞭捏得啪啪作响,一双眼冷冷望向严行安。


    “你这人可真有趣,总盯着我家宅院里那点事作甚?不知道的以为你专窥视别家私隐为乐呢?也不知道明贞姐姐晓不晓得你这特殊的癖好呢,要不我一会儿同她说说?”裴韵雅亦冷笑回道。


    严行安“哼”了声,又道:“少拿她压我。”


    话正说着,他眼角余光又瞥见旁边来人,扬声又道:“我有说错吗?只是替她不值罢了,白费一番心思,到头来还是个下人,连个妾室名份都挣不着。”


    裴展熙眯起眼眸,目光越过裴韵雅无声落在李芍欢身上。她早已垂头,修长的脖颈弯下,像朵打蔫的芍药,沉默地承受着难堪的质疑,没了昨夜站在咏芳殿上满身光彩的自信模样。


    “阿兄。”裴韵雅轻扯了下他的衣袖,呶呶嘴。


    四周的人已经越来越多,虽未簇拥过来,但目光却都若有似无望向这处,其中便有刚到马场的陆明贞与和安郡主,长公主身边的女官也紧随郡主身后。而昨日花园里才闹过一场,他和严行安之间因为陆明贞在长公主行宫内争执的流言已然传出,本就置身风头浪尖,被严行安一闹各家都等着看笑话。


    李芍欢看着地上的沙石不语,心中并无多余情绪,只盼着夏狩早点开始,或者有谁能来结束这麻烦的局面。


    “侯府的后宅几时轮到肃宁伯府操心了?不过侯府花娘而已,她的终身大事与我何干?有我母亲替她做主难道不够?倘若她真的不愿自然无人能勉强,对吧,李芍欢?”


    裴展熙的声音却在此时响起,敲打进李芍欢耳中。


    这话听来,不像是反驳严行安那般简单,倒更像是质问她。


    李芍欢不得不抬起头,只见裴展熙的神色,一如昨日叠山石畔回眸之时所见。


    “是,小侯爷说得对。”她的声音渐渐扬起,越发清脆,“我只是侯府花娘,人微言轻,何劳肃宁伯府的郎君一而再再而三的关心?”


    反正避不开,索性就叫人听个清楚明白,叫人知道严行安如何为难一个下人的。


    顺便也与裴展熙划清界限,免得这笔糊涂账怎么也扯不清。


    他们之间本就云泥之别,男婚女嫁全不相干,岂能扯到一起?


    只是她这话虽说得掷地有声,但到底勾起午夜梦回时不为人知的心事,天真的幻想从来见不得光,却是少女悄然而生的欢喜,即使会在天明时分化为泡影,也不妨碍那一瞬间的光彩。


    日后,她就连这样隐晦的欢喜,都不能再有了。


    严行安一滞,原想在陆明贞面前让裴展熙没脸,不想偷鸡不成蚀把米,倒把自己弄得下不来台。


    “你管好自己吧,以为抹黑我几句便能得偿所愿?”裴展熙嘲道,“癞蛤蟆想吃天鹅肉,痴心妄想!”


    严行安被他这话激得勃然大怒,额间青筋爆起,已然沉不住气。


    “你们在这聊什么?说得这般忘情?连三皇子与和安郡主来了,也不上前行礼?”一声轻笑,适时打破两人剑拔弩张的气势。


    李芍欢望去,只觉眼前一亮。


    却见说话的是个十七、八岁的少女,瓜子脸柳叶眉,肤白胜雪,美得不可方物,正是传言中的陆明贞。


    严行安一见她就忙跟上去,裴展熙亦将手中马鞭随手扔给从安,跟着陆明贞走了,再不看李芍欢。


    一场风波被她轻描淡定地化解,落在外人眼中,只叹其风华无双,难怪裴严二人为她争风吃醋。


    李芍欢昨日在殿上并没瞧见陆明贞,此时不免多看几眼——


    果然名不虚传,在这满场贵女中,不论容貌气度还是谈吐风采,皆无出其右。


    把她和陆明贞相比,是她沾光了。


    “瞧那德性,你看他像什么?”裴韵雅却盯着严行安的背影嘲笑道。


    “狗。”李芍欢一针见血。


    裴韵雅噗呲笑了:“看不出来,你也有嘴毒的时候。”


    ————


    时辰不早,长公主被女官簇拥着,缓缓踏上看台,看着底下早已上马英姿勃发的少年们朗声笑道:“果然都是我大安的好儿郎,未来的国之栋梁!去吧,让本宫瞧瞧你们的本事,也让大安瞧瞧你们的本事!本宫在此,祝尔等夏狩顺利,大获而归。”


    随着长公主一声落下,猎鼓雷动,马蹄震地,一匹青骢马如疾电般射出。


    严行安催马疾奔,遥遥领先众人纵入山林,安心要在夏狩上争个第一,好在陆明贞面长脸。猎物很快出现,他搭弓引箭,瞄准那只受惊奔逃的兔子。


    咻——


    一支羽箭却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从他耳畔擦过,没入前方草丛中,正中兔子。


    严行安抬手从耳廓擦下满手血来,心中骤然一惊。


    “今天若是让你猎到一只猎物,我裴展熙跟你姓!”冰冷的声音从他背后传来。


    裴展熙手持长弓,搭箭瞄准了严行安,眸中阴鸷遍生。


    克制许久的怒火,总算找到渲泄的出口。


    那厢,马场之上,属于年轻小娘子们的玩乐消遣也正式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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